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理解的晦涩。
“你……是谁?!”
鲁夫的异动不可能瞒过夏目,他放下手中煌帝国的一叠资料,难得有些懒散地靠在椅背上,轻轻的唤了一声,“瓦沙克。”
温文儒雅的魔神立刻现身,抱着一本厚厚的魔导书,恭敬地欠身。
“吾王啊,是您呼唤我吗?”
“那个旅行到这里来的孩子,是什么伟大人物的化身吗?”这句话一问出来,瓦沙克就悚然一惊,所罗门的化身降临这个世界,这件事理应只有他们这些魔神知晓,哪怕是亲近信赖的王也不会说出口。他开始拼命思考是不是自己之前露了什么口风,让自家聪慧敏锐的王猜到了什么……
“与瓦沙克无关,”像是洞悉了他心中所想,夏目微笑着要摇头,一扬手,纸片做成的式神轻飘飘落地,化为他的样子,身披洁白斗篷,笑意温暖,两人待在一起,相像的几乎分不出彼此,“化身的手法,在我的世界传承久远,一草一木乃至一块石子,都能以自身的样子出现和行动。”
瓦沙克很没出息的露出一脸惊叹的神情,式神向他点头微笑,他也手忙脚乱的回礼,蠢萌的让人不敢直视。
“之所以展示这个术法,只是……希望知道更多更多的信息。”夏目从座位上站起来,微笑从脸上褪去,这一刻他就像是出鞘的天羽羽斩一般,张开了自己锋利的羽翼,金杏色的妖瞳显露,流露出极复杂的神色。
“八芒星,炼玉艳……我已经做好了与之敌对的准备,但是整合手中的力量之后,却发现完全不够!天照……天照还陷在里面……虽然恢复了理智,他身体里却还潜伏着不受控制的力量,勉强维持的平衡早晚会崩塌,我……!”
他第一次表露出焦躁的情绪,因为他知道,一旦自己稳不住,身边的所有人都会受影响。他不能在这种时候自乱阵脚,可是还是控制不住的万分忧心,半夜都会睁眼醒来,年幼的魔都之主靠在他颈边,呼吸清浅,这才会让他感到几分安心。
四面都是危局,该如何破阵而出?
夏目清醒地认识到自己的耐心濒临崩溃,立刻就选择了终止对话,深呼吸了几次也没有压住,不得不让魔神先返回徽记之中。
瓦沙克试探着想要摸摸夏目的头,被躲开了,这是前所未有的情况,他顿时急了,三两下把一向看不顺眼的同伴拽了出来,“马尔巴士!混蛋别睡了!王他不对劲!”
有翼狮子形态的魔神还没来得及揉揉眼,就被扯到了夏目面前,还没来得及惊叹瓦沙克的力气,立刻被眼前飘过的一只黑色鲁夫吓破了胆!
围绕在夏目身边的金色鲁夫从翅尖开始,一点点被黑色侵染,振翅的声音有些尖锐起来,躁动的上下飞旋。被黑色鲁夫包裹着,外面的光线和声音渐渐被割断,世界坠入一片黑暗,没有光线,只有沙沙的振翅声。
沙沙的声音突然就变成了尖锐的“滴——滴——”,病床上的男人向他伸出手,在触及他额发之前,就无力的坠落下去。白色的世界里突然乱糟糟的,许多人在奔跑在喊,摆弄着奇怪的仪器,最后有个身穿白大褂的人沉重地摇头,他的眼睛被蒙上了,却隔绝不了外界的声音。
“父亲……死……可怜……”
一张张陌生的冷漠的面孔走马灯一样晃过,有人在叹气,有人在抱怨,还有孩子声嘶力竭的哭闹声,他不喜欢嘈杂和吵闹,想待在安静的地方,所以他转身,去往山间的神社。
血……满地的血……黏腻的血……红发的天狐神色凄惶,伸出的手血痕斑驳。
【到底是为什么啊……是我错了吗……】
“千姬……”夏目动了,主动握住红发天狐的手,跪坐在她身边,黑色的鲁夫在他身边回旋翻飞,欣喜地振动翅膀,像是要迎来真理。
“没有谁是错的……我没有……千姬也没有……”
“只是因为……可悲的命运而已!”
