第7章 第7章 怀了

嘴骂道:

“林敬祖你这个猪头,词不达意也就算了,你就不懂按时间顺序讲述事情啊?”

接著又赶在林敬祖回嘴之前概括了一下:

“就是说,这个叫高新的和你舍友叫小葛的是一对,从高中起就认识,大专毕业不知道为什麽分开了,那个小葛之前不知道受了什麽刺激找你喝酒,估计是他酒醉你送他回家的时候被这个高新看到了,误会你和他在一起了,是这样吧?”

林敬祖连忙点头,又赶紧补充道:

“我和小葛真没什麽。毕业後也就见过几回面,都是一个宿舍几哥们在一块的,单独见面就这一次,也不知道怎麽就被他看到了,还想歪了……”

“停停停!”宋泽瞪了他一眼:

“你急什麽,我有说不信你了吗?”

宋泽说:“林敬祖,我对你,不至於连这点信任都没有。”

林敬祖直视著他黑亮的眼睛,嘴角咧得快翘上天,如果不是茶座选在靠窗临街的位置,他都想扑上去给宋泽一个结结实实的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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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一会高新才拎著一堆东西满头大汗地赶到,宋泽从他手里接过钱包和鼓鼓囊囊的三个大袋子,满意地点点头,对他说:

“坐下,我们谈谈吧。”

高新刚坐下,宋泽就立马挽住林敬祖的胳膊,身子斜斜地靠上去,挑著一双水亮的黑眸,菱角一样的嘴唇似笑不笑地翘著,说:

“林敬祖和你那个什麽小葛的事,我早就知道了。不过,我不介意。我偏就爱粘著林敬祖了,林敬祖也乐意,你能把我们怎麽著?”

林敬祖和宋泽打出生起就认识了,打认识起就拳打脚踢恶言相向,宋泽什麽时候对他这麽含情脉脉过,虽然明知道是在演戏,林敬祖还是觉得恶寒,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再看对面的高新咬牙切齿怒火中烧的模样,忍不住在这一冷一热的夹击中悲哀地感叹:为什麽要陪这两人玩这麽幼稚而狗血的把戏啊,难道抽风也是会传染的?

高新显然是愤怒过头话都不连贯了,颤抖著声音骂:

“你……你们……”

宋泽更来劲了,冷冷笑了一声:

“我们怎样?想骂我们不要脸的狗男男?奸夫淫夫?你谁啊,这事你也管得著?”

接著又像想起什麽似地“啊”了一声,说:

“我听林敬祖说,你是小葛的前男友?不过那又怎麽样,你想说如果林敬祖对他不好,你就把他抢回来?那正好,我还乐得你去抢呢,不过我看你抢不回来。”

“你要真能抢回来直接干就是了,还用得找特意跑来我们面前撂狠话?他小葛再好,也是和你分了手再无瓜葛的前男友,林敬祖就是再烂,那也是小葛瞎了眼睛看上的现男友,人家和我一样来句‘我乐意’,这里面有你什麽事?”

林敬祖看著高新被噎得说不出话来,在心里默默合掌替他念了个阿弥陀佛,宋泽伶牙俐齿的,几句话下来连自己也被他顺带拐著弯损了,又是个小心眼的主,谁让你之前骂人家是小三来著呢,自求多福吧。

宋泽嘴巴厉害,心地却不坏,看刺激得差不多了再往下高新就要被怒火烧得头脑短路了,马上见好就收,收敛了表情坐直身子,说:

“对不起,刚才那是逗你玩的。”

高新一下子没反应过来,愣愣地张著嘴巴看著他,宋泽一下子就乐了。他十指交握地扣起林敬祖一只手,黑亮亮的眼睛柔和得快能漾出水来:

“我和他从出生起就认识了,也互相喜欢了很多年。”

“你和小葛在一块那会,我们俩也在一起呢。所以小葛和林敬祖什麽关系都没有,你明白了吗?”

高新木然的脸上渐渐地恢复了一丝生气,他求证似地把脸转向林敬祖,林敬祖也严肃起来,认真地点点头:

“是真的。毕业以後我就跟小葛单独见过一次面,他约我出来喝酒。我听了一个晚上他骂你。”

宋泽在一边敲边鼓:

“分手两年多了,还会为你的事情不痛快,这代表什麽你不会不明白吧?”

“我和林敬祖刚刚是在演戏骗你,可是没有林敬祖,以後再来个宋敬祖、王敬祖,到时真的和小葛成了真,你怎麽办?”

林敬祖在心里嘀咕著宋泽你这个小心眼的让我跟你姓还不够还让我跟你妈姓,嘴上却配合著:

“我劝小葛回头找你的时候,他说已经来不及了,别真的……”

高新的眼睛慢慢地亮了起来,抬起头坚定地说:

“来得及的。”

接著又急切地看向林敬祖:

“小葛都骂了我些什麽?”

