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聚会约在他们常去的一家会所。
季景川将车开过去, 立刻便有人过来替他停车。
沈奕在看到会所名字时已感觉到不对,季景川下车,从车前绕过来。
“走啊, 愣着干什么。”
沈奕目光从大门移到他身上。
“你还有朋友在里面?”
“是, ”季景川愣了一下,紧接着才反应过来, “我的问题。最近太忙, 以为跟你说过了, ”
他打量着沈奕的脸色, “你要是觉得尴尬,现在走还来得及。”
“真走了你怎么办。”
季景川故意问, “什么我怎么办?”
沈奕没有顺着他的话,就这么插兜看着他, 眼神静而沉。
“没事儿, ”季景川这才道, “大不了跟他们说,我被人鸽了,嘲笑我一顿。”
沈奕移开眼安静地想了一会儿, “别再有下次。”
“就这么不想见我朋友?”
进去后, 季景川报了自己的名字,自有服务员在前面替他们带路。
沈奕却忽然问, “你跟他们提我的时候, 怎么说的。”
这下轮到季景川不说话了。
“之前生日没聚成,刚好最近大家都有时间, 就约出来一块儿。”季景川低声解释,“不是故意瞒着你,是真忘了。”
“你放心, 都是好人,他们不会拿你怎么样,而且有我在呢。”
沈奕极淡地扯了下唇角,似乎想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没有开口。
电梯到了,服务员手挡住电梯门,微笑说:“二位请。”
季景川摆手:“就送到这儿吧,我熟悉路。”
于是服务员也就没跟着下来,微微颔首,“好的,祝二位玩得愉快。”
电梯门关上,大厅不少人。季景川带着沈奕左拐右拐,最后绕进了靠里的一间雅间。
一推开门,屋子里的所有人几乎同时停下手中正在做的事,齐齐向门口看去,最后不约而同落在沈奕身上。
“终于来了!”
“大忙人,可让我们好等。”
屋子里一堆人,有的在打牌,有的在打桌球,还有些在别的地方玩没过来。
庄柯原第一时间迎上去,“路上有这么堵吗,等你半天了都。”
“学校那段路你开一次就知道了。”
季景川侧了侧身,让沈奕站进去点。
“怕是没那机会。”庄柯原目光顺势看向沈奕,咧嘴冲他自我介绍,“你好,我叫庄柯原,是川儿的朋友。”
沈奕伸手和他握了下,“你好,沈奕。”
“我知道你。”
庄柯原话还没说完,被其他人打断。
“得了吧庄柯原,说得像我们不是川儿朋友似的。”
“就是,谁还不是季景川朋友了。”
几人说相声似的,你一句我一句,屋子里顿时吵嚷得很,蒋林政听得脑袋爆炸,“我说你们都稍微安静些,别让人看笑话。庄柯原你堵着干什么,快让他俩进来。”
庄柯原这才停止叭叭,侧身弯腰:“请。”
“走吧。”季景川虚揽着人进去。
他们一进来,众人哄地一下就围了上来,季景川时刻注意沈奕情绪,伸出手警告,“离远点儿,这个距离就够了。”
“哟哟哟,这就护上了。”有人怪声怪调。
季景川笑骂,“去你的。”
沈奕侧头低眸,瞥见他含笑的唇角,再看一眼众人的表情,似乎明白了什么。
沈奕嘴唇绷成一条线。
到底是怕他翻脸走人,季景川凑过来低声解释了句,“他们就这样,没恶意,要是反感,我就说说他们。”
在这些人面前,沈奕似乎很给他面子,居然微微笑了下,说:“没事。”
季景川意外,意外之余只觉十分妥帖。
他俩这眉眼官司众人都看在眼里。
季景川本就是这场聚会的主角,沈奕是他带来的,很多人都对他好奇。沈奕表情很淡然,但并不失礼,任他们打量,时不时应上几句。
聊了一会儿,有人忽然拉着身旁人窃窃私语,说季景川这回看上的够劲儿,跟以往他谈的对象不一样,甚至怀疑季景川是否能招架得住。
托庄柯原的福,众人均知沈奕是季景川正在追的人。
