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 3 章

所能探听得之后,依然觉得云里雾里。

太子爷既然早已下命令决定提拔叶汉,为什么偏偏让自己先写一封语气那么严厉的信函,故意造成一种训斥打压的错觉?

那个叶汉并不住在怀中县县衙,这一点来考核的吏部官员调查得明明白白,连自己都知晓,太子没理由不知道,为什么还要自己送信送到县衙?

本以为太子爷看重叶汉所以才提拔,但如今看来又不像,不然为什么非得把叶汉支到栗州那边陲之地?

为什么等到叶汉离开同华城,才姗姗到来?

好像刻意避开,又好似把叶汉支走……

这里面有什么玄虚?

陈太守在那里混乱猜测着,忽然感觉太子的目光像箭一样穿透他的心思,连忙收回飞乱的思绪,闭气凝神,每一处汗毛都向外张着,谨小慎微地探试着空气中哪怕丝毫的细微波动。

“孤知陈卿心思细腻,办事稳妥,故让卿帮忙,卿可不要让孤失望啊。”

陈太守的汗随着罗耀阳的这句话,一下子全下来了。听着太子爷明褒奖实为警告的话,再也不敢起什么揣测的心思,连忙诺诺答应。

罗耀阳此次秘密前来只为私事,不便住在官员家中,他下榻的地方还是同顺客栈。

“几位爷里面请,请!”店小二热情地鞍前马后招呼着,看着一行人的架势也是有钱的主。“几位爷打完尖还要不要住店?不是小的跟你吹,这同华城里找不到比我们这样更好的……”

看罗耀阳坐定以后,殷乾一马当先,塞了几个铜子,“小二哥,麻烦你请掌柜的出来一见。”

当同顺客栈的掌柜看见殷乾递过来的印章时,连忙把满脸市侩的笑容专为恭敬。

作为同华城一个客栈的掌门人,他对主上的身份所知甚少,都是每季把财务状况报告到龙吟漕行的高总管,基本没有机会接触到上面的大人物。

只是隐约猜得真正的主上在京城,势力大得不得了。

主上的生意铺得极广,下属的各处掌柜十有bā • jiǔ不识同僚,所以他们全凭章认人,九种花纹各有等级。

前一阵子某个来自京城的大总管持三等印章下榻这处,已经让这个小小掌柜惊讶到不敢相信,而此时眼前的年轻人持二等印章,身份高贵得难以想象,几乎可以肯定就是未来的少主。

连忙把人请到后院清静处,言语之间极尽讨好,谄媚到肉麻。

“公子莅临真是让小店蓬荜生辉,小人在有生之年能得见公子大驾,真是祖宗显灵……”

罗耀阳从小到大,几乎每日都周旋于这种赞美巴结声中,多亏父皇母后和几位太傅不假辞色的精心教导,他对这种说词早已起不了半点涟漪,过耳就算,脸面上也没显露出半点不耐。

像这种八面玲珑的市井小人物,自有他的用处。

掌柜见这位公子年纪轻轻,眉沉目稳,不喜形于色,心下暗自吃惊,不着痕迹的转称赞为表现,见缝插针的展示自己,“这同华城前些日子是有些不太平,小人见识有限力有不逮……不过自从两个多月前已经好转了,想来也没什么大事。这……烦劳了京城里的严大总管亲自跑一趟已经是罪过,又让公子费心……实在让小人羞愧万分啊……”

罗耀阳本来没花什么心思听这掌柜巴结,忽然听见他提到京城,才略微带点兴趣的开口,“你说……严总管?”

他知道这个人,是母后的总管之一,负责监管皇后名下所有的殷国商铺。两个月前,皇后也曾秘密离宫一阵子——两件事被罗耀阳迅速联系在一起。

惊动了这两人……定然不是简单的事情,罗耀阳的心思闪电一过,并不动声色。而客栈掌柜则因为罗耀阳暂短的出言询问而更加兴致勃勃,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罗耀阳间或插上一两句,两盏茶的功夫就把这几年来同华城的情况大致掌握。

同顺客栈的掌柜说到底能力有限,很多事情看到的都是表面,比如他看到街面的商铺开开关关,却猜不到背后是一个势力所为;

又比如知道卫二是个很厉害的大商人,却不能像皇后一样迅速地把他跟吞并其余商家的幕后黑手联系在一起。

他只能把街市上杂七杂八的消息外带自己主观臆测添油加醋的讲出来。

因为信息缺乏,罗耀阳一时之间不能统揽全局,只能半猜半推测。即便是这样,他还是整理出两点:

一,‘卫二’的那种胡吃海塞似的捞钱风格非周奕莫属;