林敬祖和宋泽相视一笑,孺子可教呀孺子可教。

最後结账的时候宋泽说:

“多大点事,也值得闹分手的。你喜欢他他也喜欢你,这折折腾腾的都不知道是为了什麽。”

林敬祖在边上摸著下巴笑得意味深长:

“是呀,都是为什麽呢?”

宋泽白皙的脸上泛出一层可疑的粉红,在桌子底下狠狠踩了林敬祖一脚──

“唉哟,宋泽你个小心眼的!”

宋泽没理他,转头对高新正色说:

“赶紧把人追回来吧!”

高新表情严肃地点了点头,随即感激地说:

“谢谢你们。这一顿算我的,谁也别跟我抢。”

宋泽和林敬祖满头黑线。你钱包都没带在身上,拿什麽买单啊。宋泽看向林敬祖说:

“我真同情你那个舍友。”

千里之外的另一座城市里,葛为民打了一个响亮的喷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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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里之外的另一座城市里,葛为民打了一个响亮的喷嚏。他缩了缩脖子,大概是衣服穿得有些少了。四月初已经开始从春天迈进夏天,在葛为民家那边已经是遍地花开的暖洋洋的天气了,这个被重重山峦包围著的城市却还带著些初春的寒冷,早上出门还得在衬衫外面多加一件厚外套。葛为民一时没有适应过来,常常穿著件单薄的衬衫就出了门,然後在露水深重的早晨冻得直哆嗦。本地居民大概已经习惯了这种天气,倒并不怎麽畏寒,从大街上挑著水果沿街叫卖的小贩到拎著个包包快步行走的美女,清一色地都穿著清凉怡然自得地走著,於是葛为民更经常忘记要加多一件衣服。

来到这座城市已经一个多月了,葛为民各方面都觉得很满意。这座城市的分厂历史比较久了,比自己城市的那家规模大,技术成熟,各部分的运作也十分畅顺,葛为民跟著部门里的老同志做调研拟计划跑跑审批,学到了不少有用的东西。城市是和自己住惯了二十几年的地方截然不同的城市,傍晚下了班,葛为民就沿著大街小巷四处转悠,听听街头巷尾陌生口音抑扬顿挫地吆喝,尝尝地道的风味小吃,倒也过得惬意。

唯一美中不足地是大概是水土问题,葛为民总是天刚刚亮就醒了,再怎麽赖床也无济於事,只好闷闷地起床下楼绕著寂静的城市走一走,打发掉上班之前过於漫长无聊的时间。

葛为民住的是工厂宿舍,走过一个大院,穿过一条小巷,就到了上班的地方,总共也就五分锺的路程。为了打发时间,葛为民通常选择绕开大院,往另外一个方向走。走过一个市场,穿过两条长长的斜巷,就到了一座寺庙。清晨的大街冷冷清清,临街的铺子都还关著门,唯独这间并不大的庙早早就开了,庙前的香炉上插著稀稀拉拉的几支香,嫋嫋地飘著几丝淡烟。

葛为民一向讨厌寺庙里烟熏火燎的闷窒气味,唯一一次进寺庙,是三年前替高新求平安。但这间位於城市一角安静清冷的小庙却很对他胃口,没什麽人,空气也清新,从门口那口古锺到殿外那棵参天大树都散发出安宁平和的气息。葛为民常常进去慢慢踱上一圈,出来再顺著另一条路走回厂里去。

那天早上葛为民也是手欠,不知怎麽地一起兴起就去摇了注签,看到签文的那刻他就黑线了:

“谁知苍龙下九衢,女子当年嫁二夫。自是一弓架两箭,却恐龙马不安居。”

谁能告诉他那都是些什麽啊啊啊啊。

解签的老和尚半眯著眼睛懒懒地躺在庙侧,一副要睡不睡的样子,看到他的时候拖著声调问:

“施主要问什麽?”

作为大专里第一批入党的共产党员,葛为民对这些占卜算卦的东西毫无概念,他盯著那句唯一能够完全理解的“女子当年嫁二夫”,郁闷地说:

“除了姻缘这还能是……”

老和尚不知道是点头还是打瞌睡地猛摇了下脑袋,继续拖著声调慢悠悠地说:

“哦,是问姻缘啊。”

接著拿过签文来细细看了看,说:

“恭喜施主,文君遇良人,一弓架两箭,此乃再合则吉之象。施主和命中之人缘分未尽,终成眷属。”

葛为民想起高新无名指上的那枚戒指,潜伏了很久的暴烈因子再次苏醒,狠狠往桌子上用力一拍:

“靠,还没睡醒吧你!”

