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动身启程

摇头,提起那株草药塞进勾玉里,缓步走向下一株药草,他走的很慢,一路都在避让着拥挤在一起的花朵,背影也有种刻骨的温柔。

花妖懊恼的想扯头发,他眼巴巴的一路跟着,抽空给夏目指点方向。整片花海都在他的掌控之下,哪里有草药都印刻在心底,夏目的收获变得越来越丰盛,估算着数目够了,他并不贪心,就要打道回府。

花妖这次不干了,他又一次拦在夏目面前,嘤嘤嘤的不肯让他走,简直神似夏目一开始遇到的曼珠沙华,该吐槽说果然是同种花妖吗?

“之前的是真的非常对不起……虽然我不知道你为什么那么伤心……等等这不是重点!你介意我给你一份道歉的礼物吗?”

夏目摇头,谢绝了花妖的好意,“那件事不用放在心上,你已经道过歉了,我出来的够久了,再不回去会让别人担心的。”

他去意坚决,让花妖很是不开心,操纵狂风卷起漫天赤红细长的花瓣,在这片花雨里,花妖向夏目伸出手,艳丽的妖瞳里像是燃着火,他的声音本就是近乎靡丽的丝滑,此时刻意引诱,更是让人心旌摇曳。

“我名为焰落,你呢?”

金杏的妖瞳涣散了一瞬,夏目觉得意识里像是燃起了一团火,烧的他恍恍惚惚,万千花瓣从天空坠落,于是漫天都是浓郁的芬芳,他张了张口,下意识的说出了属于妖怪的名字。

“吾名,千叶。”

“乖孩子~”焰落笑吟吟的,虽然“千”这个字让他有些不好的联想,不过转眼间这个念头就被他抛在脑后,反而嘲笑自己如同惊弓之鸟,被那个字恐吓了几千年,还提心吊胆。

“你从哪里来?东境?西境?”

“浅樱……”刚说出两个字,神智猛的回归,竖立的瞳孔收缩又涣散,夏目第一时间鼓动妖力,不受控制的将空中的花瓣尽数撕成碎片,浓香又起,倒是为猝不及防的花妖挣得了一线机会,曼珠沙华疯狂抽长,死死束缚住夏目,当他想用妖力挣断花茎时,突然听到了一个细细小小的声音。

【没事的没事的~王很好的~才不会伤害你~】

是他一进入花海就遇到的花灵,天真又傲娇,指点了他草药的方向。

【你别乱动,扯得我好疼!】

挣扎的动作一下子停止了,夏目当然有撕裂花茎的能力,但是他怎么可能?!到底是相交过的小花灵,猫老师无数次痛斥过的仁慈,在这时成了他的致命伤。

真是太大意了……

花妖一直都表现的相当无害,这建立在他实力的基础上,而且他们并没有什么利益冲突,相处融洽是自然而然的事,现在花妖起了另外的心思,这种平衡就被轻易的打破了。

焰落此时处在如遭雷劈的状态中,他刚才听到了什么?浅樱什么?卧槽别像他想的那样!!!

啊哈哈我只是想送个礼物尼玛逮到了一只天狐……啊摔!

天狐为什么会出现在魔都?!焰落心里的小人怒掀桌无数次,勉强平静下来。

也许是他想错了,浅樱之里也是有妖狐的,不一定是天狐,可是他名字里有个“千”,这就值得深思了,而且细思恐极!

曼珠沙华羞涩又矜持的向它敬仰的王邀功,夏目看似放弃了抵抗,闭着眼,衣饰有些凌乱的坐在那里,莫名的让花妖有点心痒难耐,反正不管怎样,得罪了就是得罪了,干脆先捞够本再说!

于是他凑上前,上手摸了摸那对软绒的狐狸耳朵,暖暖软软的,让他的心也软得一塌糊涂。

“我不会伤害你的,只是想送一件礼物而已。”

夏目:呵呵!

