抬起头,直视对方的眼睛,却看到一双不似人类的漂亮竖瞳。金杏色的光浅淡不一,纤细竖立的瞳孔犹如新月——美丽而又带着淡淡危险的眼眸。
“……你从哪里得知了这个图案?”
“梦。”
“梦?”
夏目拢了拢兜帽,阴影落下遮掩了妖瞳,他的声音很平静。
“误入这个世界的,不止我一个,还有一位前辈。”夏目叹了口气,他猜测天照的情况并不太好,因为从相连的血脉传递出的画面来看,近乎零乱的记忆碎片,他现在都不敢肯定天照是否还保有基本的理智。
“因为种种原因,前辈是以灵体的形式出现的……灵体吗?就是类似魔神的东西,只是要更脆弱一点。总之,我们有特殊的渠道可以共享曾经见过的画面,昨天的梦境当中,我看到了这个图案。”
裘达尔歪了歪头,突然问道:“你那位前辈的灵体,有什么特征吗?”他伸手比划了一下,“是不是金色的……一团?”
夏目突然觉得这样的形容充满槽点,但是非常贴切!他激动地站起来,兜帽一下子滑落,如果不是顾忌礼节,他差点就摇晃裘达尔让他快说了。
“就是那样子的!他现在在哪里?!”
裘达尔只是盯着他头顶,夏目后知后觉,尴尬的动了动毛绒的狐狸耳朵,想要重新拉上兜帽,“抱歉,我失礼了……”
“你那个,是天生的吗?不是与眷属器同化什么的?”裘达尔有些惋惜的看着兽耳重新被兜帽遮掩起来,对夏目所处的世界倒是有了浓厚的兴趣。
“当然不是,我的世界里并没有魔神和眷属什么的……等等前辈的灵体到底在哪儿啊!”夏目差点被转移了话题,顿时对对方提高了警惕,“无论如何都要告诉我!前辈我是一定要带回去的!”
“勇~气~可~嘉~不过我不觉得你能成功。”裘达尔一脸淡然,身边嘈杂飞舞的黑色鲁夫却昭示了他不宁的心境,“你画的那个图案,代表【八芒星】。”
“神秘莫测的组织,貌似在计划颠覆世界的大事,我就是其中一员。”虽然这样说着,裘达尔眼中却没有丝毫的归属感,只有浓烈的仇恨,“半个月前,组织捕获了一只金色的灵体,就像很久以前捕获另外两个一样,考虑用作其他的用途,就为灵体塑造了【容器】,最终成为组织的杀戮机器。”
天照的结局让夏目心中一痛,同时,裘达尔口中的“另外两个灵体”让他觉得有些诡异,天湖的直觉在频频示警,他鬼使神差一般问了出来。
“另外两个灵体……是什么样的?”
“唔?黑色和红色的吧?”裘达尔没在意,以为夏目只是随口一问,他也就顺口回答了,“人力根本无法把它们分开,最后只能一起作为魔力熔炉的核心,老家伙们为此还懊恼了很久。”
好像有一盆冷水兜头浇下,夏目觉得浑身发冷,这样的描述让他有不妙的联想,与上一代魔都之主一同融化在光明中的红发天狐的影子在他脑海中闪现,他一方面庆幸两人有可能还存在,另一方面又为这样残酷的遭遇心痛万分。
“多谢你的信息,”夏目听到自己的声音,平稳得不带丝毫起伏,“我还有事想请你帮忙,请放心,我会支付令你感兴趣的酬劳。”
第236章斗志
“酬劳吗……说出来看看,我可是冒着背叛组织的风险呢~”裘达尔起了兴趣,歪头催促道,“至少让我看看这份酬劳值不值得我冒险。”
夏目也没有再卖关子,金色的魔术回路上荡起一道波纹,金蓝相间的长剑在虚空之中慢慢成形,这是亚瑟王的誓约胜利之剑,被投影魔术重新构建,虽然比不上本体的实力,却也几乎可以媲美这个世界的眷属器。
裘达尔的眼睛睁大了,“凭空就……”
投影完毕,夏目双手接住了长剑,递给裘达尔。
“投影魔术,可以复制一切见过并了解的事物,以此作为报酬,我认为已经足够体现出我的诚意。”
何止是诚意!对于魔导师乃至magi而言,有些魔法是秘而不宣的,只有自己或者自己的继任者能够掌握,作为存世的王牌威慑其他魔导师,谁知道夏目竟然直接拿出这个魔法来交易,对裘达尔来说实在是划算得很。
“你可想好了,学会了这个魔法之后,我可能会与你为敌。”裘达尔眼神微暗,尽管他不想承认,他确实是被【八芒星】控制的magi,组织一旦下令,他不得不选择遵从。
“嗯,这是考虑后的决定。”夏目神情坚定,眼中流泻出夺目的自信,“而且我相信,在这个世界中,无人可以在投影魔术上超越我。”
投影魔术的强大与否,取决于魔术师的阅历。经历过圣杯战争,存世几千年,他踏遍无数悠长的岁月,赏玩过无数奇珍异宝,如果在投影魔术上败给别人,就真的没脸回浅樱之里享受供奉了。
裘达尔定定的看了他好久,微微勾起的嘴角显得极其邪气。
“那么,交易成立!”
