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正旦

速冲来。

在他做出反应之前,身边的青年已经一把抱住他闪开。饶是躲得快,两人还是被重重刮了一下,踉跄了几步才站稳。

车子急刹之后,车门开了,先后下来几个人,气势汹汹的,手里还拿着钢管。

肖腾脑内停滞了,本能后退一步,想把那拖油瓶病秧子往身后带。

哪知容六已经一步上前,在为首的壮汉将钢管挥出之前,一拳极快而且精准地挥在对方鼻梁上,一点间隙也不留,紧接着又抬起一脚狠狠踹中那人的肚子。

“……”

他出手很快,力气看来也不小。那人一脸的血,往后跌跌撞撞地摔倒在地,一时竟没能起得来。

肖腾短暂地愣了一下,后面几个人也过来了,这回他没有再浪费时间,迅速将那还在shen • yin的壮汉落在地上的钢管捡起来,及时往身前一挡。

钢管相互撞击的感觉令他手臂微微一麻,心头一时有点乱。

这些人杀机四起,目标明确,终究和他这样终日只知兵不血刃的商界人士不同。

肖腾沉住气,没有在这彪形大汉面前慌了阵脚,勉力招架住,不让自己挨打,只是他不由想,容六要对付那几个,能行吗?

和他对峙的大汉杀气腾腾地要往他脸上招呼,背后却突然挨了一下,一声都没喊出来就往前扑倒。

站在后头的容六一脚踩上那人的背,又补了一下狠的,才扔了手里的钢管,说:“走!”

几个男人或轻或重地受了伤,能动的依旧作势要围上来。肖腾没多想,他完全相信容六的判断,当即一点也不耽搁地狂奔向自己的车。

容六先上车,把他拉进来,而后关门,发动车子,他看着容六握紧方向盘,毫不迟疑地朝那些人狠踩油门。

青年脸上凶狠的表情令肖腾心里一惊,忙按住他的手:“容六!”

没能成功撞上,那些人零散地四处奔逃了。容六骂了一句,不再恋战,掉头迅速将车子驶出车库。

车子在路上开了一段,两人都还在气喘不止,不知是因为方才的奔跑还是心惊。

那场斗殴里的身手,像是短暂而耗尽体力的爆发一般,容六脸色显得有些过于苍白,呼吸也急促。

肖腾看见他胳膊上大片的淤青,裤子也刮破了一道口子,渗出血来。

容六觉察到他的目光,也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腿,说:“呃,亲爱的,我流血了啊。”

肖腾心跳加速,但还是绷着脸:“流点血算什么,这也值得邀功?”

“不是啊,我流血不容易止住。万一流太多死掉了,会给你带来麻烦的。”

肖腾心中又是一惊,嘴里说:“你怎么这么……”

容六笑眯眯地:“没用是吗?”

他这么一说,肖腾一时倒是哑然。

“所以我们先去趟医院吧。”

这还需要说吗?

肖腾只能说:“你好歹小心点,别把自己弄死了。”

容六道:“没办法呀,不管怎样都要保护你啊。”

“……”

两人火速去了趟医院,将伤口处理好。途中肖腾已经打了电话,叫人把这事情弄清楚,残局收拾干净,晚上的酒会也不去了。

末了回到家,少不了迎接家里的一波大惊小怪,鸡飞狗跳。

肖腾倒是缓过劲来了。他没什么事,容六有点伤,但都是皮肉的,几乎可以说是全身而退。反而是那些人比较吃亏。

想想也有些后怕,自己这回太大意了。

如果不是

碰巧带了容六在身边,结果真的很难说。下场会怎样,完全取决于那群人的目的是什么了。

说不定就那么死了呢。

所以某种程度上来说,容六算是他的……

“亲爱的……”

肖腾从报纸上抬起头来,面无表情地看向那不胜柔弱地半躺在他房间沙发上的青年。

“能帮我拿杯水吗?”

