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他现在该说点什么好呢?
牧兴怀绞尽脑汁。
然后什么都没想到。
牧兴怀:“……”
他从不知道自己的嘴竟然还能这么笨。
也就在这个时候,喻修钧突然又有了动作。
他突然伸手摸向自己的西装裤口袋。
然后他从里面摸出了一个罐头来。
牧兴怀:“……”
罐头?
而后他定睛一看。
那种罐头他甚至买过。
是他刚刚晋升主治那天,为了庆祝这件大喜事,他给牧建国买了两罐。
一罐60克,180块。
这一看就知道是喻修钧特地为牧建国准备的。
看得出来,喻修钧真的很喜欢牧建国了。
这么一想的话,他心里的尴尬突然少了很多——它们全都变成了负罪感。
因为他和牧建国好像变成了什么负心汉一样!
也就是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喻修钧就已经把罐头打开了。
他走到门外,半蹲下身,把罐头放在了面前的地面上。
然后他看着牧建国,说道:“一份小礼物,希望你能喜欢。”
“我听我的几个也养了猫崽的朋友说,这个牌子的罐头还不错。”
牧建国看着他,一秒钟后,两秒钟后,三秒钟后,它先是‘喵’了一声,然后抬脚朝他走了过去。
虽然它已经在管老三家吃过了,但是看在喻修钧这么客气的份上,那它就勉强再吃两口吧。
看着牧建国走过来,低头吃起了罐头,喻修钧的唇角忍不住弯了起来。
再看着牧建国那两个时不时的就会抖动一下的小耳朵,以及它背上那光滑油亮的毛发,喻修钧忍了又忍,最终还是忍住了,没有直接上手去摸:“你把它养的真好!”
牧建国抽空回道:“喵!”
牧兴怀这才意识到喻修钧是在跟他说话:“……也不能算是我把它养得很好,主要是它自己交的那些朋友把它养得很好。”
喻修钧回过头:“怎么说?”
牧兴怀便把牧建国的那些丰功伟绩挑了几个出来,说给了喻修钧听。
“欸?”
喻修钧低头看向牧建国:“它竟然这么聪明的吗?”
说完,他不由又抬头看向牧兴怀。
更想要了怎么办?
牧兴怀:“……”
他总觉得喻修钧的目光里掺杂了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
也就在这个时候,牧建国吃好了,它抬起头:“喵!”
罐头里面的肉还剩下一半。
诊室里,中年男人手旁的计时器也在这个时候响了起来。
牧兴怀连忙走了回去,先帮他把针都拔了。
“现在感觉怎么样?”
中年男人伸手摸向额头:“好像,真的不烧了。”
所以他这几天之所以一直高烧不退,真的是因为当时中暑了然后一直没好?
——毕竟刚才牧兴怀只是给他吃了四片藿香正气片,又给他扎了几针而已。
众所周知,藿香正气片是治疗中暑的神药。
他原本还以为,当初李家村村长把牧兴怀夸得天花乱坠,多多少少是带了一点个人感情的。
现在看来,他真的是一点水分都没有掺啊!
所以他一脸感激道:“谢谢牧医生了。”
然后他就掏出手机:“多少钱?”
牧兴怀把那盒开了的藿香正气片递给他:“晚上回去之后记得再吃四片。”
“至于钱嘛,给三十就行。”
中年男人:“……”
李家村村长何止是一点水分都没有掺!
他简直是太谦虚了!
付完钱之后,中年男人转头看向喻修钧:“喻总?”
喻修钧:“那我们就先回去了。”
“好的。”
牧兴怀犹豫了一会儿,最终还是说道:“那个,要不我们加个微信?”
他看了一眼地上的那个只剩下了一半的罐头。
要不然怎么说吃人嘴短呢。
“你以后要是想看牧建国了,可以随时过来。”
听见这话,正蹲坐在地上舔着爪子的牧建国突然停下了动作,它看了看牧兴怀,又转头看了看喻修钧,思索了两秒钟之后,跟着说道:“喵!”
喻修钧的唇角忍不住又往上扬了扬:“好的。”
“我扫你。”
喻修钧两人离开之后,牧兴怀拿出手机一看,已经十一点四十了。
好了。
这下子他也不用上楼去看资料了,直接等着开饭就行了。
那就刷会儿视频吧!
牧兴怀随后就往客厅的摇椅上一躺,掏出手机,刷了起来。
但他没想到的是,仅仅只是十分钟后,向老大就把饭菜给他送过来了。
牧兴怀:“你们家现在吃饭都吃得这么早了吗?”
向老大:“这不是想着你早上六七点多就把早餐吃了,上午又要给那么多病人看病,这会儿肯定已经很饿了,就干脆把做饭的时间提前了一点。”
牧兴怀:“这也太麻烦你们了。”
一边说着,他一边打开了食盒。
板栗炖鸡,小炒黄牛肉,爆炒河虾,蒜蓉空心菜。
牧兴怀:“……你们家的快餐的质量现在都这么高的吗?”