不过在他们眼里,“季景川追的人”跟“季景川对象”就是一个意思。虽然也是第一次听说季景川追人,但所有人无不默契地认为,两人在一起是迟早的事。
就跟当初邱宁的想法一样,季景川的魅力,他们不相信有人能抵得过。
“听说还是个学生。”
“这气质看着倒比邱宁看着沉稳些,我还道他换了口味,又喜欢那种爱撒娇的小0了。”
“邱宁也不小了。但这个是真跟以前的多数人不一样吧,而且还这么年轻。”
今天来的朋友成分有点复杂,一波是季景川平时工作上认识的朋友,由蒋林政牵头,是为了庆祝他升职;另一波是泡吧喝酒的朋友,由庄柯原带着,主要是为了补上那次生日。
前一波里,多数人不知道季景川的性向,还以为他是带了一个弟弟——之前有听说他有个弟弟,不过消息有误,可能是表弟,而非亲弟。
后一波,也就是说话的这堆人,跟季景川可就熟悉多了,其中绝大部分都是gay,并且也见过季景川以前的对象,无不是处事周道、性格温润的人,像沈奕这种看起来周身带刺的,是从来没有过。
“年轻好啊,换换口味也不错,我就不喜欢年纪大的。”
“川儿性格太强势了,谁跟他在一起不是顺着他、惯着他?就得沈奕这样的,才能治住他。”
“你的意思是,这次他俩能谈很久咯?”
那人坏笑道,“以我的经验,川儿可不太能招架得住沈奕这样的。”
“可能吧,我只望赶紧来个人管管这小子,给我们留点好的吧!”
人已到齐,在其他地方玩儿的人听说消息也陆陆续续赶回来,纷纷拿着礼物恭贺。
“礼物就免了,拿回去吧,又不是什么不得了的官儿。”
“哎呀,这是补给你的生日礼物,就收下吧!”
“这么多我根本拿不了,听我的,都收起来,今晚只用带嘴吃饭,别的都不用管。”
“……”
“……”
现在要去餐厅吃饭,季景川招着手让沈奕跟着自己。
他忙着招呼众人,感知到有人在身后紧紧跟着,便没怎么回头,因此并没有注意到沈奕的眼神一直落在他身上。
他无异是今晚的主角,就连灯光好似都格外偏爱,斜斜地洒下来,轻笼在他身上,朦胧,唯美。着一身妥帖合身的西服,腰窄而腿长,站在人堆里,他被人恭维着,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
察觉到身后人未跟上时,交谈之余,他侧过身来,眼神示意。
沈奕在他看过来之前移开视线,在他勾手时,一步步走过去,然后在他身侧停下。
这次聚会毕竟是为了给季景川庆生、恭贺他升职,在季景川有意的维护下,便很少有话题落在沈奕身上。
吃饭时,席间泾渭分明。
左手边由蒋林政带头,是工作上的伙伴,右手边则是庄柯原负责的好友们。而沈奕和老何呢,则一左一右坐在季景川两侧。
季景川笑着给沈奕夹了菜,边夹边介绍,“这家这道菜好吃,你尝尝。”
“这是他们的招牌菜。”
“这道也是。”
他夹得顺手,吃到好吃的下一筷子就往沈奕碗里放。
直到沈奕叹息一声,“够了。”
“嗯?什么?”季景川低头一看,才发觉碗里已经装不下了。
“一时不察都这么多了。”他先发制人,“你就不能吃快点?”
“吃再快也不及你挑得快。”
“那不是怕你不够吃。”
就这身板,不多吃点怎么会够。
沈奕沉默了一下,说,“我又不是猪。”
一直注意他俩动静的老何听到这儿没忍住笑出了声,季景川警告地看了他一眼,老何连忙摆手,和旁边的庄柯原喝酒去了。
这不像他平时会说的话,季景川将牛奶放到他面前,也有些忍俊不禁:“猪肯定比你吃得多,喝点儿继续。”
他很喜欢沈奕现在的状态。
一直以来对他呲着牙的犬兽态度终于软和下来。
沈奕没动那牛奶,他冷静地看着这人动作娴熟地给他夹菜、递纸,和朋友聊天时还不忘回头关心他吃好了没。
眼前忽然闪过一幕幕画面,那是不知道多少个日夜前,亦不知道多少个人坐在他此刻坐的位置,被季景川这样温柔的对待。
他们面容模糊,却无一不例外深受感动,含情脉脉地注视着身侧人。
而那时的季景川呢?
