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鸟为食亡(二十)

“怎么了?”两只麻雀都觉得很奇怪。

因为刚才那一个瞬间, 管梨鸢身上的气息一下子全变了。

管梨鸢回过头,道:“没事,只是第1次遇到这样的人。”

过去, 都是管梨鸢去害虫的小区里面租个房子, 当邻居。

这还是第一次害虫来她住的地方租个房子。

勇气可嘉。

她收回了视线, 准备继续把对方身上的牵绊斩断。

另一边, 包意满躲回了墙后面,他的心还在怦怦地跳,刚才那瞬间,对方看过来的那一瞬间。

哪怕他是一个创作者,他都不知道要怎么形容那种感觉。

有种凝视深渊,深渊也在凝视着你的那种感觉。

他现在更加确定了, 那两只麻雀,不过是借了一点光,变成了人, 实际上胆子依旧很小。

他细心研究过麻雀一家的所有视频,特别是第二个视频和猫头鹰相处,第一次猫头鹰飞来的时候,明显两只麻雀都害怕地往后倒了。

如果它们自己有能力把自己从麻雀变成人类, 如果不是借助外力,怎么可能会害怕猫头鹰?就退一步说又怎么可能会被他杀死?

而这个女人, 他还记得金来琼说过,这个女人当初下到悬崖平台上,那个时候下去第一反应并不是去救人,而是去金来琼睡觉的地方。

金来琼当时说,对方伸手在那儿摸了摸,然后就有一条蛇出来了, 而且那条蛇看见女人以后就自己走了。

这个女人……很不得了。

包意满跟其他人不一样,他享受过成功,享受过其他人从来没有过的成功,这样的经历让他觉得只要他够努力,只要他付出一切就能够拿到自己想要的。

他现在虽然是恐惧,可同样的也还是在亢奋,亢奋自己有生之年居然能够见到这种超越人类的东西。

若是这种能力,让他拥有了,他光是想到这个念头,整个手都因为激动而发抖。

他赶紧把摄像机扯了进来,准备回放之前拍的东西。

他点开回放的视频,整个视频由于过度曝光,只剩下一片白茫茫。

他懵了一下,紧接着意识到,对方当时看到自己的时候就已经做了事。

这和他猜测的也对得上,这个女人和那两只麻雀不是一个量级的人。

他想起了之前悬崖上拍到的视频,那个时候,他也在拍摄,于是去找之前的拍摄视频。

这一次,他截图截到了对方的照片。

对方有一张不太能记住的脸,说不上美丑,因为当你看着她这张脸的时候,看着她的眼睛的时候,想不起来这种审判标准,心里只会生出恐惧。

他没有多看,直接把照片发给了自己大学时期认识的一个朋友。

两个人是打游戏认识的,对方是专门卖个人信息的,无论是谁,只要给对方半个小时和一点信息,立马能把他全家都人肉出来。

之前,他把麻雀一家两个人的照片都给了对方,但是什么信息都没查到。

对方给他回复说,“这两个人要么以前没有用过互联网,要么就是非常有钱,已经把自己的信息从网上抹除了。”