二,多家商铺的大起大落是惊动皇后和严总管的原因,而【久久电子书免费小说TXT电子书下载】且必定是严重到了相当的程度。周奕有没有参与其中很难说——这种鸡飞狗走的架势确实很像他的作风,但与‘卫二’一贯避世行为大相径庭,而且若无非常原因,周奕也没有必要这么做。

罗耀阳得了这些消息以后,三言两语把掌柜的打发了,回头正看到殷乾他们一脸烦闷与强忍不耐的表情。

不知道是自己御下无方还是某人的影响力太大,殷乾他们跟自己许多年,没学到半成沉稳,反倒这种嘲讽奚落的表情被某人传染个十成十。

“爷何必费神跟这样市井之徒周旋?”

连带着规矩都松懈了。

罗耀阳半靠在树下的躺椅问,“周奕现在住哪儿?”

“城北,弯街,康老郡王原来的府宅。”

早在半月前,罗耀阳便派人借怀中县衙役给卫海宁送信的机会,确定了卫海宁和周奕现在的住所住址。

“嗯。”赫赫有名的康郡王的府宅……日子真是逍遥,生活恐怕也是一如既往的豪华奢侈,周奕到哪里都好似生怕委屈到自己。

“爷……”

罗耀阳抬眼,看着几个摆出请命的架势,一摆手,“探路不急一时。康郡王府宅占地颇广,虽然近十几年来,康郡王家道败落不复往日辉煌,但那宅子,少说也能值千两白银,加上地契房税和清理修整的费用……每年都是一大笔开销,从中你们看出什么了?”

殷离惊呼,“千两白银?!他怎么会这么有钱?”

殷震回想了一下刚刚掌柜的话,“祁兰的天蚕丝,除了宫廷贡品几大部分在他掌握之下……若有人……爷!”

殷震脑子一动,恍然明白过来,那化名卫二的周奕虽未显露人前,但几万锭的蚕丝可是明晃晃的一堆,价值万两白银,够多少亡命之徒拼死一搏?!

但除了第一年卫二找镖局的人帮忙看守,随后几次只是租用了镖局的仓房——显然周奕身边有身手过硬的下属在看守。

罗耀阳看殷震他们已经明白便不再多说,他们要去周奕的宅子探情况必须要有心理准备。

周奕为人精怪,宅子也过大,罗耀阳给殷离他们足一天的功夫去摸情况,自己则在闲暇时上街走走。

湘州是个好地方,没有皇城的肃穆、压抑和沉闷,到处山明水秀鸟语花香,广阔天空仿佛触手可及,这样秀美的地方,若能待上几日,别说周奕就是自己也厌倦起皇城来了。

他还真会挑地方。

街面上也很太平,一副欣欣向荣的场面,不见乞丐混混——当然得归功于不停巡逻的官差。虽令陈太守不得声张,但自己在湘州地界,又怎能不让这些下属官员趁机巴结?人前人后两副嘴脸。

哪像周奕,个性挥洒自如,管你什么身份,想笑就笑想骂就骂……才想到这里,罗耀阳叹气,自从到了同华城,他的心思一刻也不曾离开过周奕,怎地个性变得如此婆妈?!

他强迫自己转开念头,看着前后左右几个街边的小摊贩,挑了一家看起来还算干净的茶摊坐下来,要了当地的一种麦茶,暗自观察起平民的生活来。

45缘分哪!

此时此刻,周奕独自一人也在街上闲逛,作了稍事装扮——嘴角粘了只长毛黑痣,身着一身水湖蓝的绸子衣裳,脚蹬高底靴,歪戴仕帽,脖埂子那儿斜插着把折叠扇子,手里还托了只鸟笼——整个一副‘我有钱,但很流氓’的感觉。

加上黑黑的脸色,基本上所到之处,能让大多数人退避三舍,逃不了的也是战战兢兢,表面上恭敬有加。

人人都生怕得罪了这座瘟神。

周奕现在非——常——郁——闷——

家里的两个小祖宗近来对‘摧残’花草情有独钟,花匠居然纵容不管,偏偏自己一入伙就被左伯轰下来。

无奈之下,周奕跑去‘折磨’卫荫他们。

结果,大家都正在操场上规矩地训练——根本没等他,也用不着他监工似的看着。

卫尘当时看他过来,张口就问,“你还有什么新鲜玩意教吗?!”

