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他的目光淬了冰一般唰地看过去, 稳婆吓了一跳,只觉得后背凉透了,立马收住声音。

“……”

郎中是翼州一带最有名的医圣手, 医术不输宫内有资历的太医, 他当下便正色,稳住场面, “勿要大惊小怪。”

“娘子早产,出血是正常的现象。”他已经拟了方子, 着人去熬药。

纪绾沅已经听到了这句话,她吓得眼泪与冷汗齐飞, 比方才还要哭得厉害,“温……”

祈砚两个字还没有冒出来。

男人已经坐上床榻,以高大身躯挡住她往下探看的视线,让她瞧着他。

“郎中说了没事。”他接过小丫鬟们拧上来的帕子, 温柔给她擦拭着小脸上冒出来的汗珠子和眼泪。

想叫她别哭, 把他的心都给哭乱了,但也知道纪绾沅若是不哭出来,憋在心中会十分的煎熬。

郎中附和温祈砚的话, 但请纪绾沅放心。

稳婆得了郎中眼神暗示, 也顺着话跟纪绾沅说没事,让她稳住。

且让纪绾沅顺着她说的话, 收放呼吸,不要太紧张。

手底下的人动作很快,汤药已经端上来了, 温祈砚给纪绾沅喂了小半碗之后,她总算是稳住了心神,人也没有那么紧张了, 哭着跟温祈砚抱怨,说是汤药好苦。

他以指腹擦去她唇瓣之上的药汁,变戏法似地从怀里拿了半块糖芽出来,塞到她的嘴里。

甜蜜的口中化开,很快就压制住了苦涩。

纪绾沅看着男人的眉眼,“你…怎么会有糖?”

话刚问完,整个人完全忍不住疼痛,她又开始哼哼了。

温祈砚攥紧她的手,“纪绾沅,若你觉得疼,便咬我。”

他想跟她感同身受,遂以把手递到她的嘴边。

闻到男人清冽的气息,对于递过来的出气“爪”,纪绾沅一点不留情,直接张口咬了下去。

方才吃的药,已经开始发挥作用,这时候是真的要生了,一阵阵冲痛席卷而来,她真的太疼了,下手,不对,下口没有轻重,尖牙刺入男人的手背,瞬间便见了血。

纪绾沅尝到了血腥味,温祈砚感受到了痛意。

他看着她痛哭流涕的小脸,发丝被眼泪侵染,黏连到一处,简直可以称得上狼狈至极,看得他无比心疼。

郎中和稳婆以及所有照顾纪绾沅身孕的人都在尽全力。

因为温祈砚放过话,纪绾沅活,众人才能活,若是她死,所有人跟着一起陪葬。

此话一出,几乎是把刀架在了脖子上,而且温祈砚全程在内室陪同,就在大人的眼皮子底下,众人更不敢有失一点偏颇。

正因为如此,那老练的稳婆见到血才会那么大反应。

幸而郎中镇住了场面,一切都在有条不紊进行着。

话本里的生产虽然也有疼痛,但给予纪绾沅更多的是恐惧,因为在那里,她难产血崩死去的样子,着实太吓人了。

以至于,她至今对生产这件事情都布满了恐慌和不安。

现如今,真的要生了,整个人疼得好厉害。

怎么会那么疼?

比跟温祈砚睡觉还要疼,她感觉自己就快要被撕成两半,这种疼痛已经不仅是一阵阵传上来,而是接二连三。

她崩溃到大哭,脑袋甩得眼前重影不断,开始哭爹喊娘,说她不要生了,好疼好痛!

往前她一直被人捧在手心里,破点皮都嚷个半天,哪里受过这样的罪?

温祈砚安抚着她,稳婆和郎中,还有小丫鬟们都在哄着她的情绪。

可纪绾沅不听,她哭着痛骂温祈砚,说他就是一个混蛋。

要不是因为他,她才不至于受这种的罪。

她真的快要被疼死了,救命。

“少夫人尽力,头已经出来了!”