大概也是像今晚这样,处处维护、一步三回头、无微不至。
沈奕盯着碗里的菜出神。
季景川无暇注意他的表情,因为他这会儿心情正好,连带着表现在脸上。朋友们见他如沐春风的模样,眼神交换了一茬又一茬,一则恶趣的想法立刻便冒出来。
庄柯原不知道被谁拉了下,而后有人凑到他耳边低语。
他听完,嘴角抽了抽,语速低而迅速道,“我吃了饭就得回去,家里有点事儿,你们悠着点儿玩,别把川儿惹生气了。”
“放心吧,我们有分寸。”
庄柯原同情地看了中心两人一眼,一口气没叹出去,又被老何拍了拍肩,凑过来说悄悄话。
“你觉不觉得,川儿和沈奕,今晚有点像结婚的新人?”
庄柯原:“……”
见过哪个新人全程绷着脸吗。
他看了沈奕一眼,心知兄弟距离成功还有段路要走。
“你喝高了吧,”庄柯原把他酒杯端起来一闻,“这酒度数也不大啊。”
“你不懂。”老何摇了摇头,也摆了摆手,“跟你说不清。”
那个眼神,他不会看错。
庄柯原:“……”
神经。
他跟酒量不好的人没什么好说的。
这顿饭共吃了一个小时,席面一散,蒋林政带着人过来道别,这些都是社畜,没精力玩,周五了都想回家早点休息。
老何家里有老婆孩子,也要走。
过了会儿庄柯原也过来说要走。
最后只剩下七八个人,都是平时就爱玩的,撺掇着季景川要玩下一轮,季景川自然只有答应。他看了眼沈奕,眼神询问他去不去。
其实今晚到这儿就可以了,沈奕能来,他就满足了。
接下来的场合,他既希望沈奕去,又希望沈奕不去。说不准,矛盾得很,于是便决定把选择权交给对方。
然而不等沈奕开口,其他人便劝道,“一起玩呗,就在隔壁舞厅。”
“是啊,你也是川儿朋友,再留下来玩会儿呗。”
“明天周六,你又不上班又不上学,就是喝醉了我们几个人也能合力把你抬回去。”
季景川想了想那个画面,几个大男人抬着沈奕,想想都很好笑。
他自以为笑得遮掩,直到感受到身侧那道凉凉的视线时,才清嗓子似的咳了声,小声道,“不想去就不去,不用管我。”
沈奕表情八风不动,想起他今晚只顾着和人说话,根本没吃多少饭。
他淡淡扫一眼众人表情,几乎不怎么思考就知道接下来要发什么。
“我去。”他说。
季景川有些意外,沈奕平静地看着他。
“去就好去就好,那咱走吧?”
“走走走!”
几人边说边走,季景川故意慢他们一步,偏头说,“一会儿有人要你喝酒,你就推给我。”
沈奕轻嘲,“你酒量很好?”
季景川一下也想起上次喝酒进医院的事。
“……”
“你放心,他们不敢灌我。”
沈奕一笑,似乎对他这话不置可否,听得季景川牙痒。
其实要在平时,季景川说拒也就拒了,因着胃病这事儿,还真没人敢强灌他。但今天不同,他要帮沈奕挡酒,就必须喝。两人总要有人喝的。
但沈奕……季景川还没看过他喝酒,想来这个年纪也不需要应酬,应该喝不了多少。季景川叹息一声,决定见招拆招。
几人落座,叫来服务员上酒。
到底想着沈奕年轻,叫的都是一个种类,没敢混。
“弟弟,来玩游戏?”有人拿了骰子提议。
“会玩吗?”
沈奕:“不会。”
几人一愣,同时看向季景川,“愣着干嘛,教啊!”
季景川:“……”
他无奈,便靠着沈奕坐近了些,拿着骰子低声跟他讲规则。
他语气轻柔,身上还带着车里的香味,修长漂亮的手指不停翻着,白白的在眼前晃。
季景川迅速说完规则,扭头见他正盯着桌面发神,无语道,“想啥呢,合着我说了半天给鬼说的?”
