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最后是喻修钧率先反应过来。

他嘴角的笑容根本就压不下去。

而且他似乎也没打算再压制。

他迎着牧兴怀的目光,抬起另一只脚,也踏进了诊室里。

然后他就在角落里随便找了个空凳子坐下了。

牧兴怀:“……”

他的喉结滚了又滚。

但是现在显然不是纠结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的时候,于是他强迫自己收回了放在喻修钧身上的目光,继续看向面前的病人。

病人的脸色有些晦暗,睑结膜也呈现出苍白色。

郑玄静:“最主要的一点是,病人有一年的慢性肾炎病史。”

听到这里,病人再也忍不住了:“郑大夫,牧大夫,我到底是得了什么病?”

牧兴怀收回了搭在他手腕上的手,沉了沉气说道:“如果我们没有诊断错的话,应该是红斑狼疮。”

“什么?”

病人只觉得眼前一黑:“红斑狼疮。”

因为最近这几年,红斑狼疮这个病没少上微博热搜,所以对于这个病,他也是有一定的了解的。

他自然也就知道这是一种慢性自身免疫病,是不治之症,还会带来一堆的并发症,脸上长蝴蝶型红斑都算是轻的,要是发展成肾衰竭,心衰竭这些,那他这辈子就完了啊!

病人:“不可能,我怎么可能会得这种病呢?”

“我的脸色是不太好,可是很多人的眼白都很白啊。”

牧兴怀能理解他的心情,但他也只能如实说道:“睑结膜苍白确实不是红斑狼疮的特异性症状,它也有可能是由其他原因引起的,比如缺铁性贫血、慢性疾病性贫血等。”

“但是慢性肾炎是红斑狼疮的常见并发症。”

“红斑狼疮可能会引发慢性浅表性胃炎。”

“再结合你的脉象,我们只能得出这样的结论。”

病人还是无法相信也不敢相信这个结果:“这,真的没有可能是你们诊断错了吗?”

牧兴怀默了默:“也有可能。”

“毕竟你除了这几个情况之外,也没有其他的症状了。”

“所以我建议你再去市一院做一个抗Sm抗体检测,如果你明天去的话,最快后天就能出结果。”

说到这里,牧兴怀又看了一眼病人身上穿的那件岳川县二中的校服,最终还是又补充了一句:“不过如果最后确定了你得的确实是红斑狼疮,我建议你再回来找我,因为你的症状已经算得上是比较严重了,西医那边的治疗效果肯定比不上我这边的,而且我这里收费还便宜。”

听见这话,一旁的郑玄静忍不住转头看向牧兴怀。

因为正常情况下,中医治疗红斑狼疮的效果是远低于西医的。

但是一想起那些在牧兴怀手上日渐好转的癌症病人,她就又闭上了嘴巴。

“好的好的。”

病人现在只剩下了一个想法,那就是立即给他大儿子打电话,让他帮他买一张明天早上去松市的火车票。

就这样,牧兴怀他们终于赶在一个小时之内,把所有的病人都看完了。

几乎是同一时间,刘婶子冲了进来:“兴怀,救护车已经下了高速收费站了。”

牧兴怀跟伍老对视了一眼,随后就站起身:“好,我们马上就过去。”

不过在这之前,他必须得先跟喻修钧说上一声才行。

所以他抬脚走向喻修钧,然后强作镇定道:“喻先生,你来了。”

“不过我还要去郭家村,给一个热射病病人治病,所以恐怕是没有办法招待你了。”

“不过我已经给牧建国打过电话了,它这会儿应该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

喻修钧的心情却没有因此而受到丝毫的影响,他扫了一眼牧兴怀的小腹:“好的。”

牧兴怀:“……”

随后他就转过身,快步走向了药柜。

在将所有可能需要用到的药材和药品全都打包了一份,又将所有可能需要用到的医疗器械全都带上了之后,他们就上了车,直奔郭家村而去。

路上伍老也没有闲着,一直在翻看牧兴怀整理出来的那些有关热射病的治疗的传承。

最后,他们跟救护车几乎是同一时间抵达的郭家村。

牧兴怀等人连忙上前帮着老太太他们把病人从救护车上抬了下来。

一看到病人那张已经表现出了青紫色的脸,牧兴怀和伍老的心就又往下沉了沉。

听说了这件事情之后,不少郭家村的村民都赶了过来。

“文栋怎么样了?”

“牧大夫他们能行吗?”

而卧室里,伍老已经在给病人诊脉了。

牧兴怀也给病人做起了体检。

郑玄静和崔黄则是第一时间接过老太太递过来的检查报告,翻看了起来。

伍老:“洪脉,肝衰,肾损伤……”

牧兴怀:“昏迷,抽搐,呼吸困难,瞳孔散大,四肢强直性伸展,预计体温不低于四十度……”

郑玄静和崔黄:“肺水肿,横纹肌溶解……”

牧兴怀当机立断:“陈老,你去给病人开方子,我给病人做针灸。”

