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第 21 章

“千泫,如果你打算用往日的伤痛来击垮我,就大错特错了!”

“那些苦难,才是吾举世无双的珍宝!”

六尾的虚影在他身后一晃而过,年幼的天狐深深的吸进一口气,几乎是瞬间,妖纹爬上脸颊,眉心鲜红的印记骤然崩塌,朦朦胧胧的似乎听到千姬祝福的声音,然后八岐追加了一句。

“我希望在不伤身体的前提下,天狐血能优先供给我那不可爱的后辈。”

然后是千姬暴跳如雷的声音。

“八岐你做梦!!!”

吵吵嚷嚷一段之后,千姬的声音才再次清晰起来,“千叶,你听好,千泫他就是有病!务必给他好好治疗一下!务必!”

“我觉得希望其实不大……”夏目诚实的为难着。

“那就做掉他!彻彻底底的做掉他!”

“其实我已经有了想法……”夏目笑了,不知为什么这个明亮的笑容让千姬有点发冷,“绝对会好·好·报·答·他。”

八岐现在的孩子已经这么可怕了吗?!!

滚烫的血液沿着刀刃滑落,玄狐勾起一抹笑,仅剩的那只金杏色的妖瞳彻底被孔雀蓝吞噬。

的场静司完全无视刺伤他的鱼骨一般的长剑,只是看着那只眼眸,确定再无一丝金杏色残留。

恐惧吗?悲哀吗?愤怒吗?好像都没有,只有被撕裂的伤口的温度,也许还有心跳声吧,可他宁愿这一瞬间自己已经死了。

夏目夏目夏目夏目夏目夏目夏目!脑海中全是这样一行字,满满当当的侵占着他全部的思绪。

【在透过我,看什么光明的概念吧。】

【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有生之年,绝不对你刀剑相向!】

很心痛,在这个瞬间。

“很棒吧,我的天丛云剑~”玄狐的聒噪扰得他心烦,“我早就不满意天羽羽斩了,我可不打算走仁道啊,要那么光辉万丈的剑做什么?”

“闭嘴……”

“我说你死心吧,像你的前辈一样……死在孤剑下吧!”

“叫你闭嘴啊!!!”

黑龙腾空而起,腰腹处在流血,可他毫不在乎,兀自搅动风云龙吟声声,含着几近泣血的绝望,有眼泪滑进龙鳞的缝隙里,无人可见。

毁了吧毁了吧毁了吧!一切都毁了吧!!!

这世界勉强能为你陪葬,然后,我也去陪着你好不好?

黑龙冲向了那个漆黑的孔洞,这下连一直运筹帷幄的玄狐也脸色大变,迅速飞起想要阻止。

“你疯了吗?那东西一旦释放——!”

黑龙的速度太快,玄狐追之不及,眼睁睁看着龙角就要触碰到黑洞边缘的一圈红光,掌心都掐出了血。

他再不敢小瞧这一任的魔都之主,比起其他几个,之一代活脱脱就是疯子疯子!

如果【此世之恶】被引爆,世界毁灭,他绝对是最大的罪人!

自怨自艾之际,玄狐突然发现,黑龙的动作像按了暂停键一样终止了。

一只柔弱的孩子的手,温温柔柔的握住了龙角,另一只手在黑龙的前额轻轻摩挲,掠过湿润的眼睑,悠远的樱花的气息浅浅的荡漾开。

“对不起,”他说,“对不起。”

第140章降临(下)

所有的暴怒、惊惧和绝望,在这一刻尽数化作了无奈的叹息。

漆黑的龙鳞一点点消失在空气里,魔都之主披着银黑相间的羽织,把年幼的天狐牢牢锁在怀里,下巴搁在他发顶上蹭蹭,安心的吐出一口气。

“不要再有下一次了。”他的声音轻而柔,简直迤逦的不像个王者,而像个倾吐爱语的贴心恋人。

夏目微微侧头,妖化后愈加鲜亮的妖瞳扫一眼近在咫尺的漆黑孔洞,心有余悸的点点头

“不会再有下次,静司。”

的场静司剧烈地颤了一下,拥抱年幼天狐的力度更大几分,得偿所愿的喜悦一点点浸染眼瞳,这种喜悦胜过在魔都攻城略地的成就感,更加深浓而纯粹。

“也只有这种状态下,你才会直呼我的名字吧——太懂礼貌也并非什么好事。”

“嗯。”

“你永远不会体会,你对我的意义,在得知你可能会从世界上消失这一点时,我想毁了世界,极其的!”

