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区对面的广场上有一家卖早餐的摊贩, 卖的是炒面炒河粉,老板家有学生,于是备菜就不能在家里厨房, 厨房哐哐哐地切菜, 又不隔音, 太影响孩子睡觉了。
老板每天早上四点多推着摊子去小区门口的广场上备菜, 虽说辛苦,但想着孩子很快就要读大学了,也有个盼头。
六点多老板就能备好菜,这个时候正好会有跑大车的人过来吃饭,再过一会儿就是初三高三的学生,然后是上班的人。
老板就这样一直卖炒河粉炒米粉卖到九点多, 读书的上班的都已经走了,老板就会推着自己的推推车回家。
小区里这个点只有老人和孩子们,老板一路推着摊子, 心里头盘算着今天大概挣了多少钱,回去先睡一觉,下午起来再去买菜买肉,这样一天就又过去了, 唉,时间过得可真快啊……
这个时候, 旁边突然出现了两条大狗和一个瑟瑟发抖的人。
突然就这样冒出来了。老板吓了一跳,真是好大的两条狗。
她吓得往后面退了一下,差点把摊子给弄倒了。
好在后面有个年轻姑娘帮她把摊子扶住了。
“谢谢啊,还好没有倒。”
年轻姑娘道:“不客气。”
这个时候,老板才去看那狗和那人,两条狗好像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 一直在发抖,男人就更加奇怪了,他满头大汗,哆哆嗦嗦地给狗摊上了狗绳,生怕慢了一点就要发生可怕的事情。
“你没事吧?要不要帮你打电话叫救护车?”
“不……不用。”
一人两狗就那样抖着腿往回走。
“这人没事吧?”老板是做生意的人,习惯性多说两句。
旁边的年轻姑娘说道:“我猜可能是下楼后发现自己没牵绳,意识到不牵绳遛狗危害很大,现在在后怕。”
年轻姑娘就是管梨鸢,她对这个摊贩印象很好,毕竟来福来带走而蝴蝶效应中,对方在拼命阻止事情的恶化。
“这么大的狗,还是要牵绳才行,我们小区里面这么多小孩子,不牵绳,这些狗就喜欢去扑小孩子。”
管梨鸢道:“是啊。”
“我小时候就遇到过这种情况,那只狗咬掉了我小腿肚子上的一块肉,那只狗还没有这个狗大。”现在一到阴雨天气,她的小腿肚子都还疼,她一直都觉得是因为少了那一块肉。
管梨鸢看了一眼她的小腿肚子位置,手指动了动,以后不会疼了。
管梨鸢走在旁边,帮她推着这个小推车。
在这个瞬间,卖早餐的摊贩们把小推车车推回家,已经退休的老年人类走在去买菜路上,幼年人类坐在教室里,学习着人类世界的知识,每个人类都认真地做着自己的事情,所有的瞬间共同组成了这个世界。
管梨鸢感受着无数人类,她突然意识到要怎么处理这一次的刘九年了。
刘九年依旧在过着老人的生活,每天出去找废品,然后卖废品,他慢慢静下心来,尽可能不去想如果换不回来怎么办。
可他觉得自己做的特别好的一切,放在另一个人眼里,那就是一塌糊涂。
这个人就是原本的老人,他名字叫柴南归,他联系了管梨鸢。
“我想回自己的身体了。”
“他不要年轻的身体啊?”猫善良也不理解。
“不知道啊。”
管梨鸢去了六楼,对方现在住的地方。
“我本来也就是想用他的身体去吃点东西,去看看高原,以前我和老伴就想去,年轻的时候没什么钱,后面存了一点钱。人也老了,我们都有高血压,也就去不了了。这一次我去了,心里头也满足了。”
“你没有其他想要做的事情了吗?”
老人家说道:“想来想去也想不出来了。”
年轻人的身体虽说好,可到底一切都不是自己的,他依旧是他自己,他脑海里那些美好记忆中的人,都已经长眠地下了。
“最重要的是,那个小年轻也弄不好我的事情。”
“楼道里的垃圾他总是不及时去清理,久了容易有老鼠,影响大家生活。”
“而且我那个身体年纪也大了,这谁也说不准哪天就要走了,我得回去才行。”
他心里头还是觉得他当老年人这么多年了,如果真的到了那一刻,肯定还是知道,到时候他还得给自己处理好后事才行。可不能直接就死在人家家里了。
比起在一个陌生的年轻人身体里面过着陌生的日子,他更想回到自己身体里面,把自己人生最后一段日子搞得利利索索的,不要给人添麻烦。
管梨鸢大概明白了对方的意思,道:“不会后悔吗?”