花海正中,是一座格外别致的宫殿,与别处不同的曼陀罗华在这里盛开着,纯洁无瑕的白色掩映着赤色石料搭建的宫殿,充分体现了焰落区别于其他魔都生物的高端审美。

夏目被一路抱着穿过宫殿,宫殿中央是个特别开辟的小花园,一块漆黑的玉石静静的呆在那里,沉静无光,不知道经历了多少年的风雨,旁边一朵金色曼陀罗半开半合,晕开一层细软的微光。

“敬爱,天生的幸运,永远的幸福……”焰落把他放下来,却并不解去他身上的花茎,轻笑着念诵金色曼陀罗的花语,“它与你相得益彰。”

夏目注视一会儿这朵金色的花朵,这是他头一次在魔都见过这样灿烂的的颜色,最令他关注的,是这朵花上隐隐约约沾染着天狐血的气息。他不由得伸出手,小心地摸了摸细长的花瓣,简直像说好一样,花朵骤然开放,洒下一片金辉,依偎着他的手指。

这一幕彻底打破了焰落侥幸的幻想,这朵举世无双的金色曼陀罗之所以有这样光辉的颜色,是因为曾经蒙受天狐血的浇灌。当年第二代天狐与魔都之主在这里厮杀,一死一重伤,重伤的以鲜血浇灌了这朵花朵,死去的灵魂缠绕在舍生石上,永生驻守魔都北境花海。

当然,外界看来,第二代魔都之主确确实实可以打上【已身亡】的标签。

所以能让金色曼陀罗心生感应绽放的,不是天狐是什么?

一道朦胧的影子从漆黑的玉石上透出,第二代魔都之主气势冷冽,像漂浮在海上万载不化的坚冰,他的灵体远不如二代那样凝实,随时都会飘散的样子,不过这并不妨碍他传达自己的意思。

“焰落,这孩子……”

“啊,我知道啊……”焰落抹了把脸,哀莫大于心死的样子,“你能在浅樱之里的怒火下让我活下来吗?”

一如他所料的,灵体摇头,“我已经不再是魔都之主了,而且……”

他有些困惑的靠近夏目,有一丝熟悉的气息在牵引着,最终他的视线落到夏目颈间,那里挂着一个小小的金质的装饰品,似乎是杯盏的样子,但这西方特有的精致华贵的风情。

喜欢西方,不惜跑去研究他们力量体系的奇葩妖怪,从古到今,只有那一只而已。

他的心绪突然有点复杂,他与玄狐的恩怨已经伴随死亡了结,没想到阴差阳错,又能再次遇到携带着玄狐物品的这一代天狐,说起来还要感谢焰落。

“这就是,他所说的‘圣杯’吗?”冰冷了几千年的眸光有些许融化,他似乎是有些羡慕地说道,“他从来都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虚无的手只是具备一个模糊的形态而已,夏目能感觉到额头传来一阵凉意,第二代魔都之主摸了摸他的头,动作很轻柔,令人觉得他是那种表面严苛其实内心温和的人。

焰落嗤笑一声,眼前这一幕看得他止不住笑,小天狐有点错愕的表情实在是可爱,想来他的老友也是这么觉着的,眼里的柔和几乎能溢出来,稍微柔化了冷凝的气质。

“很奇怪吧?第二代天狐和魔都之主简直想生错了性格,天狐恣意乖戾,魔都之主虽然看起来一张死人脸,却莫名其妙的心怀善念……简直像在反串一样。”

笑过了,焰落转而想起自己的处境,顿时忧虑自己能不能看到明天的月亮。第二代魔都之主摸了摸夏目的头,狠狠地给他补了一刀。

“你可以准备棺材了,要快。”

“哎哎哎?为、为什么?”

“圣杯是千泫的东西,他还活着,并且暂居于其中。”

正说着,圣杯爆出一朵华光,层层符文流转,身披孔雀蓝羽织的玄狐现身,长发漆黑如同渡鸦的羽毛,一张堪称祸国殃民的脸上满是劫后余生的神情。

“死·肥·猫!”他咬牙切齿,显然深受其害,“竟然压着我处理那么多政务,自己却在一边休息,早晚把他沉湖!千叶你绝对绝对不能阻止我!你……千叶?”

他看到了夏目身上缠绕的花茎,有些反应不能,不过下一秒他就决出事情不对,夏目可不是那种有兴趣玩捆绑的恶趣味!所以这是谁把他捆了吗?!

可恶啊好不甘心!分明是他一直想做的事!

夏目:……给我适可而止一点啊!