就这一句话刺激得他当场暴走——该教的他早就全教完了,剩下就看他们的领悟和熟练成度。

想当然,周奕在大家‘不屑’的眼神下,悻悻离开。

最后剩下的是生意上的事——同华城里被周奕闹个鸡飞狗走,已经不再是避世良地,周奕早有想法琢磨着变卖家产,然后换个地方蜗居一阵子——可惜怪他铺得太大,一时间找不到有财力接手的商人,也在搁浅中……

是人就有脾气,周奕的劣根性就在于:他若不顺心,就非折腾得六畜不安不可,他在家如此闷了几天,怎么能不弄得天怒人怨?!在家折腾狠了,被忍无可忍的众人轰到街上。

出门就是为了散掉那些郁郁之气,周奕好不容易碰到一个清风送爽的好天气,结果今日出门第一站,跑了一趟城南的平康药铺后,他的心情甚至已经不能用简单的‘不顺’来形容了。

本来是顺便去平康药铺包点药,结果,居然,居然遇到了……

「啊呀,真是巧了,没想到这里碰到公子,同华城真是好地方,温度适中气候宜人……」

「……」

「啊!这御医之名是担不起了,周公子,老朽已经告老还乡,现在就是一介布衣郎中,在这里就是找个糊口的营生……」

「……」

「公子这脚步虚浮,唇色偏淡,气血不足,不像仔细调养的样子,过来让老朽看看……」

「……」

周奕被拉着左看右看,翻眼睛看舌苔,银针扎得跟刺猬一样又连灌了两大碗药,折腾近两个时辰才逃命样的离开药铺……

小小的同华城,周奕的熟人却越来越多,其实个中曲折,彼此想必也心知肚明,只是皇后这么做的用意,让周奕很心慌……

这番郁结、担忧、烦心,在他的第六感告知自己目前被人跟踪了以后,周奕的脸色黑得达到历史新低……

其实周奕也算是消息灵通人士,同华城里有个什么动静,他都会很快知晓,但这只是就一般情况论。迁扯到政治波动向来就很难预测。

比如这次,太子爷突然到访,让同华城的治安市貌一下子成头等大事。太守大人对几个城官下了维护治安的严令,但又语焉不详,弄得底下的官员云里雾里,下手时的‘过犹不及’也在所难免不是?

所以,周奕此时这身‘我是混混’的街匪路霸装扮简直是太不合时宜了。他在街面上逛了没多久,就被一个巡街的官差当作‘危险人物’盯住,只待人手聚齐,上前拿人。

周奕几乎是立刻就觉出来有人跟踪,一面心下纳闷,一面穿行在人群里试图甩掉尾巴。

走过小街,穿过巷子,挤进集市,晃过酒楼……没三两下便把盯梢的给甩了。

周奕站在街角,透过石头墩子向后张望那个失去目标的官差,摇头撇嘴、语带不屑,“哼!新——手——!”

周奕整整衣服拉拉帽子,托起鸟笼子,刷地打开折扇一步三晃的继续去欺压(吓唬?!)良民。

没几步远,又生出受人紧盯的感觉,周奕顿时感到一阵烦躁,转过身狠狠地回瞪过去。

这一瞪不要紧,待看清了对方是谁,周奕脑子嗡地立刻大了一圈。

只见路边不远的茶摊里坐着一位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的锦衣青年,星眸朗目,不怒自威,坐在简陋的茶棚里也丝毫不减其风华气度,而这位贵人此时此刻正似笑非笑的盯着他看。

周奕第一念头是脚底抹油赶快溜;

转念一想那样太明显,又镇定下来——就装作不认识,然后把眼神平静的滑向别处……

眼神刚滑开一半,他又猛然想起上次就是这么被识破的……

不行不行,还是当作陌生人随便用眼神打个招呼!

算了,干脆三十六计,走为上策。

也不行,万一是天罗地网,跑也没处可跑。

或者……

还没等周奕找出个好法子,只听那边贵人开口说话,“周奕,琢磨完了吗?琢磨完就过来,难道你还要我倒屣相迎?”

听着这口气,周奕瞄了瞄左右不利地形,不得不放弃顽隅抵抗的念头,硬着头皮上前,干笑,“不敢不敢,您…怎么…来了?”

罗耀阳没有回答,他对周奕的脾气了解甚深,看着他这副不伦不类的小痞子样,习惯性的皱皱眉又问,“你这又是唱的哪一出?谁惹你了?”

周奕见罗耀阳这种态度,加上避无可避,便索性放下忐忑不安的小媳妇样,大大方方坐下来,一边咕咚咕咚灌着罗耀阳的茶水,一边抱怨,“刚刚有官差跟踪我。”

罗耀阳一听心下了然,语带责备,“也不看看你自己这副德性。”一伸手,把周奕脸上的长毛黑痣揪下来。

“哎呦!”周奕揉揉被扯痛的那块肉皮,瞪了瞪对方,突然新发现似的看看四周,“就你一个人?刚刚的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