这也是之前他会觉得那两个人非常有钱的原因。毕竟现代人类不会觉得对方从来没有用过互联网。

现在才知道,从来没有用过互联网才是正确答案。

他把这个女人的照片给对方后,心里也没有抱太大希望,他只是试一试。

这位人肉‘专家’代号是无处躲避,他不只会帮客户完成任务,他一般情况下还会把客户的信息也摸一遍。

比如说,今天来请他帮忙的人,两个人是在游戏里面认识的,对方真名叫包意满,K大毕业,父母做生意,家里还有一个哥哥,现在在做视频博主,算大网红了。

这种大网红几次来找他查东西,都是在针对自己的潜在对手。

不过对方也给了钱,他自然会把信息卖给对方。

这个人也的确有点厉害,他的对手没过多久就会人设翻车。

唯一一次没有办法给信息的是那个‘麻雀一家’,号称会鸟语,他也很好奇是不是真的会鸟语,于是各个方向查了这两个人的信息。

在“麻雀一家”这个帐号开通之前,全网一片空白,她们帐号认证的身份证也查不出来,他当时就觉得奇怪。

而现在对方又来了,又只给了一张照片。

一个年轻女人的照片,也许是因为偷拍的缘故,有些失真,他看着这个照片,心里有点毛毛的。

这种感觉……很难说清楚,有点像小时候第一次在公园里看到老虎,明明知道老虎被关在了玻璃里面,无法伤害到自己,可是全身的鸡皮疙瘩会不停地冒出来,大脑里的每一个念头都在提醒你快点跑,可是腿又动不了。

就是这种感觉,明明只是看着照片,绝对不可能有危险,可是全身的鸡皮疙瘩在不断的往外冒,整个大脑像是拉响了一级戒备。

他也很好奇这个女人是谁?为什么会给人这种感觉?

他开始搜索这个女人。

没有结果,信息库非常干净,一条结果都没有。

和麻雀一家一模一样的结果。

只是,麻雀一家的照片和视频不会给人这种感觉。

想到这里,他的脑海里面又出现了那张照片,他心里发毛,也不敢再去看那张照片,直接把有那张照片的文件夹给删了,他删掉照片以后才意识到自己刚才这种情况非常奇怪。

那边还在催着要结果。

他回复道:“什么都找不到。”

那头的人好像也知道会是这个情况,也没有再继续问。

他并没有看到,他删除掉的照片并没有直接消失,那照片在回收站里,很快,照片从回收站里面跳了出来,回到了文件夹里面。

之前包意满偷拍她的时候,她就看了一眼,把自己的能量留了一部分在照片里面,刚拍的那一张照片形成了能量过爆,但以前的照片并没有。

她也没有想到,还能有意外收获。

之前系统设置的时候,管梨鸢把敏感度降低,哪怕没有出现人命,有人类被无妄之灾毁了人生,也要做警报。

但还有一种情况,始作俑者隐藏在网络之后,真正对受害者造成直接伤害的,并不是始作俑者,再加上网络的发散,系统认定的时候,忽略掉了这个帮手。

对方查看她的照片,在网上搜索她的信息,她同样也在查看对方的人生。

和对方的查看方式不一样,管梨鸢只需要打开对方身后的那一叠一叠的影像资料就行。

从学校那里购买申请过贫困补助的学生信息,再把这些申请贫困补助的学生信息卖给了诈骗团伙……

从养老院那里购买了老人的信息,把这些信息卖给了诈骗团伙……

利用自己手上的个人信息库,网暴人肉他人。

当天晚上,他躺在床上,心里依旧想着白天的这件事情。

他躺下的那一刻,只觉得整个人好像落到了什么东西里面。

他眼前出现的就不是天花板,而是森林,他注意到自己头顶的树叶非常的大,像芭蕉叶,他的身下也不再是他的床,而是松软的泥土。

那芭蕉叶一般的树叶上还有一行字。

“躲猫猫游戏。”

“森林里来了一只会吃人的无脸怪物,而你恰好是一个人类,你能做的是在森林的小动物家里躲起来,但森林里16823个小动物,只有一个小动物不会出卖你的位置。请注意安全。”

16823……

他不是傻子,他脑海里首先浮现出的就是今天看过的那张照片,紧接着注意力就放在了16823这个数字上,这样详细的数字,一定有自己的意义。

他正在想这个有零有整的数字代表着什么,下一秒他的眼前突然出现了一张没有五官的脸,他脑子像是被打了一拳,甚至忘记了逃跑。紧接着就看到那张没有脸的白板板上面突然张开了血盆大口,直接对着他咬了下来。

他只感觉到一阵疼痛,紧接着,他又出现在另一片树叶下面。

看来,被咬了以后,会痛,但也能移动。

现在他没有空去想那个数字代表什么,他赶紧找地方躲起来。

森林里一切都很大。可似乎躲在哪儿,这个怪物都会追上来。

很快,他看到了一只比他大很多的兔子,他顾不得害怕,毕竟游戏规则里面说了会吃人的是无脸怪,没有说兔子,他躲在了兔子后面。

然而,下一秒,无脸怪又过来了,用一种机械的声音问:“小兔子,你知道这个人类藏在哪儿吗?我可以给你金币。”

小兔子立马往旁边一让,“这里这里,他在这里。”

“兔子!你怎么能这样!”