“接受治愈之后的几天,可能会全身无力,这是正常现象,多休息就好。如果情况严重,请再来找我配药。”柔声嘱咐过病患,夏目合上记录病例的卷轴,见对方还傻傻的没有走,有些疑惑的歪了歪头,“还有什么疑问吗?”
“不不不并没有!!!我我我打扰了!!!”城卫军满脸通红,拖着虚弱的身体连滚带爬的“逃”出房间,关上门还在大喘气,陪他一起来的伙伴哄笑着打趣他:
“怎样?顺利的说上话了吗?”
“不要紧张啊,千叶大人性格不是一般的好,我说你就放开胆子告白吧~”
城卫军憋红了脸,又是羞惭又是惊慌,“你们这些混蛋不要乱说啊!我不想被火凤殿下烧死啊啊啊!!!”
一提到这个名字,所有人都情不自禁的打了个寒战,纷纷打着哈哈。
“说的也是呢~走了走了,一起去吃饭吧~”
“我突然想起来下午还有巡逻任务啊哈哈哈~”
众人纷纷作鸟兽散,在窗外树梢上偷窥已久的凤凰火喷出两点火星,不爽的顺了顺翅膀上的羽毛。
自家王被魔都那个打不过的家伙叼走本身就够让人愤怒了,愚蠢的人类还敢肖想,是烧死还是烧死还是烧死?
“火凤殿下,您在这里啊。”红发的法那利斯看样子刚从训练场回来,一年多的时间,她已经褪去了身上的阴暗谦卑,笑容明亮又充满希望,有礼的向凤凰火问候一声,转而又问道,“千叶大人在工作吗?”
“上午的工作已经结束了吧,”凤凰火从树上飞落下来,绕着阿伦黛娜回旋几圈,踩在她头顶抖抖羽毛,“下午应该还要出去修补防壁魔法,辛巴德那家伙真是……好想烧死他!”
“您是认真的吗?”阿伦黛娜异常天呆的眨了眨眼,“可以算我一个吗?我的战斗力现在提升也很快,应该可以助您一臂之力!”
凤凰火现在已经绝对不会怀疑阿伦黛娜的忠心了,吃住在别人家还带提升实力,有一天提议去把主人做掉,她竟然还能欢快的点头说好啊好啊那样的话我家大人就不用工作了呢,这难道还有救?!
夏目没有被宠坏掉真是一个奇迹啊!
从旁边经过的辛巴德:做人太失败/(tot)/~~
哪怕被人考虑着要做掉,辛巴德也坚持每天刷一次夏目的好感度,虽然数值不一定涨,但是……至少心理上会感到安慰_(:3ゝ∠)_
他当时简直太天真,以为是个天真无邪茫然无辜的magi,结果对方迅速冷静下来之后慢慢暴露了什么不得了的属性,也不知道是谁教出来的,分分钟就让七海联盟周边一直叫嚣蹦跶的小国掐成一团,绝对是玩弄外交的一把好手!
不过这样一来,恐怕那孩子最后不会为辛德利亚所用……
“辛巴德先生?”夏目微微抬头,就看到了站在门边眼神复杂的紫发青年,手上收拾卷轴的动作加快,“请稍等片刻,我马上收拾好。”
笑起来又暖又软,谁能想到这么一个孩子,完全是被当作王教导起来的呢?辛巴德眼神微沉,笑着说:“不是要紧的事情,只是来看看你,一年多以来已经习惯了吧?”
