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第 13 章

后,它抱着徐惊火的腿正在抽抽噎噎的哭,像是个受了委屈的孩子。

“小纸——”周嘉鱼担忧的叫了它一声。

徐惊火听到周嘉鱼的呼唤,伸手轻轻拍了拍小纸的脑袋,声音听起来竟是有些温柔,他说:“去吧。”

小纸没动。

“去吧。”徐惊火说,“祖树,已经没了,你爸爸那里还有仅剩下的枝干,足够支撑你长大……”

小纸听到徐惊火的话,张开口又哭了几声,最后还是慢慢挪动着步子,朝着周嘉鱼走了过来。

周嘉鱼赶紧上前接住它,牢牢的把它搂在怀中,说着没事了。

“徐家不在了。”徐惊火说,“我早就料到了这一天。”他的目光投在了看不见底的深渊之下,“但是命运就是如此,你知道它会发生什么,却无能为力。”他说着,露出一个笑容,“人定胜天,真是笑话。”

林逐水蹙眉:“徐惊火,你遇到了什么?”

徐惊火道:“林先生,你算到了徐氏有此一劫么?”

林逐水摇摇头。

徐惊火道:“连你也算不出的劫,却发生了。”他道,“但是我早就知道了,早就知道,我告诉徐老,他也知道,可是他却做出了错误的选择。”他咆哮起来,“祖树再怎么重要,也不过是棵树而已,人没了,就全没了——就算徐氏不能控纸又如何呢?没了纸,就活不下去了么?”他的双肩剧烈的抖动,可以看出他此时的情绪极为激烈。

“火种到底从而何来?”林逐水说。

徐惊火道:“天降之火,天灭祖树。”他哑声道,“徐氏可以选择离开,但他们没有,他们要护住这棵树,最后却死在了这里。”他说到这儿,仿佛想明白了什么,“对啊,这是命理,是天道,也难怪无人能算出——”

可这本该无人知晓的命运,却被徐惊火知道了。

周嘉鱼听着徐惊火和林逐水的对话,感觉其中隐藏了太多的信息,一时间脑子都有些混乱。

林逐水轻叹一声,他说:“徐惊火,对于有些氏族而言,失去根,便失去了一切。徐氏控纸百年,纸便是根。”他指了指在周嘉鱼怀中一语不发的小纸,“若是看见这些纸人在你面前化为灰烬,你会如何?”

徐惊火表情凝固了许久后,才微微动了动嘴唇:“是我错了?”他看了看小纸,又看了看面前的深渊,整个人的气息开始变得极为虚弱,仿佛是受到了什么巨大的打击,这打击甚至让他失去了活下去的欲望。

“火从天而来,入祖树,焚徐氏。”徐惊火说,“人祸可免,天灾难避,寻制僵之法,鲛人之躯,阴灵之契,皆不可避……”

林逐水蹙眉:“就算是为了解徐氏的祸,你手上也沾染了太多的人命。”

“我知道。”徐惊火说,“我知道,我做了该做的,不该做的,但是都没用,没用。”他说完这句话,从兜里掏出了一个透明的袋子,周嘉鱼看见那袋中全是黑色的灰烬,看起来像是纸张被火烧尽之后形成的。

“我的纸人也没了。”徐惊火说,“他们跟了我二十六年。”他慢慢的弯了腰,把袋子死死的按在胸口,“我是徐氏最后一个成人,林先生,我有一事相托。”

林逐水道:“你说。”

徐惊火说:“请您看在徐老的面上,照拂一下徐氏剩下的几个族人,他们还小,能融入俗世……”

林逐水道:“你要去哪儿?”

徐惊火没应声。

林逐水似乎还欲说什么,隧道深处却是传来了人跑动的脚步声,周嘉鱼朝着洞口望去,看见几个穿着道士衣服的人出现在了洞口,这几人看见他们在里面,也露出惊讶的表情。

“林先生。”领头的那人白须白发,手持拂尘,上前唤道。

“张道长。”林逐水语气有些冷淡。

“您的动作可真快呀。”被林逐水唤作张道长的人,缓步走了进来,也看到了周嘉鱼,“您可发现了什么?”

周嘉鱼扭头看向徐惊火原本所在的地方,却发现本该出现在那里的他不见了。

“没有。”林逐水说,“走了,嘉鱼。”

周嘉鱼嗯了声,跟在林逐水身后。

那张道人的目光却是转到了周嘉鱼的身上,他看到了周嘉鱼怀中抱着的纸人,眼神一下子炽热了起来:“林先生莫不是寻得了控纸之法?”

林逐水随手指了指身后那断崖。

张道人道:“林先生这是何意?”

