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滋味的就是韩极光了,开始没占到便宜,现在倒被别人利用了.这小鬼,真不是一般的精明!但看到韩名诺,他脸上的表情就变了,他转过头在万东夜耳边轻轻说了一句:"有你的!"然后慢慢从沙发上站起来,还装样子理了一下衣服,走到大厅中央,看着韩名诺说了一句:"好久不见."
韩名诺没作声.
他又看了看一旁边已经在"磨刀"的范修平,用嘴唇作唇形说:你也是!
范修平气得差点咬碎一颗牙.
"舅舅!"万东夜叫了一声,他像个被"欺侮"的小媳妇一样"蜷缩"在沙发上,一只手抓着衬衫领子,两只眼睛里闪着点点泪痕,任何人见了都会心生怜悯,然后再唾骂欺侮他的人是个禽兽.
"东夜你没事吧?"见到了侄子,范修平先把私仇放到了一边,跑到万东夜身边看他身上有没有伤.万东夜没说话,轻轻摇了摇头,吸了一下鼻子,让整个人看上去更可怜了.范修平吞了吞口水,低下头在万东夜耳边小声说:"侄子你就别装了,这表情不适合你,你舅舅我最近胃不太好,受不了你这个!唔!"万东夜不动声色地在他肚子上给了一拳.
-旁的韩名诺和韩极光相互看着对方,十年,两个人都变了,不仅仅是外表,更多的是内在所散发出来的东西.韩名诺在心里感叹,真的变了!那个他手把手教他拿枪的小家伙已经不在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优秀的男人.而这个男人,对他充满了恨意.
"没有话要跟我说吗?"韩极光问.他其实想了很久,想知道他这个哥哥见到他后的第一句话会是什么,希望――不要让他失望.
韩名诺静静看了韩极光一会儿,终于闭上眼说:"你比我想像的要好."
有什么东西,在韩极光心里震了一下,短短的一瞬间,他觉得有些东西其实并没有变.
两个人就这样站在大厅里,身后的范修平和万东夜看着他们,觉得气氛有些诡异.
"他们两个什么关系?"范修平问.
"他没跟你说吗?"万东夜以为范修平知道.
"什么也没说."范修平以为万东夜知道,毕竟都被人家绑到这里来了.
"我不知道,不过――"心思细密的万东夜看着身高和体型都差不多的两个人,"他们倒是有点――"怎么说呢――相似?
"你想像中的我应该是什么样的?哥、哥!"
"哥哥?"万东夜和范修平两个人同时叫了一声,这两个八杆子打不着的人竟然是兄弟?可其中一个明明看上去像是混血啊?而韩名诺怎么看都是个百分百的中国人啊!
韩名诺看了看范修平和万东夜,说:"修平,带他先走."
"可是――"
"同样的话不要让我重复第二遍."韩名诺声音冷冷地说.
范修平低下头,想了几秒,最终还是拉起万东夜准备带他走.
"我不走."万东夜甩开范修平的手,看着韩名诺说.现在让他走,绝对不可能!
"东夜!"范修平叫了一声.
韩名诺面无表情地看着万东夜,而对方也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这是从那之后两个人第一次面对面看着对方,两个人心里都不知道在想什么.最后似乎还是韩名诺妥协了.
"你们先到外面去等我."
虽然还是得走,但比起刚才算是很大的退让了.万东夜想了想,还是跟着范修平走出了大门.经过韩名诺身边的时候他并没看韩名诺,而是轻轻叹息一声,他知道,他一看,就走不了了.
木质的深红色大门被关上,万东夜回过头看着渐渐合上的门,门里面,韩名诺的背影――始终没有转过来.
他生气了么――生气我强行得到他?还是,生气我骗了他?
大厅里的两个人还是静静地看着对方,谁都没有说话.韩名诺是不知道自己应该说什么.多年不见的问候?他没资格问.离开已经太久,已经完全舍弃了以前的一切,那些属于亲人之间的客套话他已经忘了怎么说了.
"你tā • mā • de就不能说句话?"还是韩极光先开了口.
韩名诺轻叹一声,"为什么来找我?"他只能问这个了吧?
"带你回去."简单到让人发笑的问题.
不可能."为什么带他来这?"他当然指的是万东夜.
