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妄言到底有没有认清自己的身份?说好回校之后给她当专属保镖呢?
应伽若觉得谢妄言最近有点恃宠而骄了。
竟然让大小姐给保镖送水!
篮球场外围观的同学一看到应伽若的身影,默契地给她让出一条路。
应伽若停顿了一下,才若无其事地走向谢妄言。
他坐在内侧长椅上,大概打球时间太长,隐隐能看出气息没有那么均匀,短发由于潮湿的缘故更黑了,衬得他侧脸神情有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性冷感。
偏生因为运动过量,手臂青筋明显,像是在生机勃勃地跳动,沿着手臂往下看,随意搭在膝盖上的指节长而有力,每次和她十指相扣时,都会牢牢地掌控住她的手。
很难挣脱。
应伽若从小就喜欢和谢妄言贴贴,前段时间他动不动就牵她的手,她其实很喜欢。
但最近他又不牵她了。
好烦。
应伽若慢腾腾地收回目光,旁若无人地落在谢妄言脸上,语调带出一点不高兴:“你要的水。”
没想到谢妄言接过水第一句话是:“怎么是冰的?”
篮球场又热又晒,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待这里一小时的,现在还在这跟她挑剔。
应伽若没好气地说:“你来大姨夫了,得喝热水?”
也不怕中暑。
谢妄言语带骄矜:“我只喝常温的。”
应伽若忍不了谢妄言这个作精一点。
“爱喝不喝。”应伽若要把自己辛辛苦苦去小卖部买的水抢回来,“还我。”
“我的。”
谢妄言往后一仰,轻松躲开。
应伽若抢了个空不说,还差点当着一堆同学的面坐他大腿上。
幸好及时扶住了他的手臂,对上他没有太多温度的眼睛。
他在不高兴什么?
应伽若忍了忍,没忍住:“你……”
是不是故意的!
话音未落。
“应、应同学。”
旁边被谢妄言之前那句话给整大脑混乱的陆祁延终于回过神来,喊了一声应伽若。
应伽若这才注意到陆祁延,他手里也拿着一瓶水,站在谢妄言旁边。
下意识回:“陆同学,你也在啊。”
就在这时,谢妄言突然极轻地笑了声。
应伽若瞥他一眼,觉得这人最近可能真的来大姨夫,心情阴晴不定的。
她重新看向陆祁延:“你也来打篮球吗?”
“对,啊不是,我来……”对上应伽若那双黑白分明的干净眼睛,陆祁延磕巴了好一会儿。
应伽若很有耐心地看着他,并没有催促。
谢妄言“啧”了声。
有点不耐烦她用这样专注的眼神去看别人。
脑海中持续浮现谢妄言那句“她只会喜欢年级第一。”
年级第一不就是他吗?
可他们不是兄妹吗?
陆祁延沉默。
看她好几眼,又看了谢妄言一眼。
脸都憋红了。
应伽若怀疑他是不是中暑了,扭头对谢妄言说:“你把冰镇矿泉水给陆同学喝吧。”
谢妄言拧开瓶盖,直接把一整瓶水都喝光了,然后无辜地说:“他自己有水。”
应伽若:“……”
陆祁延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你喜欢年级第一吗?”
应伽若很理所当然地回:“谁不喜欢年级第一啊。”
伴着这句话,谢妄言站起身,外面又是一阵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
陆祁延捏拳:“我明白了。”
说完转身就跑了。
应伽若看向谢妄言:“他明白什么了?”
站在应伽若面前的谢妄言,根本没搭理这句话,像是没力气一样埋在她肩膀上,“好累,好热,回班里吧。”
应伽若猝不及防:“你身上好烫!”
中午的阳光晒在他身上太久,连头发丝儿都在散发源源不断的热量,贴在应伽若敏感的颈侧,她直接没跳起来已经很注意形象了。
应伽若纤白的手握在男生线条利落又满覆张力的手臂上,像推拒,但分毫未动。
篮球场外——
“妈呀,我勒个埋肩抱!”
“埋肩没抱。”
“抱了!被妹妹推开了哈哈哈”
“校草在妹妹面前有点太娇了吧?”
“等会等会等会,我脑子有点不够用了,咋觉得这对兄妹相处有点怪?”
“我不行了,我也有点怪,居然磕起了这种违背伦理道德的CP。”
“这是不对的,但……真的好配。”
“……他们真是兄妹吗?”
“我中午在食堂,隐约听到应伽若和她同学说,谢妄言是她哥哥。”
“我脑子有点乱。”
“我也……”
“我也!”