“谁做的?”玄狐暗搓搓的在心里捶胸顿足一番,表面上表现出冰冷的愤怒,夏目看着他的眼神就能大致猜到他在想什么,有些无力,目测今天的公道是不用指望二代给他讨回了。

玄狐伸手扯了扯花茎,给这份柔软和坚韧点了个赞,曼珠沙华细细的叫痛,夏目叹口气,连忙阻止,“不要伤到它,它只是奉命行事。”

玄狐放弃了暴力拆除花茎,转过头,第一眼映入他眼中的不是所谓的罪魁祸首,而是那道有些模糊的灵体。

几千年之前,他们曾是至交好友,一起游历大地,醉里高歌,直到战火在两位大神之间燃起,他怀着满腔恨意,在黄泉之内将这位好友斩杀于剑下,然后畅快又癫狂的笑着,直面月读的眼泪和怒火。

他本来以为他会死的,但是没有。

月读不愿杀他。

不明缘由,也没什么所谓,反正他已经完成了复仇,从此潜心研究不问世事,冷然旁观世间风云变幻,眼里留下的只有嘲讽。

现在,猝不及防,应该死去的又出现在他面前,一如往日看似冷淡的目光。

孔雀蓝的妖瞳微微一闪,接着被睫毛掩盖,一声叹息说不清是对岁月如刀的感叹还是对命运的迁就,他显得很平静,平静得近乎不正常。

“很久不见,幽沉。”

第166章归乡

“……你先回去吧,小东西,”玄狐理了理宽大的袖口,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他转向花妖,“还不打算放开吗,你?”

花妖剧烈的一抖,忙不迭的令曼珠沙华松开了花茎,一脸的欲哭无泪,生怕表现不佳让这位祖宗想起当年……这个不祥的预感刚在他脑海里转了一圈,就特么应验了!

“你好像有点眼熟……”玄狐兀自沉吟一会儿,从记忆深处翻出了花妖的影像,那个冲杀在两军阵前的大妖,瞳眸冰冷,只有更多的血色才能为他染上愉悦的色彩,一度给玄狐造成了□□烦,逼得他不得不亲自出手解决,然后理所应当的引来了幽沉,轰轰烈烈的一战之后,他负伤返回浅樱之里,花妖则不知所踪。

没想到是来到了魔都北境,这个曾经寸草不生的荒凉之地,而且造就了这么一大片梦幻般的花海。

“你还真是转了性,我以为你已经堕入杀戮之道彻底不能折返了呢,竟然还有清醒的神智……啧啧。”说不上是欣慰还是惋惜,玄狐一手按在了夏目头上,揉了揉,一副为自家孩子出头的架势,“那么你既然没有发疯到那地步,私自扣留小东西是想做什么?开战吗?”

“怎么可能……”花妖蔫蔫的,在这个疯子面前什么小心思都不敢有,他可以在幽沉面前肆意说笑,因为这位魔都之主心性宽厚绝不会计较,但是玄狐不同,从他舍弃了神剑天羽羽斩选择那把天丛云时,就已经与仁爱这种属性彻底割裂。

“我可不敢,只是希望千叶能收下礼物而已,好吧,也许植物本身的趋光性在作祟,我确实有把他留下来的念头。”

压在夏目头上的手加重了几分力道,玄狐冷笑,指尖却轻柔的拂过夏目脸上红印,没有流血,但是恐怕这道勒痕要在脸上待几天了,这让他有点不高兴。

“如果不是可笑的仁慈,你早就脱困了。”夏目闻言低下头,这次确实是他大意了,也许是因为花妖一直表现的无害,也许是因为他对自己的实力太过自负,总之这次栽在这里,责任大半在他自己身上。

他用力反思了一下最近的所言所行,深觉自己的行事未免有失稳重,无论是伸手抚摸人鱼的耳鳍还是轻易就踏足花海,要是猫老师在这里一定会狠狠骂他一顿的!

玄狐眼见金杏妖瞳里情绪几番变幻,最终定格在反省与坚定上,顿时整只妖都不好了,恨不得穿越回去让几分钟前的自己闭嘴。他向来知道,夏目习惯于苛求自己,无论是提升实力还是处理政务,都极力做到完美无缺,他知道百鬼的性命都系在他身上,于是战战兢兢的努力当好一位王。

不会轻易出游,总是走一步看百步,爱好也是安安静静的看书或者下棋,他简直是天下王者的模版,活得清心寡欲甚至无欲无求,全部的一切都奉献给了友人和浅樱之里。

已经做到这种地步,玄狐懊恼的想,他到底还在苛求什么啊?!明明……是希望他更活泼更像个小孩子一点的,千岁对与天狐来说还没有成年,他在这个年纪,还无忧无虑的每天对天照恶作剧,把整个高天原弄得鸡飞狗跳呢。

千姬更不用说了,他不知道多少次动手解决她招惹的仇家,然后转回头来把这个不省心的后辈丢去关禁闭,仍然屡教不改,奋战在惹是生非的第一线。

“非常抱歉,”软绒的狐狸耳朵折下来,夏目郑重的认错,“我失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