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蛇话音刚落,无序手劲猛地加大。
远看,蛇身被无序掐成了两节。
抓住七寸的地方极度收缩,头尾两段像要胀爆出来一样。
但是㞫辽的声音依旧十分轻松。
“无序公子好大的脾气。
“这朽覆谁不想吃几口,可不能全怪我呀。
“倒是鬼公子你怎么弄得这么狼狈,让朽覆逃到了凡女身上?”
无序冷着脸,手上力道不松,打断㞫辽自说自话。
“你对她做了什么。”
㞫辽故作无辜,声调拔高几分。
“什么都还没做呢……
“鬼公子在地下称王称霸,来我这待这么久,我也没管,之前还把我弟弟吃了。”
㞫辽绿色双瞳竖立,闪过一丝杀意。
原先偷袭无序,害他受伤闯入朱柿家中的巨蛇,似乎和㞫辽有关。
㞫辽死死盯着无序。
“我都舍不得吃我弟弟……现在吃吃你的小宠物,不过分吧?”
说着,耷拉在地的白蛇尾,翘起来扫过朱柿脸颊,勾了勾她头发。
无序抬手,直接切断。
小臂长的一节断尾“啪嗒”掉在地上。
切口处流出汩汩绿血,切面上的肉是青黑色的,肉还在跳动。
㞫辽不以为然,噗嗤一笑。
“这可如何是好?
“你这样让我更想吃掉她了。”
无序没有接话。
㞫辽察觉他耐心告罄,似乎想把自己直接杀了,竟然还敢挑衅。
“杀了我的分身也无济于事。
“这傻女身上的朽覆,我势在必得,就当是你赔给我的弟弟了。”
无序单侧眉毛高挑,带着明晃晃的嘲讽。
“你这蛇妖,废话真多,跑得够远了吗?”
无序没头没脑的这么一句,却让㞫辽浑身一僵。
原来㞫辽趁着这个间隙一直在逃跑,他的本体已经躲了起来。
无序嘴角扯出一个笑。
“你最好再滚远些,你那臭蛇窟可不难找。”
㞫辽毫不慌张,咧开蛇嘴,皮笑肉不笑。
“和一个傻女交媾,就能拿到大部分朽覆鬼力,等你寻到我,恐怕她早就被吃透了。
“不如,我留公子一口……”
不等㞫辽说完,无序挑起阴火,将白蛇烧成灰烬。
黑灰簌簌落下。
无序查看一下朱柿,确定无碍,即刻追上蛇妖。
这蛇妖几千年道行,却贪生怕死,一直在虚张声势借机遁逃。
他明明看出想通过交媾获取鬼力,前提是这个凡女动心动情。
口舌吸取,鬼力微薄,但只需朱柿不生抵触即可。
合欢采补,则要朱柿主动敞开,真正动心动情。
这是朽覆寄宿在弱小凡人身上的自保之术,利用凡人本能抵御危险。
口口相对已使无序不喜,遑论阴阳相连。
无序决计不会行此下策。
几息之间,无序追出万里,地上的朱柿慢慢苏醒。
*
朱柿醒来第一时间就是去买烧饼。她急急跑去,生怕晚回家惹姐姐担心。
她很想喝口水,漱漱嘴。嘴里有股腥腥的味道,但也有一股淡淡的竹叶香气。
最近发生太多奇怪的事了。
朱柿觉得刚才的大白蛇也是妖怪,算上无序,这是她遇到的第二个妖怪。
虽然看不真切,但大白蛇身上的鳞片,如玉石般坚而润。一眼望去,像流动的冰雪,微微津出光泽。
在暮色里,却如同钟乳石遇到日光,细细密密,滴滴沥沥,十分夺目。
正是这份美丽让朱柿松了戒备。
朱柿现在想到刚才华丽的院子,美丽的大白蛇,她就害怕。
除了无序,这些好看的东西都好可怕。
朱柿越想越沮丧,尤其是快到家时,更加懊恼得而又失的十块铜板。
虽然她脑袋不灵活,却很爱操心。
过去关在家里,她就想帮姐姐接客,让姐姐休息多些。现在靠挑粪挣到钱,又想着让姐姐高兴,想再多挣点铜板。
朱柿喜欢挑粪的活计,虽然很累,但不会有人来欺负她。可是,怎样才能多挣些铜板呢?
