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常感谢,要不是你们帮我赶制衣服,恐怕不会这么顺利。”夏目微笑着向小妖怪们道谢,伸手摸了摸其中一只的白斗笠,立刻感觉到手底下的身体都僵硬了。
“夏、夏目大人,不不不,丰月大人!为您服务是我等的荣幸!”
“是啊~丰月大人~我们会保护您的~”
三隅山虽然荒凉,但还是有妖怪出没,夏目最常见到的是一群黑衣的和一群白衣的。打定主意后,他随手拎起了一只白衣小妖,对方一开始很害怕,但他一说想要保护山上的不月神神社,小妖怪立刻就点头答应帮忙。
“虽然很害怕,但是我们也不希望不月大人就这么被驱逐,”白衣小妖捏着衣角,真心实意的感激道,“您愿意帮忙真是太好了!不应该是您感谢我们,而应该是我们感谢您啊!”
虽然被人类和妖怪们畏惧,但是有这样的一群拥护者,那位土地神还是挺幸运的。
夏目跃上了树,树的枝干已经退去了枯黄,甚至生发出了一点点芽尖。自从他意识到自己似乎能对周围的环境产生好的影响,就格外注意将灵力分散在山上山下,果然,死气沉沉的三隅山不出一个星期就有了满山新绿。
他这次想玩场大的,不说一声令下让整座山开满鲜花,至少也要努力一把让山上的植物飞速生长,他甚至割开手腕放了碗血,请老师到时混在水里泼洒在山上,老师生气地嚷嚷了好半天。
“你就这么想被抓起来吗?!我可不会救你!”
夏目安抚无果,只得目送银色妖怪腾空气冲冲的飞走,不过目测会认真执行他的计划。
老师不可能会丢下他的,夏目没来由的这样相信。
他坐在树枝上,密切的注视着底下举办祭典的人群,有人扮成怪兽的模样,被另一个武士模样的人打败倒地,夏目估计那怪兽就是人们想象中让庄稼歉收的土地神不月。
土地神混到这地步也够惨了。
叹息着摇了摇头,夏目甩了甩左手,泛着白银般色泽的骨笛出现在他手中。他将骨笛移至唇边,吹响了第一个音——
第65章月分(下)
清亮的笛声从天际倾泻下来,在云霓雾霭中穿行,曲曲折折的绕过山下人类的居所,又嬉戏般的攀上半山腰的神社,神社里的土地神心中一动,放下手中的图纸向山下遥望。
那个孩子在那里。
祭典上的人类一致的停下了动作,作为下层的子民,他们的生活只有终日劳作,欣赏音乐是独属于贵族的奢侈享受。但是哪怕穷苦,哪怕生活无依,每个人的心中也始终留存着关于美的概念,这是刻录在血脉中的本能。
这突如其来的笛声,像在描述花开,瓣羽舒张花蕊微露;又像在描述溪水,叮叮淙淙奔向一段浪漫的行程;似乎还歌颂了阳光,从九重云巅洒下光辉的祝福……
身披浅紫羽织的神明收住了最后一个音,银白的骨笛在他手中化为光尘,他在半空中安然悬浮,牡丹花冠,鹿角之面,无人得以窥见他的神情。
有人跪了下来,高呼“土地神”,这一举动像是推倒了多米诺骨牌,更多的人跪了下来,虔诚的望着空中的神明,眼里包含希冀。
“请您赐我们肥沃的耕地!”
“请您赐我们洁净的水源!”
“我们愿意奉上所有的一切作为供品!”
七嘴八舌的请求传到神明耳中,他把手向下虚按,止住了嘈杂,才缓缓开口。
“意图破坏神社,是为大罪,幻惑之刑加之!”
地下的人惶恐地伏跪在地,瑟瑟发抖,神的威势让他们连头也不敢抬,更逞论辩解。
“吾名为丰月,与不月神有约在先,”神明顿了一下,给底下的人理解的时间,“十年为期,不月十年,丰月十年。”
“然,汝等茫然无知,意图损毁吾与不月共同之神社,迫使约定作废。”
神明语气平稳,却坏心的丢下一个重磅炸弹——“下一个十年,本应由我丰收之神执掌。”
人群大哗,众人面面相觑,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懊悔。
“汝等祈求丰收,是常理,但是汝等忘记了,腐朽衰败的泥土中,方能绽开绝世之花。十年,于我等只是一个弹指,十年歉收,十年丰收,轮回交替之理断不可违!”
