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意思?她不是自然难产而死, 居然是林家的人对她加以谋害吗?
下药,什么时候下的药?
纪绾沅被这惊天棒槌打懵了,缓了许久, 她方才勉强回过神来。
等她屏住呼吸, 要接着再听的时候,林念曦却没有跟她的婢女接着谈及这件事情了。
转而议论道温祈砚不归的事情要不要再派人去请。
“温老大人身边的人已经摸到了大人的下落。”
林念曦却道不用, “总归已经成了亲,祈砚哥哥不来我心中的确难过, 但时日还长呢。”
“越是到了这个关头,越不能急。”
“您的意思是…?”
林念曦笑, “我越是表现得温良恭谦,善解人意,那温家和外面的人就越发对我挑不出刺来。”
“是啊,纪绾沅在世时善妒不能容人, 小姐您却宽和大方, 不怕大人不对您动心,除此之外,还有咱们家大公子与大人的交情在呢。”
林念曦听了直笑, “对。”
纪绾沅还在旁边消化得知来的消息, 却听到有人叩门,原来是温夫人派了身边的老妈妈前来安抚, 她为温祈砚找了借口,说这两日朝廷公务缠身,导致身子骨不适, 让她多担待些。
林念曦一如她讲的善解人意,落落大方,温夫人派过来的人不明白她的真面目对她很是满意。
纪绾沅听着她的茶言茶语, 忍不住在旁边飘来飘去的翻白眼,若是她能够现身,一定要变成厉鬼,把林念曦吓得口吐白沫,痴傻不能自理。
只可惜,这只是一个飘忽不定的梦境而已,她就像是一个看客,无法插手。
实在不想继续留在这里看这个表里不一的女人做戏,纪绾沅跟着温夫人身边的老妈妈飘走了。
她的麟儿一直都是温夫人在带。
说实话,温夫人对他还是蛮上心的,只是温夫人心事重,身子骨越来越不好了,有心也无力,多是让乳母照管。
纪绾沅飘在周围,趴伏在床栏的边上,隔着虚空触碰孩童粉雕玉琢的面庞。
她逗着他笑,尽管他看不见她。
老妈妈正跟温夫人转达着林念曦所说的话,顺势又将这个虚伪的女人夸了一通。
温夫人哀叹,“祈砚不肯回来,他是真的对纪家女上了心吗?”
“因为纪绾沅的缘故,这才搬了出去。”
“夫人您放心,大公子要是真的对纪家大小姐上了心思,孩子在这里,他必然是会回来的。”
“可他一次都没有来看过这个孩子。”
温夫人随之瞧了过去,“这个孩子不仅像祈砚,更像纪绾沅。”
“我每每看到这个孩子,总会想到纪家女,她夜里在跟我哭诉,好不骇人……”
纪绾沅闻言,转过去冷笑,原来温夫人还是害怕还是内疚的呀,真以为她高床软枕,无忧无虑了呢。
“您可别多想,又不是您的错,那纪家谋逆,纪家大小姐没有福分,过不了难产这一关,也是她的命。”
“话是这么说,你有没有觉得很蹊跷?纪绾沅的身孕一直都是好好的,怎么突然就……”
看来,温家的人也起疑了?
旁边的老妈妈又说,“纪家接连出事,产育的前两个月,纪大小姐一直郁郁寡欢,饭菜都用得少了,想必是为此难产的吧。”
温夫人叹气,“云钦说得对,终归是我们温家对不起她,若非老爷派人假冒祈砚传话,她或许能够扛得过这一关。”
“老大人也是为了温家考虑,您不要责怪他。”
旁边的老妈妈一直宽慰着,“您别多想了,终归孩子还在呢……”
温夫人朝着这边看过来。
可纪绾沅也不知道为何,看着看着,温夫人就像是洞察了她的存在一般,忽而打了个冷颤,吓得晃神瑟缩了一下。
旁边的老婆子连忙上前大声叫唤夫人,纪绾沅在旁边冷眼看着。
梦中的情景忽而变得模糊,纪绾沅回头还想接着再看孩子,可周遭在一息之间天旋地转,襁褓当中的孩子离她越来越远,她怎么飘都追不上。
良久之后陷入了一片昏暗当中,等再呈现画面之时,是一片阴雨惊雷不断的天,在灵堂之内,有许多人在哭。
是谁又死了?
