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第 8 章

颇有兴趣。

“这是容六少爷单人的分例。”

肖腾心里微微一动。他生日并没有大张旗鼓,容家跟他并不算有太多交情,合家包一份大礼已经足够,容六额外送他这东西,这人倒也有心。

“少爷,还有这个,是一起送来的。”王景一向镇定的语气也有些惶恐。

递上来的是鲜红夺目的大捧玫瑰。

肖腾听到额头青筋根根绷断的声音:“就算他是容六,也给我杀了他!”

“少,少爷!”

万能管家兼秘书王景大叔的日子,此后变得有些不好过起来。

肖腾今天很是不顺。

先是大清早起来就听到乌鸦叫,然后下楼一脚踩到黄金猎犬留在客厅里的新鲜大便。

就算把失职的狗和佣人一起惩罚了一通,确保那条狗以后大便的时候都会战战兢兢,三思而后行,也不能让他晦气的感觉有所缓解。

周一路上的交通状况让人发狂,司机一不留神又喷了他最讨厌的香水,被他骂了半个钟头。

最可恨的是,到公司一个小时之后,迟到的肖玄才穿着昨天那同一身衣服出现在公司。

很明显弟弟昨晚又夜不归宿,在那个人家里过夜了,迟到的原因自然是睡过头,睡过头的原因自然是……

到这里他已经不愿意再想下去了,光是这些就够让他一天的心情都犹如黑云压城。

“少爷,容氏的人已经到了。”

肖腾头也不抬:“安排妥当了吗。”

“是,都好了。”

“恩,”肖腾抬眼,“还有什么事?”

“没,不过,”任劳任怨很多年的老秘书王景顿了一下,“这次来的还有容六少爷。”

肖腾看了那表情微妙的秘书一眼,淡淡地:“也不是什么大生意,竟然需要劳动容家大少爷。”

“少爷,”万能管家兼秘书王景难得有些迟疑,“他现在在外面等着,说想跟少爷先……叙旧。不过我想少爷这么忙,还是不单独见他了吧?”

肖腾太阳穴扑地一跳。

管家那似乎知道了些什么的欲说还休的表情让他很有shā • rén灭口的冲动。

“为什么不?”

王景被他镜片后冷冷的眼光看得很想多穿件外套:“是,明白了,少爷。”

肖腾面无表情地签了名,把文件夹递过去:“下去吧。请容六进来。”

“嗨~好久不见”

长着一对笑眼的美丽男人一出现在门口,肖腾就有比踩到狗大便更晦气的感觉。

但出于礼貌,还是得站起身来迎客。

“劳烦容少爷亲临,真是荣幸。”

话是这么说,他实在很想叫这个人赶紧滚回去。

“不客气。你要是想念我,我可以经常来啊。”容六大步走过来,笑得非常之好看。

见容六伸手要与他相握,肖腾本不打算理睬,但稍一思索,也只能忍着气,伸出手,以示自己的风度礼貌。

掌心刚刚相触,就觉得手上一紧,身体不由自主向前失去平衡,被一把拉了过去。而后脸颊被轻触了一下。

肖腾猝不及防,万万料不到会有人不要脸到这种地步,瞬间瞪圆眼睛,脑子里的神经轰地一下全都烧断了。

“吓!”容六像是对他的反应很惊讶,“你怎么了?我又唐突了吗?吻面礼不是很常见的吗?欧美不都是这样嘛?”

肖腾咬牙切齿地:“容少爷,首先,我们是中国人,其次,我们没有那么熟!”

容六“啊”了一声,笑道,“我还以为,经过上次的彻夜长谈,我们已经很熟了呢。”

肖腾脑子里轰的一声。好容易才让自己身体气得发抖的幅度减小一些,勉强挥去眼前的阵阵金星,边劝告自己不能被这种人打倒,边冷下声音道:“你来这里是要做什么?”

容六十分诚恳地开口:“亲爱的……”

肖腾又炸了:“谁特么是你亲爱的?!”

容六露出十分抱歉的神色:“不好意思啊肖先生,这是我的口头禅,真的很难改,不论男女老少我都是这么叫的,你知道的,我小时候在法国生活了很久……”

“闭嘴!”你这个假洋鬼子!

肖腾冷静了一下,决定不和他纠缠这些无聊的礼仪问题,沉声问:“说吧,你特意来找我,到底有什么事?”