林逐水说:“跳下去就能找到了。”

张道人:“……”他闻言表情一阵扭曲,显然是听明白了林逐水在故意嘲讽他。

“林先生……”张道人还欲在说什么,林逐水却已经领着周嘉鱼走了出去,他虽然心中不满,但到底是不敢和林逐水硬来,只能悻悻的吩咐弟子们在四周检查,看能不能发现什么关于徐家控纸的线索。

周嘉鱼跟着林逐水出了祖树所在的洞穴,他道:“先生,留着那些人在里面没事么?”

“嗯。”林逐水道,“祖树已经不见了,由他们去吧。”

周嘉鱼道:“他们到底想要做什么?”

林逐水道:“每当有古族世家倒下,都有些人如同盘旋上空的秃鹫,想要分食一份。这些人虽然讨厌,但都是无法避免的。”

周嘉鱼听明白了,对里面那些人的印象一下子变得极差。

林逐水带着周嘉鱼出洞穴之后,直奔和洞穴中地下暗河相连的河流。在快要冻结的河流之中。周嘉鱼竟是看到了徐氏族人们的尸体。

当然,这些尸体的数量并不多,但周嘉鱼在里面看到了徐老,那个将小纸赠给他的族长。

小纸在看到徐老尸体的那一刻,便趴在河边嚎啕大哭起来,它哭的极为伤心,眼泪大颗大颗的砸在地上。离开徐氏时,小纸虽然自幼跟着周嘉鱼,但这一方土地,到底是它的源。

周嘉鱼摸着它,没说话,他知道这时候语言都是苍白的。

林逐水手里拿出了一张符纸,点燃之后直接扔进了河流之中。符纸入水其上的火焰居然没有熄灭,而是直接将河中的尸体点燃,随即将之烧成了灰烬。周嘉鱼看着那些灰烬并没有被水流冲走,而是慢慢的沉到了河床之下。

林逐水的嘴唇抿起一条直线,神情之中充满肃穆,最后对着河里的灰烬所在之地,慢慢的点了点头。

“走吧。”林逐水说道。

周嘉鱼嗯了声。

回去的路上,周嘉鱼问林逐水,说那祖树那么大,就算遇到了火灾,不应该也会剩下点什么残骸之类的么。

林逐水只是说可行性很小,因为只要剩下了枝干,那肯定有相对于的纸人还活着,如果说纸人都没了,那祖树还存在残骸的情况也应该不存在。

周嘉鱼闻言摸了摸小纸,心情有些复杂,他之前一直觉得徐老送给他的祖树枝干太过贵重,现在想来,他反倒是觉得徐老极有可能已经料到了今日徐氏灭顶之灾。

只是他却不明白,徐惊火口中的天灾,具体到底是何种含义。

他们离开了祖树,回到了徐氏所在的地方和林珏他们会合。周嘉鱼没想到等他们回去的时候,这山顶上竟是多了不少人,看这些人的穿着应该大部分都是一些风水世家,神色匆匆的模样显然是才赶过来。

林珏正在和什么人说话,周嘉鱼看过去,发现徐入妄他们家居然也来了,林珏正在和徐入妄的师父徐鉴交谈。

“回来了。”林珏见到他们,转身询问,“顺利么?”

林逐水摇摇头。

林珏叹一口气,知道祖树肯定也是出事了,她道:“怎么会这样……”祖树没了,徐家便是彻底的完了。这个氏族将会从风水大家的名册上划掉,控纸之法虽然民间还有流传,但最大一脉消失之事恐怕已成定局。再过些年头,那些神奇的纸人,恐怕只会成为后人们将信将疑的传说。

“走吧,去镇上看看那几个孩子。”林逐水道。

“好。”林珏点头。

他们正准备走,却被徐鉴叫住了:“林先生。”

林逐水道:“嗯。”

徐鉴道:“林先生,我有一事想问。”

林逐水说:“你问。”

徐鉴道:“徐氏此难,到底是天灾还是人祸?”

林逐水说:“天灾。”

他的答案让徐鉴露出惊讶的表情,显然他并没有想到徐氏竟是因为天灾灭了族,“林先生可否透露一下,到底是什么样的天灾?”