还没有见到棺材,便已经听到了旁边下人的低喃,是她的孩子!
纪绾沅连忙冲飘过去,可不清楚是不是她冲得太猛了,还没冲到灵堂棺材之前,居然把她给冲醒了!
她冷不丁发了一个颤,惊出一身冷汗的同时,瞬间睁开了眼睛!
“……”
对上俊逸男人弥漫着无尽担忧的神色,纪绾沅大口大口.喘.息着。
“…醒了吗?”他给她轻拍着后背。
纪绾沅缓了许久,方才从梦境当中回神。
她怎么就突然醒了?
原来她在梦中听到的雨声不是幻觉,外面居然真的在落雨了,仿佛比昨前日落的雨都还要大。
“梦到了什么?”男人磁沉的嗓音在她头顶响起。
纪绾沅抬眼,这才发现,她居然在温祈砚的怀中,“你……你何时回来的?”
她要自己爬起来,但方才苏醒,整个人没有力气。
她身上出了好多冷汗,黏糊糊的,十分难受。
“回来有一会了。”
闻言,纪绾沅蓦地一僵,她在想,温祈砚没有听到她说胡话吧?
先前翡翠说她梦魇的时候总冒出一些碎言碎语。
“你如何不叫醒我?”她避开男人的话茬,借着他搀扶的力道,躬着身子攀爬起来。
温祈砚抱着她,自然是留意到了她适才听他说回来有一会之后的僵硬。
他不动声色,没有吭声。
再见她起身后,脱离了他的怀抱,视线挪移到隆起的小腹之上。
眼前女郎的神色虽然隐藏得很好,但温祈砚却不难看出她的失而复得。
所以,她方才口中所提到的名讳,极大可能就是她腹中的孩子。
醒了之后,纪绾沅又开始抗拒他了。
两人之间缱绻的亲密在她苏醒之后渐渐消失。
她捂着心口定了定神,“我就是梦魇,其实也没有梦到什么,说的都是胡话。”
为了安抚她,也为了试探,温祈砚讲了他归家的时辰,听到她梦魇了,叫了几次她还是没醒,又怕过分摇晃令她出事,所以才没这样做。
“你方才一直叫着爹爹娘娘,是不是梦到纪家出事了?”
纪绾沅心里一咯噔,她抬眸朝温祈砚看去,“你这是猜测,还是我又讲了别的什么梦语让你这样觉得?”
“猜的。”
他给她掩了掩被褥,害怕她受凉,因为外面的雨势很大,窗桕不曾完全合拢。
猜的?
这个狗男人好敏锐的直觉。
昏暗当中,纪绾沅感受到他的视线一直停留在她的身上。
此时此刻,她的脑中正在不断回想那个梦境,心中的不安越发浓郁,很想要快些回去,只有回去才能够让她有归属感。
温家对她而言,越发像一个虎狼窝了。
她沉浸在思绪当中,不想跟温祈砚说话,无视他的视线。
可她还不能回去,因为温夫人把她给禁足了!
纪绾沅想到今儿白日里发生的事情,立马就跟温祈砚说了。
“我又没做错什么,是你自己发……”
到底是还是需要温祈砚去调和这件事情,她算是有求于人,话不能说得太难听了,于是把疯字给憋了回去。
“你自己跟小叔动手,还把小叔打成了重伤,眼下婆母来责问我的不是,反倒是把我给禁足了。”
提到温云钦,纪绾沅不免想到梦中他为她出头,去祭奠她,还给她烧银钱的事情。
“你怎么能对小叔下手那么重,我听人说你把他打得内伤严重,还吐血了,他好歹是你的亲弟弟啊。”
纪绾沅的话音刚落,便感觉到男人的脸色沉了下来。
不等她再开口回旋,温祈砚已经冷声,“你心疼钦弟?”