朱柿想不到。
*
刚从外面回来,朱青就叫她过去,声音兴致勃勃的。
“阿柿!你看这是什么。”
朱青手里提着一小袋粗粮和一个马蹬铃铛。
铃铛是未精细加工的铸铁,表面有暗红斑点,没有雕刻和镶嵌花纹,工艺简陋。
内里用石子作响舌,摇起来声音很闷。
不过是一个再常见不过的铃铛,但朱青满脸高兴。
原来,之前元宵夜,朱青偶遇一个哑巴男人,那男人迷了路,不断笨拙地比划。他外表魁梧但神情怯懦可怜,朱青耐心给人带了很久路。
今日铁匠竟然找上门来。
一开始听到敲门声,那沉重的手劲不像朱柿的,朱青以为是以前的客人。
最近不少客人找来,都被朱青打发了。她现在这身子接不了客,更何况,当务之急是怎么给妹妹留条后路。
朱青刚开门,男人立刻低垂下头,手不知所措,放在门框上,又马上缩回去,毫无章法地挠挠头。
在男人的比划下,朱青想起那晚的事。这个铁匠工为了感谢朱青,送来一点粗梁和自己做的铃铛。
朱柿也很高兴,立刻想象晚上喝粗粮粥的画面。
朱青则把铃铛悬挂在妹妹床头,闷闷的铃声引得一旁的小狗十分激动,一直蹦起来用爪子去够。
那天以后,家里陆陆续续都会出现一些小玩意。
有时是一个小帐钩,再后来还有一个镂空烛台。
朱柿发现姐姐最近非常开心,总是面带微笑。姐姐一开心,她也开心。
朱柿不知道的是,朱青看那铁匠秉性不坏,正盘算着怎么撮合他们。
*
这几日朱柿满脑子都是——赚更多铜板。
以至于清晨干完活,她经过一处茶馆听到有人要租妾,立刻上前自告奋勇。
一个粗布葛衣秀才样的人,扯着一个瘦小女子,对着茶馆东家说,这女子是他五百文买来的,现在可以给他做抵押。
只要和东家借一百文,逾期不还,这女子就任凭处置。
朱柿听不太懂,但她听懂了五百文钱。
她立刻走过去去,呆呆地问,自己也可以租五百文,问东家要不要。
东家在她一靠近时就闻到了粪气,掩鼻挥手赶她。
朱柿又望了望被租的女人,她脸色煞白,发着抖。
朱柿三步一回头,有些难过。还以为有了挣钱的法子,又落了空。
直到她低着头穿过一片竹林,才回过神来。
这片竹林是回家的必经之路。
天还没亮的时候,每一次穿过都觉得阴风嗖嗖的。
现在大清晨,太阳微升,竹林在起雾,空气寒凉。
朱柿低头看着地上踩碎的叶片,突然听到后面传来脚步声。
两个瘦长的男人抬着一顶轿子。
一个穿着白衣的公子坐在小轿上。
这个公子看着十分洁净高贵。
他有艳丽的红唇,惨白的脸,阴冷的眼神,如蛇一般躺靠在软榻上。
白衣公子捻着一枝紫色的花,在敲自己脸。
经过朱柿身边时,还用花扫过朱柿的脸。
朱柿看呆了。这个公子不仅在看她,还在对她笑。
朱柿心里暖暖的,也冲他笑了笑。
白衣公子阴冷的眼神从朱柿身上收回。
朱柿一直看着他在雾气里经过,那个脚步声越来越诡异。
两个抬轿人看着步伐不大,却一下子就远去。
他们消失时,朱柿突然感到脚下一软。
她一低头,地上突然长满了红色的果子,软软的铺满一层。
鬼使神差,朱柿立刻想到,这些果子可不可以卖钱。
她赶紧跪下,想用衣服兜着果子带走,但却发现刚刚挑完粪,上面染上了粪气。
朱柿悄悄脱下肚兜,用肚兜包住果子,藏在衣服下,贴住肚皮带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