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新病人比上午的要少一些。
但耐不住这几天里,牧兴怀和陈老又收治了四十多个需要每天或者每隔一天过来做针灸的疑难杂症病人。
以至于现在每天下午过来做针灸的病人就超过了五十个。
所以即便陈老的效率再高,等到他们给这些病人做完针灸之后,也已经是下午四点的事情了。
他们这才开始给那些新病人看诊。
第一个病人是个中年女人,陪同她过来的中年男人应该是她的丈夫。
她腰上长了一圈的水疱,好些水疱已经被她抓破了,导致她的腰上现在是一片血肉模糊。
牧兴怀眉头一皱:“带状疱疹?”
他当即站起身,拿过一根温度计,用酒精棉球简单的擦拭过后,就递给了她。
中年女人这会儿已经痛的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所以中年男人一边接过温度计,给她放好,一边回道:“对。”
“五天前,她的脖子上突然长出了十几个水疱,而且还有点酸痒,一开始我们还以为她是因为去地里玩了一圈,被什么虫咬了一口,过敏了,想着一觉睡醒之后,说不定那些水疱就会消退了,我们也就没有把这件事情放在心上。”
“结果第二天早上,她起床的时候一看,她腰子上的水疱不仅没有消退,反而又长出了一大片,而且还越来越痛了。”
“我们把她送去县一院一查,医生说是带状疱疹爆发了。”
“关键是她现在才刚刚怀孕不到十八周,医生说妊娠的前二十周是婴儿器官形成的关键时期,这个时期里,不管是使用哪一种抗病毒药物去治疗带状疱疹,都有很大的致畸风险,所以她建议我们先忍一忍,等过了二十周之后再说。”
“她还说我老婆的症状比较轻,很有可能不需要抗病毒治疗,就会自己痊愈,所以我们就听从了她的建议。”
“没想到之后的几天,我老婆腰上的水疱不仅没有消退,反而又长出来了不少,而且还越来越痛,昨天晚上,她直接痛的一晚上都没有睡着……”
“我们的一个朋友听说了这件事情之后,给我们打电话说,他有一个邻居,前段时间也得了带状疱疹,痛得最厉害的时候,都嚷嚷着想喝农药自杀了,后来在您这里治好了,他就推荐我们过来找您看看,然后我们午饭都没吃,就过来了。”
“我知道了。”
两分钟后,牧兴怀收回了搭在中年女人手腕上的手:“温度计拿出来我看看。”
中年男人连忙又帮她把温度计拿了出来。
牧兴怀接过温度计一看:“三十七度,没有发烧。”
他又问道:“除了痒和痛之外,还有其他的症状吗?”
“比如乏力,头痛,视力下降,听力下降这些。”
中年女人艰难地摇了摇头。
牧兴怀:“那县一院的那位医生就确实没有说错,你的症状的确不是很严重,她的建议是对的。”
中年男人顿时就急了:“可问题是,她现在已经痛得连路都走不了了,再这样下去,可别到时候,孩子没事,她先出事了。”
“我知道我知道。”
牧兴怀说:“我的话还没说完呢,我和县一院的那位医生的看法是一致的,都是先不给她用药治疗,不过西医虽然没有办法帮她缓解疼痛,只能让她回家忍着,中医却是不缺办法的。”
一边说着,他一边拿过手旁的一盒针灸针和一瓶酒精棉球:“你把你老婆扶到帘子后面的诊疗床上去,我给她做个针灸。”
中年男人:“好的好的。”
但是中年女人这会儿甚至都已经直不起腰来了。
加上中年男人手里还提着不少东西,所以他搀扶着中年女人的时候不免有些费劲。
一旁的一个婶子见状,连忙伸手帮他一起把中年女人扶到了诊疗床上。
中年男人自然是感激不已:“谢谢大姐。”
中医缓解带状疱疹剧痛的最简单的方法就是针灸。
以腰部疱疹区域的阿是穴为主,围绕疱疹边缘多针浅刺,直接阻断局部痛觉传导并清热解毒。
然后针刺曲池穴、外关穴、阳陵泉,调节全身气血。①
五分钟后,中年女人的呼吸就舒缓了下来。
十分钟后,她皱紧的眉头也松开了。
二十分钟后,她身旁的计时器一响,牧兴怀就把面前的病人放到一边,先帮她把身上的针都取了下来。
所以等中年女人再从帘子里出来的时候,她不仅直起了腰,甚至都没再让中年男人搀扶。
可想而知,看到这一幕,在场的那些病人有多惊喜。
因为在他们看来,这足以证明牧兴怀的医术跟传闻中的一样高明。
他们没有白等这么长的时间。
其中就包括一个六十多岁的老爷子,以及陪着他过来的一对年轻夫妇。
牧兴怀忍不住多看了他们一眼。
主要是那对年轻夫妇中的丈夫头上戴着一顶白色的帽子,嘴巴上戴着一个黑色口罩,身上穿着一件蓝色外套,拉链还直接拉到了下巴处,关键是他下半身穿的是一条腿裤和一双凉鞋。
就这一身装扮,让牧兴怀想不注意到都难。
而且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每次他一看过去,对方就跟着缩了一下脖子——就像是老鼠见到了猫一样。
随后牧兴怀就又坐回到了问诊桌前,他先给上一个病人看完了病,才对中年女人说道:“你之前去县一院那边治疗的时候,县一院的医生有给你开清洗创口的药吗?”