“我……”她的确是心疼,但更多的是唏嘘。
温祈砚心狠手辣,自己的弟弟都能下狠手,对她那么凶也不足为奇了。
“我不是…”
糟糕!一时沉浸在梦里,直接忘记了这个狗男人的心眼极小,简直就是醋坛子里泡出来的。
那日就是因为她提了温云钦,温祈砚才发疯说什么不如一起死,她真是一时慌张把这件事情给抛到脑后了。
“你心疼钦弟受伤,却不心疼我。”
男人冷笑,“纪绾沅,到底谁才是你夫君?”
“我…我都说了不是那个意思嘛。”她真的很想骂人。
但这个关口绝对不能惹恼了温祈砚,毕竟他是唯一一个能够解她禁足的人了。
跟他同床共枕半年来,纪绾沅也摸出了他的一些脾性。
温祈砚吃软不吃硬,尤其是涉及到温云钦的事情上。
于是她话锋一转,“自然你才是我的夫君,可我提小叔绝没有旁的意思,只是想到这件事情而已,我总归是因为你二人动手的事情才被禁足的嘛!”
说完之后她又补充了一句,“我一点都不心疼他,我只心疼你。”
心疼?
温祈砚嗤嘲,甩她一句,“纪大小姐自己听听,你的话说来虚不虚,有一点心疼的意味吗?”
他真的好计较。
纪绾沅只能走迂回的战术了,她蹭过去,看着男人侧过去的冷脸,小心翼翼爬到他的怀里。
见到他不抗拒,她忍不住在心中腹诽翻白眼,面上却一派乖怜。
她抱着温祈砚的窄腰,在他的怀中找了一个舒坦的地方窝靠着。
也正是这一会,纪绾沅发现他从外面回来似乎还没有换衣,外衫没有除却,甚至有些许湿了,像是被她身上的冷汗泪水打湿的,也像是淋到了雨水。
她的视线落到男人的玉佩之上,跟他撒娇卖好,“我真的只心疼你,不心疼别人。”
温云钦的名字她提都不敢再提了。
“是吗。”男人垂眸看着她清丽娇媚的眉眼。
适才梦魇哭得厉害,此刻还是红润润的,甚至有几缕发黏在她的鼻梁之上,看起来又可怜又娇气。
她究竟梦到了什么?
温祈砚看着她的乌发,生气归生气,也明白她是在做戏,却还是忍不住伸手将她鬓角和鼻梁之上的湿发给挪开了。
感受到男人指尖的轻柔,纪绾沅忍不住仰面,见到了男人清冷的侧颜,又撞入他幽深的黑眸,不知为何,她莫名有些许心虚。
也是在这一瞬间,纪绾沅想到她死后,温祈砚同温父产生的几次争执,温父走后,他一直盯着窗外沉思,究竟在想什么?
“当然是了。”她微微起身扬起声调说了这么一句。
难得她有片刻的乖顺,温祈砚不想那么快就跟她分开,大掌按住她的后背,将她重新按到了怀中。
纪绾沅的小脸贴着他的胸膛,甚至被挤得有些许变形,腮帮子都嘟了起来。
她很不满男人的强势,但又想到要跟他提禁足的事情,按下了恼怒。
心里翻腾着主意,纪绾沅开始她的拐弯抹角,“温祈砚,适才我梦到…”
她居然会提起这件事情。
“梦到什么了?”他揽着她,想要抱得更紧一些,又怕压到她的肚子,于是只给她盖了盖锦衾。
纪绾沅留意到男人的照拂,想到这些时日发觉的猫腻。
…温祈砚对她动了心。
梦里的情境既然是话本子的延续,又那般真实,林家人要谋害她的事情只怕是板上钉钉了。
可她仔细回想话本子里的事情,实在是想不起来哪里有跟林家的人接触过,她们又是怎么下的手?林家的往来多是跟温家,与她…没什么交集。
父亲忙于采矿的事情,又要应付圣上,就算是将这件事情告诉父亲,他恐怕也疲于应对,更主要的是,父亲总是不信她说的话,认为她在胡闹,也不希望她参与进来。
除此之外,朝廷上面的人目光可全都盯在纪家这边了,会不会打草惊蛇呢?
