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想亲我的话,必须要这么轻才可以。

这么轻,是多轻?要多轻?

傅骋不懂。

他只知道,小早近在眼前。

比上次小早亲吻他的额头还要近。

他还知道,小早的嘴巴,正贴在他的嘴巴上。

从昨天起,他就在图谋和小早亲嘴。

他原本的计划是,他像一头捕猎的野兽,在黑暗里蹲守。

等小早进来给他送饭换药,趁小早不注意,他就猛地扑出来,把猎物按在地上,紧紧抱住他,死死按住他,把他关起来,结结实实地亲他两口。

结果他一见到小早,什么计划都被抛到了脑后。

他还是舍不得下手。

舍不得吓唬小早,更舍不得把他推到地上。

一晃神,小早就到了眼前。

虽然计划有误,但是他的幻想还是实现了。

小早还是亲了他的嘴。

可是为什么……

这次亲嘴的感觉,和亲额头不太一样?

他没有感觉到一点柔软的触感?

嘴上的感觉又冷又硬,还有点臭味。

这不是小早的嘴巴,这是……

傅骋睁开眼睛,目光定定,透过摩托车头盔面罩,望着林早。

直到这时,他才看见,他们中间,还隔着一个东西。

所以他亲到的,不是小早的嘴巴,而是这个东西。

是这个东西,把他和小早隔开了。

所以——

他要把这个东西拿掉才行!

傅骋垂眼,看着林早微红的双唇,喉头一紧,喉结上下滚了滚。

紧跟着,他悄无声息地举起双手。

小早说要轻,那他就轻轻地、悄悄地。

下一秒,傅骋的双臂,空空地环在林早的腰上。

林早忽然感觉腰上一紧,下意识低头看去。

又下一秒,两个人同时反应过来!

林早顿觉不妙,松开扶着傅骋头颅的手,转身就要跑。

傅骋猛地收紧手臂,仿佛捕猎收网,紧紧缠住林早的腰,把他抓进怀里。

“骋哥……傅骋!傅骋!”

一瞬间,林早双脚腾空。

怪只怪傅骋之前太乖、太温顺、太听话了。

林早一点点靠近,从窗户到门扇,从送饭到伤药,从摸头到亲吻。

傅骋在他面前,永远是那副听话乖顺的模样,他说什么就是什么。

林早的胆子一点一点被他养大,误以为自己已经将他驯化,对他也没有太警惕。

反正傅骋不会欺负他,他有这个自信。

直到这个时候,傅骋忽然暴起!

林早才恍然惊觉,傅骋感染了丧尸病毒!

他是丧尸!他会咬人!他会抓人!

“傅骋,你在干嘛?!”

林早有些慌了,两只脚奋力狂蹬,两只手用力拍打傅骋的手臂。

“傅骋,我是林早!你得听我的话!松手!”

明明昨天亲他,都没事的。

明明昨天给他送饭,都没事的。

怎么今天一亲就发狂了?

他知道错了!都怪他嘴巴痒痒的,非要去撩拨傅骋!

这下好了,他再也不敢乱亲傅骋了!再也不亲了!

“傅骋,松手!松手啊!”

林早咬着牙,用力去扯傅骋的手。

“不许咬我!我跟你说的规矩你全忘了!”

“我都说了,你不能亲我,只有我能亲你!”

“你一点都不听话!你一点都不乖,你……你你你……”

傅骋见他这样挣扎,这样慌张,又听见他的命令,心里一沉,怀疑是自己做错了事,动作一顿,手也跟着松了松。

林早就趁着这个机会,掰开他的手,朝外面跑去。

可也是在这个时候,林早又说了一句——

“呜呜,我再也不亲你了……”

这句话,比刚才所有话都要轻。

可傅骋还是听见了,而且听得清清楚楚。

这下可不得了。

傅骋只愣了一秒的神,瞬间急了,再次猛扑上前,重新抱住林早!

不行!不许!不可以!

小早怎么可以不亲他?

他还什么都没做,怎么就不亲他了?

傅骋再次抱住林早,把他按在自己怀里,比刚才还用力。

林早眼看着铁门就在眼前,自己却出不去,心里慌张,脚下踉跄,直接扭了一下,往边上摔去。

对傅骋来说,这本该是个好机会。

距离他的计划完成,只差最后一步。

只要他趁机把小早按在地上,就可以亲到小早了。

可就是在林早摔倒的瞬间,傅骋还是紧紧地抱着他。

他唯一的动作,是把林早护在怀里,自己挡在他身后,代替他摔在地上,给他做了垫子。

就算再想抓住小早,前提也是保证小早安全。

傅骋摔在地上,林早摔在傅骋身上。

两个人倒在一块儿。

林早反应过来,又想跑,又担心傅骋受伤。

结果就在他犹豫的这么一秒钟,傅骋马上满血复活,紧紧抱住他的腰。

林早心里一惊,以为他又要有其他动作,随时准备逃跑。

可是没有了。

刚才那一摔,好像把傅骋摔醒了。

他骨子里残存的人性,终于压过了丧尸的兽性。

傅骋再没有其他动作,只是抱着林早,轻轻地抱着,把他抱在怀里。

他低下头,把脸埋在林早肩上,“呼噜”了两声。

林早惊魂未定,心有余悸,跟他说话,也是在安抚他。

“你干嘛忽然抱我?”