引发明瑞一中学生对自己道德三观产生怀疑的“兄妹俩”正大光明地去了体育馆里的更衣室。
谢妄言要去洗澡换衣服。
陈京肆他们早就进来,更衣室外隐约能听到里面笑声和说话声。
谢妄言偏头看向应伽若,在外面晒了这么一小会儿,她额角小绒毛已经被薄汗黏在一起,鼻尖都有水珠。
他随手把自己额头上的发带撸下来,戴到应伽若头上:“去外面等我。”
应伽若拽下来:“谢妄言你是不是有病,你发带上全是汗!”
谢妄言迈着拖沓的步子懒散地进了更衣室:“有点。”
应伽若:“……”
谢妄言忽而转身:“锁坏了,别进来偷看我的胸肌、腰肌、人鱼线、八块腹肌。”
应伽若试图让自己冷静微笑:“等你开始洗了,我就把门打开,让全校师生瞻仰白月光校草的胸肌、腰肌、人鱼线和八块腹肌。”
谢妄言支着额头笑得不行:“那不行。”
“我要为女朋友守身如玉。”
-
谢妄言清清爽爽地换回夏季校服后,两个人才一同回班里。
应伽若目光落在不远处玉兰树旁学校新拉上的横幅——奋力一搏,斩获佳绩。
对面教学楼前挂着——风水轮流转,第一轮流坐。
横幅有一角没挂好,被风卷得乱七八糟。
应伽若却蓦地想起陆祁延那句话:“我明白了!”
谢妄言散漫地拉长了语调:“大小姐又明白什么?”
应伽若掀起纤长的睫毛,仰头认认真真地看着谢妄言说:“明白陆祁延为什么问我喜欢不喜欢年级第一了。”
对视时,谢妄言胸腔鼓噪声比窗外树林里的蝉鸣还响:“为什么?”
应伽若逻辑清晰:“一定是我闭关学成、三模会一鸣惊人傲视群雄的消息走漏了风声出去,他打算和我竞争年级第一,来打听敌情,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谢妄言语调平淡地夸:“好聪明。”
应伽若怀疑他在阴阳怪气。
但是没关系。
她们天命之女总会承受一些非议和白眼,但这些都是她成功路上的磨脚石!
梦想必须要远大,万一实现了呢。
就是得敢想!
应伽若好胜心起:“快点,我们抄小路回班里!”
她要学习!
沿着铺了鹅卵石的小径,经过野鸳鸯湖时,应伽若稍微停了下。
临近高考,田主任增加了在这片的巡逻时间,以至于小情侣们都不在这偷偷幽会,甚至大部分学生也会避开这里。
免得撞上田主任。
湖边柳枝摇曳,擦着水面晃动,激起一阵阵波澜。
两个人的手背偶尔会不小心撞到一起。
应伽若突然开口:“谢妄言,要牵手吗。”
谢妄言把手里空掉的矿泉水瓶丢进垃圾桶:“不牵。”
应伽若:“为什么?”
谢妄言:“因为我们不熟。”
应伽若踹了一下路边突然冒出来的小野草,她万万没想到,在学校里装不熟这茬儿,谢妄言能记仇到现在。
一分钟后,应伽若幽幽地问:“那你干嘛老勾我手指。”
谢妄言应对自如:“我手断了,不听使唤。”
修长指节又勾了一下应伽若的手指。
应伽若踹他一脚:“我腿也断了,不听使唤。”
然后快一步往教室方向跑。
藏在树后准备逮小情侣的田主任,没想到目睹年级第一挨打全过程。
他背着手,慢悠悠地走出来:“谢妄言,老师怕是吃不到你的喜糖咯。”
谢妄言面不改色地回:“那就不给您送了。”
田主任:“……”
师生一起走出野鸳鸯糊,谢妄言慢腾腾地开口:“要不请您当证婚人吧。”
“您是全校师生里第一位知道我们婚讯的人,很有纪念意义。”
田主任:“给我滚去上课。”
*
五月下旬,高三年级的第三次也是最后一次模拟考试如期进行。
20号这天,一改前段时间的烈日炙烤,天气清凉。
应伽若端端正正地坐在第二考场内,明瑞考场每次都是以年级排名来排。
第二考场前面的教室,就是第一考场,容纳了全年级前40位成绩最顶尖的学生。
应伽若从高一开始,一直在二三考场晃荡。
可惜,下次大考便是高考了,高考不以年级排名来分考场。
无缘第一考场,目前已经成为应伽若高中时代,最大的遗憾。
理综卷子发下来,应伽若先把所有题目看了一遍,每一道题目都很眼熟。
难度高的题型,谢妄言全都教过她。
随着铃声响起。
应伽若抬眸看向讲台上方最中央的钟表。
一墙之隔。
谢妄言好似又预感一样,下意识转头,看了一眼后墙。
后黑板上写着——
距离高考还有17天。
三模一开考,高考就像是按了加速键。
应伽若没有如愿以偿地考年级第一,她的“年级第一竞争对手”陆祁延同学,从年级第三滑到了年级第四。
她仰头望着高挂在最中央的三模状元照片。
依旧是熟悉的人。
他的成绩依旧如同一座巍峨峻峭的高山,凡人难以翻越。
745分。
比二模还高了两分。
依旧是难以撼动的年纪第一。
三模难度比二模低,高三年级整体上升,但上升最高的还是……
应伽若。
她这次理综居然考了290分!