"哼!不把他弄来你跟本不可能来找我吧?"韩极光讽刺地笑了,"你又会跑掉,像只见不得人的虫子一样,跑得远远的,躲在某个人身边,上演着忠犬的戏码,是不是?"韩名诺拧起眉,"你跟踪我多久了?"
韩极光笑了,"久到你无法想像!怎么?想不到吧?好几年前我就找到你了,当'亚洲之鹰'这个名字出现在道上的时候我就知道一定是你了,你放弃家族自己闯出名堂我当然很高兴,我以为你是想靠自己的力量向别人证明你不需要Van家族的任何帮助,我很为你骄傲――"
"极光――"
"可是你――"话峰突然变了,韩极光像是想到了什么厌恶到极点的事,咬着牙说:"你又一次让我失望了!你竟然放弃你所有的一切,心甘情愿地呆在那个人身边当一只忠诚的狗,没有身份没有名字,所做的一切都是为那个人买命!到最后你得到了什么?"他对那个人如此忠诚,忠诚到可以放弃一切,却对他的家没有半点留恋之心,拍拍屁股就走人了!不公平!真是不公平!
韩名诺愣住了,完完全全地愣住了.他没有想到,还会有人知道那时候的事,那时候的他――那时候的他,静静地呆在他身边――
躲在门外的范修平和万东夜两个人贴在门上,仔细听着里面的人讲些什么,因为门比较厚,范修平只模模糊糊听到个大概意思,但好听力的万东夜却听得一清二楚――
那个人――是谁?
没听到韩名诺的反驳,韩极光的气更大了."你什么都没有得到,什么都没有得到还差点送了命!你呆在他身边是为了什么?啊――我知道,为了爱!是不是?"
原来无动于衷的人突然睁大了眼睛,双手紧紧握成拳头,有什么东西――被释放出来了――
门外的万东夜放在门上的手慢慢收紧,指甲在门外留下一条条淡淡的痕迹――为了爱――
"多么可笑!那小子――叫什么来着?啊!安洛!是吧?你呆在他身边那么久,为他做了那么多,结果呢?弄得自己差点残废不说,最后他进了别人的怀抱,怎么样?不爽吧?费了半天劲为别人做嫁衣.我本以为你会放弃他,重新回来,所以我给你时间,而你呢?又像一只流浪狗一样四处流浪了,到一个老鼠都不愿意去的什么狗屁侦探社当什么私家侦探,韩名诺,你真的是堕落了!"
韩极光最后几声是用吼得,这下门外的范修平也听得清清楚楚.
去你妈的绿乌龟!你就是个狗屁!
"不准你叫他的名字."一直沉默的韩名诺终于出声了.
"什么?"
"不准你叫他的名字."他又说了一次,"我有权利决定我要做的事,从我离开家族那天开始我的命运就归我自己掌控,我愿意呆在谁身边是我的自由,任何人也没有权利管."
"你――"韩极光咬牙切齿,"为什么?你愿意当别人的看门狗也不愿意回家,到底他有什么东西能留住你?"不公平!不公平!什么命运可以自己掌控,那他算什么?他为什么就得乖乖地呆在那个没有感情的地方任人摆布,干他根本不愿意干的事!
"因为我爱他."短短五个字,仿佛宣判了二个人的死刑.一个是韩极光,一个――是门外的万东夜.
因为我爱他――不过五个字,他拼了命的也想得到,可今天,他才知道,爱,早就给了别人――万东夜慢慢滑到坐到地上,再也不听到里面说了什么,因为对他来说,他想知道的――已经知道了.
范修平看着万东夜面无表情地靠在门上,知道他肯定听到了什么,突然想如果他一开始就不认他和韩名诺见面会不会更好,那个男人不是谁都可以得到的,他以为自己可以赌一把,结果,似乎他输了――他和万东夜两个人都输了吗?
那个时候,他真的很爱那个人.曾经以为,自己活着就是为了那个人,甚至到后来他发誓要活着,为那个人!也许爱,就是如此.只要那个人幸福,他所做的一切,就是有价值的.因为那个人从来没有要求过他什么,一切,都是他自己心甘情愿.
