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暂得心满意足, 宗懔将人揽在怀里起身,又俯下身,厮磨低语一番, 方将她打横抱起,带入早铺设好的西偏殿。
郦兰心哭得眼眶涩疼, 也没有再挣扎的力气, 话都不想说, 心气寒了一半, 剩下的也被迫着尽收起来,脏腑血液大焦大沸过一轮,如今整个人都疲累不堪。
脑袋埋在他肩上,颓然闭目。
直到身子又有了松坠的感受,才恹恹睁开眼。
璇阁华室幽香绵绵, 入眼处纷灿盈辉,金漆玉雕椒壁楠具,便是用以隔外的纱幔,也用恍耀着金丝银线的流彩。
但现下她也没多余的心思用在欣赏这些从未见识过的贵极锦绣上了,
着软底云鞋的足落在厚毯上,而后整个人被放坐到金线蜀锦蒲团上。
身上灼温稍离片刻,一瞬后又被从后紧抱住, 没多久,身后那个持续作乱的祸事根源又快把她逼疯了。
如今已经入夏,虽是初暑, 热气并不重,且殿内处处置有冰鉴,算得上凉爽。
可再怎样,一直这样被缠着, 不说身子难受得紧,她也真是恐慌之余羞臊的想钻进地里了。
她和许渝是命运弄人成的亲,许渝醒来之后好一段时间,她和他之间的相处都是十分尴尬的。
且许渝身子病弱,大多数时候,是她在照料他,所以他们自然也没有过书上那般恩爱夫妻日常如胶似漆、时时黏着不肯分开的亲密。
但她很肯定,即便是两心相许的恩爱夫妻,肯定也不是每对都会天天黏蜜糖似的粘成一块。
至少,绝对不会是像现在她身后这人一样,简直是拿她当什么香枕软被了,哪儿都要嗅上一口,咬上一下。
她颈肩脯颊全给他吸蹭了个遍,那两只手也从来没有安分可言,郦兰心不用看都知道,身上这条丝裙绝对是已经起了不知多少皱,让人忍不下去。
不说她身子难受得紧,端是她脸皮都要羞掉了。
更别提他带她到了这地方,此时此刻,她一抬头,正对上金丝楠木的妆台,那磨得无比光滑的铜镜把现在她窝在他怀里,由他任意磨吻的情状照了清清楚楚分毫不余。
郦兰心只抬眼看了一下,臊得直接头都不敢再抬了。
手再也忍不住,掐住他捺环她腰上的小臂,偏着脑袋躲,颤气开口:“别……别弄了……”
刚轻咬住她肩头的人一顿,旋即抬了头。
眉心拧起,眸中不满躁意,而后紧贴着她脸侧,沉声:“你答应过了。”
答应过,
半月里,要尽心侍奉。
郦兰心轻喘着气,终于敢半睁开眼,脸颊旁就是男人的热息,身上鸡皮疙瘩都要冒起来,低啜:“可是这样也太……”
太,太不知羞耻了些。
这里可是太子府,他还是太子呢,怎么能,白日宣淫?
“太什么?”宗懔咬她耳珠,淡淡,“你自己答应的,要尽心侍奉孤,这点算得上什么。”
“这你都受不住的话,后头夜里,还有的是——”
话未能说完,怀里的人忽地又有了气力,猛地半扭身,抬手就捂住他唇。
“你别说了……!”郦兰心脸上又青又白又红,转花灯一样来回闪。
宗懔睨视她一瞬,而后疾抬手,轻而易举把她的手抓住,唇吻住她掌心深磨。
郦兰心登时惊喘要扯回手,但她身子被他另一边长臂牢牢锁着贴紧,她力气全然比不上他,想动都动不了,只能任他把她的手心弄得湿润酥麻。
又惊又乱,一抬眼,正对上他的眸子,他一边吻舐她细腻掌面,一边紧紧盯着她羞耻模样。
少顷,舌勾滑转钻。
仅这一刻,郦兰心脑袋都要蒸成热团了,此刻真是耻得想把窗外头随便哪只鸟的翅膀拔下来给自己插上,赶紧飞得越远越好。
“你,你别弄了,嗯……放开,也别看了……快放开,放开,你,你不要脸!”实在是没法子了,没忍住又骂了这人一回。
但郦兰心觉得这不能怨她,这真的不能怨她,都是他的错。
她此刻心里唯独一个想法,那就是她真的能撑过这半月么。
半月。
可现在离她答应那约定才两刻钟啊!