总成绩706分,全校排名第6。
一模第101名、二模66名、三模第6名,这是什么飙升速度,明瑞建校百年,就没有出过黑马成这样的学生。
以至于大家对谢妄言的变态成绩和隔壁省第一宋时峥730分的成绩都见怪不怪。
更震撼和激动于应伽若的逆天战绩。
老徐拿着应伽若的成绩单恍恍惚惚:谢妄言真的做到了。
他是什么天生的教书育人圣体!
老徐决定要说服谢妄言专业选教育方向,以后桃李满天下,结的全都是个大饱满的甜果子!
应伽若回教室途中,所以看过荣誉榜的学生看她的眼神,都跟看神仙一样。
以前大家好多都是因为她的长相或者和谢妄言的关系,或者又被谁谁谁追求,好奇、戏谑、打量更多。
而现在,是仰视。
如同他们曾经仰视谢妄言那样。
因为……
应伽若的成绩逆袭,在他们眼里,像是看到了奇迹发生。
是寻常学生永远做不到的。
提到应伽若时。
容貌过盛像红颜祸水、像情场高手,不再是对她的刻板标签。
漂亮已经成为她最不值得一提的优势。
谢妄言没有去看荣誉榜,如往常一样,从容又平静地坐在位置上翻着书。
在等注定会凯旋的女将军。
“年级第六!”
“应伽若,你真的太牛了!”
“我靠,距离高考还有十五天,你高考不会真要夺走我们谢哥的第一名位置吧!”
“……”
听着班里人说话的声音,谢妄言微微掀睫,目光定格在被众星捧月般簇拥着回到班里的应伽若。
眼底闪过一抹笑。
他修长指尖轻轻摩挲着书页:
Some birds aren't meant to be caged.Their feathers are just too bright.
英文原版的句子旁边,是谢妄言亲笔写下的译文——
有些鸟儿是关不住的,它们的每一片羽毛都闪烁着自由的光辉。
在谢妄言眼里,应伽若现在就像一只浑身披着华丽羽毛,闪烁着光与自由的鸟。
只要有人用手轻轻往前一送,她便会迎风而上。
回到座位后,他们没有说话。
应伽若把自己的成绩单照片发给谢妄言。
伽什么若我要加分:【我厉不厉害?】
X:【厉害死了。】
三模虽然惜败,但她战意燃起。
应伽若放下手机,向谢妄言当面抛下战帖:“高考我要上第一!”
谢妄言抬眼,淡色瞳孔好似有洞彻人心的压迫,说出来的话却非常纵容:“行,第一给你上。”
应伽若怔愣了一下。
却见谢妄言打开手机录音键,对她说:“再说一遍,你要上什么,给你录下来。”
应伽若表情狐疑:“干嘛?”
怀疑他不安好心。
谢妄言:“把你的雄心壮志留证。”
话音微停,又似笑非笑地说,“怎么,不敢说了?怕高考没上第一丢脸?”
应伽若什么都不吃就是吃激将法,立刻超大声地说:“谁怕谁,高考我要上第一!”
老徐恰好路过窗口。
差点被这一声给吓到。
立刻站在窗外,啪啪鼓掌:“好好,有雄心有壮志,同学们要跟应伽若同学好好学习!”
全班同学跟着鼓掌,非常配合且有节奏地喊:“应伽若!应伽若!应伽若!”