要知道向老大他们家的快餐的定价可是十块钱一份。
向老大:“不是,这是给你开的小灶。”
牧兴怀:“啊?”
向老大:“托你的福,你向大哥新房子那边的六个房间全都租出去了。”
“那些租客也都不太愿意自己做饭,所以现在都在我家吃快餐。”
“刨去成本,算下来的话,现在我们一天赚个三百块钱不是问题。”
一天三百块,一个月就是九千。
要知道北定村只是松市下面再普通不过的一个小村子,如果村民们不出去找活干,就守着村子里的那十几亩地,一年能赚个四五万,那已经是老天爷格外照顾了,再扣去吃喝拉撒花掉的钱,一年根本就攒不下多少钱。
牧兴怀忍不住笑了:“那确实很不错。”
“不过你们下次可别这么搞了,你们赚点钱也不容易。”
他也听那些住在向老大家的病人说了,向老大家的卫生搞的很干净,地每天都扫,还会喷上消毒水,被褥什么的也都是换一个租客就洗晒一遍,现在更是连做饭的时候,都戴着口罩,这都是要付出很多劳动力的。
向老大只说道:“你放心吧,我们心里有数的。”
之后的几天,来找牧兴怀看病的不孕不育病人越来越少。
到九月二十七号这天,一整天下来,他都没有碰到一个不孕不育病人。
为了庆祝这个大好的日子,牧兴怀决定做点什么。
“要不做个叫花鸡吧?”
牧兴怀看向牧建国:“到时候把你的那个小朋友也叫过来一起吃。”
至于原材料,当然是他们养在后院的那三只母鸡中的其中一只了。
当初牧兴怀和牧建国留下它们,是因为它们每天都能下四五个蛋。
也正因为如此,当时他们还专门花了一天的时间,给它们挖了个水池,后来又买了十几棵果树,给它们建了个游乐场。
哦,对了,它们现在每个月还要吃掉他们三十斤的谷子。
结果这段时间以来,它们下蛋的频率越来越低,有时候他们甚至一天都捡不到一个蛋。
既然如此,是时候送它们上路了。
听见这话,原本正躺在床上假寐的牧建国当即睁开了眼睛:“喵!”
显然,它也对它们不满很久了。
于是半分钟后,牧建国就跟牧兴怀一起来到了后院。
牧兴怀的身手还算敏捷,再加上牧建国在旁边帮忙,没一会儿的功夫,他们就逮到了最肥的那只母鸡。
牧兴怀掂了掂那只母鸡:“至少有三斤半重,够我们吃的了。”
牧建国也很满意:“喵!”
而后他们抬脚就往前院走去。
但是下一秒,他们突然就又放慢了脚步。
因为他们看到屋檐下的鸡窝和鹅窝里,正好躺着三颗鸡蛋和两颗鹅蛋。
牧兴怀:“……”
牧建国:“……”
牧兴怀提起手里的那只母鸡,有点怀疑人生。
“你们……也成精了?”
那只母鸡瞪着两只圆溜溜的小眼睛,根本不敢动。
牧兴怀:“……”
“所以现在怎么办?”
牧兴怀低头看向牧建国。
毕竟在这之前,他们给它们定下死罪的理由是没有及时上交买命钱。
但是现在就项罪名显然已经不成立了。
牧建国看了看他手里的那只母鸡,又看了看笼子里的那五个蛋,爪子握紧又松开,松开又握紧……最终还是松开了。
“喵。”
没办法,谁让它是一只有原则的猫呢!
“行吧。”
牧兴怀把那只母鸡往地上一放:“今天算你命大。”
“以后要好好下蛋知道吗?”
那只母鸡直接就张着翅膀窜了出去,留给牧兴怀一鞋子的沙子。
但是说好了要庆祝一下,那就一定要做到。
于是半个小时后,牧兴怀带着牧建国和他的那个小朋友,来到县里的一家肯德基,点了个双堡全家桶,外加四个蛋挞。
原本他还以为能趁着这个机会省点饲料钱了,结果现在倒亏八十九块。
牧兴怀怒咬一口鸡翅。
“不过有一说一,油炸食品确实好吃!”
小朋友戴着手套,拿着一块吮指原味鸡,先撕下一块不带皮的喂给牧建国,再撕下一块沾上一点辣椒粉喂给自己:“嗯嗯。”
牧建国也仰起头:“喵!”
接下来的几天,每天到牧兴怀这里来看病的新的病人的数量稳定在了二十个左右,每天下午到他这里做针灸的病人也稳定在了十五个上下。
这让他每天终于又能够抽出三个小时以上的时间来研究那些医圣传承了。
直到十月三号这天。
牧兴怀跟往常一样,坐在诊室里给病人看病,叫到五号的时候,进来的不是别人,是刘婶子。
她一瘸一拐的,还龇牙咧嘴。
牧兴怀:“刘婶子,你这是怎么了?”