面具后的脸上隐有笑意,夏目看着跪倒一片懊悔不迭的人,觉得自己果然很有装神弄鬼的天赋。
他正打算再恐吓些什么,然后让老师洒下所谓的“恩惠之雨”,就可以完美收工。可一抬眼,透过面具,他清晰地看到对面空中漂浮着一个黑衣的身影。
荷花花冠,山羊之面,真正的土地神远远看着他,面具遮住了所有表情。
夏目的心顿时提了起来。
也许对方会对他出手,这也是常理,毕竟他冒充土地神的名头恐吓人家的子民。这么想着,几张符纸已经滑入掌心。
地面上跪着的人也发现了黑衣土地神的身影,恐惧的神情不自觉地流露,对方令整个三隅山变成了死地,甚至波及山下,可以耕作的土壤都贫瘠的可怜。
所有人都把请求的目光投向另一边的丰月神,却不知道丰月神整个都进入了备战状态。
夏目碰到的神明不算多,有的亲切和善,会教他很多东西;有的却顽固封闭,非要把他驱逐出去。夏目之前没有遇到过能完全操控整座山的神明,对方又持有寂灭之力,他没理由不忌惮。
黑衣的土地神向他的方向飞来,飞的不快,夏目没有感觉到对方有什么攻击意图。
他考虑一下,大胆的收起了符纸。
黑衣的土地神没有靠的太近,在离他五步远的地方停下了。土地神向他伸出手,声音清冷,让夏目想起了屋檐上雪落的声音。
“丰月,”土地神显而易见的承认了他胡编乱造的称呼,夏目甚至从那毫无起伏的声音里听出了雀跃,“回去,神社。”
夏目愣住了,地面上的人却沸腾了。
“丰收啊!十年的大丰收!”
“丰月神大人,请您回到神社吧,我们再也不敢对神社动手了!”
“我们将修缮神社,奉上供品,还有神主和巫女……”
乱七八糟但通通都是表忠心的声音里,夏目感到眉心一烫,脑海中多了什么东西。好像只要他愿意,闭上眼,就能俯瞰整座三隅山!
天空上乌云开始四合,雷霆闪动,电蛇四散,本应是恐怖的景象,却偏偏因为这是今夏第一场雨,没有人畏惧,只有无尽的欢喜和希望。
“雨水要降下来了!恩惠之雨啊!”
银色妖怪在云层中穿行,前额的赤红妖纹闪亮,他一声咆哮震动聚集的雨云,掺杂着天狐血的雨水倾盆而下。
青草开始抽长,树木开始萌芽,鸟雀在雨幕中呼叫,昆虫举起鞘翅,溪水盈满,银鱼游来,浮上水面,所有生物都在贪婪地吞噬雨水。
天狐血是举世无双的至宝!
银色妖怪也忍不住吞了几口雨云,意犹未尽的咂咂嘴,随即发现了夏目此时的窘况。
“啧,把自己套进去了~人类真是个可怕的种族啊,这个神不满意,就用信仰再造就一个。”
黑衣的土地神对大雨不管不避,只是执着的伸着手,雨水浸透了羽织和面具,这身繁复的衣饰在此时重的要命,夏目不得不降低高度,土地神却相当执着的紧跟他。
“同伴,一起。”如初雪般清冷的嗓音被雨水消减,却分毫不减其中的执拗。
夏目把面具扣到头顶遮雨,还是被淋得通透,他看着那只伸出的手,任命的把自己的手放了上去。
好吧,回浅樱之里近期恐怕是不用想了。
不过当当土地神似乎也不错,也许这个职业可以加入《平安风物志》……夏目走神了。
所以他没有注意到,黑衣的土地神握紧了他的手,面具后常年无表情的脸上透出几分心满意足。漫长而孤寂的生命似乎在这一刻圆满,他不必再背负人类的骂名,虽然这样想有点自私,但至少有他期待中的同伴一起分担。
丰月,他咀嚼了一下同伴的神名,紫罗兰的眼瞳中沁出笑意。
第66章沉墨
夏目睁眼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本能的把花园里的水土好好调配了一下。
当土地神不容易啊,特别是当你有个猪队友的情况下!
