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金煦肯定是哪里又惹到何若仪了……何毓秀看着金煦和金绍霖一起走向草坪,何若仪只有在被气狠了的时候才会对金煦这种态度。

偏头,何若仪已经在他身边坐了下来,神色凝重中带着隐隐的紧张。

何毓秀只好继续当解语花:“怎么了?”

“你感觉金煦……”何若仪斟酌着措辞,道:“有没有哪里比较奇怪?”

虽然很不想说,但何毓秀还是老实道:“他有哪里是不奇怪的吗?”

“哎。”何若仪似乎也不知道怎么说才好,皱着眉头道:“不是脑子方面,就是……”

何毓秀趁机有喝了口牛奶,眼睛依旧乖乖地看着她。

“就是……”何若仪努力寻找着措辞:“他对你有没有什么不一样?”

何毓秀浑身一震,神色虽然没变,但心跳已经开始加速,毫不犹豫地道:“没有!他还是那副老样子,不肯认我当哥,前两天我出院的时候他还跟我说怪我自己体力分布不均才会昏倒……一点都没有不一样。”

金煦打小就不当人,何毓秀说这话一点心理压力都没有,毕竟父母跟他一样都是受害者。

说完了,还给了何若仪一个肯定的眼神,唯恐会被误会。

何若仪的表情看上去更加复杂了,不是跟他同仇敌忾的那种,像是忧愁化为了实质,爬满了她的眉间与发梢。

何毓秀有点弄不清楚:“你,你觉得金煦,对我,有什么不一样吗?”

“没有!!!”何若仪的否认比他还要坚定,道:“你没听他刚才说的什么话,什么玩意儿热爱工作,别人不知道我还不知道吗?你就是想让他认……”

她顿了顿,又摸了摸何毓秀的头,道:“要不这样,你先跟小楚试试?”

这怎么又扯到我身上了……何毓秀只好道:“别提楚千钧了,最近宋即安的确给我介绍了个小孩,不过……这两天因为金煦受伤的事情,我们也没怎么见面。”

差点就说出金煦故意捣乱的事情了。

“……你是说,你谈恋爱之后,他受的伤?”

何毓秀心中又是一咯噔,再次坐直了一点,将筷子摆在盘子上,道:“不是,他受完伤之后我才谈得恋爱。”

这样说没什么问题,虽然金煦受伤之前他就认识陆然了,但也是那天下午才说两人可以试试,可还没试完呢,金煦就把一切都搞得乱七八糟。

说完这句话,何毓秀忽然也留意到了一个之前忽略掉的信息,他此前一直把视线聚焦在金煦因为他启动PPC的事情上,好像忽略了金煦之所以从楼梯上摔下来的原因……

居然也是因为自己么?

何若仪点了点头,似乎在努力接受什么,道:“要不这样,你抽时间把对象带家里来看看?我们都过过眼,要是没什么问题,就给你们把婚礼办了。”

何毓秀刚端起来的牛奶杯又放了下去,哭笑不得道:“我们才刚认识没多久……哪能那么快啊,您再着急,也急不到我身上吧……现在的当务之急应该是金煦,楚千钧说了,金煦的性腺轴一旦启动,可能会变得极度不稳定,他现在需要的是热情奔放不排斥肢体接触的对象。”

一边说,一边拿出了手机,强行把话题拉了过去:“早上我让人推了个相亲中介,我给您看看他朋友圈?”

这边母子俩在研究相亲的事,那边,金绍霖也在思索着怎么开口跟金煦谈这个话题。

很明显,金煦并不怕他们知道这件事,甚至,他很希望父母两人能够知道。

但以他的性格,应该会直接跟父母说明才对……怎么会那么遮遮掩掩的暗示呢?

金绍霖忽然朝着主宅的方向看了一眼,脸色更加难看了一点。

他抚了抚心脏。

以他对何毓秀的了解,不至于跟金煦同流合污……如果兄弟俩已经背着父母偷偷……金煦也不至于只敢跟他们暗示。

本来还想着怎么问话,确定了这件事何毓秀极有可能已经劝导多次,金绍霖选择了开门见山:“你跟你哥怎么回事?”