至于温祈砚……
她腹中的孩子也是温祈砚的孩子。
不管说了他信不信,总要给他敲一个警钟。
于是纪绾沅想了想,她做出一副惊恐忧思的样子,
“温祈砚,我梦到我难产血崩而亡了。”
“你说什么?”男人蓦然一顿,眉头拧起。
她拔高声调,“我说我难产死去,次年你迎娶了林家女!”
“我之所以会死,都是因为林家的人为了帮助女儿得到你,给我下药!”
一口气说完之后,纪绾沅重新窝回去,仰着小脸有些紧张静等他的答案。
温祈砚垂眸看着她,她也对上了男人的视线,可…因为他的眼眸太过于深沉,她无法辨明其中的意思。
“胡说八道什么?”须臾之后,他训斥了她。
怎么跟她爹娘一样啊?!
纪绾沅忍不住起身,“你也不信我说的话?”
只因为她是个梦吗?好吧,的确是一个梦,但她梦里的事情可都真真切切发生过的。
“你不会死。”
她这样撑着手掌起身,隔着衣裳按在他的腹肌之上,托举着她上半身的重量,温祈砚不觉得疼,反而有些许痒。
他捏着她的手腕,提着她的腰身,将她整个人往上带。
对于男人的动作纪绾沅猝不及防,她娇娇啊呀一声,脸又重新靠到他的怀里了。
温祈砚是将她整个人往上提了提,这一次她没有靠在温祈砚的胸膛,而是靠在了他的锁骨上。
男人清冽的气息往她鼻息之间涌,纪绾沅不太喜欢,觉得清冷又强势,仿佛要将她整个人都包裹起来了。
她动了动,挺俏的鼻尖蹭过男人的侧颈,男人嘶了一声,他垂眸问她乱蹭什么?
纵然十分幽微,纪绾沅依旧感受到了他的意动。
不是……这个狗男人真是色欲熏心,她什么都没有做,是他抱着她,居然就那样了?
她的目光往下瞥了瞥,光线幽暗,又被锦被给遮掩,她什么都没有瞧见。
若是要追根溯源,倒是也可以,只需要动动腿脚,便可以触碰到。
但眼下在说正事,她没有过多的力气跟温祈砚纠缠。
既然他对她动了心思,那不动用她的身体去贿赂,他也应该会为她做些事情的吧?否则凭什么说爱她?
“你到底是不相信我,还是太相信你的念曦妹妹啊!”
可恶!
她气愤,用手去隔开男人的下巴,将两人之间的距离给抵远。
往日里就觉得她像一只小猫,眼下的举动简直一模一样。
男人啧了一声,又重新调整了她的抱姿。
他没再靠着,纪绾沅坐到了他的腿上,不用揽抱着他的腰了,因为他的长臂圈在她的腰上,将她牢牢护在怀中。
“谁的念曦妹妹?”他对她的语气很不满。
纪绾沅撇脸,“还能是谁的,自然是温大公子,中丞大人的念曦妹妹了!”
男人盯着看她的面颊许久,纪绾沅都忍不住心慌怀疑自己是不是说错话了。
谁知道他突然冒出来一句,“…纪绾沅,你在吃味吗?”
“我哪里——”
她的话茬回味过来止于男人变化的脸色,对于她有可能是吃味但其实根本没有的这件事情,温祈砚好像有些愉悦?
他又开始发疯了,哪只眼睛瞧见她吃味了?
