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气死我了

的脸上,一缕头发从他的脑后不听话地搭到了耳侧,在阳光的照射下,他的头发散发着一种蓝调的金属光泽,令她突然生出伸手抚摸的冲动。她悄悄地伸出手,微微欠身作画的男人突然直起腰,吓得她赶紧垂下眼睑,伸出的手缩到衣袖里紧紧握成拳头。垂着眼睑,只能看到他的手,还有他投到画案上的阴影,武青玦伸出手,轻轻按住书案上的影子,仿佛想通过它,感受到一丝他身体的温度。影子落到武青玦的指背上,她的眼眶有一丝微热,纪杨……她的思绪顿时被拉回到多年前,那时候,这个男人的身和心都属于她,她可以肆无忌惮地抚摸他、拥抱他、贴紧他,摄取他的体温,不像现在,她只能远远地看着他,连抚摸他的影子,都只能偷偷摸摸。

“发什么呆?”纪询搁了笔,见女儿像是受惊似地缩回放在画案边缘上的手,在心里叹了口气,将笔放到她手里,“想试试吗?”

笔杆上还留着他的体温,武青玦捏紧了笔,抬头看他:“让我画吗?”

“学院有教习作画了吧?”纪询见她点了点头,微微一笑,“帮我着色,看看你学得如何。”

武青玦甚少见到纪询的笑容,一时呆住,傻乎乎地道:“你不怕我画坏你的画?”

纪询对武青玦从不肯叫他“爹爹”已经习以为常,心中虽然不快,想起妻子的忠告,还是耐住性子道:“你用心点儿画怎么会画坏?”

“哦。”武青玦不知如何应答。纪询转出来,把她抱起来,武青玦的身子微微一僵,还未放松下来,已被他放到画案后的椅子上:“这样够得着了吧?”

“嗯。”武青玦的脸微微一热,心跳不由快了两拍,她握紧手中的笔,不让自己的指尖因紧张而轻颤,深深地吸了口气,她沉着地将笔尖浸到了盛着朱砂的颜料碟里。这是第一次,纪询待她如此亲近,她不允许自己犯错,浪费这不容易得来的相处机会,如果用作画可以得到他的欣赏,让他的目光在她的身上多停驻片刻,那就这样吧。

纪询的目光随着武青玦的笔触的运转渐渐变得有些惊异,只见她用色泼辣大胆,有些地方的颜料简直堆得太多,初看不以为然,只觉得她画工拙劣,不懂用色,再一看发觉画面滋润清新、浓淡相宜,那些堆彻的颜料并未破坏画面的质感,仔细看后又觉得着色厚薄得当、浓郁酣畅,分明是使用了一些怪异的技巧,再看她运笔娴熟自然,心下不由大奇,若有所思的目光落到武青玦脸上,见她神情认真专注,看似成竹在胸,分明不似胡乱敷衍。

等她画完,纪询的目光落在画上,只觉得眼前一亮。因了她泼辣的着色,这幅牡丹图细腻中又见写意,画面一扫清媚之态,显出宏厚之风,纪询目不转睛地看着画卷,讶声道:“谁教你这样着色的?”

武青玦怔了一下,为了讨纪询高兴,她很认真地为这幅牡丹图上色,不自觉地使用了一些水粉画的上色技巧,这会儿听他这样一问,顿时哑然。纪询长于丹青,这样的绘画技巧他一看就知道绝不是学院的夫子们教出来的,而且他显然已经想到这一点了,他看着沉默不语的武青玦,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可思议:“是你自己想的?”

“嗯。”武青玦点了点头,既然无法否认和推脱,只好自己承认了。

——2008、2、13、17:33

第九章父女之间(下)

“为什么要这样上色?”纪询看着女儿似乎有些不安的小脸,放柔了语气。

“我觉得这样上色,牡丹看起来活生生的。”武青玦不敢说出那些西洋画的绘画技巧和理论,怕说多错多,保守地道,“是不是这样不好?”她知道不是所有人都能接受西洋画对光线明暗、阴影透视的处理,水墨画注重意境和概括能力,讲究墨线,不像西洋画那样写实,讲究色彩和造型,这是东西方文化的差异所致,所幸武则天并非全能,还没有把她的“魔爪”伸到音乐绘画歌舞等艺术领域里来,事实证明,再强大的个人也不容易扭转这种经历过千载岁月积淀的文化差异。

“没有什么不好。”纪询看着那幅画,表情柔和起来,“很出奇的画法。”

武青玦听到他的表扬,脸微微一红,甜蜜的感觉从心底一丝丝漫延上来,却不知道说什么才好:“谢谢。”

“有自己的想法是好事,做任何事情都是这样,如果一径遵循守旧,又如何能超越先贤?”纪询转过头看着女儿,“你能表达出自己的想法,这很好。”

武青玦心中一动,不知道纪询是否另有所指。但他也不再多说,将武青玦从椅子上抱到地上,转身落座,平静地看着她:“不过,有些规矩是不得不守的。”

武青玦心里“突”了一下,还以为他不会追究了,哪知道他还是没准备放过她。只听纪询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昨天去哪里了?”