金煦还在观察自己的心律,离开何毓秀之后,他的心律又来到了六十左右,听完金绍霖的话,他的眼睛微妙地亮了一下。

这种亮不是星星点点的温和与期待,而是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光——像是科技页面的服务类机器人,忽然一下子切换到了科幻频道,超过了正常人拥有的‘高兴’阈值,直逼某种高危信号的临界线。

金绍霖眼皮狠狠跳了一下。

“爸知道了。”金煦说,伴随着一抹近乎过度的笑容,整个人从里到外透出一股超额运算完成之后的轻微亢奋,“我就知道你们会答应。”

“知道了不代表答应。”金绍霖在一旁的长椅上坐下来,在金煦坐在身边的时候,又指了指对面:“坐那边去。”

金煦去到对面坐下,笑容就没从脸上消失过,显然对于父母能够猜出自己的想法十分满意。

金绍霖忽然有些后悔跟他谈论这个话题。

但他转念又想到了刚才室内金煦那‘温柔’到近乎让人迷幻的声音……

也不知道这种事情发生多久了,大儿子一个人应对他只怕更加心力交瘁。

金绍霖权衡了一下言辞,最终还是道:“你喜欢秀秀?”

他猜测金煦不一定懂得什么叫喜欢,用这句话开口更能让他在谈话初始就占据主导地位。

金煦的笑容忽然比刚才更盛了,他点头道:“是的。”

之前还会有所犹豫,可他现在非常确定,自己的心脏和血液,每一个器官似乎都在为了何毓秀而搏动。他相当确定也相当认真地道:“我喜欢何毓秀,很喜欢何毓秀。”

……这跟金绍霖想的完全不一样。

他停顿了一下,有一瞬间感觉金煦在撒谎,但金煦虽然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却很少会明目张胆的编造谎言,因为他清楚一个谎言需要很多个谎言去圆,这对他来说是一种相当浪费资源的事情。

就姑且当他喜欢吧……金绍霖再次开口:“那秀秀喜欢你吗?”

很好,科幻页面正在重新转为科技页面,金煦想了三秒,才道:“他常年戴着我送的那只表,而且从来不排斥我的亲近,他为了我还跟新谈的男朋友分手了……最重要的,他知道我想跟他结婚,还继续跟我睡在同一个卧室。”

说到最后,他又一次露出了胜利的表情,仿佛清楚这句话绝对会让老父亲破防。

金绍霖太了解他了,他叹了口气,道:“你可以正面回答我你喜欢他,为什么不能正面回答我他喜欢你?”

金煦的笑容缓缓褪去。

“你用了很多理论来证明你的话,恰恰是因为你无法确定这个答案,不是吗?”

金煦沉默地望着他。

金绍霖偏头朝一旁看去,知道他回来了,狗舍那边的专员已经打开了锁,一只被打理的油光水滑的边牧哒哒地朝他跑了过来,金绍霖揉了揉它的脑袋,便听金煦道:“何毓秀只能跟我结婚,他跟我结婚可以实现利益最大化,对他对我对金曜,包括对你们二老来说都是最优解。”

“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信任基础远高于任何第三方。在过去九年中,我们共同主导并完成多个集团核心项目,合作默契已覆盖至管理结构的每一个关键环节。主控链条和资源调度权限早已深度绑定,在系统层面无法替换。”

“我们彼此熟悉,理解对方的节奏和边界,内部沟通几乎不耗损任何协调成本,已接近高阶协同的理想模型。”

“婚姻如果是一种家族治理策略,那这场结合将在结构上消除一切不确定因素。外部变量不会介入,财产归属清晰,权责统一,实际控制权与情感稳定性将实现同步闭环。”

“你们可以继续拥有何毓秀作为家庭成员,不需要磨合,不需要担心。他不会被外界情绪操控,不会被新家庭结构拉扯,也不可能被其他利益撬动——我倒是很想听听看,你阻止这件事的理由是什么?”

“……”即便是金绍霖,被他用这种话术开轰的时候,一时之间也很难找到回击的方向。他又摸了摸手下的边牧狗头,金煦坐在对面,冷冰冰地盯着他,看上去并不准备轻易罢休。

“那是你哥。”

金煦似乎被这句无力的反击逗笑:“我哥?他是你肚子里出来的,还是我妈肚子里出来的?根据你们对血缘关系的定义,我真正的哥不是应该在我身体里吗?说不准,我喜欢何毓秀,还有他的份呢。”

“你——”金绍霖略被激怒,可转念却意识到他这句话的尾端居然好像带上了情绪,金煦是故意的。他又看了对方几次,笑容还在,眼底冷静,但那股似笑非笑的轻蔑,却带上了一种不经意的锋芒,有别于计划之中的精确。

金绍霖缓缓皱起眉,道:“我阻止你,才是为了家里好,难道你希望有一天和他连兄弟都没得做吗?”