这是纪绾沅第一想法,可很快她又转过弯来了。
温祈砚欣喜于她的吃味,必然是在乎她的言行举动。
发觉她吃味,意味着她在乎他,所以他高兴了呗。
思及此,纪绾沅没有澄清,反而娇俏哼了一声,她伸出细嫩的食指戳着男人.硬.邦邦的胸膛,一下接着一下,
“有些人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她指的是他小肚鸡肠斤斤计较温云钦的那件事情。
便是知道她是演戏,他也免不了愉悦勾唇,清醒沉浸在她模棱两可的花言巧语当中。
纪绾沅见他很吃这套,接着继续戳他,“你不要转移话茬,我说的都是真的!”
害怕他追问得太过详细露出马脚,纪绾沅道,“就算不是真的,我也很害怕,反正…反正我肚子里的孩子可是你的骨肉,你就算是不爱我,也应该为他防患于未然吧?”
“谁说我不爱你?”男人来了这么一句。
纪绾沅心中怦跳,是被吓的,她想到前些时日温祈砚拐弯抹角逼迫她正式回应他对她的心意,这一次,她也依然选择了躲避。
置若罔闻跳过道,“那林念曦往日里就喜欢跟我针锋相对,她对你可是惦记得很呐,平时在台面上演演戏也就罢了,现如今她早就已经过了及笄之年,却始终不选夫婿,三天两头上温家门来,就算是瞎子傻子也清楚她打的什么主意了。”
“什么主意?”她许久没有这样跟他说话,便是装模作样,也想多听几句。
所以温祈砚明知故问。
怀中的人果然恼怒了,她没好气,戳他胸膛的力道越发加重了,“还能是什么主意!”
“自然是打你的主意了!”她太用力了,戳得自己指尖都疼。“温祈砚,你不要给我装聋作哑!”
收回手的时候,纪绾沅别过脸忍不住小小嘶了一下。
“纪大小姐方才还说某些人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男人的语气幽幽,意味深长。
纪绾沅瞬间明白,他指的是她回避他的心意这件事情。
但她就是要这样,他能如何?
两人互相僵持着。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雨声淅沥打在青石玉檐之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纪绾沅想着要不要再说一些软和话,给对方一个台阶下,毕竟温祈砚不是她爹她娘,能对着她的撒泼耍浑无限骄纵。
在她酝酿预备开口之前,男人抢先了一步。
“我说了你不会死。”
他摩挲着她气呼呼的莹润面庞,将她的乌发全都顺拢到另外一边,显出她少见的温婉与清纯来。
“我不会让你死的,纪绾沅。”
怀中女郎的耳尖像猫一样竖起来,余光悄悄送过来一些。
温祈砚好笑盯着她的一举一动。
“真的?”她问。
“嗯。”
即便是得到了这句话,纪绾沅也觉得没有保证,“你空口白牙,我怎么能信你?”
“你知不知道在梦中我死得有多惨?”
“哦?多惨?”他不动声色佯装平静,套着她的话。
男人垂睫掩下了眸底翻覆的情绪,纪绾沅根本瞧不见他的心绪起伏波动有多强烈,自从她说了她梦到她难产死了之后,便已经不再平静了。
“我……”她要说吗?
对着温祈砚事无巨细全盘托出?
她的脑袋瓜在循环往复思忖着说与不说的利害关系。
若是说了,那岂不是意味着要将她的底细全都托付给了眼前的男人?
但其实……事情发展到现在,他也摸出来一些蛛丝马迹了。
再过三两日,她的肚子便五个月了,时日越发短促,她要不要赌一把?把赌注押在温祈砚的身上?