她吸了口气,双膝一弯,跪到纪询面前,垂头坦白:“长乐坊。”

纪询见她还不等他释昊熬椭鞫蛳拢桓钡兔妓衬咳稳舜Ψ5难樱恢危睦锞咕跷⑽⒁欢拢锲挥捎行┥玻骸翱蠢茨阒雷约旱拇砹耍俊?br/

武青玦咬了咬唇,低声道:“知道。”

“那你说说自个儿犯了什么错?”纪询吸了口气,语气恢复自然。

“不该早退,不该……”武青玦迟疑了一下,“……喝酒……”

“还有呢?”纪询又问。

“还有?”武青玦一怔,抬头看了纪询一眼,迎上他的幽深的双瞳,立即垂下眼睑,“还有,不该去长乐坊……”

“为什么不该?”纪询的语气听不出喜怒。

“长乐坊龙蛇混杂,易滋生是非……”武青玦咬紧唇,心中发堵,“给母亲脸上抹黑。”

“看来你的确很清楚。”纪询语气虽淡,语意却咄咄逼人,“那是明知故犯了?”

武青玦不知道如何作答,他迫人的语气令她心里涌出自伤和委屈的情绪,明明算不上什么大错,为什么就是揪着她不放?眼眶有些微热,她努力逼回眼里的泪意,听到纪询接着道:“那你知道该受何罚?”

“知道。”她垂着眼睑,有些赌气地把右手伸出去,“青玦按家规,领戒尺十笞。”

纪询没有出声,静默片刻,才淡然道:“起来。”

武青玦站起来,手没有缩回身侧,仍是递到纪询面前,她可没有自作多情到认为纪询叫她起来就会饶过她,只是站起来更方便他执行惩戒而已。看到纪询将戒尺取出来,武青玦崩紧了脊背,虽然纪询一直对她很冷淡,但还从来没有打过她,看来今儿个,真是要破戒尝尝这戒尺的滋味了。

若是别人,打了便打了,她前世自小便是被父亲打大的,前世的父亲是个性格粗暴的人,常常三天两头地发无名火,一根筋不对顺手抄着什么工具就拿什么开打,拳打脚踢只是小意思,竹棍竹条打断了,烟头灼烙铁烫也不是没有试过的,她的皮早就被打厚了,痛觉神经也不发达,连带影响到今生也是如此,只是,这戒尺若是由纪询来施罚,一分的痛,也会扩大成十分。

戒尺落到她手上,冰冷的触觉令她不自觉地微一缩手,才醒觉那尺不是重重拍打下来的,而是轻轻放到她手上。武青玦怔了一下,抬眼看着纪询,不明所以。纪询松开手,见她握住了戒尺,才看着她的眼睛,平静地道:“孔子云:‘其身正,不令则行;其身不正,虽令不从。’你知礼法而不遵,定是因为师长没有作好表率,错不在你。我身为你的父亲,没有言传身教、以身作则,才应当罚。”

“我……”武青玦闻言,又惊又窘,脸顿时涨得通红,纪询这样说,简直是要羞辱死她了,稍有自尊的人都会觉得无地容身,“没有,不是……我……”

“便由你来行罚。”纪询伸出右手,递到她面前,掌心向上,像是没看到她的窘迫,语气淡漠,“打!”

“不……”武青玦一把丢开戒尺,手足无措地跪到地上,“对不起,是我的错,青玦愿意领罚,你不要生气……”

“打!”他的手没有缩回去,语气依然是那样淡漠,却隐含着不容反抗的强硬。

“对不起……”武青玦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了,她激烈地摇头,连声道,“是我的错,对不起,对不起……是青玦不遵礼法、个性散慢、意志薄弱、自控力差又贪玩,您别生气……”她捡起地上的戒尺,手忙脚乱地塞到纪询手上,呜咽道,“……青玦按家规领罚,对不起,您打我吧,是我的错,对不起……”

她怎么斗得过他,他随便一个小手段,便可以逼得她原形毕露。纪询看她哭得有些喘不过气,将手里的戒尺放到画案上,伸手将她扶起来,语气稍稍一软:“真心知错了?”