羞耻下,鼻尖又泛酸了,但因着哭了太多,现下也流不出什么泪,只是又羞又委屈,眸里含着泛泛水雾。
又挣扎了几次无果,索性直接撇过头去,闭眼不动了。
没了眼里乐趣,宗懔微挑眉,立时就把她手给放下。
将人又抱紧了些,大掌压着她脑袋把她强扭过来,额抵住她的:“气性倒不小。”
盯着她,眯起眼:“不过亲一下手罢了,方才你骂孤什么?”
郦兰心一抖,倏地睁开眼。
他惯爱和她耳鬓厮磨抑或额抵着额说话,她从没和哪个男人这样过,初初极不适应,现在也没好哪儿去,只不过她已经有些习惯了。
眼珠微偏,就看见他左脸上被她狠狠扇过的地方,才这会儿功夫,痕迹都快消了一半了。
心里颤着,抿过唇,轻声:“……殿下,这样是,白日宣淫,是不对的……”
“哪里不对?”宗懔面无表情,“孤在自己的寝殿,疼爱自己的女人……”
“是妾说错了,殿下说的对!”耳朵听见他的话已经麻了一半,郦兰心这回学聪明了,不等他把话说完,赶紧打断。
她也不喊什么“别说了”,反正喊了这人也不肯听的,还要问她为什么凭什么。
她方才真就多余和他说什么白日宣淫不好,她怎么就老是忘记他究竟是个什么人。
可是怎么会有这样的人的。郦兰心真正是委屈又难过,心里头闷得慌。
他能不能要点体面,以前都在晚上也就罢了,现在大白天的也。
他不要脸,她还想要一点呢。
越想越悲伤,眉眼都耷拉下来了。
而这回她这样堵回他话,他也确实不再说那些臊她耳朵的言语,竟是默了片刻。
须臾,复又沉声:“称呼改了。”
郦兰心倏抬眼,愣疑:“什么?”
宗懔眉心紧皱:“不许再自称妾,也不许再叫孤‘殿下’。”
郦兰心呆住了。
“那,那叫什么……”
总不能,再像先前那样,叫“林敬”吧。
林敬,根本就没有这个人。
郦兰心眼神黯淡些微。
那除了殿下,她还能叫他什么呢?
她突然发现,她到现在,都还不知道他的真名。
宗懔抬手,掐住她小巧下颌,似是看出她在想什么,掀唇:
“孤单名一字懔,懔懔焉若恃腐索之扞馬,即为孤名。孤字伯敬,林敬之名,并非全然欺你。”
他说时颇肃正,然说完之后,却只换来一张带着几分空茫的脸。
郦兰心睫羽飞速颤动过,只觉得他刚刚说的一长句像是一股水,从她左边耳朵咻地流到了右边耳朵,没在脑海里留下半点印象。
而且,其实,她真远没到博览群书,辨识万句的地步。
所以……
“什,什么?”她茫然地望着他,“什么马?”
他刚刚说自己单名一个字,然后,然后应该是解释了一下是哪个字,但是她就能听懂“焉”、“之”、“马”,意思是他的真名和马有关吗?
后面的句子她也听见了,字伯敬,敬应该还是林敬的敬,所以,他的化名也不全是造假。
不过现在的问题是,她没听懂他的大名是什么。
更糟糕的是,她连装一装“噢原来是那个字”都装不成,因为她根本重复不出来他刚刚说的那个句子。
只能呆呆望着他,看他的脸色一下青一下黑,最后,咬牙切齿。
一把将她翻回身去,从背后抱着她,牵起她的手,把她掌心摊开。
指尖一笔一画,慢慢在她手心上写完他名。
写完后,下巴压到她肩颈处,不满:“知晓了么?”