中年女人:“开了。”
牧兴怀:“那我就不给你开药了。”
“这一次针灸最多只能管你一天,之后你要是再觉得痛了,就过来找我,我直接给你做,不要再像今天这样忍着痛排队了,那样对婴儿也不好。”
中年女人:“好的好的,谢谢医生了。”
中年男人也当即说道:“一共多少钱?”
牧兴怀:“给二十就行。”
中年男人和中年女人一脸感激的走了。
牧兴怀又看完几个病人之后,就轮到那位六十多岁的老爷子了。
牧兴怀忍不住又看了那对年轻夫妇中的丈夫一眼。
然后他才问道:“您是哪里不舒服?”
老爷子坐在轮椅上,瘦的厉害,大概是他这会儿也有点不舒服,所以他转头看向了身旁的那对年轻夫妇中的丈夫。
那个年轻男人这才反应过来,他清了清嗓子,但是声音听起来还是有些奇奇怪怪的:“我爸跟前面那位孕妇一样,也是得的带状疱疹。”
“对了,我们昨天晚上本来是跟你约好了今天早上到你这里来看病的。”
牧兴怀:“是你们啊。”
他们就是吴翰林口中的他的那位大客户的老丈人和小舅子夫妇。
不过因为上午的时候太忙了,所以他们早上没有过来,牧兴怀都没有注意到。
年轻男人:“对,因为早上临时出了点事情,所以我们这个时候才过来。”
本来作为吴翰林的大客户,他们是能走关系让牧兴怀抽空给他们看的,但是过来之后,他们才发现竟然真的有这么多人在排队等着看病,他们也就不好意思插队了。
牧兴怀:“我先看一下你身上的疱疹。”
年轻男人连忙伸手将老爷子身上的衣服解开了。
老爷子身上的疱疹都长在了背上。
年轻男人忍不住说道:“原本他背上长的疱疹也就两指宽,但是因为一直没治好,所以现在已经长到一个巴掌宽了。”
牧兴怀:“痛的厉害吗?”
年轻男人:“用我爸的话来说,发作起来的时候,就跟有人在用刀子割他的肉一样。”
“也正因为如此,这几个月来,我们家老爷子就没有睡过一个囫囵觉,你敢相信我们家老爷子原本有一百五十斤吗?”
随后牧兴怀又给老爷子把了一下脉,看了一下舌象。
牧兴怀:“平时有腹胀的感觉吗?是不是大便也比较稀?”
老爷子艰难的点了点头。
牧兴怀随后就给出结论:“老爷子的问题不大,就是简单的脾虚湿蕴导致的。”
他拿过处方筏就写了起来:“我给你开上两张方子,一张内服,每天一剂,一张外敷,每天两次,最多半个月,你应该就能痊愈了。”
“这段时间里,你要是痛的受不了,也可以过来找我给你扎几针。”
写好之后,他又问道:“需要我现在就给你扎几针吗?”
老爷子忙不迭的点了点头。
牧兴怀:“那行。”
牧兴怀轻车熟路的拿起手旁的针灸针和酒精棉球,就给老爷子扎了起来。
扎好之后,他拿过一个计时器,设置好二十分钟的留针时间,递给了年轻男人。
年轻男人连忙伸手接了过去。
牧兴怀忍不住又多看了他一眼。
然后像是想到了什么,他问道:“你的声音听起来好像有点不太对劲,要不要我给你看看?”