“是……”她连连点头,老老实实地将手递出去,小声抽泣。

纪询看着她的动作,唇角微微一抿,伸手刮去悬在她下巴上的泪水,掏出手绢擦干她的脸,才缓缓道:“这十笞戒尺记在账上,以示警戒,若有再犯,双倍齐罚。”

“是……”小手仍是不敢缩回来,他都出动羞辱她自尊这一招了,她还敢犯吗?

见她认错态度端正了,纪询才满意地点了点头:“这次就抄十遍《静心经》抵过。”

“是。”她缩回手,赶紧应允。她喜欢写字,抄书对她来说实在算不上什么责罚,比起戒尺十笞是轻之又轻了。

“老爷……”一个女声从书房外传来,来不及等纪询出声,那人就闯进房里,连声道,“老爷,快,快进宫……”

进来的是武明玥的贴身婢女初晴,见她这么没规矩,纪询微微一怔:“什么事?你怎么回来了?夫人呢?”

这初晴每天都要陪武明玥上朝,随身伺候的,这会儿怎么跑回来了?初晴气喘吁吁地,脸上却是一片喜色:“老爷大喜,大喜……”

“什么事?”纪询倒没怪她失礼,“慢慢说。”

“今儿主子在宫里晕过去了……”她的话还没有说完,纪询一下子站起来:“什么?明玥怎么了?”

他大步走到她面前,一脸惊色。初晴赶紧摆了摆手,笑道:“老爷别担心,太医给主子诊过脉了,主子她有喜了。”

“什么?”纪询怔了一下,“你是说明玥她……”

“是啊,主子有喜了。”初晴一脸掩饰不住的笑意,“皇上留主子在宫里休息,让奴婢来请老爷进宫呢。”

有喜了?武青玦的脑袋“嗡”了一下,半晌没反应过来,武明玥她,有喜了?

——2008、2、27、00:19

对不起,偶有罪,这么久都没有更新,泪。。。努力爆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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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盛唐夜唱-书目-第十章隔离煞星(上)背景白色淡蓝淡灰灰色深灰暗灰绿色明黄字体颜色黑色红色绿色蓝色棕色小号中号字号较小较大大号双击滚屏速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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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她省悟过来,纪询已经急急忙忙冲出房去,初晴紧随其后,转眼间便转出了庭院不见踪影。武青玦怔怔地看着两人消失的方向,脑子又是一空。

“小姐。”一直候在院子里的初雪见纪询走了,赶紧跑进来,看到武青玦站在室内发呆,小心翼翼地道,“小姐,没事吧?老爷没罚你吧?”

“啊?”武青玦回过神,怔怔地看了初雪一眼,无意识地道,“罚我抄经。”

“呼……”初雪松了一口气,“那还好。小姐回房抄还是在这里抄?”

“就这儿吧……”她全身的力气像是被人抽走了,根本抬不动腿走回去。

“我帮小姐备纸。”初雪走到画案前,小心地移走那幅牡丹图,收起各种颜料,帮武青玦铺好宣纸,准备好笔墨,抬眼见她仍站在一旁怔怔出神,奇怪地道,“小姐?你想什么呢?”

“呃?”她似乎是没反应过来,见到初雪探询的眼神,才恍惚地笑了笑,“哦,抄经。”

扶着画案坐上高椅,画案对她来说仍显得高了一些,武青玦曲起腿,跪坐到椅子上,才正好合适。《静心经》她抄过多次,内容早已熟记于心,取了支笔,她努力凝神静气,开始默书。莫叹天之晴……才默了几个字,便写错了,她扯掉那张纸,另铺了一张重新开始。莫叹天之晴好,不畏日之灼……不知道怎么就漏掉了一个“之”字,只好又扯掉,纪询是不会容许里面有错漏涂污的。莫叹……怎么又错了,她气结地一把将那张纸揉在手中,将笔丢到案上。初雪见她连连出错,心下诧异,以为她不记得经文了,轻声道:“小姐,要不奴婢替您把经书找出来。”

“不用了。”武青玦摇了摇头,丢了那团纸,坐下来,抱着双膝生闷气。初雪服伺她的日子已久,对她情绪的细微变化观察入微,见状将她随手丢在案上的狼毫拿起来轻轻摆到笔架上,一边取了抹巾擦拭案面上的墨污,一边抬眼观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