“呼噜——”

就是想抱。

亲吻和拥抱是一套的。

要是他抱小早的时候,小早不跑,就不会有这些事情了。

“你都追我了,我能不跑吗?”

“呼噜呼噜——”

不是故意的,他不是故意的。

他只是……

不想做无能的丧尸,只会坐在床上,等小早来亲他。

他不想亲头盔,他想亲小早,想主动一次。

他保证,他会很轻很轻的,绝对不会伤到小早。

他也没想到,小早的反应会这么大。

“不行!”林早慢慢找回理智,“我们之前都说好了,一天只能亲一口,而且只能我主动。”

傅骋别过头去,没有再发出声音。

是小早自己说的,他没有说。

他还不太会说话,他只会说一个字。

说着说着话,林早也慢慢安定下来。

他原本以为,骋哥凶性大发,想要咬他。

没想到,骋哥只是想亲他。

但就是亲吻,也很可怕。

他终于清楚地意识到,他和傅骋之间的差距有多大。

傅骋简直像豹子一样敏捷,像老虎一样有力气。

他忽然暴起,完全就是一头野兽,没有人能和他抗衡。

对他来说,很普通、很平常的动作,他感觉自己没用多大的力气,对林早来说,却是特别用力!

就好比现在,他抱着林早的腰。

林早低下头,使劲拍了拍他结实的手臂。

“混蛋,很痛!我要断气了!我要死了啊!”

傅骋稍稍松开手,林早趁机掰开他的手,一低头、一仰头,用脑袋上的头盔,撞了两下他的头,随后挣开束缚,转身就跑。

傅骋支起身体,坐在地上,架起一条腿,静静地看着他,没有再去追。

好罢,小早跑了就跑了。

他又惹小早生气了。

傅骋低下头,张开手掌,按在胸膛上。

他这里有一团火。

睁开眼睛,看见小早的瞬间,那团火就烧起来了。

他一直在压制,一直在克制。

可小早却用补汤、用抚摸、用亲吻,把这团火越养越大。

养大了又不管,他想亲亲小早,把火压一压。

他以为他已经学会了,可他还是吓到小早了。

傅骋捂着胸膛,感觉着里面狂跳的心脏,似乎有些明白。

他喜欢小早,特别喜欢,但不是喜欢食物的那种喜欢。

不是食欲,食欲是从胃里发出来的。

是爱欲,是心欲,从心里发出来的。

他是想亲小早,不是想咬小早,更不是想吃小早。

傅骋只知道,丧尸要填满肚子,就要吃东西。

他还不知道,想填满心脏,要怎么办。

但是一定不能吃小早,小早像米饭面条一样,吃完了就没有了。

林早逃到门外,重重地把铁门关上。

傅骋抬起头,望着他匆匆离开的背影,没由来地红了眼眶。

心脏没填满,眼眶反倒填满了。

没等他掉眼泪。

就在这时,林小饱抓着晾衣杆,像一台小拖拉机,突突突地从楼上冲下来。

“爸爸,我来救你了!”

“怪兽大爸爸,不许欺负爸爸!”

“呀呀呀!”

他低着头,也不看路,直接就往前冲。

然后……

“小饱……啊!”

晾衣杆就戳到了林早的肚子上。

“救命……”

林早的肚子,再受重创!

听见爸爸的声音,林小饱连忙抬起头:“爸爸!你出来了!”

林早捂着肚子,微微弯下腰:“你在干什么?”

林小饱把晾衣杆立在地上,一脸认真:“保护爸爸!”

他在外面喂小狗,爸爸在里面喂大爸爸。

可是他忽然听见爸爸呼救。

所以他马上把奶嘴从小狗嘴里拔出来,准备营救爸爸!

饭可以等一下再吃,但是爸爸必须现在就救!

以前经常这样,大爸爸在店里修了车,身上还脏脏的,不去洗澡,就要抱爸爸和他,还要亲他们,把他们也弄得脏兮兮的。

他就是这样救爸爸的!

所以,他马上跑上楼,寻找趁手的武器,展开营救。

林早吸了吸鼻子,十分感动:“谢谢你,小饱。”

“小意思,不用谢。”林小饱摆摆小手,关心地看着他,“爸爸,你没事吧?”

“没事,大爸爸又故意吓爸爸,太可恶了。”

“太可恶了。”

林小饱重复一遍。

林早磨了磨后槽牙,恶狠狠道:“惩罚他,中午和晚上都不许吃饭。”

“好……”林小饱点点头,但很快抬起头,问,“那……大爸爸会不会被饿坏啊?”

“那就看他表现。”

林早把脑袋上的头盔摘下来,结果发现厚实的面罩,被傅骋撞出一道裂痕。

他低下头,又发现自己身上的大衣都被傅骋抓破了,手腕也被他抓青了。

不用掀开衣服看,腰上肯定也被他掐青了。

简直是混蛋!纯粹是混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