领主府骤然爆出大片黑色的鲁夫,缠绕着飞上天际,巨量的魔力四处辐散,黑色的翅膀遮蔽了太阳。惊呼声在人群之中响起,从库房回来拖着一只蓝毛小鬼的阿里巴巴惊愕的看着城主府的方向,他第一反应是的场静司又整了什么收拾不了的幺蛾子,一转眼却发现的场静司正站在他身边民居的屋顶上,表情有些微妙,让他觉得浑身发毛。
“师、师父……领主府那边……”
的场静司没有理他,专注的凝视着那边,直到红发的法那利斯到来。
“千叶大人他情绪不对!那边已经控制不住局面!求您出手!”阿伦黛娜急切的说完,只看到的场静司不咸不淡的应了一声,继续专注的盯着那边。
“求您……!”
阿伦黛娜直接被掀了个跟头,险些扑倒在地,的场静司显然有所留手,不然折断全身骨头都是轻的,然而没有受伤,阿伦黛娜眼中却分明露出绝望。
“请您看在千叶大人平日优待的份上!帮帮忙吧!”
阿里巴巴并不太明白发生了什么,只是知道夏目有危险,也想要帮忙请求,却被拽住了袖子。
“没用的,”小辫子被风吹起,蓝色发的孩子眼眸像一片渊博的海,“那个大哥哥根本不想帮忙。”
“大哥哥?”关注重点明显错了的阿里巴巴还是忍不住吐槽,“喂阿拉丁,那家伙看起来明明比你小吧!”
“不是的哟,”阿拉丁握着胸前的笛子,金色鲁夫在他身边飞翔,让他低垂眼睫的样子显得异常神圣,“那里站着的,确实是大哥哥,看啊阿里巴巴君,大哥哥已经……迫不及待想要挣脱什么了……”
的场静司饶有趣味的扫了阿拉丁一眼,身上的幻术解除,不似人类的妖瞳和小小的龙角显露,脸颊上浮现出细碎的黑鳞,像是被什么压制着一般不能连成一片。他不悦的皱眉,借着城中大批黑色鲁夫盘旋的便利,疯狂的抽取魔力。整个身体被涨满的感觉并不好受,他微微眯起眼,却是笑了出来。
“是在恐惧着我吗……这个世界……”
“虽然想要照顾一下你的感受,但是很可惜,我现在已经忍耐不了了!”
的场静司身上突然爆开黑的的电光,电弧闪烁之间,有什么东西被硬生生挣脱了,发出玻璃破碎的声音。阿拉丁猛地捂住了胸口,像是忍受不了这种声音一般,脸色惨白。
“大哥哥……这个世界的法则是必须要……”
“……我管他去死。”再次响起的声音,是属于青年的低沉喑哑,语气轻柔到不可思议。电光退去,昔日只到夏目腰的年幼孩子已经恢复了全盛时的姿态,纯黑狩衣加身,让人只能联想到祸乱天下的魔王。
这样想也没错,他本来就是魔都之主,光明背面的阴影。
如果光明不在了呢?这个问题也许现在就能得到答案。
“竟然连堕落之时也是极致的瑰丽!真想让你更深更深的沉溺于黑暗幻梦之中!夏目……”一字一句宛若恋人间的呢喃,魔都之主吐露着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情话,“到我的身边来,一起君临在世界的废墟上吧!”
“……不对,才不是那样子的。”红发的天狐突然反握住了夏目的手,因为用力,鲜血流淌的更厉害,浸透了层层叠叠的红裙。
“虽然是这种结局,我却从未诅咒过这种命运。”
夏目的眸光微微一颤,发现情况超出了自己的掌控,顿时想要抽回手,却被更紧更紧的握住了,天狐歪着头,在生命的尽头也笑得倾国倾城。
“因为命运,我能与伙伴们相识;因为命运,我能与他相恋;因为命运,我选择了你……”天狐忍着疼,慢慢向夏目靠了过去,下巴搁在他肩膀上,嘴角微微上扬。
“你是上天赐给我的珍宝,生命的尽头能遇见你,给你传承,真是我这辈子做的最划算的事了。”她轻轻笑了两声,胡乱蹭了蹭,像在哄小孩子,“你在否定命运,是不是要将欢乐的回忆也一并抹杀?将珍视的羁绊随手弃置?那种事,前辈我可不会认同的。”
哪怕在这样黑暗的幻象之中,这位前辈也仍然是那么明亮温柔。夏目眨了眨眼,眼眶中突然泛起湿意。
“我知道前辈被当成魔力熔炉的核心的时候,那一个瞬间,即使告诫过自己不要去恨,也压制不住心中的戾气……”
“我以为前辈和八岐先生是一起消失掉了,没想到却是这种被束缚被利用的结局!完全……不能接受……”
后辈的泪水落在肩膀上,红发天狐的脸色突然变得精彩纷呈。
等等!魔术熔炉的核心是怎么回事?她完全完全不知道啊喂!