她缓缓摇了摇头,僵了一下,又立马点点头。
气得发笑,但也没法子,恨恨拉过她手,又写了许多遍。
直到她总算记下这个她没见过的字,能自个儿在他手心里慢慢写一遍了。
妆镜无声,静静映着。
写得一笔一画都准确无误了,才总算过了这坎,郦兰心几乎是大松一口气。
但事儿还没完,身后人又幽幽沉沉贴着她耳朵:“你既然知道孤名了,那就不许再叫孤殿下。”
虽然他听过无数人如此唤他,早成了骨子里的习惯,但外人是外人,她是他的妇人,怎么能和旁的人叫的一样。
“那,叫什么?”郦兰心怕他喜怒无常,低声问。
不让叫殿下,还告诉了她他的真名,难不成,还真让她叫回他“阿敬”么。
“……寻常妇人,是如何唤自己夫君的?”他默了一瞬,微勾唇,好心给她提示。
然而她下意识抗拒,赧然:“什么夫君……”
她和他无媒无聘,他怎么就是她的夫了。
“你说什么。”威逼转瞬即至。
郦兰心瞬间寒毛直立,抿紧唇不说话,垂下眼状若思考。
而她确实也在想。
妇人,称呼自己的夫君?
在小山乡里,女人们管自家丈夫有很多种叫法,“我家那个死人”,“死鬼”、“窝囊废”、“脓包饭桶”、“杀千刀的”……
后来到了京城,世家府邸里的叫法,就很不一样了,也规矩得多。
婆母管公爹叫“老爷”,大嫂在正式场合,管大哥叫“大爷”,私下叫“阿湛”。
她刚入京时被教规矩,管许渝叫“二爷”,后来,就一直叫二爷。
那,
郦兰心犹疑了一会儿,尝试着开口:“爷……”
“敢叫爷你就死定了。”耳边声音冰冷携着戾气。
郦兰心立马把嘴巴闭得紧紧的,面上全是不知所措。
宗懔恼闷泄了口气,眉心压紧。
他要是想听人叫“爷”,用得着她?!
“再想。”恨沉声,“想不出来,孤就在这办了你。 ”
这话一抛下来,郦兰心猛地睁大眼,手指都绞到一处去了,倒抽一口凉气。
抬眼看向对面妆镜,身后人阴沉脸色丝毫不是作假。
……她又想哭了。
这人不但喜怒无常,阴晴不定,还极其喜欢为难人。
他分明不是她夫君,非要她叫个什么夫君称呼。
她管她自己的真夫君都是叫爷的,她还能想出什么新称呼来,她倒是有旧存货呢,她能叫他死鬼,叫他王八蛋,叫他天杀的,他肯吗。
再说了,她怎么知道他想听什么,待会儿她想出个别的,他不满意,不照样要在这儿弄她。
没王法就算了,天理也没有,他就作弄她吧,反正他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她从来也没得选。
青着脸,憋了又憋,终于眼尾滑了泪,忿忿闷声:“我想不出来。”
索性一松身,一抬首,一副引颈待戮,要杀要剐悉听尊便的样子。
然看见她这样破罐子破摔,什么都不管不顾了的模样,后头那人竟然没发怒。
没有先前的阴鸷戾气,也没有暴怒狂躁,反而,低低笑了。
恍惚,是那个不存在的林敬在笑。
郦兰心倏地睁开眼睛,猛转首,抬头,眸中不及防映入一张许久未见的笑面。
熟悉的俊美,不陌生的温暖。
笑容的主人有些意坏,常常逗着她玩,但从来全心全意看着她,无时无刻不顾着她。
霎然间愣了神,不知为何,眼眶有些涩。
然忽地,目光锁到他左脸上未消尽的红痕,呼吸一抖,如梦初醒。
宗懔低头瞧她愣愣似乎是不敢置信的样子,笑意更深,贴近她:“想不出来,孤帮你想一个。”
说出来像是他染了什么魔怔。
可是,他确实极喜爱她朝他发怒、抑或耍小脾气的样子。
她打他,他也不觉得有什么,打就打了。
在西北的时候,帐下好些将领,聊起来都说谁家里不打架,夫妻床头打架床尾和,妇人打丈夫,天经地义。
前提是,这怒气不能是为了旁人。
郦兰心不想理他,偏开眼睛,嘴巴应和:“……什么?”
“你就叫我……”他亲她软颊,“敬郎。”
一瞬间,郦兰心整个人都如泥塑木雕,僵住了。
艰难扭回头,不说瞠目结舌,难以置信是肯定的。
“什,什么……?”她口干舌涩,怀疑自己的耳朵可能出问题了。
宗懔狭眸眯起,眉宇霎时黑沉:“怎么?”