“嗯,”夏目认真地点头,施加了水系魔法的眼眸已经与人类无异,平常也带着兜帽,把兽耳遮的严严实实的,乍看上去只是个风姿俊秀的少年,“辛德利亚是个好地方,大家也非常亲切,一年多以来,我实在是受益良多。”
辛巴德顿了顿,似乎只是随意的笑问了一句,“那么,要留下来定居吗?”
整理卷轴的动作停住了,夏目垂下睫毛,金色鲁夫在他四周翩跹飞舞,有几只落到了卷轴上,惬意的翕动翅膀。
“您明知道是不可能的,我有要回去的故乡。”
“辛德利亚很好,蓝天碧海的风景很美丽,人民安居乐业,大家也对我非常关照,但是,这里不是我的故乡。”
谈话的氛围渐渐变得正式,辛巴德也严肃起来,但他仍然笑得很明朗,像个宽容的兄长,“介意跟我说说吗,你的故乡?”
“哪怕对您讲述了一切,您会轻易放弃吗?”夏目问道。
辛巴德脸上的笑容缓缓扩大,他坐到椅子上,十指相扣,属于王的威严显露无疑。他是辛德利亚的王,七海的霸主,国家正处在上升期且雄心勃勃,执着当然也是他的优秀品质。
“不,我不会放弃。”
夏目叹了口气,他就知道会是这种结果。
“我不是magi,甚至不是此世之人,您的坚持根本毫无意义。”
“……那又怎样呢?”辛巴德站起身,落地窗阻拦不了璀璨的阳光,他站在一片光明里,身上的金属器闪闪发光,“辛德利亚从来没想过要依赖magi,我也是同样,之所以这样挽留你,只是因为当前的局势之下,辛德利亚需要一位magi或者堪比magi的存在,与另外两个帝国形成三足鼎立的局面。”
“这个世界需要统一,我始终希望,我会是实现这一切的王!”
金色的鲁夫被激荡起来,绕着这位王者飞舞,闪烁的眼眸蕴含着强大的自信,他毫不掩饰自己的野心和渴望,以此为骄傲,发出进军世界的宣言!
“这些话,我没有对其他人说过……”辛巴德抬起手,按在夏目头上,隔着一层布料,夏目还是因为对方掌心的热度抖了抖兽耳。
“在你留在这个世界的短暂时间中,现在,当下!来辅佐我吧!我并不是贪心的人,只是希望你能在其他势力出动magi那样存在的时候,暂且助辛德利亚一臂之力!”
一时宁静,最终是夏目无奈的回答,“我得承认,我被说动了。辛巴德……我能这样叫你吗?”
得到许可之后,夏目点了点头,接着说:“既然同意你的条件,我就不会再藏拙了,辛德利亚目前所处的局面很复杂,如果想要打开突破口,煌帝国是不可缺少的一环,我相信你一定采取了行动。”
辛巴德的心思几乎都被一一猜中,他的眼睛也越来越亮,夏目展现出的近乎可怕的政治敏感度让他如获至宝,贾法尔虽然最早追随他,在政事方面也颇为认真负责,但是在各种阴谋阳谋上的敏锐程度就太过欠缺,所以他只能独自一个完成全部计划,有时会感到心力交瘁。
夏目以一个局外人的身份俯瞰整个大陆,完全是王的视角,他所提出的要点和建议一针见血,拨开了辛巴德一直以来眼前笼罩的迷雾。
“第一步是巴尔巴德,然后,马格诺修泰德……”夏目用红颜色在世界地图上画了个记号,一条扩张路线已经被他勾画出来,沿着交通要道一路延伸,逐渐席卷世界,“最多只能做到这种地步,具体战事的话,我并不擅长。”
真正擅长具体战事操作的是的场静司,他率领的军队攻陷了魔都全境,所到之处无论多么骁勇的将领都要俯首称臣,这还是在他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情况下办到的,他更多时候是粘在夏目身边,不务正业得让骨女时常崩溃。
“这样已经足够了,”辛巴德的声音很轻,他描摹着那条线路,指腹蹭上一丝鲜红的痕迹,“这是我一直以来的追求……”
离开的时候辛巴德浑身散发出愉悦的气息,连夏目提出要去马格诺修泰德进修魔法都点头答应下来,夏目房间里损失了一张地图,凤凰不开心的看着墙上的空白。
“过分的家伙,画了好久的东西就这么拿走了!”
夏目去关上门,施加了结界,这才弯起眼睛,“嗖”的从抽屉里拿出另一份地图。这份地图精密到令人发指,是夏目拜托远方的鲁夫们带回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