沈奕目光转向他还没说话,对面几人以为教完了,迫不及待开始。
“来来来,先玩一轮,玩玩就会了。”
季景川只好低声道,“一会儿看我眼神行事,记住我说的话。”
沈奕没给他回应,季景川只当他听见了。
一局开始,所有人同时摇起骰子来,季景川边摇边往沈奕那边看,见他气定神闲、胸有成竹,以为是将刚才的规则都听进去了,这才放下心来,转而打量起这人的姿态。
别说,这一身运动装在舞厅里真是别有风味。
他默不作声地欣赏着,直到眼睁睁地看着沈奕输了游戏。
“……”
“弟弟喝!”
……还以为学得多快。
季景川脱口而出早就准备好的说辞,“让一小孩儿喝酒不怕人笑话,还是我来吧。”
他看向沈奕,一句“你别怕,敞开了玩儿,我兜着你”还没来得及出口,沈奕已经动作麻利地将那杯酒端起来一饮而尽。
甚至喝太快,一串液体顺着嘴角流下,滴落在胸前的衣服上,晕开一片湿迹。
他眼神冷静且有种说不出的锐利,狼一样。
“继续。”他开口。
根本不顾季景川的眼神。
“……”
几人对视一眼,明白这也是个强势的人。
他们看了看季景川,坏笑着说,“弟弟,撑不住就跟哥哥们说啊,这毕竟只是游戏。”
沈奕一句话没有,只拿起骰盅,眼神示意他们下一局。
季景川拿酒杯的手默默收回来,挑眉看着他。
接下来一共玩了7局。
第2局,沈奕输。
第3局,沈奕输。
第4567局,沈奕输。
待到第8局还输时,季景川终于坐不住了,过去按着他的手,说,“我替你喝。”
“不用,你要开车。”
沈奕眼神平静地看着他,开口时嗓音有些哑,抓着酒杯丝毫没有松动的迹象。季景川心说,这是已经开始醉了。逞强不会有什么好结果的,然而不等他说什么,沈奕已经从旁边拿了另一杯酒喝下。
众人拍手叫好。
“痛快!这才是男人该有的气魄!”
“川儿,你别护着他,都是朋友,还能把他灌醉不成。”
这才刚开始玩,全场只有沈奕喝了8杯酒,季景川表情已经变了,听到这话正要发作,手被人拉了下,是沈奕。
沈奕借着抽纸巾的动作,低声同他说了句话。
季景川愕然抬头,沈奕对他淡淡地笑了下。
“……”
“再来,”沈奕擦了擦嘴角、脖子、胸膛沾到的酒液,眼神犀利,嘴角勾着一抹似笑非笑的笑容,“游戏才刚刚开始。”
几人均是被他这表情唬得一愣,但很快就反应过来。
“来来来!”
“继续继续。”
“不醉不归哈不醉不归!!”
难得看季景川吃瘪,几人兴致高涨,仿佛要把以前在他那儿吃的亏从沈奕身上找回来。当然,话都是说着玩儿的,毕竟对方还是学生,又有季景川看着,他们也不会真把人怎么样,再赢几把就可以收手了。
众人如是想着。
然而从第9局开始,局面就开始变了。
一开始还没有人发现异常,直到有人提出,“为什么川儿你面前一个空杯子都没有!”
众人这才反应过来,他们所有人不知不觉间各自喝了十多杯,脑子已经开始浆糊。而沈奕呢,沈奕已经很久没喝过酒了。
他的面前摆着一杯两杯三四五六七八杯空杯。
一共只喝了8杯酒。
一人喝大了,指着他面前那些空杯说,“哈,好巧哦,我们正好也8个人诶!”
空气忽然沉默了下。
季景川已全然是一副看戏的状态,悠闲地撑着下巴,眼睛弯弯,耳边响起刚才沈奕对他说的——我不会让你丢脸。
他偏头看着沈奕,沈奕看着众人,手按在骰盅上,头一歪,“继续?”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最后一咬牙,继续!
“……”
一个小时后。
“不是,怎么又输了!”