“那不是更好。”金煦起身,边牧立刻竖起耳朵,稍微朝金绍霖身边退了退:“我妈今天早上在说想让他跟楚千钧试试,这是你的主意吧?”

金绍霖没有反驳。

“用这种方法让我知难而退,原来在爸眼里我就这么好打发。”金煦偏头,眸色冷淡而无机:“何毓秀在乎我,我才是他心里最重要的人,即便他真的有了别人,我也有办法让他只在乎我。”

他起身离开,金绍霖忍了又忍,这才重重拍了一下边牧的脑袋。

边牧受惊看了他一眼,缓缓趴在地上,发出委屈的呜儿声。

穿越花园,回到主宅,手刚方才阳台门上,里面就传来了何若仪的声音:“你觉得他会喜欢这大眼睛?”

“这大眼睛多可爱啊,又年轻又元气,一看就是热情似火的……特别适合他现在。”

“……这能行吗?”

“我觉得行。”何毓秀道:“楚千钧建议他现在多跟人肢体接触,要是找个安安静静的,两个人天天大眼瞪小眼,那才是麻烦。”

“那,那就按你说的吧……”何若仪一向相信他的判断:“你联系一下,抽时间让他去见见……这事儿我说还是你说啊。”

母亲眼巴巴的,何毓秀便习惯性地包在了自己身上:“我去。”

“还得是我的好大儿!”何若仪马上精神起来,道:“今天我多做几个肉松包,晚上给你当零嘴吃。”

“好!”

何毓秀收起手机,把碗筷也放在餐盘,抬眸便看到金煦从门口退了出去。

靠在外面高大的廊柱上,金煦重新打开了PPC:“何毓秀在给我安排相亲。”

PPC轻轻地酝酿着,很快道:“我的建议是:若非必要,绝对不要去。如果实在推脱不掉,也必须要确保自己不会对任何第三方流露兴趣和好感。你‘是否非他不可’的表现会直接影响他对你的投入倾向。”

“简而言之,一旦他观察自己并非是你情感选择上的唯一导向,关注重心就会自然转移,你会失去他最宝贵的犹豫期、排他期,以及他潜在的主动权。”

“无论他现在是否对你有感觉,你都不能让他看到你的退让,也不能让他觉得你会被别人吸引,你唯一的目的,就是让他明白:你只想要他![重点加粗]!”

“我现在有点不舒服。”

PPC转换了语气:“是因为性腺轴刚刚觉醒,冲击感让你觉得难以掌控吗?”

“家里没有人希望我跟他在一起。”金煦一个字一个字地输入着:“他也不想跟我在一起……这似乎很重要……?”

这一次,PPC思考的有点久。

金煦看着上方的小电波,手指慢慢点开了他的思考链条:

状态初判:金煦出现罕见的输入犹疑,语气夹带情绪性短句,判断其当前处于轻度紊乱。

情绪触发源识别:

- 【关键词】“家里没人希望”=被剥夺支持→触发社会性孤立预期。

- “他也不想跟我在一起”=被目标明确拒绝→触发情感性失落。

- “这似乎很重要”=出现自主性价值判断→情绪被主动定位。

生理VS心理模型对照推演:

- 金煦当前认知模型中,“合理、计划、精确”仍占主导地位。

- 但此次输入出现模糊判断(重要?)证明已有情绪信号渗透决策层。

- 推断其性腺轴正处于激素初涌期,5-羟色胺波动+去甲肾上腺素敏感性增强,易导致失控性思维循环。

高危倾向识别:

- 倾向退缩/压抑自身追求。

- 尝试将情绪重新逻辑化(“这似乎很重要?”)以逃避真实情绪。

- 需要干预:避免其将“失去”视作合理的静态结局。

……

一连串的思考链条之后,PPC最终发出了声音:“金煦,你现在所感受到的叫‘生理性心痛’,它不是来自你的认知判断,而是源于你被性腺轴锁定对象产生主观脱离的预期感。换句话说,你正在被他‘不选择你’这件事所支配,而你以前从未被这种事情影响过。”

最后,小电波缓缓带出了几个字:“金煦,恭喜你,你真的爱上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