“……嗯。”

“夏目,告诉我,我在你心中到底算是什么?亲人?友人?还是别的什么?”

“……你在不安,静司。”天狐一针见血的指出。

“不安吗……”的场静司喃喃的重复了一遍,勾唇笑了,“当然会不安!你一向什么都可以做的很好,你可以自己积累海量的财富,你可以把自己保护的滴水不漏,你还有一同夜行的友人——你什么都不缺,我什么都无法给你。”

“我很失落……很焦躁……像悬在半空一样无着无落……我难受的要死。”

“有时候我在想,是不是要趁你没成年快点动手,用黄金和宝石打造一个笼子把你关起来,这样的话每一天每一天你都在我触手可及的地方,我……!!!”

还没有全部把那阴暗的念头宣之于口,的场静司感觉到脸颊被什么绒绒的东西触碰了,一下一下乖乖巧巧的蹭了又蹭,年幼的天狐闭眼蹭了蹭他的侧脸,睫毛垂下显得温柔又无害。

仅仅是这样轻微的触碰,的场静司却觉得被蹭过的递放前所未有的滚烫,漆黑的妖纹蜿蜒爬上脸颊,竟然在瞬息之间完成了妖化!

“静司,很重要。”

“这世间唯一一个,能看见同样风景的人。”

“最强,最温柔,最值得信任。”

“如果吾将要死了,必定要见友人最后一面,然后必定……将余下的剑与信念交托给静司。”

此世之恶又一次倾泻了烈火,魔都之主挥袖拂去火焰,只有点点余烬沿着衣纹滑落,他低头,一红一黑与金杏色相对,然后同时被笑意点染。

“肮脏又烦人的东西,还是快些处理掉比较好。”

“吾赞成。”夏目扬手召回天羽羽斩,先前倔强的长剑在他手中无比温顺,跟布都御魂凑在一起也没有抱怨。神剑与魔刀一同和谐的剑鸣,绝丽的刀光流转。

二代安静的仰望天空,苍穹是浓丽的黑红色,他身上逸散出淡金色的光尘,有些疲惫的闭上眼。

他其实很累,独行太久,已经不知道依靠是什么滋味。

所以在看到那两个合力对抗【此世之恶】的身影时,疲惫一下子就把他淹没了。

他突然发现他有些想那个总是一张死人脸的家伙,明明是魔都之主却沉默刻板,没有半点月读的疯癫做派,像个老顽固一样整天对他指手画脚。

对了,守礼的性格也跟小东西一样,敬语什么的让人讨厌至极。

天照跟月读开战时,是他最消沉的时期,不少昔日的好友站在他的对立面支持月读,他整天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圣杯的研究已经进入最后阶段,他接触到了【此世之恶】。

但是战局愈演愈烈的时候那家伙竟然还敢来找他,拖他出去吃东西,仍然严肃着一张脸。

那家伙已经轻甲加身,而他还一身放浪不羁的孔雀蓝和服,眯着眼睛笑。

【我们之间注定是要死一个的。】他说,像是某种预言,其实只是他最恶意的揣测。

【那么我希望死的是我。】当时的魔都之主稍加思索,回应道。

为什么……你会希望自己死?!

这么希望死掉的话,如你所愿好了!!!

鲜血在刀刃上肆意流淌,耳边是月读崩溃的哭音和天照难以置信的怒斥,他觉得快意。

一如此时——

出其不意的袭击再一次伤到了魔都之主,这真是个疯子!被伤到这种地步竟然还能挥刀将他逼退,他又怎么舍得退呢?

看到了吗?你的后裔要步上你的后尘了,不觉得这很·棒·吗!!!

柔软的孩子的手握住了他的刀刃,天狐血滴落,被天从云贪婪地吞食,一滴都不肯漏掉。

他皱眉了,这应该很疼,忍耐疼痛的样子也很可爱。

金杏色的妖瞳因为妖化显出异于人类的冷淡,压抑着痛楚使得纤细竖立的瞳孔都在细细的颤抖,一层水光荡漾在他眼里,不是为了自己,一定是为了那个疯子。

二代突然觉得有些愤怒,又有些悲哀,天丛云剑被那孩子生生的用手拔出,然后受伤的手指拽住了他的衣领,用力到失礼的地步。

“会愉悦吗?!通过施加此等暴行!!!”