这么说来其实也不准确,因为不算是赌,充其量她也可以说只是一个梦啊,梦而已…
纪绾沅还在思忖要不要开口。
可即便是她什么都没说,温祈砚却已经透过她的神色,看穿了她内心的想法。
要想纪绾沅说话,必须要让步给她一些筹码。
因为她接下来说的话,很有可能关键着她到底是怎么得知皇帝赐婚的内情。
“今日我进宫,陛下催促着让我交出你们纪家结党营私,私藏矿业,兀自开采的证据。”
男人的话语打断了她的思绪。
纪绾沅怔怔看着他,“你说什么?”温祈砚重复了一遍适才讲的话。
讲完之后,他伸手将她倾泻的乌发抚顺到她的耳后。
“纪绾沅。”他微微叹一口气。
“我与你私下透露了那么多朝廷的机密,你还不清楚我究竟是谁的人,站在哪一边的吗?”
纪绾沅心中怦跳,“……”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不是……温祈砚怎么突然跟她说这句话,他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她许久没有接话,他也静静等着她。
“你说这话…是何意?”她还是不敢太笃定,害怕自己会错意。
男人再次喟叹一声,这一次他颇有些恨铁不成钢,伸手用力捏了捏她的面颊,
“纪大小姐往日里自诩冰雪聪明,如今却连我这两句短短的话都听不懂了?”
纪绾沅已经顾不上跟男人计较被捏痛的面颊,她催促他正面回答,“你说你是谁的人?又站在哪边的啊?”
“你觉得呢。”他反而气定神闲淡淡道。
纪绾沅此刻很想沉得住气,但怎么都没办法安稳下来。
“你不说,我没办法揣测。”她的确可以揣测,也隐隐明白男人的意思,但事关重大,容不得一点点马虎。
温祈砚看着她,纪绾沅回应他的目光,两人对视着,外面的雨没有方才下得猛烈,但也不算小。
男人仿佛不打算开口了,纪绾沅却没了耐性,“你说这句话,到底是不是在骗我?”
“骗你什么。”他倒是接得快。
“骗我与你交心啊。”
“你会与我交心么?”她还不算太笨,就是防备心很重。
纪绾沅唇瓣翕动,由温祈砚抱着,不知道说什么。
思来想去,她干脆就抱着他,将小脸埋蹭到他的胸膛,拱着男人,与他撒娇,
“你说嘛,不要跟我卖关子~你明知道我不是那般的聪慧,你不说得一清二楚,我怎么会明白呢?”
她真的跟他撒了好一会娇,抱着他窄劲的腰身摇晃,她整个人都跟着晃动起来。
就这样摇了好一会,温祈砚看着她的眸色渐深,可还是没有要开口的意思。
纪绾沅觉得危险和没趣,也不想继续了,可她方才停下,就被男人带着腰身提起来,掐着她的下巴吻了下来。
“唔……”
他吻入她的唇瓣,猝不及防之下的纪绾沅自然是抵触。
可一想到今日听到的话,她还有事情要求温祈砚,便放弃了抵触,由着他亲,时不时还回应一下。
男人的吻不算是凶猛强势,但尤其绵长,在她的檀唇当中作祟,越吻越深,渐渐的纪绾沅有些许力不从心了,她喘不过来气,手干脆就掐着男人的肩膀,发出娇气的呜咽,想要提醒他可以了。
温祈砚确实微顿了一下,但在停下退出之前,居然咬了一下她的唇瓣。
纪绾沅吃痛,顾不上气没缓和,磕磕绊绊斥问他到底什么意思?
“你竟敢咬我!”
她伸手触摸唇瓣已经有些许肿.胀了,说不定留下了咬痕。
此刻不是过分计较这些的时候,吻也吻了,算是给了他一些甜头,纪绾沅道,“你可以说了吧?”
她没想到温祈砚甜头也尝到了,居然还在装傻充愣,反问她说些什么?
纪绾沅震惊,她被吻成这样,还跟他低头示好,他就这样?
说他是狗男人真的一点都没有说错!
纪绾沅实在是气不过,觉得被占了便宜,但是又不好讨回,干脆哼了一声,要从男人的腿上跳下去。
免得一会又被某个可恶的狗男人占便宜,还不能够申诉。
可她还没有跳下去,就被男人揽腰给抱了回来。
纪绾沅低头去掰他的臂膀,“温祈砚!你放开我!”可他不仅没有放开,甚至还加了一只臂膀,将她整个人给抱得严严实实。
磁沉的声音在她的耳畔响起,“闹什么?”