"你――竟然还在我面有说爱?"韩极光像只被触到痛处的猛兽,绿色的眼睛颜色越来越深,"你放弃你的家人一走了之,十年了从来没回来看过,以为走了就能什么也不用管了,韩名诺你真tā • mā • de自私!自己走了爽了就不管别人死活了!自己找到所谓的爱了就忘了还有人在等着你,你tā • mā • de还在这里跟我谈爱,你会爱别人吗?不会!你不会爱别人,你连自己的家人都不会爱还哪里会爱别人!韩名诺――你,你是个没心没肺的怪物!你――"放弃家人,放弃他,对别人忠诚的付出一切,却从来没想过他这个弟弟的感受.他一直记得,韩名诺走的那天,他躲在门后偷偷的哭,他想去拉住哥哥,可是哥哥不准,他看着哥哥的背影越来越远,直到看不见,自始至终,韩名诺都没有回头――――
最后韩极光没有再说话,而是直接冲上去打了韩名诺一拳,正中脸颊,力道大的让韩名诺往后退了好几步,整个脸红了大半边.
韩极光握紧拳头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脸上因为愤怒而发红.韩名诺慢慢直起身,用舌头查检了一下,确定牙齿没有断,只有血的味道顺着喉咙流到深处.
很痛.心,很痛.
良久,韩极光放开拳头,像失去支撑的娃娃一样一屁股坐到了沙发上,一只手撑着额头,他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已经不受控制了,他觉得自己整个人都不受控制了.他快疯了!
"消气了?"温柔的声音从上方响起,韩极光鼻子一酸,眼前突然一片模糊,他知道,自己还是无法恨他,这么多年了,恨不过是他的借口,他一直在等,等这一天的到来.
"你欠我一个解释."他闭起眼,感觉到熟悉的双手按在他肩膀上.
韩名诺看着他的弟弟,同父异母却比亲兄弟感情还好的弟弟,"我不想因为我们之间不得不进行的争斗而让我们的感情变质,家族本来就应该由你继承,你是唯一的继承人."
金钱和权力,就算本人没有兴趣去争夺,但身为那个家族的成员,到时根本没有让你选择的机会.不是不信任,而是怕伤害到所爱的人,面对丑恶的人心,他不想伤害任何人.
"我根本不想继承任何东西."他想和他一样,自己掌控自己的命运.
"我知道,但有时候你要为你所爱的人付出,你爱的人相信你会是个好的领袖.我退出不是因为让着你,而是知道你有能力独挡一面,现在,你已经是个可以让人安心的大人了,你长大了,再也不用活在我的背影之下了,你是Van家族的少爷!唯一的继承人!"韩名诺摸了摸韩极光的头发,像以前一样,这是他无声地安慰.
"你知道我要的是什么――"他要的不是金钱也不是权利,他想要的,不过是一个充满血腥的家族中有个人可以真真正正地关心他、爱了!愿意跟他在一起,不离开他.
"你要的东西你会得到,你已经证明自己有能力得到想要的,你长大了,离开我的保护自己长大了."韩名诺低下头看着弟弟宽阔的肩膀,他知道这个肩膀上背负着太多东西,而他没有被压垮,这就是一个人成长的证明.
"你为什么不回来看我?"他一直在等他回来,哪怕只是跟他一个人说句话也好.
韩名诺无奈地轻叹,"我回去找过你,但你都不在,他们说你去找我了――"很久以前那就回去找过韩极光,虽然只是二、三次,但每次都见不到他的人,一个回来找他,另一个出去找他,往反方向走的两人无法相遇,最后韩名诺只能听上天的安排了.
韩极光彻底崩溃了,原来命运真的喜欢作弄人.他把整个脸深深埋进手掌里.
韩名诺想蹲下来和韩极光面对面――
"别低头,我不想让你看到我哭."闷闷的声音从韩极光嘴里发出,他现在已经一把鼻涕一把眼泪了.真丢人!
韩名诺笑了,"我又不是没见过你哭."小时候他几乎每天都会哭一场.
"你也说那是小时候了――"韩极光吸了吸鼻子,慢慢抬起头说:"你跟我回去参加家族仪式么?"想知道的已经知道了,他已经有了觉悟,再也不会逃避现实.
韩名诺点点头,"好."反正,迟早都是要走的.
"那小子怎么办?"韩极光没忘记万东夜,"你对他是什么感情?要走的话就得毫无顾虑的走,别留下什么遗憾才好――"
韩名诺看了一眼大门,他知道两个人一直在门外听着.遗憾吗?是啊!要走的话,就什么也别留下,自己的感情可以带走,但别人的,就要让他永远忘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