肖腾替他倒了水,而后道:“还有什么刚没处理到的,不舒服的,记得说。”

毕竟容家是把这宝贝独苗托在这儿休养的,让人知道他差点跟着被打死,这事情还真消停不了。

即使肖腾这样心如钢铁,对于他为自己而受伤这件事,也微微的有些心虚。

青年突然道:“我脚趾痛……”

“……怎么?”

“踢人踢得太狠了,好像有点伤到大脚趾。”

“……”

容六把脚放到他腿上,非常纯真无邪地望着他:“可以帮我按摩按摩受伤的脚趾吗?”

肖腾看着那居然很白皙干净的脚掌,说:“要不要砍了比较省事?”

容六花容失色:“不要虐待我,求求你不要砍我大脚趾!”

听他这么轻易地求饶,肖腾心头隐隐升起一种前所未有的快感。

容六楚楚可怜道:“不然以后我就不能穿人字拖了。”

“……”

肖腾只想拿水晶杯一下子敲死他。

“说来,谁搞的事,查到了吗?”

肖腾翻着报纸:“还没,不过很快。”

“不好奇是谁想对付你吗?”

肖腾眉毛微微一皱:“有什么可

好奇?想我死的人多着呢。”

“为什么?”

“……他们讨厌我啊。”

容六又问:“哦?是吗?为什么?”

“……因为我是个恶人。”

“啊……”容六在沙发上压着抱枕,撑住脸颊,“真意外,你很有自知之明嘛。”

“……”

肖腾不置可否,连眉毛都没动一动。

“还以为你会说他们坏话呢。看来你不仅对自己有正确的认识,而且勇于承认啊。亲爱的,我更仰慕你了。”

肖腾轻微哼了一声,无动于衷地继续看他的报纸。

把报纸前前后后都看完了,青年还没有离开的意思,肖腾说:“没事就快去睡。”

容六叹了一声,站起身来,缓缓往门口走去。

他不仅走得慢,还故意很可怜地走得一跛一跛的,看得肖腾很想打断他的腿。

肖腾冷冷道:“你这么喜欢当跛子?要不要我成全你?”

容六露出受惊的表情:“天了噜,亲爱的,你对于对你好的人,是这么狠的啊?难怪都没人敢要你。”

说完他又拍胸笑道:“不过我不怕,我要了。”

“……给我出去。”

磨磨蹭蹭走了一段,他又好像被什么绊了一样,非常生动自然地“意外”摔在肖腾床上。

“哎哟……”

“……”

“我好累哦,就让我在这里休息一下吧。”

肖腾沉着脸过去,拎住他的领子。

“回你自己房间去。”

容六翻来滚去,索取爱抚的猫咪一样:“不要啊……”

肖腾咬牙拎住他的

后颈要把他丢出去,他就满床扑腾。

“不要嘛不要嘛……”

“出去。”

容六说:“亲爱的,我都受伤了啊,不能得到温柔一点的待遇吗?”

肖腾毫不心软,俯身用双手抓住青年的肩膀,无情地想把这家伙扔出门去。

手上刚一用力,不想容六突然出手擒住他胳膊,借势一个翻身,就将他压在身下。

肖腾心下一惊,不多思考,反应迅速地用胳膊肘狠狠顶住青年的胸口,好让对方失去力气。

两人靠得很近,足以感受得到彼此的鼻息。在这令肖腾抓狂的近距离对峙里,容六像是笑着叹息:“亲爱的,你这样,我要死了。”

肖腾待要勃然大怒,又不好怎地,只能更加狠狠用力肘击他的胸口,而后听到容六说:“我真的要死了。”

青年的声音还带着笑,脸色已经发青。

肖腾突然想起苏老医生说的:“容六身体不好是真的。”

当下他略微有些吃惊,但脸上没有波动,只冷静地问:“你又怎么了。”

容六笑道:“我心脏不是很好。所以不能受太大外力冲击……”

“……”

真该死。

肖腾立刻放弃对峙,松手起身:“要叫苏老医生来?”

诅咒归诅咒,这家伙如果死在他这里,那麻烦不是一般的大。

“不用……”容六仰躺着,闭着眼睛,气喘道:“让我先歇一下。”

肖腾只觉得无话可说,也无计可施。

简直了。

有什么能把一个满身弱点的家伙

扔出去,但又不弄伤他的办法啊?