容六笑道:“上次交谈过后,甚是想念,所以想和你再谈谈……”

肖腾恨不得一巴掌呼死他,一手撑住桌面压抑自己翻桌的冲动,边从牙缝里挤出声音:“这是谈公事的地方,请你出去。”

“咦?是说我们要换个地方谈私事?”

肖腾忍不住揪住他领子:“你tā • mā • de够了没有?”他也没想到自己会有脏话如此顺口的一天。

容六也识趣,见他离发作不远,便乖乖后退:“既然你心情不好,那我们晚上再谈……”

肖腾一个拳头狠狠挥过去。

容六好脾气地闪开,边退到门口:“好吧,实在不行,那么明天再谈……”

一个镇纸嗖地飞过来,告诉他明天,明天的明天,乃至明天的明天的明天,都不会有可能。

让王景秘书多出一根白头发的事情是——

那天负责清扫的黄姐告诉他,大少爷办公室里收掉的垃圾里居然有少爷最珍爱的古董镇纸的碎片若干。

老爷……我没能完成你的托付……

“容六不是今天就要走吗?”男人的脸上像结了层冰壳。

王景秘书瞬间觉得冰箱里还比较暖和点。

“少爷,飞机都起飞了。他睡到现在还没起,不好去打扰他……”

扰乱容六的作息是大忌。

“那明天呢?!”

王景秘书非常为难:“那个,我也不知道他明天要睡到几点……”

肖腾冷着脸,王景还以为他八成又要往墙上砸东西,还好大少爷青筋暴了一会儿,只忍耐着动手把冷气温度又往下打了两度。

只是可怜的王景秘书更觉得如坠冰窟。

生意已经谈妥了,也尽地主之谊安排容六一行人在T城游玩享乐,盛情款待,该玩的玩了,该休养的休养了,随同的众人都已经先动身回了美国,容六居然还不滚,连着两天大大方方睡到误机。

肖腾实在很想一脚把那装睡装死的男人蹬到太平洋对岸去。但是他必须沉住气。

虽然不想承认,但肖家跟容家比,还是差了那么一截。被当成掌上明珠百般呵护的容六,命也比他好了那么一点。

容六若在他这里受委屈,他会很麻烦。

“少爷。”

“什么?”

“既然容六少爷还在,那么今晚的酒会,他是不是也要去?”

肖腾又有些头疼。

容六也算是个名人了,因为容家实在太过宠爱这个据说身体不太好的宗室独子。

当年光是怕他夭折,就把能叫得出名号的大小名医都网罗过去,弄得像抢救国宝白鳍豚。很是热闹了一番。托他的福,许多闻所未闻的“秘方”在这个格外爱命的圈子里广为流传,红极一时。

不过大多人对容六是只闻其名,不见其人。容六在国内的时间并不多,交际有限,去的地方更少。一年有那么几次回江南本家,也总是足不出户,太阳都晒不着,一副见光就会死的温室花朵模样。

这回他“大驾光临”T城,虽然肖腾尽量想低调,不想惹麻烦,但总不肯带他到聚会上当外星人一样展览给大家看,让大家都有机会讨好,难免显得小气。

参加这种百无聊赖的酒会,容六倒显得很高兴,早早就收拾整齐等着肖腾带他去。肖腾故意磨蹭到很晚才让司机去接他,被冷落的容六倒也没脾气,一直笑嘻嘻的。

肖腾脸色越难看,他就笑得越可爱。他笑得越开心,肖腾就越想捏死他。

要不是怕容六出事,帐会记在他头上,肖腾才不会让自己亦步亦趋地像个贴身保镖,还要不停介绍各路人马介绍得口干舌燥。

容六本来就长得好,站在面瘫制冷机器肖腾旁边,更是显得他的笑容温暖动人,春风化雨。

因此酒会开始没多久,在肖腾这个参照物的反衬之下,容六已经人气指数飙升,几乎讨得全场人的喜欢。

比起容六的得人缘,肖腾的人际运势一直不太好,满场也找不出哪个看他顺眼的。刚喝了两口酒,抬头就撞见最近刚结束合作关系的C银行董事。

年过四十还保养得相当不错的董事冲他一笑:“尊夫人近来可好?”

