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这张处方的问题应该是黄芪用量太少了,患者气血运行依旧无力,所以才会导致患者肢体僵硬、乏力症状改善不明显,整体疗效欠佳。”

……

“我不同意任教授的观点,我认为这张处方的根本原因是攻下过度,损伤了患者的脾胃阳气,所以患者的治疗效果才会不佳,而且还出现了乏力的症状。”

……

“最后是六号处方,它的治疗效果非常好,使用了它的患者,症状全都有了非常大的缓解,尤其是震颤的症状,但是这些患者目前全都有了痰瘀内阻加重的情况。”

“或许可以加点半夏、胆南星、丹参、川穹以化痰祛瘀?”

“既然这张方子的前期效果非常好,那我认为这张方子就不需要修改,大不了等到效果降低的时候,直接换方子。”

“我还是觉得,应该修改方子,因为很多大夫他都把握不准方子的效果什么时候会降低,很有可能,等到他意识到可以给病人更换处方的时候,病人的病情反而又加重了。”

“我觉得牧大夫说的很有道理,而且修改完方子之后,方子的治疗效果也不一定会下降。”

“行,那就先加上那些药材看看效果。”

……

当天晚上,牧兴怀,任教授,祝教授,郑玄静四人一直吵到凌晨两点,才终于把存在明显的问题的几张处方,全都调整好了。

第二天一大早,祝教授和任教授就带着那四张处方赶去了桐济堂。

牧兴怀也起了个大早,跟往常一样,他先去食堂吃了碗卤粉,又去住院部溜达了一圈,然后就去了门诊大楼。

所以时隔一个星期之后,他终于又坐到了牧氏中医诊所的诊室里了。

今天的第一个病人是一个年轻男人。

“您好。”

牧兴怀扫了一眼他的挂号信息。

施飞文,男,31岁,一个星期前出现反复腹痛、腹泻、低热症状。

年轻男人:“牧大夫您好。”

等到他坐下之后,牧兴怀便伸出手放在了他的手腕上:“你的病是怎么一回事?”

年轻男人当即说道:“就月初的时候,上一秒我还在吃烧烤呢,下一秒我就拉起了肚子。”

“当时我的一个朋友车上正好有一盒蒙脱石散,我就吃了一包,吃完之后,我的情况就好了很多了,但是我晚上回到家之后,就又拉起了肚子,我老婆就又给我拿了四粒诺氟沙星胶囊让我吃了。”

“第二天,我又吃了一天的诺氟沙星。”

“但是没想到的是,到了第三天,我拉肚子的情况不仅没有好转,反而严重了很多,一下午就拉了三四次,而且到了晚上的时候,肚子还痛了起来,到了后半夜的时候,更是发起了低烧。”

“我老婆赶紧把我送去了县一院。”

一边说着,年轻男人一边将手里的病历本和检查单递给牧兴怀。

牧兴怀翻开病历本一看:“粪便常规提示白细胞三个加号,红细胞三个加号,隐血阳性。”

“肠镜提示非特异性肠黏膜炎症,诊断为急性感染性肠炎。”

年轻男人:“其实我当时就觉得这个诊断结果不太靠谱,因为那天是我的一个朋友的三十岁大寿,当天除了我之外,还有好几个朋友赶了回来给他做寿。”

“所以当天我吃过的东西,他们也都吃了,好多人甚至比我吃的还要多,可是最后只有我一个人出了问题,其他人一点事都没有。”

“但是我又一想,万一是我的肠胃没有其他人好呢?而且县一院的医生肯定比我要专业啊,然后我就在县一院住了下来。”

“之后的三天,县一院的医生每天都要我给开上七八瓶点滴。”

牧兴怀示意他换一只手,并把舌头伸出来给他看看。

年轻男人照做了。

等到牧兴怀看完他的舌头之后,他才继续说道:“虽然在县一院住院的这几天里,我没有再发烧了,但是拉肚子,还有肚子痛的情况并没有很大的好转。”

“正好我老婆帮我抢到了您的号,然后我就直接过来了。”

牧兴怀这才开口问道:“你现在一天要拉几次?”

年轻男人:“原本一天要拉七八次,现在的话一天四五次吧。”

牧兴怀:“粪便都是什么样的?”

年轻男人:“原本的话比较稀,跟水一样,现在好像粘稠了不少。”

牧兴怀:“粪便里有血吗?”

年轻男人想了想:“好像有时候能看到一些红色的粘液,不知道是不是血。”

牧兴怀:“那就是血。”

“小便情况怎么样?”

年轻男人:“原本的话,是偏红色的,最近几天,可能是点滴打的有点多,都快变成白色了。”

牧兴怀:“拉肚子的时候,肛门是不是有灼烧的感觉?”

年轻男人:“有的有的。”

牧兴怀:“还有嘴巴里总是发干发苦?”

年轻男人:“对的。”

牧兴怀最后问道:“你平时的饮食习惯怎么样?”

年轻男人:“还好吧。”

“我和我老婆平时都是自己做饭吃,我老婆是边省人,吃不了太辣的东西,所以我们平时做饭都挺清淡的。”

牧兴怀随后就收回了手:“从你的情况来看,我也怀疑你的病是吃了不干净的食物引起的。”

年轻男人:“啊?”