听见这话,年轻男人的身体又是一僵,而后飞快的摇手道:“不用不用,我没什么事。”
牧兴怀:“……那好吧。”
也就在这个时候,牧建国陪他的小朋友钓完鱼回来了。
坐在客厅里的来自附近十里八乡的病人和家属纷纷跟它打招呼道:“建国回来了。”
“建国今天钓到鱼了吗?要是没有钓到的话,明天去我家池塘里钓吧,我家池塘里的鱼可多了,特别容易钓上来。”
“建国,明天我们家旺仔过生日,你记得来我们家吃晚饭啊。”
牧建国:“喵!”
本来跟他们打完招呼之后,牧建国就准备直接回房间睡觉去的。
结果下一秒,像是闻到了什么熟悉的味道,它突然就停下了脚步。
然后它转头就打量起了在场的病人以及家属。
那些病人以及家属:“怎么了建国?”
这一次,牧建国却没有回应他们,它一个一个的打量过去,在客厅里没有找到它想要的答案,它就又走进了诊室。
看到这一幕,牧兴怀不可避免的愣了一下。
因为他每天都会给诊室喷洒消毒水,而且也担心牧建国的猫毛会飞得到处都是,粘到药材上去,所以在这之前,他都是不让牧建国进诊室的,而牧建国也非常懂事的从不进诊室。
所以它今天这是怎么了?
也就在这个时候,牧建国停下了脚步。
准确地来说,它停在了那个衣着古怪的年轻男人的面前。
那个年轻男人的身体也跟着僵住了。
牧建国将他上下打量了两遍,然后目光径直落在年轻男人的衣袖上的几根狗毛上。
“喵?”
年轻男人:“……”
不等牧兴怀反应过来,牧建国就猛的腾空而起,先是跳到旁边的椅子上,然后轻轻一蹬,就跳到了年轻男人的头顶所在的位置,最后一爪子拍在了年轻男人的帽子上。
年轻男人的帽子随后就掉到了地上。
牧兴怀:“……”
他当即站起身来,就要给年轻男人道歉。
但是下一秒,他的动作就停住了。
他看着年轻男人。
虽然年轻男人脸上还戴着一个口罩,但是这发型,这眼睛,还有这身形,怎么看都有些眼熟。
几乎是同一时间,向元明的声音从院外传了进来:“兴怀,你停在门口的车是怎么回事?怎么后尾门被撞进去了那么大的一个洞。”
牧兴怀瞬间恍然大悟,他看向年轻男人:“豆饼家长?”
也就是昨天撞到他的那辆SUV的车主。
年轻男人:“……”
年轻男人:“…………”
年轻男人:“………………”
他一脸崩溃。
他就知道,他刚才在看到门口的那辆车的时候,他就该找个借口留在车里,让他老婆陪着他爸过来看病,而不是心存侥幸的认为只要他伪装的够好,牧兴怀就肯定认不出他来。
再一看到正蹲在地上舔着爪子,尾巴左右摇摆,浑身上下都写满了欢快两个字的牧建国,他的眼前更是一黑。
他脑海里只剩下了一个想法,那就是豆饼,爸爸对不住你啊,爸爸虽然看到牧建国了,但是爸爸现在根本就不敢动啊,所以爸爸不仅没能帮你把场子找回来,还丢了个大脸,你以后恐怕永远都翻不了身了!
所以最后,年轻男人离开的时候,笑得比哭还难看。
但是很快,牧兴怀也笑不出来了。
因为之后的两天,找上门来的病人不仅没有减少,反而越来越多了。
他们现在每天晚上都要折腾到八九点才能把所有的病人看完。
牧兴怀:“这不应该啊?”
不过很快,他就发现了问题所在了。
——这些多出来的病人,都是冲着陈老来的。
牧兴怀这才反应过来。
是啊,他怎么就忘了,陈老也是块金字招牌呢。
那些病人听说了陈老现在在他这里坐诊的消息,能不追过来吗?
这不是适得其反了吗?
牧兴怀愁啊!
陈老也愁啊!
因为跑过来找他看病的病人太多,所以他现在也没有时间去研究那些典籍了。
也就在这个时候,他的手机又响了。
电话可不正是他的关门弟子唐波峻打过来的。
电话一接通,唐波峻就说道:“师父,这又过去好几天了,您准备什么时候回来?我好给你买票。”
陈老:“……”
他倒是也想回去,但是那些典籍他不是还没有看完吗?
也就在这个时候,陈老灵光一闪:“小唐啊,虽然我知道桐济堂现在很忙,但你还是先把你手上的事情放一放,来一趟岳川县北定村,我有一些很重要的事情要交给你去做。”
“对了,你过来的时候记得多带几身衣服。”
唐波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