林逐水微微抬眸:“只能猜测一二,或许是天火。”不过现在到底是什么,也不重要了,他们总不能找老天爷寻仇。

“原来如何。”徐鉴叹息,“实在是可惜了……”

林逐水对着徐鉴点了点头,便打算离开。只是山上的人似乎都想询问林逐水些什么,起初几个辈分比较高的人找到林逐水,林逐水还勉强敷衍一下,后面的人再围过来的时候,林逐水直接冷着脸一语不发,带着几个徒弟继续往前走。

林珏也被烦的不行,下山的路上一直在小声的咒骂,说吃死人饭也不怕遭报应。

林逐水倒是没接话,只是吩咐林珏联系一下外面的医院,他要把剩下的几个未成年的徐氏族人转移出去治疗。

林珏道了声好,只是有些担心山上那些人会不同意,毕竟这些人身上或许保存着徐氏最后的秘密。

“我需要他们同意?”林逐水冷笑着,“我倒要看看,谁敢来拦我。”

作者有话要说:周嘉鱼:乖,小纸不难过了,摸摸,摸摸。

林逐水:我也不高兴。

周嘉鱼:那、那我也帮先生摸摸?

林逐水说:帮我摸哪?

周嘉鱼脸瞬间涨红了。

第83章搬不出的房子

他们到了医院,林珏说已经联系好了医护人员连夜带着设备连夜赶紧过来,如果情况允许的话,专业的医护人员会尽快将医院里面还处于昏迷状态的几个孩子运出去。

众人的表情都颇为凝重,显然因为这一场无妄之灾,有了兔死狐悲之感。

“徐氏避了百年,终究是没能躲掉。”医院外面,林珏点了根烟,周嘉鱼也要了一根,烟雾缭绕之间,她开口道,“这些年他们控纸的技艺越发娴熟,这些纸人甚至都有了属于自己的意识,这种能力,无论是哪个世家都羡慕得很。”

只可惜福兮祸所依,氏族的强大之中,却暗含着天道的杀机。

周嘉鱼抚摸着小纸的背,让它靠在自己的怀中。小纸没有哭了,表情也说得上平静,但只有看过之前模样,才会明白它的平静少了一种天真的味道,仿佛在一夜之间已经长大了。

周嘉鱼脑子有些乱,他想起了那个和林逐水在宾馆天台上见面的身份成谜的男人,他感觉那个人和徐惊火的异样有着脱不开的关系。

还有徐惊火口中的那段话,制僵之法,鲛人之躯,阴灵之契,仔细想来,纷纷和之前发生的那些事情都联系。

树精和艳红岫,闹鬼的学校,直播遇鬼的小米,都能确定是徐惊火的手笔了,周嘉鱼吐出一口烟,把自己的想法简单的说了一下。

“能找到他最好。”林珏说,“我也觉得他身后有人,不过就算是有人怂恿着他干了坏事,可他手上也沾染了不少人命,该还的都得还。”

周嘉鱼轻叹一声,点了点头。

他们一直守在医院,就是怕有人钻漏子想对几个徐氏的孩子下手。果然不出所料,在去过已经被烧毁的佘山看到无一残存的徐氏之后,很快就有人把念头打到了医院里的几个孩子身上。

周嘉鱼就看到林逐水就坐在病房里面,来一个赶一个,全程没给好脸色,只要敢开口那绝对是一顿冷嘲热讽。

之前在山上遇见的那个张道人也出现在了病房里,他一进去,就觍着脸叫道:“林先生。”

这人明明长得一副仙风道骨的模样,可在看到站在林逐水身后的周嘉鱼时,眼神中的贪婪却丝毫不加掩饰,他笑着:“林先生,这几个娃娃情况不妙啊,我们道家有一法……”

林逐水冷冷道:“你们道家生病了不去医院?”

张道士说:“去倒是要去……”

林逐水说:“自己的病都治不好,还想医别人?”

张道士:“……”

不得不说,连周嘉鱼都第一次见林逐水怼人怼的这么厉害,嘴里几乎可以说是丝毫不留情面了。张道士脸上一阵青一阵白,跟被打翻了的调色盘似得,最后憋出一句:“林先生,您想独占徐氏遗子,是不是太过分了些。”

林逐水直接站了起来,走到他的面前,下巴扬起一个冷漠的弧度。

张道士比林逐水矮了不少,脸上强撑着,脚下却不由自主的后退了几步,光看气势便虚了几分。

“独占?”林逐水道,“他们都是人,我拿什么独占他们,张道长,饭可以乱吃,话却不能乱说,若是说错了,可是要负责人的。”他这句话的最后几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张道长咬牙道:“可你的徒弟明明就已经习会了控纸之术……”

林逐水道:“嘉鱼,过来。”

周嘉鱼抱着小纸走到林逐水的面前,面色不善的看着张道长。

张道长被周嘉鱼盯的心中更虚了,但是还是死要面子不肯放弃。

然后林逐水说了一句:“小纸,有人要抢徐氏的人。”

这话一出,本来在周嘉鱼怀里乖乖待着的小纸蹭的一下就跳到了地上,撸起袖子就朝着张道长冲了过去。

这小纸身高目前只有一米二的样子,跟个半大的孩子似得,张道长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