牧兴怀:“你面色萎黄,精神萎靡,口气秽浊。”

“脉象滑数有力,舌质红,苔黄腻,舌面有点状瘀斑。”

“再加上伴有腹痛,便血,小便呈现赤色的情况——在中医上,这属于肠澼的范畴,症属湿热蕴结、瘀阻肠络。”

“会导致这种情况出现的原因一般有两个,一个是长期过食油腻、辛辣、生冷等刺激性食物,或者是暴饮暴食,一个是吃了不干净的食物。”

“可是你自己也说,你平时吃的挺清淡的,那天你吃的东西也还没有你的朋友多,那我就只能怀疑你是吃了不干净的东西了。”

“你再仔细想想,那段时间,除了参加朋友的寿宴,吃的那些东西之外,你还有没有吃过别的东西?”

年轻男人当即就努力回想了起来:“别的东西……烟和槟榔算吗?”

牧兴怀:“……你那天是抽了十包烟,还是吃了十包槟榔?”

年轻男人不说话了。

他继续回想,最终得出结论:“我那几天要么是跟我老婆在一起,要么是跟我的那些朋友在一起,真的没有吃过其他的东西……等等……”

牧兴怀:“怎么了?”

年轻男人的脸色瞬间就变得怪异了起来,他迟疑着说道:“那天我虽然没有吃过其他的东西,但是我吃过一个特别的东西。”

牧兴怀:“什么东西?”

“卡苏马苏奶酪。”

年轻男人加快了语速:“但是当时我的那些朋友都吃了,他们有的还吃了好几块,我只吃了一块而已,可是他们一点事情都没有啊。”

卡苏马苏奶酪?

有点耳熟啊。

牧兴怀选择直接问年轻男人:“卡苏马苏奶酪怎么了?”

年轻男人:“……”

他艰难说道:“卡苏马苏奶酪就是,就是活蛆乳酪。”

卡苏马苏奶酪,来自意大利撒丁岛。

当地人热爱奶酪产品,在制作奶酪的时候,他们会先选用当地绵羊产出的新鲜羊奶,制成传统的奶酪,然后选择撒丁岛独有的爱吃奶酪的奶酪苍蝇,让它在奶酪上产卵。

四十天后,孵化的苍蝇幼虫会充满奶酪内部,它们会将奶酪吞下消化并产生酸,这种酸会不断分解坚硬的奶酪,让奶酪质地变得十分柔软,并渗出汁液。

据说这种奶酪柔滑咸香,比普通的奶酪会好吃很多倍。①

牧兴怀:“……”

他突然开始痛恨自己为什么会有吃早餐的习惯了。

年轻男人:“……我有一个朋友,他在一家外贸公司工作,算是销售部的骨干。”

“那家外贸公司的老板就是意大利人,上个月的时候,为了表彰他又帮公司拿下了一个大单,他老板给他发了一大笔奖金,还送给了他一块卡苏马苏奶酪。”

“然后他就把那块奶酪带到了我的那个朋友的寿宴上,我当时正好买完烟回来,他随手递给了我一块用面包包好的奶酪,我不知道那是卡苏马苏奶酪,就直接吃了……应该不会是它的问题吧?”

牧兴怀压下肚子里的翻滚,直接打破了他心底的侥幸:“那很有可能就是它的问题了。”

他解释道:“奶酪苍蝇幼虫身体表面有一层‘盔甲’,进化过程中有极强的耐酸性,对蛋白酶也有一定的抗性,所以它有一定的可能在没有被完全杀死的情况下随着食物进入肠道。进入肠道后,它们会在肠道内活动、啃食肠壁组织,进而引起一系列病理反应和临床症状。”①

这种病在西医上叫胃肠道蝇蛆病。

他以前上学的时候,把这个病当课后小故事看过。

年轻男人:“……”

他下意识看向自己的肚子。

意思是,他的肠道里现在长着不知道多少条蛆虫?

蛆虫……

下一秒。

呕!

但是年轻男人什么都没有吐出来。

毕竟他十分钟前,才刚把肚子拉空。

牧兴怀:“得这个病的人很少,国内也就三四十例不到的样子,毕竟真的没有几只蛆虫能扛得过胃酸的腐蚀,跑到人的肠道里去。”

“只能说你,你的运气太差了点。”

年轻男人已经不想说话了。

牧兴怀:“那我直接给你开药了啊!”

年轻男人:“等会儿,牧大夫,既然我的肠道里现在有……虫子,那做肠镜能查出来吗?”

牧兴怀:“这个得看运气。”

“因为……这个虫子个体比较小,容易隐藏在肠道的皱襞还有凹陷的地方,做检查的时候就很容易忽略,而且如果它们数量比较少,分布的又比较稀疏,就很难在有限的时间里,找到它们的踪影。”

至少,县一院那边就没有给他查出来。

年轻男人:“也就是说,还是能查出来的。”

“那您能给我开一个肠镜,让医生好好的给我查一下吗?”

牧兴怀:“……”

年轻男人:“我不是不相信牧大夫您的医术。”

“只是有了肠镜结果之后,我才好发到网上去。”

他噙着泪水,咬牙切齿道:“这个罪,我不能白遭啊!”

牧兴怀:“……好的。”

一个小时后,年轻男人就带着检查结果回来了。

在年轻男人和内窥镜科的吴主任的不懈努力下,他们还真就把蛆虫给找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