“看到头了……”

这些人的话不断传到她的耳朵里。

还有男人倾身于她耳畔,一声声低沉缱绻的沅儿。

她抬手挣扎之间,不知怎么的,呼的一巴掌甩了过去。

清脆的巴掌声在哭喊声不断的内室里很是响亮。

听到声音正在忙碌的众人,下意识朝温祈砚看去。

男人肤色冷白,侧脸很快就浮现了巴掌印,还沾染了血迹,是纪绾沅方才咬他之时,沾染到她唇瓣上的。

温祈砚的手被咬破了,他去牵她的时候,她的手上也有血迹。

她一动手,这血迹未干,自然也就沾染到他的脸上了。

温祈砚感受到众人动作的停滞,冷脸看过来,“愣什么?”

大家立马投身到忙碌当中,再也不敢多看。

即便是没有多看,可男人哄人的话还是钻到了耳朵里。

他哄着快要被疼痛捣哭碎掉的女郎,温声问她要不要再打一巴掌?

纪绾沅哭着娇声斥责,让他滚蛋,说她恨他,都是因为他,才让她这样受罪。

他不断跟她认错,说都是他的错。

纪绾沅嗷嗷哭着,声音发颤,“当然都是你的错!”

她的手指攥着被褥,指骨泛白得厉害,软枕都被她给哭湿了。

她说她再也不要生了!

沾染了血迹的唇瓣一直念念叨叨个不休,但她很顺从稳婆还有郎中的话,深呼吸,长喘气,不断用力。

在经过了焦灼的半个时辰左右,纪绾沅总算是生了。

孩子落地的一瞬间,她听到了孩子划破天际的响亮哭喊声,力竭到瞪大眼睛,最终闭上了眼睛。

见状,温祈砚神色巨变,“沅儿!”

郎中立马让他不要紧张,“少夫人只是因为力竭,所以才晕了过去。”

“她没事吗?”温祈砚看着郎中,盯着他的脸,不错过一丝情绪。

郎中连忙解释道,“少夫人没事。”

“她有没有出血?”

郎中:“?”这问题问的?

女人生孩子都要出血的,可大人的样子似乎……

该怎么说呢,正当郎中斟酌着,要怎么回话方才显得周全。

温祈砚又询问得更清楚了一些,“她有没有血崩?”

郎中瞬间反应过来,“没有的!”

“少夫人身子康健,得益于这些时日养得很好,虽然早产,但没什么大问题,月子好好.做.就是了,小公子的身体也康健,大人您放心吧。”

听到这句话,温祈砚方才松了一口气,他闭上眼睛,整理脸上的失态,脸腮因为紧绷而翕动,“……嗯”

还好,幸好,梦里的一切都没有发生。

郎中也知道他需要再整理一下情绪,没有再打扰,而是下去写方子,让小丫鬟速速把药抓来,煎好给纪绾沅吃。

小丫鬟们手脚麻利,内室的狼藉很快就清理干净了。

唯独温祈砚满身狼狈。

他不肯走,脸上还挂着指痕和血迹,一直守在纪绾沅身边,目不转睛盯着她。

明明郎中已经说了,纪绾沅不会有事,可似乎他还是害怕。

谁都不敢劝。

只能照常沉默做着手上的动作,进进出出,脚步声都落得轻巧,不敢打搅主子们。

纪绾沅这一昏迷,直接陷入了混沌当中。

她在迷雾当中走了许久,她看不清前路,也无法找到退路,且周遭有很多凄厉的哭喊声。

起初她还能分辨,一些来自于她自己,好似她在难产血崩,可很快,又有新的哭喊声传来,仿佛是爹爹和娘亲,她担心得不行,在迷雾当中转来转去,她大叫爹爹娘亲。

凄厉的叫声没有停止,而且越来越多了。

有她家里人的,还有温家人的,似乎还有林家人,嚎丧似的,大家都在哭。

她站在黑漆漆的迷雾里,快被哭懵了,脸上还挂着泪痕,不知道从哪个方向辨别哭声。

正当她不知所措,站在原地喘气的时候,有一道声音,低沉暗哑,一直在叫她。

纪绾沅……纪绾沅……

是谁?