听见这话,伍老忍不住多看了牧兴怀一眼。

但是伍老还是选择了相信牧兴怀。

虽然牧兴怀经验浅薄。

但是经过这几天的相处之后,他深知牧兴怀从不做没有把握的事情。

而且他总是能在他手里的秘方的基础上,开出一些让人眼前一亮的处方。

说完之后,牧兴怀就从医疗箱里抓起两盒针灸针,一盒塞进裤子口袋,另一盒直接拆开了。

他的大脑随后也飞快地运转起来。

虽然病人的脉象表现为洪脉——也就是脉搏强劲有力,这种脉象放在正常人身上,是体质强健、气血旺盛的表现。

但如果这种脉象是放在一个重症病人的身上,只能是一个原因,那就是回光返照。

所以当务之急,应该是阻止病人的病情继续恶化。

比如横纹肌溶解,导致肌酸激酶升高,很有可能会诱发急性肾衰……

想到这里,牧兴怀心里也有了底了。

然后他直接抽出一根针灸针,扎进了一人的合谷穴,然后是足三里、曲池穴……

每扎完一个穴位,他就会出声把穴位的名字报出来,这是为了方便伍老根据他的针灸处方,调整药材的用量。

所以就在牧兴怀给病人扎完针之后,伍老也把药方开好了。

郑玄静和崔黄也第一时间接过药方,抓起了药,然后浸泡,熬煮。

牧兴怀和伍老这边也没有闲着,他们又继续给病人做起了艾灸和按摩。

艾灸做到一半的时候,病人的身体突然就又猛烈的抽搐了起来。

郑玄静:“癫痫又发作了。”

牧兴怀当即转头看向伍老。

伍老点了点头,然后就拿过一盒针灸针,又给病人扎了起来。

牧兴怀则是直接走向一旁的老太太和年轻男人。

老太太当即说道:“牧大夫,我们家文栋他怎么样了?”

牧兴怀:“你们做一下心理准备,现在的情况很严重,病人救回来的几率比我们想象中的还要小,而且从他现在的情况来看,即便是他能救回来,瘫痪的概率也非常大。”

“因为他已经烧了将近四天了,神经肯定是伤到了,现在我们又需要不停的给他做针灸去帮他缓解症状……”

但是这些话落到老太太的耳朵里,全都变成了一句:“也就是说,我们家文栋还是有可能活下来的?”

牧兴怀:“……有倒是有,但是几率很小……”

老太太毫不犹豫道:“治,我们继续治。”

“他刚一被抬上市一院的救护车的时候,我就后悔了,他可是我的亲生儿子啊,我怎么能放弃治疗呢。”

“至于他就算是治好了,以后也有很有可能会瘫痪……我已经养了他五十多年了,难道还怕再多养他十几年吗?”

听见这话,在场所有人都不禁露出了感动的神情。

“好。”

牧兴怀说:“我们一定会继续竭尽全力救治病人的。”

也不知道是不是病人听到了老太太的那些话,心里激发起了强烈的求生欲,半个小时后,病人刚喝下药没多久,崔黄拔出病人腋下的体温计一看,而后惊呼出声:“病人的体温降到三十九度了。”

伍老连忙抓起病人的手把了起来。

然而病人的脉象并没有多少的变化。

“再等等,再等等。”

伍老说道。

又过了半小时,崔黄的声音就又响了起来:“降到三十八度了。”

伍老连忙又抓起病人的手把了起来。

牧兴怀也第一时间撑开病人的眼皮。

看到病人的眼睛里又有了光之后,都不用等到伍老给出结果,他就已经知道答案了。

“呼!”

牧兴怀忍不住松了一口气。

病人存活下来的几率从原本的百分之二十不到,涨到百分之四十了。

伍老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看到这一幕,老太太一家哪里还能不知道,病人的病情肯定是已经有了很大的好转了,他们当下也激动了起来。

也就在这个时候,伍老的肚子叫了起来。

老太太这才反应过来:“是了,牧大夫,伍老,还有两位小大夫,你们也都还没有吃晚饭呢,我这就去做饭,我这就去做饭……”

吃完饭之后,牧兴怀几人又轮流在病人床边守了一个晚上,期间他们又给病人喂了两次药,做了两次针灸。

第二天早上六点,伍老再一次将手放在了病人的手腕上,仅仅只是一分钟后,他的眉头就彻底松开了。

牧兴怀随后就转过头对一脸紧张的老太太一家说道:“病人的病情勉强算是稳定下来了,并且有了一定的好转,你们可以给县一院那边打电话了,让他们派辆救护车过来,尽快将病人送去市二院。”

他们已经将他们能做的事情都做完了,剩下的事情还是西医那边更专业一些,所以还是交给西医那边去救治吧。

而且桐济堂就在市二院旁边,如果病人再出现什么问题,陈老那边也能第一时间赶过去。

听见这话,老太太身边的年轻男人哆嗦着手,就从口袋里掏出了手机。

老太太那本来就红肿的不像话的眼眶也瞬间就更红了,她扑通一声就给牧兴怀他们跪下了:“牧大夫,伍老,谢谢你们,谢谢你们把我儿子救了回来,我们一家人下半辈子一定做牛做马报答你们……”

“你言重了……”

牧兴怀和伍老连忙伸手把她扶了起来。

就这样,等到他们回到北定村的时候已经是八点多钟的事情了。

牧家老宅院门紧闭。

牧建国不在。

喻修钧也不在。

等等。

喻修钧?

牧兴怀这才想起喻修钧昨天下午过来了的事情。

他连忙掏出手机一看。

昨天晚上六点到八点之间,喻修钧给他发了好几条消息。

他说:【牧建国回来了,它好像又重了。】

【牧建国真是一如既往的可爱!#照片##照片##照片#】

【你们还没有忙完吗?】

【那我就先回去了。】

【虽然没有享受到牧大夫你的款待,但我今天还挺开心的。】

牧兴怀:“……”

他的目光落在喻修钧发过来的最后一条消息上。

他总觉得喻修钧是意有所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