一人看着自己桌上的点数眼底浮现深深的茫然,不是他们在学生身上找场子吗,怎么最后喝醉的人是他啊??
这个想法同样在在场的其余人心底生出。
一晚上玩下来,桌上除了季景川外都已喝得醉醺醺,看人都重影儿,有心想叫停,但都拉不下面子。
毕竟一开始连灌了沈奕好几杯人都一声不吭接下了,他们总不能连个学生都不如。
而且,“不醉不归”那句话好像还是从他们嘴里说出来的……
“该死!”
是哪个王八蛋说出来的啊!
“……”
两小时后。
沈奕双腿微敞,手仍旧按着骰盅,他像个王者,气场强大,嘴角也勾着散漫的笑意,盯着场上最后一人,“开吗。”
那人身上靠了不少醉得不省人事的兄弟,眼神也不甚清明,头不自主摇摆着。
沈奕语气低而沉,似黑夜里的魔鬼,分明没怎么引诱,那人却还是顺着他的话点头,“开。”
沈奕依言开了。
那人推开左右,手撑着桌站起来,跟高度近视似的,凑近了看。
“我这是……输了?”
他这话一问出口,季景川便知道这人也不行了。
“嗯。”沈奕淡淡应了声,从桌上一堆空杯里挑出杯没人动过的,“请。”
那人长长舒了口气,仿佛等待此刻多时了。
他屏住呼吸,一副舍身就义的模样,抓着他的手,低头去喝。
季景川啧了声。
那人是真喝高了,浑然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在喝什么,跟个机器人似的,让干嘛就干嘛。
他低着头嘬嘬嘬了半天,抬起头来,双目晕乎乎地乱看,最后停在沈奕脸上。
“你—— 很好!是这个——”
他大着舌头,冲沈奕竖起大拇指。
令那人和季景川都没想到的是,沈奕居然歪着头笑了下。
“还没喝完。”
这个笑容多少有点邪气,那人眼神都看直了,看得他头脑发昏,耳朵发烫。
肩侧忽然伸来一只手,季景川将人不留情地推到了沙发上,“喝不了就躺下吧你!”
那人果真往沾着沙发就昏迷了。
至此,全军覆没。
沈奕兴致缺缺地将酒杯放下,抽了张纸巾擦手。
季景川绕过沙发上趴着的几位“死猪”,看了眼桌上的残局,在他面前站定,“玩爽了?”
他笑,“你是不是会玩,搁这儿扮猪吃老虎呢?”
他低着头,看着沈奕动作很慢、一根一根地擦着自己的手指。
季景川忽然就不说话了,安静地看着他。
脑海中全是对方刚才掌控全场、气场全开的模样。
慢慢地,手指擦完了,沈奕将脏纸往旁边一丢。
季景川眼眸垂下,忽而温润地叫他,“沈奕。”
沈奕仰着脖子看他,因抬头的动作,眼皮上压出一道深深的褶,更显得他眼神深邃,眼珠墨一样。
见他不说话,季景川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抬起他的下巴,“醉了?”
沈奕想偏开头,却被季景川擒住。
他拧起眉,“你是在怪我把你朋友都灌醉,不高兴了?”