声音实在是太微弱了,她根本就没有办法辨别。

可很快,这道声音越来越清晰,周遭凄厉的哭声都散去了,黑漆漆的迷雾也渐渐散开。

她站在……她的坟前。

准确来说,是前世话本子里的坟前。

方才叫她的人是……眼前匍匐在她坟前的男人。

温祈砚吗?

他怎么消瘦成这个鬼样子?就好像是被人折磨了许久。

天呐,她几乎都快要认不出他了。

仅凭背影,她甚至以为是流落街头的痨病鬼呢!

他这副样子真的太像了,就像是被人抽走了精.气,失去了支柱,所以才以至于一蹶不振。

可他想要的,不是得到了吗?他如愿以偿覆灭纪家,年纪轻轻便成为天子近臣,娶到了门当户对,知书达理的妻子,摆脱了她。

他怎么这样,又来她的坟前假惺惺哭什么,就好像死了爹娘一样。

她都不知道,有什么事情能令一个身躯高大的男人倾颓成这样。

纪绾沅失语许久,暂时没看他,只往旁边巡视了一圈。

不知道梦里是哪年,仿佛已经过去许久,昔年温云钦在她坟前埋下的柳树种子已然亭亭玉立。

她飘在空中看了许久。

没想到,她的梦居然还有延续。

纪家灭了之后,与她有干系的人都死了,年月宛若白驹过隙,温祈砚怎么还没有把她忘记?

按照那个话本子的走向,他不是应该跟林念曦和和美美携手白头了吗?

为什么,事情的走向不是她想的那样?

此刻的他还在匍匐在她的坟前,手掌攥着她的墓碑。

她的墓碑支撑着他佝偻的身躯,衣裳宽大,清风吹过时,勾勒出男人窄瘦的身躯。

他莫不是得了什么重病?瘦成这样,即便她讨厌梦里的温祈砚,见状,也忍不住为之皱眉。

到底怎么回事嘛?

她在后面,看不清男人的神情,只能够凑到前面去。

可凑上前,还是看不清。

幸而她是鬼魂,挨得近,男人也不会有所发觉。

她也跪在地上,往下伸头去靠近他,从.下.往上看,要看看他是什么神情。

就这么一眼,纪绾沅整个人都怔愣住了。

他怎么会那么悲伤?眼睛红得……

她已经形容不出来了,感觉温祈砚也像是要死了一样,他仿佛要碎掉了。

“纪绾沅…”他在叫她。

她吓了一跳,还以为他看到她了,因为他伸了手,方向是对着她这边来的。

可很快,她知道不是,温祈砚的手穿过了她的鬼魂身躯,抚摸着她的墓碑,以及埋葬她的泥土。

“这是你对我的惩罚吗?”他还在说话,几近低语,要不是凑得近,她都听不清。

什么惩罚?

“你一次都没有来看过我。”

看他?

她都死了,怎么看他?

话本里,她那么凄惨,还要她来看他,看他和林念曦那个死女人和和美美吗?那她做鬼都要气活了。

她才不看。

“你一次都没有来……”他还在说。

她真是想要伸手打他,可想法刚出,摆上目眦欲裂的神情,就被男人猝不及防掉落的泪给震愣住了。

因为他的眼泪掉到了她的脸上。

等等,她不是鬼魂吗?温祈砚的手都能够穿过.她.的身躯,为何眼泪会掉到她的脸上?

