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很快就来到了八号这天下午。
陈自明过来复诊了。
陈自明第一次过来的时候，当时外面的气温是三十五度，陈自明不仅穿着一身厚实的西装，里面还穿着一件加绒的毛衣。
这会儿外面的气温是二十五度，陈自明依旧穿着那身厚实的西装，但是里面只穿了一件白色的衬衣。
就冲着这一点，牧兴怀就知道，这场复诊的氛围也会很轻松。
牧兴怀照例先给陈自明把了把脉。
三分钟后，他收回手，笑着说道：“尺脉能摸出来了。”
而后他接过陈自明的妻子递过来的检查单。
陈自明的妻子：“这些检查结果都是昨天刚出来的，是在定海医院做的。”
牧兴怀点了点头。
那这些检查结果肯定不会有什么问题。
定量感觉测试结果显示，现在陈自明接触到15℃的物体就能感觉到冷，原本他的数值是19℃，而正常数值是10℃。
而且他接触40℃的物体就能感觉到热，原本他的数值是44℃，正常数值就是40℃，说明他的热感觉功能已经基本恢复。
踝部皮肤穿刺活检显示，陈自明的表皮内神经纤维密度增加到了5根/mm，原本他的数值是的3.2根/mm，虽然距离同龄正常值下限10 根/mm这个数值还有很大差距，但这足以说明他的神经功能已经有了明显的改善了。
……
牧兴怀放下那些检查单，问道：“伯父，最近这两天，你手脚突发刺痛和麻木的频率有降低吗？”
陈自明脸上的笑意根本就压制不住：“原本它们每天都会发作七八次，但是现在，每天最多也就是发作个三四次。”
“而且原本我每天晚上脚底下就算是垫着电热毯，到第二天早上的时候，我的脚都还是冰凉的，现在睡着之后用不了两个小时，脚就热了。”
牧兴怀：“那行，我再给您开一个月的药，吃完这一个月的之后，您的病应该就能好的差不多了。”
陈自明：“好，麻烦牧大夫了。”
牧兴怀适当削减了附子等一些药材的用量，就帮他把药方开好了。
“对了。”
陈自明接过药方之后，就又问道：“牧大夫，听说你准备月底的时候搬家？”
牧兴怀笑着回道：“对。”
老宅那边装修时用的原本就都是环保材料，很多材料还都是提前放置过好几个月的。
而且从老宅装修好到现在，也已经过去快三个月了。
所以昨天下午，甲醛检测机构的人过来给老宅做完检测之后就发现，老宅里的空气质量快要达标了。
虽然喻修钧在仙临矿泉水厂的宿舍还挺宽敞的，但论舒适度，肯定还是比不上自己家里的。
牧兴怀和喻修钧便打算月底就搬回去了。
陈自明：“那你到时候可千万要记得也给我们发上一张请帖，让我们也沾一沾这份喜气。”
陈自明都这么说了，牧兴怀也只能回道：“好的。”
陈自明等人离开之后，下一个病人便敲门而进。
这是一个年轻男人。
牧兴怀第一时间看向他的脸。
面色略显苍白，神情焦虑。
皮肤干燥，有少量抓痕。
等他坐下之后，牧兴怀便问道：“您好，您是哪里不舒服？”
年轻男人第一时间把手放到脉枕上：“牧大夫您好。”
“我从小就对水果过敏，吃完之后不到两分钟，身上就长红斑，而且又痛又痒，有时候还会喘不上气。”
“这几年情况还越来越严重，对很多蔬菜也开始过敏了。”
牧兴怀伸手搭到了他的手腕上：“都对哪些蔬菜水果过敏？”
年轻男人：“苹果，梨子，桃子，李子，甘蔗，葡萄，杨梅，枇杷，西梅，莲雾，圣女果……”
牧兴怀：“……停。”
“有你不过敏的蔬菜水果吗？”
年轻男人：“那还是有的。”
“比如柚子，沙糖桔，还有百香果，荔枝这些。”
牧兴怀：“你之前有去做过过敏原检测吗？”
年轻男人：“没有。”
“主要是小时候没有这个条件。”
“现在的话，好像也没有必要去做了，因为小时候都已经把这些坑全都踩过了，知道对哪些水果过敏了。”
牧兴怀：“……也是。”
“舌头伸出来我看看？”
年轻男人照做了。
而后他继续说道：“我原本其实都已经认命了，想着反正我平时也不爱吃蔬菜，虽然绝大多数水果我都吃不了，但是好歹还有几样水果是我能吃的。”
“而且现在科技发达了，像是柚子还有橘子这些水果，一年三百六十五天，至少有二百四五十天，超市里都有卖。”
“就是有时候价格有亿点贵。”
“但是前段时间，我的一个朋友告诉我说，他在你这里把十几年的过敏性鼻炎给治好了。”
“我就想着，牧大夫你竟然能治好过敏性鼻炎，是不是也能治好我对蔬菜水果过敏的毛病……”
然后他就坐在这里了。
牧兴怀没有再说话。
直到两分钟后，他收回手：“脉象弦细，舌苔薄白。”
“这说明你确实是过敏体质。”
牧兴怀：“你是只对新鲜的蔬菜水果过敏，还是对菜干果干之类的蔬菜水果制品也都过敏？”
年轻男人：“……我平时不怎么吃蔬菜，菜干的话偶尔也就吃吃地瓜干还有芋头干这些，但是我对它们并不过敏。”
“水果制品的话有时候过敏有时候不过敏，就比如说我前段时间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吃了几个葡萄干饼干，就没有过敏。”
“但是去年我朋友过生日的时候，我喝多了，吃了一些芒果干，就过敏了。”
“不过因为担心过敏，我平时也不怎么吃水果制品。”