“这有什么后悔的。人到了我的这个年纪,就应该死了。”他依旧想要回自己的身体里。
于是,刘九年这一次回到家里,躺下来时还觉得腰痛,再睡醒,只觉得眼睛变得清明。
他猛地爬起来,这才发现,他回到自己身体里了。
只是……这里怎么是个陌生的地方。
一个类似于工棚的地方,整整齐齐地排了一排床。
床上都睡着人。
除了他,旁边也有人醒过来了。
“这里是哪儿?”对方也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
“我怎么在这里?”
很快陆陆续续所有人都醒过来了,也都发现了自己和一群陌生人在一个陌生的地方。
“是你们把我弄来的吗?”
“我们和你一样,都不知道什么情况。”
刘九年去看这些人,发现一个都不认识,他心里头还是高兴自己身体回来了。
其他人从床上下来,他也跟着一起从床上下来,跳下来的时候感觉到自己年轻的身体,再一次庆幸。
这个时候,人群中有两个人互认了。
“李扬帆!”
“陶彬森!”
一大群陌生人中,遇到熟人的两个人赶紧凑到了一起。
“你怎么也在这里?上一次你在群里面说你要去拍照,要给我们发照片,然后再找你就找不见了……”
他这话一出,其他所有人都看了过来。
“群主?”刘九年也想起了在群里面的时候,曾经有一个群友说过,他和群主是现实生活中认识的人。
“世界无猫群?”
“我也是这个群的人。”
“我也是!”
这一下子大家就清楚了,他们所有人都是那个群里面的人。
刘九年数了数。
“咱们群是25个人,现在只有24个人。”
“大家报一下自己的群名字。”
所有人都报了名字,都在心里思索少了谁。
刘九年反应比较快,道:“少了二五仔,好像谁说过他是未成年,可能未成年就不用来吧。”
“你们是怎么回事?”
“我不知道,我当时就准备杀一只猫,那只猫的主人来找我了,然后我就不断地感受被杀……好不容易停下来了,我就到这里了。”
“我也是。”
“是谁把咱们弄进来的?他有什么目的?总不能就把我们关在这里吧!”
“可能是要搞什么人性实验,说不定到处都有摄像头正在搞直播。”
其他几个人听他这样一说,再一看这里觉得哪儿都有监控。
大家开始在整个房子里面寻找摄像头,甚至还有人开始不断地呼救。
“如果有人在监视我们,请帮我们报警,我们并不是主动参与这场游戏。”
然而什么都没有。
他们中间有人有过给宾馆装隐形摄像头的经验,找摄像头简直是专业,可每一寸每一寸都看过了,没有摄像头。
众人找了一大圈什么都没有找到,于是停了下来。
“那到底把我们关在这里做什么?总不能什么都不做,就只是关着吧。”已经有人开始发脾气了,他发脾气的时候不小心打到了旁边的人。
旁边的人觉得这个人很无理取闹:“又不是我把你关在这里的,发什么脾气?”
很快就有人说道:“明显就是冲着咱们这个群来的。当初如果不是群主把我们拉进来,说什么猫是城市的危害,我们要一起清理这些猫。所以要真的要怪的话也要怪群主。”
群主立马就说道:“当时你可以不进来,后面你也可以退群。”
刘九年这段时间当老人整个人平稳了一些,觉得现在不是起冲突的时候,便出来当和事老。
“他肯定不是那个意思,现在大家都在这里,都是兄弟,先找一下有没有出去的渠道吧。”
两边的人也知道现在不是吵架的时候,于是就分开了,继续寻找出口
起初大家以为会像是电影和小说里面那样把他们一群人关在这里,然后搞什么大屠杀人性实验。
但很快就有人把这个工棚的门打开了,外面是连绵不断的山,没有猛兽,也没有奇形怪状的东西。
旁边还有一个仓库,大家打开了仓库,看到的是一袋又一袋的玉米。
旁边有一张纸条:“可吃一年,明年的粮食需要你们今年种。”
这么多粮食,看上去并不是大逃杀。旁边还给了详细的种植技巧。
仿佛就只是把他们这一群人圈养在这里。
起初大家觉得不可能,既然都把他们圈在这里了,肯定是要折磨他们。
可一直都没有人再出现,也没有出现任何怪物,甚至这里都没有极端天气。
但很快,刘九年就意识到了现在这样的生活就是折磨。
这里没有其他人,只有他们群里的人,刘九年每天两眼一睁看到的就是这些人和他们停不下来的负面情绪。
这里没有那些他们看不惯的人类,不会有住在负一楼的孤寡老人,不会有天天关心小区的树枝过于茂盛砸到人的啰嗦大妈,不会有想着把自己不用的东西送人的“虚伪”邻居,不会有在小区门口卖炒粉影响小区档次的摊贩……
这里只有他们。
刘九年想到这一辈子都要和这一群人度过,他开始想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