一边往庙门外走葛为民一边还在咬牙切齿地小声骂:

“靠,什麽再合则吉,他都有人了还合个大头鬼啊!还一女嫁二夫一弓架两箭呢,@#*%,敢情让我们玩3P啊!”

走到庙门口的时候吹来一阵飕飕的冷风,风里还夹杂著老和尚隐隐约约的声音:

“阿弥陀佛,施主的姻缘不日到来。”

葛为民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他忍不住了打了个响亮的喷嚏,缩了缩脖子,葛为民安慰自己:大概是衣服穿得有些少了。

五天以後,葛为民站在办公室里,瞪直了双眼望著前面,开始後悔自己往老和尚桌子上拍的那巴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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办公室里那位满脸皱褶的老同志站在门口,笑眯眯地指指身边的高个儿:

“给大家介绍个新同志啊,高新,xx机电学院机械制造专业的,今天开始在咱们厂实习。来,小高,给你介绍一下我们办公室的。”

高新穿著白T恤牛仔裤站在老同志身边,笑得毫无心机地灿烂,还真跟个刚毕业的学生似地。葛为民瞪著眼睛看他热情洋溢地跟办公室里的每个人打过招呼,然後又走到自己跟前,见鬼了,真是见鬼了。

老同志刚要介绍呢,高新就开口了:

“这位我认识,葛为民,咱俩同一个专业的同学呢。”

葛为民还沈浸在大白天见鬼的冲击中,一时没回过神来,愣愣地抬起头看著他,高新勾起一边嘴角,是葛为民最熟悉的那种得意的笑容:

“我听林敬祖说你来了这边,没想到还真能碰到呢。”

老同志在边上笑得皱纹更深了:

“是同学呀,那正好,小葛也是过来这边学习的,可以互相照顾一下。以後不懂多问,我先带你到下边转转。”

葛为民直到傍晚都有一种陷在噩梦里没醒过来的不真实感,高新明明应该在另外一个城市里做著自家的生意,怎麽会跑到这边来做实习生?靠,真不知道老和尚是未卜先知还是乌鸦嘴,无论是哪个,都不是葛为民希望的结果,他开始认真考虑要到那个小庙里烧炷香。葛为民躺在工厂宿舍的木板床上郁闷地想,自己原来申请外调学习就是想换个环境,不要再想那个人的事的,怎麽环境换了,人却跑到自己跟前来了。

昏暗的暮色里,门“吱呀”地被推开了,逆著光可以看见一个高高的个子扛著个大包进来,往葛为民的对面床上一扔,葛为民恍惚觉得自己又回到了高二第一天入宿的时候。高新背对著他,以极快的速度铺好了不怎麽整齐的床,才拍拍手转过头来说:

“咱俩住一个宿舍,老齐同志跟你提过了吧?”

葛为民住的工厂宿舍是四层的一排楼房,都是四个人一间的单身宿舍,两张上下铺的双人铁架床,外加一个dú • lì洗澡间。葛为民这种外调学习的被特意安排到了个空的宿舍,一张铁架床下面铺床,上面放杂物。现在高新就把东西收拾到他对面那张空的铁架床上。

葛为民木然地点点头,高新就又转过身去哗啦哗啦地整理著行李,葛为民在这种无事可做的尴尬中扭过头去,百无聊赖地翻著本专业书跳著行看。

冷不防地就有一堆东西劈里啪啦地掉到大腿上,葛为民从书上移开眼睛,黑线地发现自己的床淹没在一堆牛奶巧克力原味薯片沙茶牛肉干一类的零食中,高新晃著脑袋一脸献宝的笑容:

“嘿嘿,我怕这边没得卖,特意从家那边带过来的。”

葛为民忍了忍还是没忍住,伸脚踹掉被子上那堆乱七八糟的东西:

“靠,说了多少次不要把吃的东西放到床上!”

“唉哟,别踹啊,小葛,薯片会碎掉的……啊!我的康师傅牛肉面啊!”

葛为民低头看著他蹲在地上把零食一包包的捡起来。原来以为几年没见面,高新该多少有些改变,这个人怎麽还是这麽一副神经哪里缺了一块的样子。葛为民叹了一口气,高新忽然抬起头来,深邃地眸子直望进他的眼睛深处:

“小葛,真好。”

葛为民有些烦躁地转开眼睛:

“什麽真好?”

高新直起身子放下怀里满满一捧的零食,说:

“上次同学聚会你走得急,都没能跟你好好说上话呢,现在可以慢慢说了,真好。”

高新拉过一把椅子坐在葛为民床边,大有彻夜长谈的意思,他兴奋地说:

“对啦,你猜猜看,我为什麽会过来这边实习?”

宿舍里没有开日光灯,葛为民只开了一盏床头小灯,把坐在床头的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