虽然不月看样子是很无辜很茫然,但是他怎么就是觉得对方是故意的呢?
前脚刚调配好水土可以种植了,后脚猪队友就一脸好奇地戳戳地面,自带的寂灭之力生生把一片肥沃的良田变成了死地!
要不是寂灭之力能制作沉墨,他早就在无数次怒火上头的时候把队友沉湖了好吗?!
夏目在脑海中刷了几条弹幕,郁闷的从床上爬起来,一掀被子,一个沉沉的木盒子躺在床上。
这下连抱着本体挣扎要不要起床的鹤丸国永也来了兴致,拽着床单爬到他床上,摸了摸木盒子,眼里滑过讶色。
“……沉香木?”
“嗯。”夏目应和一声,掀开了盒盖,里面竟是别有洞天,特别绘制的符文让整个盒子的容积出乎意料的大,几个小一些的木盒挤挤挨挨的凑在一起,统统都是沉香木质地。
绝对的好东西!鹤丸国永弯起眼,对自家主君的财力有了更深刻的认识。
夏目从里面拖出一个中等大小的木盒,木盒上用端严的古篆体写着几个字,鹤丸国永认不出来,抬头看夏目。
“这是【云霓十八色】,这世间顶级沉墨中的一部分。”夏目淡定的解说道,随即掀开盒盖——
鹤丸国永顿时睁大了金色的眼瞳,色彩斑斓的云霓倒映在他眼中,光彩变幻不定,他伸出手,试图捉住一缕云气,却在触及的前一秒收住了手。
这不是真实的……这是——沉墨的灵!
云霓散尽,木盒中的物品暴露出来,十八块一指长、两指宽的墨块安静的躺在盒中,墨块身上有不同颜色的云朵浮雕,似乎在表明它们代表的颜色。
这等珍品,哪怕是珍藏都觉得不能显示它们的价值!
“这世间的万物都有各自的颜色,也都能够入画,只要借助沉墨,它们会在纸上显示出最真实的色泽。”夏目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清清亮亮的,但似乎并没有多么在乎。
“之前画画的颜料用完了,有了这一套,就能画出各式各样的云。”夏目看鹤丸国永看得入神,微微一笑,也没有合上盒盖,自顾自的下床洗漱,等他回来,刀灵的神情几乎是崩溃的。
“这些……都要用来画画?都要用掉?”
“当然了,”夏目一脸疑惑,“不然我为什么要制作它们?”
说的真有道理……个头啊!竟然如此的暴殄天物!这种东西一般人见了难道不应该供起来吗?随便用掉是什么鬼!
鹤丸国永无语凝噎的打开最大的一个盒子,然后如愿以偿的被闪瞎眼。
#我的主君是土豪系列#
寺田克是个画师,他在画坛经历了大半辈子的风浪,早已跃升到国手级别。他还尤其痴迷古法绘画,家里大大小小收集了不少古墨,半隐退后时常拿出古墨把玩。有人讨好他,给他送来中意的古墨,他古怪的脾气也能克制些,勉强丢出几张插画。
这些年他出手越来越少,大制作也几乎不接,有人甚至声称寺田克将退出画坛。
半月前,有个新兴的游戏制作公司邀请他参与一个制作,负责人叫朝日奈什么的,他没理,没想到今天直接上门来了。
他不得不离开书房走下楼梯,期间有些不高兴的哼了声,一下楼,就看到他年老的妻子被个小鬼哄得眉开眼笑,殷勤的准备水果点心,这可是连亲孙辈都没有的待遇。
小子倒是能耐,寺田克有些不高兴的想,然后一腔不耐就喷到了朝日奈枣身上。
“不管你说得多么天花乱坠,我也不打算再接工作,”他坐在沙发上,有些气哼哼的,“不管你说什么我都不接!难道你打算勉强一个想退休老人吗?”
朝日奈枣有些尴尬,夏目跟寺田老妇人从厨房说说笑笑的走出来,就看到这样的场景,一时间脸上的笑容有些黯淡了。他歉意的把果盘还给老妇人,走向朝日奈枣那边。
“朝日奈先生……不顺利吗?”
岂止是不顺利啊,朝日奈枣苦笑着摇头,站起来告辞,夏目跟在他身后,抿了抿唇。
寺田老妇人看起来相当不舍,一直把夏目送到门外,还给他塞了一把糖果。
“他就是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