有时候神勇无敌,有时候又不堪一击。这家伙到底算是什么属性?翡翠做的榔头?

青年一动不动地躺在他深色的床单上,显得皮肤愈发白皙,有种不健康的脆弱的透白。

肖腾在一边看着,有点狐疑他会不会随时仙去了。

过了好一阵,青年才慢慢睁开眼,而后望着他,微笑道:“亲爱的,今晚就让我睡在这里嘛。”

肖腾斩钉截铁地:“滚。”

“地上也行啊。”

“……”

“就是想离你近一点嘛。”

“……”

“伤患一个人呆着也太可怜了吧,是吧?”

“……”

“要不我打电话问问我……”

肖腾说:“行了,你就在那沙发睡吧。”

让容家知道容六受伤,他就有点自找麻烦了。虽然说,真要跟任何人对着干,他都没什么可怕的,但跟一个强大的盟友生出不必要的嫌隙,那显然不是智慧的做法。

于是容六真的在沙发上,挺满足地裹着毯子睡了。

有那么一刻,肖腾稍微觉得自己是不是太无情了。

但随即就放弃了那点反省。

愿打愿挨,有舒适的地方不去睡,偏要窝沙发,那不是容六他自找的吗。

怪得了谁呢。

是吧。

次日清晨,生物钟又早于闹钟一步唤醒了他。肖腾起身穿好衣服,而后对着沙发上那裹得紧紧的一条蚕宝宝说:“起床了。”

过了数秒,青年从毯子里露出年轻的,头发乱糟糟的脑袋,睡眼朦胧笑道:“早安。”

“今天要上班,还是休息?”

容六立刻说:“我没事。我跟你去公司。”

抛去某些方面不提,他真的欣赏容六这样的帮手。

“算了,你在家休一天吧。”

不管怎么说容六都是受伤了,还是得象征性歇歇,免得一群人看到这家伙手上的淤青又要大惊小怪呼天抢地。

他也不好太刻薄,一次性把人用得太厉害,毕竟这是容六啊。

至于他自己,自然是雷打不动要去工作的。

临出门,肖腾顿了一顿,又说:“昨天的事,谢谢你了。”

容六笑道:“不客气的。”

“我不欠你人情。”

青年望着他:“哦?”

肖腾说:“你可以提个要求。我看情况考虑。”而后他又立刻警告道:“别过分啊。”

容六瞪大眼睛,说:“我想想啊……”

“我去吃早饭,你慢慢想。”

还没走出房门,就听得容六在身后说:“我想到要什么了!”

“……”

肖腾转过身,面无表情地:“什么?”

他预备好了,容六胆敢说出什么不像样的话,他就立刻赏他一拳。

容六说:“晚上能一起看电影吗?”

肖腾皱眉道:“什么?”

“看电影。”

“……”

“是说我俩单独去看个电影。”

“……”

这完全不是他预料中的要求类型。

肖腾看了那一脸认真的青年一会儿,说:“随便你。”

青年笑了,简直灿若春花。

“那你有什么特别想看的片子吗?”

“没所谓。都

不想看。”

容六笑道:“好,那我就去订票了。”

“……随你。”

“等弄好了我告诉你场次时间,我们在电影院门口见,好不好?”

“……没差。”

青年像是十分雀跃,简直快乐得要转圈圈一般。

见了鬼了。他真是不明白这些年轻人。

这日工作到下午,突然接到一个电话。

肖腾对那电话号码皱了皱眉,而后接起来:“什么事。”

“肖先生,有凌梅的消息了。”

肖腾突然全身僵硬。

有那么短暂的几秒时间里,他的耳朵都在嗡嗡作响。

那个名字犹如一个惊雷一般炸在他耳边,令他的耳膜都有了一种隐隐的痛楚。

那种嗡鸣声淡去的时候,他又听见那人在说:“她现在就在T城。”

他聘来的,替他追寻凌梅下落的私家侦探,大部分时候他都觉得对方是在白领报酬罢了,而现在,电话那头的声音听起来清晰得无比真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