“你不与我说实话,还亲我做什么?”
她言罢,气恼哼了一声,甚至抬手去擦她的唇瓣,一直呸呸呸,企图要将他留下的气息等全都吐掉。
不料温祈砚居然也学了她的招数,他抬手将她的唇瓣给捏住,不叫她冒出话来,也不叫她接着吐,接着擦。
纪绾沅没了办法,只能瞪眼恨他,要是眼神能够杀人,此时此刻,温祈砚的身子骨只怕都被她给戳穿了。
她呜呜咽咽,温热的气息扑撒到男人的指腹骨节上面。
“真是沉不住气。”他还说她呢。
纪绾沅听到了,越发火大了,忍不住龇牙咧嘴,感觉她的眉眼都蹭起了火气。
温祈砚哄小猫,顺毛一般,轻笑着道声好了之后总算是开口了。
只是他这话锋居然说的是,
“先前我过你们纪家去,在你的庭院房内发觉有不少外域所用的贡品,便是宫内都不曾有。”
“我闻之陛下不曾赏赐这些物件贡品给岳父大人与舅兄,既不是赏赐,那这些东西是哪里来的?”
纪绾沅心下一慌,她眨巴眼,似乎没有想到温祈砚怎么突然提起这个茬来。
这么久远的事情了,温祈砚居然都还能够翻出来,那时候他一直在她的闺房之内打量探看,果然还是起了疑心。
他松开了她的唇瓣,纪绾沅喘了一口气,同时咽下一口沫,“你说什么?”
他不言语,看着她紧张兮兮的开始狡辩了。
“我、我当时不是都跟你说了,那些东西都是赝品么……”
做什么突然翻出来叫她心慌不已?
“要不要明日回纪家,我找人验一验,看看是谁敢给纪大小姐用赝品?”
纪绾沅越发咬牙切齿瞪着他,“温祈砚你是不是有病啊?”
“过去这么久了,你还没有找太医看眼睛和脑袋么?若是没有,我现在就派人去给你找太医。”
再说下去,怀中的小猫只怕又要炸毛。
他蹙眉,“纪绾沅,有时我都不清楚,你是在装傻还是真愚蠢。”
“我提这些,你竟觉得我是在拷问你?”
说到底,她还是不信他。
“你不是拷问,那是什么?”
她的脑子已经糊成一抹浆了,虽然在转动,却捋不清楚思绪。
“我虽然察觉了纪家有可能跟外域之人来往的猫腻,但从未上奏到御前,如此,你还不懂?”
原来……他要说的是这个意思么?
“你有什么证据证明你没说?”
啧。
温祈砚真是忍不住又捏她的脸,这一次纪绾沅没有忍他,抬手拍打男人的婉骨,“不准你掐我!”
“我若是说了,监察司的人还不即刻到纪家去取证,能任由你安稳到如今?”
纪绾沅抿唇,越发心慌,跳得有些快。
“那你…究竟要跟我说些什么?”
她明白了,温祈砚提起这件事情,说这句话的意思便是在讲,他虽然没有从她这里套到任何有关纪家的消息,但过纪家去的几次,已经发觉了她们家结党聚朋的佐证。
“我要说的是……”
他捉住她的手腕,将她柔软娇小的手放到他硬邦邦的胸膛上。
纪绾沅感受到了男人砰跳的心,一下下击打着她的手心,如此剧烈,在这个夜深人静的雨夜,如此的震耳欲聋。
她被他的举动给吓到了,下意识要往回缩,可温祈砚不让,他按着她的手腕,继而道,
“对于我站到你们纪家阵营,成为你的人的这件事情,真的有那么难懂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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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俺来了,本章再新增2300,我现在去吃饭忙一会工作收尾要去睡觉了,
还是一样的,本章随机掉落50个拼好运小红包哟[彩虹屁]。
晚安小宝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