他整个人直面无脸怪,下一秒,他就被咬了起来。

在清晰的疼痛中,他想到了刚才这个怪物和兔子的交易,他突然意识到了这是什么意思了。

他卖了很多次个人信息,甚至还打包卖过……

他就这样一路躲一路被咬,他自己都不知道过了多久。

他的胡子头发已经很长了,整个人脸上也有了皱纹,他以为自己要在这里面过一辈子了。

就在一天早上,他躲在了一只猫头鹰身后,这一次无脸人询问:“你知道森林里的人类在哪儿吗?只要你告诉我,我可以给你两只老鼠。”

他脑海里都已经想到了,这个猫头鹰肯定会说:“在这里!”

整个这个剧本已经重复了无数次了,他从一开始的不接受还试图跟这些动物搞好关系,到最后他只想快点把这1万多个动物全部躲一遍,每次都会认命。

然而,下一秒,猫头鹰说道:“抱歉,我也不知道。”

他自己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听到了什么?对方说不知道!

下一秒他的眼前一片白光,再睁开眼睛,他看到的是天花板。

而他低下头,他的胡子已经半米长了,身上散发着原始森林的味道。

他意识到,他真的去玩的那个游戏,也是真的回来了。

那个猫头鹰便是森林里唯一一个不会出卖他的动物。

他突然想起了自己的确有一次没有卖个人信息,那一次是有对把自己孩子扔了的父母,两个人说那个时候穷,没钱养不起,就把孩子送人了,本来想着还要走动,结果没想到那家人直接搬走了。

现在自己的小儿子肾出了问题,家里的人都匹配不上,就想起了这个被丢掉的孩子,想要他查查当年那个养父母现在在哪儿。

他当时直接就拒绝了,虽说当时最主要的原因是因为不缺钱,那对父母给他的报酬不够多。

他拿过旁边的手机,看了看时间,现实世界,只过了一天。

他回想着昨天到今天发生的这些事情,一切都是从那张照片开始。

他给包意满发了消息。

“你给我发的那张照片,里面的人是谁?”

“这是我要问你的问题。”那头的人回复道。

“不要再把照片发给其他人了,你真的是害苦我了。”他心里头是真的气。

“什么意思?”

对方居然还问他什么意思,他迫不及待地想要对方知道犯了多大的错误。

“你把我暴露在这个人面前了!她现在在折磨我。”

包意满:“我怎么把你暴露了?”

对方很快发来了很长的一段话。

“你让我查她的信息就是一种暴露,这样说吧,我拥有的信息是不是高于你们所有人,但是人在这么多的情况下,我手里这么多信息,我不可能随便逮一个人出来查看对方的信息,需要有人来买或者是他惹了我,那我就会查看他的信息,并且针对他。”

“现在就是这种情况,这个人绝对掌握了比我们更强大的力量,在人类数量如此多的情况下,她不可能对每一个人类进行监视和控制。除非,这个人类自己跳到了她的面前,暴露在她面前。你现在让我暴露在她面前了。”

包意满这个时候听懂了,对方的意思是那张照片发挥了作用。

“她怎么折磨你了?”他很想知道,因为他这边,这个女人好像什么都还没有做。

“我不能告诉你任何信息了。”

“我给你钱。”

一听这话,他就想起了森林里,那些贩卖他信息的动物,更加不愿意了,直接把人删了。

包意满看着对方删掉了他的联系方式,觉得对方太悲观了,首先,对方肯定也要受某种限制,不可能直接杀人吧,如果能的话,他也不可能现在还活着。

其次,对方又不是贞子,查了一下照片就能被对方发觉,这也太离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