肖腾额上青筋跳了跳。

“啊,抱歉,我差点忘了,尊夫人很久前似乎已经离家跟别人双宿双飞去了。只是不知道回来了没有?”

肖腾哼了一声:“肖家的家务事,还轮不到你插嘴。”

董事摇摇头:“瞧你说的。我不过是好心要给你些指点罢了。”

肖腾冷冷一笑:“指点我?也要看你有没有那个能耐。”

董事爆发出一阵笑,拍拍他肩膀:“肖腾你真幽默。我没能耐,谁有?你哪怕跟我学个十分之一,老婆也不会丢下你跑了。”

董事结婚已经有二十年,夫妻恩爱是出了名的,堪称楷模。前段时间二十周年纪念日,报纸大版面刊登特辑报道,郎情妾意,造就完美夫妻传奇,羡煞众人。

肖腾想着自己支离破碎的婚姻。三十多岁了,结婚十来年,四个孩子。一声不吭丢下自己和儿女离去的妻子,究竟在想什么?

他就这么令人难以忍受?

“看得出来,你家庭一定很美满吧?”

容六不知道什么时候从背后冒出来,笑嘻嘻地对着董事。

董事矜持一笑,刚要客套,容六突然压低声音,神色严肃地:“但是劝你一句,最近要小心,你拖得太久,你那位情人已经有找尊夫人摊牌的心思了。”

不仅肖腾脸上变色,连董事的笑容也僵住了。肖腾本以为他会破口大骂,哪知道他竟被说中了似的,神态也不自然起来,连起码的敷衍都没有,就转身匆匆走开。

肖腾很是意外,转头看着容六那一派不食人间烟火的笑容,不由地替那些名媛淑女觉得幻灭:“你还真是八卦。才来几天,连这种东西都打听得出来。有时间不如去做正事。别人家务事,劝你不要掺和。”

“我没有八卦啊,”容六挨了骂,有些无辜,“我连他是谁都不认识。”

肖腾顿时一阵发晕:“那你鬼扯什么?!”

容六乖乖地:“可是他脖子后面有个牙印啊。做妻子的不会让丈夫这样出门,还不提醒他。只会是情人故意留下来,八成是想让他老婆发现。”

肖腾微微一愣,皱着眉:“你眼力还不错。”

容六笑嘻嘻地:“长年喝中药对视力有好处哟。”

“嗯。”

“所以我那晚才会在酒吧那么多人里,一眼就发现了你。”

肖腾青筋又跳了两下,从牙缝里挤出声音:“那件事不准再提!”

“但是……”

“都说了不准‘但是’了!!”

“可……”

“闭嘴!”

容六乖乖闭上嘴。

肖腾连续取了几杯酒喝,愈发觉得烦躁。今晚他受的打击不比那个董事来得小。话不说出来憋得很不舒服,但又不能跟别人说,只好问身边那个男人。

“为什么两个人感情那么好,都恩爱到这种地步了,还会出轨?”

“我可以开口了吗?”

“废话。”

“因为守心容易,守身难啊,”容六笑嘻嘻地,“男人的下半身动得总是比脑子快。”

肖腾有些迟钝地想,他甚至连这一点都做得堪称完美,从来没出轨过,妻子还是嫌弃他了。

“那女人呢?”

容六微微低头,跟他对视:“你是认真在问?老实说,你也不要纠结了。世界上本来就没什么东西是永恒的啊。人心也一样。”

肖腾很想冷笑着骂他胡扯。但是。

凌姨是那样,妻子也是那样。每个人都变心了。

他不明白。

明明一开始,她们都那么的迷恋他。他每次也都以为一辈子就可以那样下去。

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感情,究竟是要怎么样才能持久。还是说,永恒本身就是个大谎话?

“对了,你还有一个儿子,三个女儿是吧。我看到你办公室里的照片了,都很可爱啊。”

肖腾淡淡地:“那又怎样。”

“一个人照顾这么多子女,很辛苦吧,要不这样,我来当孩子的干爹好不好?”

肖腾差点一拳打烂他高挺的鼻梁。

酗酒有很多坏处。

比如肝硬化,胃出血,口臭。

但这些对肖腾来说,跟他目前的处境相比,根本就不值一提。

肖腾从酒醉的晕眩中勉强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正躺在床上。陌生的酒店大床,身上凉飕飕的,衣服被脱光了,被子在腰间盖了一半。

连内裤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