他的眼泪无比灼热,落下的力道像雨,砸得她懵了,看着他不说话。

他的睫毛纤长,脆弱感越发明显。

“纪绾沅,林家,温家,所有参与谋划纪家的人全死了,皇帝也不例外,对于这个结果,你还满意吗?”

死了?他做了什么?

“…我终于能来找你赎罪。”

赎罪?他又要做什么?

不等她回神,男人不知道从哪里拿出的匕首,就这么决绝自刎于她的坟前。

他的鲜血飙溅到她的脸上,多到打湿她的脸,她的眼前变成了一片血雾,就连天空都炸开了。

“啊——!”

纪绾沅猛然睁眼,她吓得大喘气,下意识要去抓什么东西。

可还没有触碰到什么,发觉她的手被人给收紧了。

是谁拉着她?

瞳孔聚焦的那一瞬间,她看到一张俊逸的脸。

男人看着她,“纪绾沅……”

她:“……?”

这是哪?

她死了吗,还是他死了?他怎么眼眶红红的?眼里血丝密布,月白的衣裳乱不说,还沾染了血迹?

对,他的脸上也有血迹。

“你、你是人是鬼啊??”她愣问了一句。

不等男人回答,端着水进来的的小丫鬟欣喜道,“少夫人,您终于醒了!”

她说完之后,往外传消息叫人,“太好啦,少夫人醒了!”

“醒了!”

听着小丫鬟奔走的叫喊声,纪绾沅总算是有些回神了。

她没死,她产育了。

温祈砚也没有死,他脸上的血迹还有巴掌印,似乎是她疼到不能自己那会打的。

是把他打傻了吗?他怎么不说话,就这样看着她?

“温祈砚,你——”她挣扎着要起身,忽然被一股猛力给拉起,拉到了男人的怀里。

他抱得她好紧,她都快要喘不过来气了,她做鬼的时候都没有吐舌头,变成人了,居然在吐舌头喘气?!

“你、你咳咳咳,你松开我。”话没有说完。

因为大幅度动作,她隐约察觉到脸上的肌肤有崩开的迹象,这种感觉,就像是哭过,眼泪干涸,留下的痕迹。

可她没有哭。

忽然,她想到了男人的红眼,以及梦里他自刎前的那滴泪。

温祈砚哭了?

她挣扎的动作顿住,她停了下来,男人抱得太紧了,她闻到了他身上传来的苦涩的味道,还有血腥味,以及他胸膛之下剧烈的心跳,不断碰.撞.着她,令她说不出一句话。

她把他吓成这个样子?

他很在乎她。

再往前追溯,她想到温祈砚说过的一句话,他说他不会让她死。

她说凡事总有万一,万一她就死了呢?

他说,若你死了,我这条命也会赔给你。

他会陪她。

她的手在经历不知所措之后,缓缓拍着男人弯下来的脊背,她轻咳一声,生涩哄着他,“好了…我、我这不是没事吗?”

“你吓死我了,纪绾沅。”

“你这个混蛋。”

被骂的女郎:“?”

等等,到底谁吓谁,他在梦里把她吓醒了,现在还说他吓她,还有,他骂谁混蛋?这不是她的词吗?

他居然学她骂她是混蛋!

可恶。

“你……”

她刚要回击,男人已经不满足于抱了,他蹭着她的脖颈,就像是被人丢弃的小狗,哦不是,是大狗。

纪绾沅的话瞬间又哑了,良久之后,她方才叹了一口气。

罢了罢了,就让他一次好了,她又不是小气鬼。

“……”

她居然昏睡了两天,梦里似乎也没有发生太多的事情,可她居然睡了那么久。

温祈砚梳洗之后,换了干净的衣裳,又恢复成为那个清爽俊逸的清冷公子了。

看着他眼前的样子,实在难以跟之前失态的他联想起来。

纪绾沅看着他坐下来,凑近了,还能够看到他脸上的指痕,“你没去上药吗?”她问。

温祈砚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纪绾沅笨拙抱着她的孩子,她的麟儿,长得真好看,看得她的心都快要化掉了。