她明明应该在时空的某个角落里长眠恢复灵力才对!八岐作证!
第246章破障
“您完全不知道吗?”夏目一脸惊讶,前辈的遭遇是他钻牛角尖的根源,现在千姬却对他说:啊哈哈哈我在睡觉我什么也不知道!
不知为何心中突然有淡淡的杀意啊……
躁动的黑色鲁夫听到这样的话语,也呆滞了一瞬,一线金色浮现在翅膀上。
“本来就没打算醒来的,完全不知道会出这种事。”红发的天狐微一沉吟,艳丽如火焰的眼瞳突然浮现出惊人的戾气,虽然是历代天狐之中唯一的女性,她的心智手段却样样不缺,由二代一手教出,骨子里的傲慢更胜夏目。
“如果真是这样,沦为道具,予取予求……”千姬笑了,容色更是盛极,她伸手摸了摸夏目的头,轻柔的动作之后隐藏着滔天杀意。
“做出这一切的那个人……我要让他万劫不复!!!”
“吾王啊!您可曾听到臣下的呼唤之声?!”装束儒雅的魔神在狂风之中飘摇,像只单薄的纸片风筝,阿尔玛托兰毁灭之景历历在目,现在如此巨大的阴影又笼罩在这座城池上,让他止不住的颤抖。
“哪怕您最终选择堕落,我等也仍然是您忠诚的臣下!但是……如果力量持续暴走,会让您陷入不利的境地之中的!”
隐隐约约的,夏目确实听到了这呼声,稍微侧了侧头,他到底是个天性温柔的人,不愿让他人为自己担忧,内心的黑暗也是因为这个。没有小伙伴在身边,所有压力都要自己背负,这种孤立无援的情况下,再理智的人早晚有一天也要崩溃。
“太温柔的话,会很辛苦的。我相信这话之前就有人说过了,千叶,你已经习惯背负一切孤军奋战,让人看着就心疼。”红发的天狐把他揽进怀里,她的衣摆上还染着红艳的血,神情却无比温柔,“撒娇什么的,发泄什么的,竟然一次也没有过,最合适的对象明明就在身边……”
“是说……静司吗?”夏目迟疑地问道。
“不是他还能有谁?!天狐一支的压力这么大,我可是每隔一段时间就要跟八岐那家伙打一架的!”千姬说得特别理直气壮,“这世界上哪有那么好的事情?只要接受宠爱就好……魔都之主是在做白日梦吗!”
夏目的眼睛睁圆了,这个设定有点超出他的预料,一时有些反应不能。千姬很理解他似的点头,“一开始我也没这么想过,但是看到千泫天上地下的追杀幽沉之后,突然觉得魔都之主真的是一种很抗揍的神奇生物呢~这世界上能承受之天狐全力一击的,也只有历代魔都之主了吧。”
“但、但是……”三观端正的夏目显然无法接受。
“没有什么的,反正在历代的魔都之主看来,刀剑相向之际的眼神交错,远胜一切动听的情话。沉稳如同幽沉都不能幸免,更别说这一代的场静司本身就不是什么正常性格。”
夏目低头慎重的思考一番,不得不勉强赞同这个观点。他记得天狐身份刚曝光之际,与的场静司战过一场,那时候的场静司的眼眸真的亮度惊人。还有接受表白的时候,静司确实是在享受与他的战斗。
千姬忍不住粲然一笑,把夏目的短发扑棱的一团糟,“所~以~说~啊~要一直开开心心的呢~无论是前辈还是那家伙,都会保护你的~我相信天照也会那么想,让后辈顶在前面怎么行?前辈也是有自尊的!”
夏目只觉得心里很温暖,像是被小火烧灼的茶水一样,慢腾腾散发出适宜的温度。千姬对于他来说是长姐般的存在,知道千姬还神采飞扬的活在这世界上,还能笑吟吟的把他从歧路引出,真是太好了。
“虽然舍不得,这次意识中的相会还是到此为止。我会从长眠中醒来,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真如你所说的那样……呵呵,八岐也在呢!”
这一次,夏目认真地点头应了。千姬最后抱着他蹭了蹭,在他背后轻推一把,把他推进一片亮光之中,鲁夫的黑色渐渐褪去,变成金光闪耀的样子,沙沙的振翅声响是最温柔的祝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