“你想不出来,孤帮你想了,你还有什么不满意。”冷声。
郦兰心此时是手也颤,眼也颤,心也颤,臊红不知从哪儿点起,须臾遍了满面。
什么,什么敬郎。
她才不要这么叫他——
“你要是不肯,叫爷也成,”他笑里夹着刀,藏着毒,“不过,叫爷有叫爷的规矩,你可想清楚了。”
说着,握她一侧肩头的掌倏移向下几分,不必垂首便能寻准薄软丝缎之下每一寸,指腹扪合一处。
可惜她未曾怀上皇儿,否则殷菽挤变时,应有数点露珠悬。
骤然袭来的惊慌,她纤手下意识便攥住他腕。
只几个瞬间,气都不匀了。
“别,别……”泫然欲泣,挣着,“放开,快放开……”
然这般求饶毫无作用,下手的人半点毫不怜悯,愈发肆狠。
丝遮绸摆轻堆,腿膝皮肉便有凉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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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自是不肯就这么屈服的,咬着牙,顶死了不肯就范。
呜咽着埋进他怀里,足上软底云鞋都快蹬掉。
最终还是没能抗住,松了线:“敬郎!敬郎!”
莺啭燕啼,后一瞬,目白半露,浙机流转走盘珠。
似是满意极了她的那声“敬郎”,他心满意足,勾她唇涎舌津。
“兰娘。”低黏。
抽了手,抱着她调了个方向,扶着她的脸蛋,对准偏殿另一侧。
那边静立了足八个紫檀云龙游凤浮雕大顶箱柜。
“你先前都不知道,我早便为你置办了衣裙首饰,都是给你的,府里库房还有许多,我叫他们全都造了册。”缱绻温声。
那声称呼像是道咒,轻易就能让他变个人,从阴鸷暴戾,变得情深脉脉。
但是她现下还不清醒,余留的滋味让她还在恍着神魂。
只听着,不时,轻呜嗯一下。
她的眼睛也不大好,现下又朦胧着,看那八个巨大的顶箱柜,就像看见八根梁柱直直顶在那。
宗懔锁紧她身,提着她耳朵:“从前你都不曾穿过什么好衣裳,不过不打紧,我这都给你备下了,什么样的都有。”
“只要你想,你可以不用再穿以前那种衣服,我还给你置备了一库的首饰,都是最好的,你高不高兴?兰娘?姊姊?”
最后两个字,乍然,唤回她软飘出去的神智。
郦兰心身一颤,眼珠不再一片黑茫,而是又恢复了微微光亮。
且意识到方才所发生的事,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又转眼,看着原处那八个紫檀大柜,耳边听着身后那人带着希冀,甚至可以放大些说为“邀功”的话语。
没有热血沸腾,也没有倏然感动。
她唯一感受到的,只有寒凉。
顶箱柜她不是没用过,但面前这八个,奢华浮夸程度超乎了她的想象,那柜上光是浮刻都繁复至极,而,足足八个,每一个的纹饰,都不重样。
仅仅是用来给她装衣裙。
且身后这人说,库房里还有,这里只是一小部分。
他带她来看这些是什么意思。
在她耳边说的这些话又是什么意思。
她,只会在这里呆上半月而已,不是吗。
宗懔说完,久久没有得到回音,皱了眉低下头,却见怀里人飘忽的神情。
“怎么了?”沉蹙紧眉心。
郦兰心深呼吸着,好几回后,声轻低:“我……不是只在这里,半个月吗?”
“这些衣服,还是不必了,既都是新的,不若拿去重做,留给旁的贵人,或者,或者卖了,捐钱做做善事……”
她说话时没有抬头,因而错过他一瞬间又阴沉下来的脸色。
华殿内,死寂良久。
“对,你说得有几分道理。”他面无表情,“不过这些,轮不着你管。”
“你只需要打扮得体面精心,让孤看着赏心悦目,看着高兴……”
压到她耳畔:“让孤,忍不住想*你。”
郦兰心的脸色煞白。
“别急,”他看见她脸上神色,复又能微笑了,轻声,“十五日,现在才只是个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