季景川愣了一下,看来确实是醉了,放在平常,沈奕哪会说这种话。
刚才见他一副游刃有余的模样,还以为酒量多好呢,看来还是高估了。
一群人败在一个早已喝醉的人手下,不知道该说是太菜还是单纯的脑子不聪明。
“你哪里看出来我不高兴了?”季景川俯身靠近他,两人隔着一个呼吸的距离,共享着对方呼出的热汽,“你好好看看,我脸上挂着笑呢。”
沈奕乌黑的眼珠里映着他的影子,距离近了,就有点对眼儿。
季景川笑意加深,看着他,眼神也带上了点别的意味。
“像刚才那样,再对我笑一下。”季景川心痒得很。
他还从没见沈奕那样笑过。
但沈奕不为所动。
季景川哼笑一声,“刚才跟我朋友不是笑得很开心吗,你……”
剩下的话没能说下去,因为沈奕盯着他的目光忽然往下,精准地落在了他的唇上。
——操。
季景川在心底骂了声,再忍不住,低头吻住了沈奕的唇,没有给他反应的机会,舌尖直捣而入,用力吮吸着。
他霸道、强势,仅一个吻就将平时温柔斯文的面具撕下。沈奕瞳孔放大,手将抬未抬,似乎被这个突然的亲吻打了个措手不及。
看来酒精的确能麻痹大脑。季景川睁开眼,对上他错愕的眼神,忽然贴着他的唇笑了下,将他嘴里的酒味尝了个遍。
也就是眼神对上的瞬间,仿佛才回过神似的,沈奕在他舌尖咬了下,用力将他推开。
季景川被他的力气惊到,一个没站稳,眼看就要倒在桌上,沈奕却又眼疾手快地将人一拉,季景川顺着惯性跪在沙发上。
他一手被沈奕拉着,一手撑着沙发靠背,右膝跪在沈奕大腿一侧,整个人将沈奕压在沙发那一片空间里。
季景川犹有余悸地低下头,还不待说上一句话,沈奕抓着他的肩膀一个翻身又把他压倒在沙发上,局势逆转,季景川被他压在身下时还没反应过来,甚至不敢相信短短几秒钟之内能发生这么多事。
旁边有谁醒了过来,见到这一幕,卧槽了声。
沈奕抬头,目光凉得吓人,那人一瞬间想起醉前被支配的恐惧,毫不犹豫朝自己嘴巴来了一巴掌,身子一歪再次倒了下去。
“……”
这下再没人来打扰,他们这边的卡座比较隐蔽,有沙发挡着,舞厅那边几乎看不到这里。
也没人能看见沈奕把他压在身下,以一个什么样的姿势。
季景川呼吸都乱了,因着舌尖的刺痛和嘴里的血腥味很快冷静下来,先是看了眼沈奕水润的唇,再抬眼和他对视。
“酒醒了?”
“我没醉。”
季景川有点惊讶这个答案,“那你刚才——”
很快他反应过来什么,不问了。
醉鬼都说自己没醉。
“嗯,那你现在是要找我算账吗。”
季景川想要抬手,但发现被沈奕压得动弹不得,他甚至有点怀疑,如果此刻自己暴起发难,打不打得过对方——这很难说,毕竟沈奕比他高,甚至手脚也比他长,而且自己一开始就处于劣势,想要“反杀”,几率为0,除非沈奕让他。
季景川后知后觉脑子一热亲那一口可能会带来什么后果,沈奕本身就不是个多温柔的人,而且看起来也不太像能接受被人强吻。
季景川舔了舔唇,唇上舌尖柔软温热的触感犹在,好像不亏,仅一个念头他就放弃挣扎,开始思考一会儿怎么能让这小子下手轻点。
沈奕哪里看不出来他在想什么,手上力气增大,弄得季景川拧眉低哼一声,这一哼令两人都顿了下。
“……”
沈奕脸色忽然变得难看起来,咬着牙不知道说他什么好。
季景川本来也尴尬,但见他是这个反应后,忽而又觉得好笑。
他干脆不反抗了,一副任君处置的模样,下巴一抬,露出修长而白净的脖颈。
“来吧,要算账的话快点。”
沈奕眼神严厉。可季景川却不怕他,舞厅灯光朦胧,音乐一直在响,季景川眼瞳清浅,嘴唇始终勾着淡淡的笑意。
“不过商量下,能不能别打脸,明天我还要见人。或者简单点,你也亲我一口,我绝不反抗。”
他眼底带笑,似乎并不在意此刻严峻危险的气氛,对刚才那个吻也无甚在意。
沈奕亲或不亲他,他都无所谓。
抑或者,刚才他亲的人是谁都无所谓,只是因为气氛到了。
沈奕一言不发,忽而一拳砸在了他的脸侧,罡风一阵而过,季景川侧头,瞥见他手臂上暴起的青筋,惊讶,竟这么气了?
身前忽然一亮,沈奕从他身上起来,头也不回地走了。
季景川坐起来,扶稳眼镜,又抚了抚皱掉的衬衫衣袖。
他有心想追,但沈奕已经没入了扭动的人群,很快消失不见了。
“……”
季景川抬手,摸了摸嘴唇,想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