牧兴怀：“我知道了。”
“你在这里稍微等一下。”
一边说着，他一边起身离开了诊室。
年轻男人：“……”
他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老老实实的坐在凳子上等着。
五分钟后，牧兴怀回来了。
他手里还拿着一个梨子和一个西红柿。
只见他走到墙角的洗手池边，撕开梨子外面的纸袋，
然后把它和那个西红柿一起，放到水龙头下方冲洗干净。
最后牧兴怀把它们递到了他面前：“来，吃吃看。”
年轻男人：“……牧大夫，我对梨子和西红柿过敏。”
而且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他刚才应该是有告诉过牧兴怀这件事情的。
牧兴怀：“我知道。”
“首先，正常情况下，人最多也就是对两三种东西过敏，像你这样的，一下子对八九种不同科的水果过敏的，确实是有，但我只在一些国外的文献上面看见过。”
“其次，像是你这种对新鲜芒果不过敏，但是对芒果干过敏的，我从来都没来见过。”
“因为正常情况下，芒果干里有的过敏源，新鲜芒果里面一定会有。”
“相反，新鲜芒果里面的过敏源，芒果干里面不一定会有，因为在把新鲜芒果加工成芒果干的时候，会对新鲜芒果进行削皮、高温烘干或脱水处理，这些过程，会破坏新鲜芒果中的一部分过敏原的活性和浓度。”①
“所以我觉得，你应该不是对那些蔬菜水果过敏。”
说到这里，牧兴怀又从口袋里掏出一盒氯雷他定：“当然了，也有可能是我猜错了，你的体质就是这么的奇葩。”
“不过没关系，我已经帮你把过敏药准备好了。”
年轻男人：“……”
那就，试试呗。
于是他伸手接过了那个梨子和西红柿。
他想了想，决定先吃梨子。
因为在他的记忆里，他吃西红柿时的过敏反应，比吃梨子时的过敏反应要强烈得多。
牧兴怀又叮嘱道：“连着皮一起吃下去。”
因为对于某些人来说，梨子皮可能也是一种过敏原。
年轻男人：“好的。”
他本来吃水果的时候，也喜欢带着皮一起吃。
准确地来说，是他们一家人吃水果的时候都喜欢带着皮一起吃。
倒不是因为果皮里面富含什么维生素和膳食纤维，主要是因为以前他们家穷，削皮吃的话有点浪费。
等到他们家的条件好起来了的时候，他们已经养成了这个习惯了。
他直接把那个梨子送到嘴边，咬了一口。
他的眼睛瞬间就亮了：“嗯？梨子竟然也能这么甜的吗？”
牧兴怀：“这是我们村里的村民自己家里种的，晚熟的品种，他家养了不少鸡，每年都会铲上两桶鸡屎，埋到梨树底下去，所以他家的梨树长出来的梨子，是我们村里最大最甜的。”
他其实不怎么爱吃梨子。
但耐不住牧建国喜欢，所以从九月份到现在，他们宿舍的冰箱里，梨子就没断过。
说完，他按下了叫号键。
下一个病人很快就推门而进。
年轻男人这才反应过来。
现在可不是讨论这个梨子有多甜的时候。
正常情况下，他吃完这一口之后，就该停下了。
但是吧，他吃都吃了，多吃一口好像也没什么。
反正牧兴怀都已经帮他把药准备好了。
想到这里，看着被他咬开后，露出了里面晶莹剔透的果肉的梨子，他忍不住就又凑上去咬了一小口。
这梨子的汁水可真是充沛呀。
只可惜的是，他才只嚼了两下，那一小块梨肉就顺着他的喉咙，溜进了他的肚子里了。
年轻男人忍不住又舔了舔嘴唇。
还是那句话，他吃都吃了……
于是他张开嘴，又凑上去咬了一口……
就这样，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他手里的梨子就只剩下一个核了。
年轻男人只觉得头皮一麻。
他这是在干什么？
他疯了吗？
他第一时间扔掉了手中的梨核，然后将两只手上的衣袖都撸到了手肘处。
咦？
他手上竟然一个红疹都没有长，而且他一点都没有感觉到痒意。
他不可置信的又撸起裤腿，把两条腿也从头到脚仔仔细细的检查了一遍。
真的一个红疹都没有长！
他不是对梨子过敏吗？
等等。
有可能是他的免疫系统还没有反应过来。
想到这里，他死死盯住了自己的手和脚。
就这样，一分钟过去了，两分钟过去了，三分钟过去了……
他的手臂和小腿上还是没能看到哪怕一个红疹。
年轻男人：“……”
他的目光瞬间就又落到了手上剩下的那个西红柿上。
他一咬牙，抓起那个西红柿，就送进了嘴里。
下一秒，他的两条眉毛就挤成了一团。
嘶！
这西红柿有点酸过头了。
但是他还是一口接一口的，将那个西红柿全都吃进了肚子里。
然而三分钟后，他身上还是一个红疹都没有长出来。
年轻男人一脸恍惚的抬头看向牧兴怀。
正好也就在这个时候，牧兴怀送走了面前的病人。
年轻男人：“牧大夫，我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听他这么一说，牧兴怀就知道试验结果了。
“你竟然还没有猜到吗？”
“什么东西，你在市场上买的很多蔬菜水果上都有，但是农村人自己给自己留的水果就没有？”
“那只能是农药了！”
年轻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