刘婶子:“昨天去地里干了一天的活,然后脚板上的肉刺就闹腾起来了。”
肉刺是岳川县这边对于鸡眼的俗称,它是局部皮肤长期受机械刺激(摩擦、压迫)导致的角质层增生。①
刘婶子:“我之前都是去足浴店把它剜掉的,可是每次剜掉之后没过几个月就又复发了。”
“所以兴怀,你有没有办法能根治它?”
牧兴怀:“这个我还真就没什么办法。”
“因为这个病它的主要诱因是长期站着干活造成的。”①
“除非你以后都不下地了,它自然而然的也就好了。”
刘婶子不免有些失望。
“那至少得是十几年之后的事情了。”
“毕竟我们可没有李家村人那么好运,天降一座工厂,下半辈子都不用愁了。”
“那你能帮我把我脚上的这个肉刺剜掉吗?”
牧兴怀:“我不会修脚,但是帮你去掉不是什么问题。”
刘婶子:“那就麻烦你了。”
牧兴怀随后就拿过一个酒精棉球,在她脚板上的肉刺上擦了几下。
紧跟着,他取出一根火针,在酒精灯上烧到红白发亮。
最后,他拿起那根火针,迅速刺入刘婶子左脚脚板上的那个肉刺的中心,在感受的一股明显的落空感之后,又迅速拔了出来。
牧兴怀:“好了。”
“啊?”
刘婶子甚至都还没有来得及痛呼出声。
“这就好了?”
牧兴怀把用完的火针往利器盒里一扔:“只要你回去之后别碰脏水,一般一个星期多一点,它就会自然脱落了。”
刘婶子这才反应过来:“那行,一共多少钱。”
牧兴怀:“给八块就行。”
刘婶子:“……”
要知道她之前去县里的足浴店修脚的时候,每次都要花三四十块呢?
而且每次师傅修多久,她就要提心吊胆多久,因为担心师傅手一抖,把她的肉给削了。
想到这里,刘婶子忍不住说道:“兴怀,我突然就不羡慕李家村的人了,我们北定村能有你这么一个好大夫,才是真正的福气。”
刘婶子这话就有点夸张了。
但是吧,牧兴怀捂着嘴轻咳了一声。
没人会不喜欢就是了。
直到十分钟后。
看着突然涌进院子里的吴婶子等人,正好去楼上上了个厕所下来的牧兴怀:“……你们这是?”
只见李家村的老村长笑呵呵的说道:“听刘婶子说,牧小大夫你还会治肉刺,正好我们脚上也都长了,就一起过来找你看看了。”
没办法,只要是天天下地干活,还经常挑着蔬菜去城里卖的村民,很少有不长那玩意儿的。
牧兴怀:“……”
是了。
他怎么就忘了刘婶子是个大嗓门了呢。
但是。
李家村的老村长?
也就是说这才十分钟不到,刘婶子就把这个消息传到几里之外的李家村去了?
刘婶子功力又涨啦?
牧兴怀脑海里瞬间就只剩下了一个想法。
那就是庆祝早了。
因为他已经可以预料到接下来的几天会是什么样子了。
可问题是——
牧兴怀:“我才刚给刘婶子扎完火针,她脚上的肉刺都还没好呢?你们都还没有看到效果,万一到时候我没能把她治好怎么办?”
这也是为什么这才过去半个多月,他这里就看不到几个不孕不育病人了。
因为此前的网红事件的热度已经下去了,其他人没有看到治疗效果,自然也就不会来找他了。
李家村老村长:“嗨呀,其他人不知道牧小大夫你的本事,我们还能不知道吗?”
“你说刘婶子脚上的肉刺一个多星期之后就会脱落,那它到时候就肯定会脱落。”
牧兴怀:“……”
所以他是应该继续欲哭无泪呢,还是应该高兴于他的口碑现在已经好到能够让附近的村民无条件的信任他了呢?
于是沈兴庆陪着顾阳华一家赶到北定村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十几个村民在牧氏中医诊所排队等着清理肉刺的场面。
沈兴庆就是半个多月前,牧兴怀收治的那名刚考上烟草局就出了车祸,人虽然抢救了回来却瘫痪了的年轻患者的父亲。
顾阳华是沈兴庆的朋友。
沈兴庆今天是陪顾阳华一家来找牧兴怀看病的。
但是——
顾阳华直接就停下了脚步,他的嘴巴张了又张:“这么多人来找这位牧小大夫治肉刺吗……他不会还擅长治疗不孕不育吧?”
沈兴庆只听到了他最后一句话:“对。”
毕竟他当初陪着他儿子在这里治病的时候,可是有亲眼看到每天都有十几个甚至二十几个不孕不育病人,来找牧兴怀看病的。
顾阳华直接就沉默了。
沈兴庆反应过来:“怎么了?”
顾阳华:“你应该知道,我们家是住在一个菜市场里面吧?”
沈兴庆:“知道啊?”
顾阳华一言难尽道:“那个菜市场几乎每天都有几个骗子在那里卖一些药酒药膏什么的,他们的招牌上往往都写着,祖传秘方治疗鸡眼、不孕不育、高血压、糖尿病……”
沈兴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