“到底是为什么活着的?可怕的争胜心还是可悲的报复心!!!”

“你……枉为天狐!!!”

妖化解除了,有什么滚烫的东西落到他脸上,一滴又一滴,他一瞬间像被烫到般惊惧的伸手去摸,指尖触到了落在脸上的泪水。

小东西哭了,低着头,额发散乱的遮住眼睛,软绒的狐狸耳朵也委屈的垂下来,整个人哭得浑身颤抖,拽着他衣领的手慢慢放松,千泫看到了那一道道纵裂的伤口。

“我以为所有的前辈,都是像千姬那样的……”

“但是为什么……会是你啊……”

“毁了一切的……是你啊!!!”

千泫倒在地上,用力把自己撑起来,举目四顾,昔日宏伟的寺院已经彻底烧成了一片废墟,火光熊熊,断裂的横梁和瓦砾遍地,漆黑的液体肆意流淌。

这是地狱吗?千泫一时有些愣住了,当年分裂高天原的战争,似乎也没有这样惨烈。

黑龙虚弱的盘绕在碎石上,如果不是喉咙里还有轻微的呼声,千泫都以为他死了,美丽的黑鳞剥落大片,腰腹处两道他造成的剑伤血肉模糊;银色妖怪伤了一只爪,漂亮的皮毛有几块焦黑,却还是尽职尽责的保护了几个r;蓝发的人鱼靠在一块碎石上休息,他周围是一大片浅水,火焰虽然熄灭,他脸上却带着难言的疲惫……

千泫听到夏目离开的声音,年幼的天狐走在碎石上有些趔趄,还是来到了黑龙身边,抱住黑龙的龙角,亲了亲他的前额,点点金光晕染,足以致死的伤势在慢慢愈合。剩下的小伤可以自己痊愈,天狐摇摇晃晃的站起来,走向下一个妖怪。

“小东西……这是我做的?”千泫感觉自己的喉咙像被什么塞住了,声音奇怪的厉害。

夏目没有回头,近乎麻木的踏过火焰向前,突然在某个时间点顿住,回过头,像是才听到他的话一样默然一会儿,然后回答。

“当然是……拜您所赐。”

他甚至没有什么非常愤怒的表示,平平静静的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上面的伤已经愈合了。

二代像是预知到了什么,顿时睁大眼,厉声阻止,“你不能……!”

天狐血诱人的香气肆无忌惮的辐散,所幸在场几乎都是夏目的百鬼夜行,并没有引起什么大规模的动荡。放了近乎两碗血,夏目的脸色有些发白,他把指尖的血团混入清水,红色一点一点晕开,然后他开始念诵求雨的咒文。

恩惠之雨降落在战场上,漆黑的液体像遇到了什么天敌一般飞速后退,火焰熄灭,妖怪和英灵沐浴在雨中,眼里都有了希望的亮光。

年幼的天狐站在雨中,向着在场的英灵、妖怪还有人类,慎重而缓慢的折腰。

“先祖的过失,请让我来弥补。”

“万分抱歉……真的……万分……抱歉……”

为什么面对酿成如此恶果的我,都能这样温柔?!!

辱骂也好,咆哮也好,厌恶也好,统统对冲着我来啊!为什么什么都不做?!我就是个十恶不赦的败类不是吗?!!

这样的……这样的一个孩子……他的后辈……

这孩子不像天照!根本一点也不像!天照会斥责会用失望的眼神凝视,可这孩子不会!

“你根本不必道歉为什么要为我道歉!错的只是我而已!犯下滔天罪孽的只是我而已!我来承受这一切!有什么都冲着我来啊可恶!”孔雀蓝的妖瞳颤动着,倒映进一抹辉煌的暖色。

那孩子在笑,温柔而苍白的笑,极尽安慰的笑。

“前辈只是……太寂寞了吧……”

那一个瞬间,千泫所有的骄傲所有的坚持所有的癫狂都被一下清空了,他傻傻的站在那里,慢慢的慢慢的抱头蹲了下去。

黑红的孔洞越缩越小,最终彻底消失在天穹,光柱从云层的缝隙间投射下来,有一束正好打在年幼的天狐身上,他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