“放在旁边即可,他有些重的。”温祈砚说着,就要把孩子抱走。

纪绾沅往后躲,“我就要抱着他!”话本子里,她都没有办法触碰她的麟儿。

眼下总算是能触碰到了,她要多抱抱,虽然生他的时候,疼得她死去活来,但她现在真的很欢喜,觉得一切辛苦都是值得的。

温祈砚蹙眉,看着她实在欢喜,没吭声说什么,伸手去托着她的腕子,怕她累到。

纪绾沅没有拂却他的好意,“温祈砚,你看,我们的麟儿是不是很漂亮?”她让他快点看。

男人经过她的催促,总算是把他的视线往下挪,挪到襁褓当中,粉雕玉琢的孩子上。

他看着他。

这个孩子虽然还很小,但已经可以从他的小脸上看出与他和纪绾沅相似的地方,几乎是集结了他和她所有的优点生长的。

接生的郎中和稳婆,还有小丫鬟们,包括他的那一群下属,无一不说小公子俊逸,若是长大了,不知怎么祸国殃民。

可他对这个孩子,实在是生不出太多喜爱的心绪。

梦里因为他的缘故,导致他父亲假传他的指令,间接害死了纪绾沅。

所以,即便那只是个梦,时至今日,他也无法释怀。

想到她昏迷的样子,一直握着她的手,感受到她脉搏的跳动,依然没办法根除他看到纪绾沅在孩子降生的那一瞬间闭眼的心窒。

她如果死了,他真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你傻了吗?”

那些婆子们说,一孕傻三年,怎么她没傻,傻掉的人变成了温祈砚?

男人回神,“他很像你。”

“也很像你。”这个狗男人说的什么傻话。

“嗯,像你也像我。”温祈砚看向她,“累不累?”

“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询问的时间,他一直盯着她的脸,目光深得她忍不住心跳加快,抿唇掩饰着她的不自然。

“没、没有。”她说自己很好。

“真的吗?”温祈砚还是不放心,“若有任何不适,一定要告知我。”

“郎中都说了我没事。”

先前几年,卿如表姐产育后给她来信,说她外嫁在婆家很受委屈。

孩子生了,那些人只关怀孩子,压根不在乎她的身子骨,还逼着她照拂小孩,非要她喂养,险些没把她给气病。

温祈砚仿佛都不怎么在乎孩子。

可若是温夫人她们在的话,指不定也是先看孩子。

“在想什么?”她只是走神片刻,他便已经发觉。

纪绾沅说没有,“你抱抱他。”

温祈砚一顿,刚要开口,纪绾沅已经把孩子塞过来了。

他僵硬,但也只能顺着她的话抱住他。

生出来的时候,孩子哭得厉害,现如今倒是安静,睁着眼睛扑腾他的手脚,睁着葡萄一般大而圆润的眼睛,看着他。

他的眼睛最像纪绾沅。

看着怀中婴孩与她无比相似的这一点,他觉得也不是那么抗拒与之接触了。

“麟儿,这是你父亲。”纪绾沅捏住孩子的手,轻轻地晃,脸上挂着柔美的笑。

孩子还小,什么都不懂,可她却已经在跟他说话了,给他介绍周遭的人,跟他说话,与他交流。

她在看孩子,他不自觉看向她,目光久久盯着在她的脸上。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乳娘进来把孩子抱走了。

他给她掩了掩被角,“饿不饿?”

纪绾沅摇头,说她没有胃口。

郎中叮嘱了这些时日吃些清淡的,不要补得太过了,免得伤身。

“对了,外面怎么样了?”纪绾沅很担心。

温祈砚看着她,“舅兄起兵了。”

纪绾沅的眼睛瞬间瞪大,“什么?!这……这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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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本章也是随机掉落拼好运小红包呀[彩虹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