学生时代的友谊是不掺杂任何利益是最真诚和纯粹的,此时此刻,全班所有同学都真心地为应伽若的成绩提升而感到高兴和荣耀。
当然也有善意的调侃。
应伽若脸皮再厚,也忍不住耳尖发红。
旁人看不到的桌子底下。
她伸手想要掐罪魁祸首的大腿。
然而这人肌肉太硬,根本掐不到,只能改成锤他。
谢妄言存好录音,顺手包裹住了应伽若刚握起的拳头,在她耳边低声说:“男高中生的大腿你也敢乱碰。”
他的手心很热,又像是带着电一样,应伽若一个激灵,条件反射地想抽回来。
但是被谢妄言牢牢地按在他大腿上。
让她好好感受感受,为什么男高中生的大腿不能乱碰。
“跟你说过多少遍了,怎么一直不长记性。”谢妄言嗓音越来越轻。
声音是没有侵略性的,但动作却是强势的。
危险危险。
应伽若大脑警铃一直在狂响。
柔嫩手心贴着坚硬如铁的腿部肌肉,她无意低头时发现,自己指尖差一点点就碰到不该碰的地方。
隔着薄薄的黑色校裤,蓬勃的热度好似能从指尖传递至全身。
原本就发红的耳朵,更像是滴了血一样,而且逐渐蔓延至脸上。
就这样对峙几秒,她小心翼翼想蜷缩起指尖:“妄、言哥哥,对不起。”
每次做错了事儿,就是用这种语调求人。
谁都会原谅她。
谢妄言不太想原谅她,奈何地点错误。
尤其这声哥哥。
谢妄言一只手臂抬起挡住大部分侧脸,清冽的嗓音有点沉:“别乱叫。”
应伽若试探着抽了一下自己的手。
这次很轻松地从谢妄言掌心覆盖下抽了出来,少女白皙手背上面有几道红印子。
在满是课本卷子的桌子上,在窗外鸟叫声中,单单是看着,就令人燥热不堪。
老徐回办公室拿了全班的成绩单,再次进教室,就看到两位今天让他非常得意的门生一个挨着一个趴在桌子上,没有半点蓬勃向上青春洋溢的劲儿。
他就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心想:大概在家里学习太累了,所以课上小憩。
作为老师,可以理解学生。
发完成绩单后,老徐甩下一颗甜枣:“下午三四节课我们班拍毕业照,都别哭丧着脸,开心点。”
“拍完直接放学。”
“哇!!!”
“老徐威武!”
“明天周末,这跟多半天假期有什么区别!”
“这算不算高考之前最后一个小长假了?”
“算高中时代最后一个假期了。”
“一想到半个月后就有长达三个月的暑假,嘿嘿嘿~”
老徐一本书丢过去,“还没高考你惦记什么暑假。”
“就算是周末也不准松懈下来!”
在教室热闹喧闹声中。
谢妄言和应伽若面对面趴着。
应伽若原本是整张脸都埋在手臂里,后来没听到旁边声音,就悄悄地露出一点眼睛。
恰好撞上谢妄言含笑的眸子。
她一下子又像小鸵鸟一样埋回去。
过了会儿,她又悄悄抬起一点脑袋,依旧撞进谢妄言的眼睛里。
周围的喧闹嘈杂与他们无关。
谢妄言平日里英挺而锋锐的面容,此时压在手臂上,比满天山色更明净,朝着她笑的时候,比层层叠叠的凤凰花更招摇。
应伽若想了很久,都想不出形容词。
就像是每一天他在自己身边的感觉。
应伽若轻轻吐息,忽而眼睛一亮,她知道了——
谢妄言像她的氧气!
谢妄言被应伽若眸底的神采取悦,虽然不知道具体想什么,但她瞳孔印出来的只有他一个人,说明令她露出这样神采的人,是他。
七天没有牵手,已经算给她很严重的惩罚了。
应伽若被他的动作吓了一跳:
谢妄言越来越大胆!
之前偷偷在桌子底下牵她手,现在直接在桌子上面!
谢妄言把玩着她的指尖,突然开口:“应伽若,我这几天在生气。”
应伽若指尖微顿,不明所以地问:“你到底在气什么?”
谢妄言看了她一会儿,才说:“气你是个小傻子。”
应伽若小声冷哼:“竟敢仗着自己是年级第一,就对年级第六的同学进行这种歧视,小心我向老师举报你思想品德存在严重问题。”
她没忘记补充,“还有,我一点都不傻!”
“老师都夸我是明瑞百年难见一次的超级天才学生!”
汇聚了全市乃至省几乎所有顶尖学生的明瑞高中,她在百日内打败了足足95位。
谢妄言静默几秒,用带着笑意的嗓音说:“行,年级第六,超级天才,你让我咬一口,这事儿就过去了。”
“我到底什么事儿惹你了,还咬一口就过去了,我还生气呢,你怎么不让我咬一口?”应伽若听出话里的陷阱,表示不上他的当。
谢妄言思量过后,勉为其难地退步:“这样吧,我咬你一口,你再咬我一口,我们就和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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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夏威夷:这就很公平了。
Some birds aren't meant to be caged.Their feathers are just too bright.
有些鸟儿是关不住的,它们的每一片羽毛都闪烁着自由的光辉。
出自《肖申克的救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