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回在咸阳宫外,一群武将成群离去,黑红配色的朝服之上,佩着的的确是红色的两只并列竖起的‘兔耳’。
般般摸了摸鼻子,忍住了没做出表情,“白兔的毛色雪白,无一丝杂色,是马中极品。”
内臣:“王后好眼力。”
“王上的爱马共有七匹,这匹白兔是王上最疼爱的一匹,不舍得让它吃苦,寻常只骑来散心,还时常亲自给它喂马料呢,其余时候骑蹑景多些。”
“我想看看,都在哪里啊?”
“王后随下臣来。”
嬴政的手臂被妻子狠狠掐了一下,他不动声色的揉了揉跟上。
秦王的马儿专门有一个马场饲养,他不在,每日都会有专人带它们跑一跑,
“这便是蹑景了。”内臣指向毛色油亮发黑的马匹。
嗅到陌生的气息,蹑景马蹄来回踩踏,鼻腔哼气,嬴政要带王后一同骑马,自然首选这一匹马。
蹑景兴高采烈的摇晃脑袋,嘶鸣咆哮犹如暴雨的雷霆,气势非凡。
般般被抱上蹑景,“啊!”
蹑景前蹄扬起,她吓得连忙向后靠在嬴政的怀里。
“别怕。”嬴政一扯缰绳,蹑景顺从的落地,左臂圈住她的腰肢,确保她平安待在他的怀中,整匹马儿蓄势待发如同爻腾空入海,斥吼出声,顺时一道黑影腾飞而去。
内臣踮起脚尖,笑呵呵的望着马儿远去的身影。
般般几乎是一路尖叫着,也不敢睁眼,瑟瑟发抖的缩在表兄的怀里,“慢点慢点!”
她不说慢点还好,越说这人越提速,颠的她恨不得骑他腰上,疾风刮过她的脸,长发飘扬。
她全招了不成吗?
要问什么,绝不隐瞒!
蹑景无愧于它的名字,奔腾如飞,迅捷若闪电,身姿灵敏矫健。
更令人吃惊的是它与嬴政的契合度几乎达到百分百,马随主人,它这样的非凡,又完全的臣服于主人,仿佛嬴政要它撞石头,它亦会义无反顾。
跑马结束,般般恍惚着下马,双腿哆嗦如筛糠,抬手便是软趴趴的一耳刮子,“嬴政!!”
她发誓,她再也不说与他一同骑马了。
骑蹑景无异于坐牢,其他的几匹马也没兴趣看了,关于给白马取名为白兔,她当晚在他腰上留下了两个掐痕。
什么动若脱兔?都只是骑着散心怎会知晓它到底跑的多快?
嬴政事后承认,说起初见到那匹马惊为天人,从未见过如此貌美的白马,一对硕大的黑色眼睛灵动骄傲,他没舍得骑,每天精心饲养,养大了它的脾气,偶尔它还想冲他撂蹄子。
不过外人只晓得白兔寓意为迅捷矫健,并无其他的含义。
般般问他是如何驯马的。
嬴政倒也没有隐瞒,“驯马有专门的法子,若是让你来,你是狠不下那份心的。”
言辞里,好像不止是要骑服它,约莫是有什么狠辣的法子。
般般不想听,也不问了。
龙的图纸两天后彻底完善,交由锻屋的锻夫亲自锻造,入秋的十月,距离太后姬长月离宫远赴雍地已过了五个多月。
期间虽然书信不断,但姬长月始终没有提什么时候回咸阳。
天气凉了,夫妻两人惦念母亲,选了休沐日打算一同去雍地探望姬长月。
玄曦与皎皎黏人的很,这才养了半个多月,两只就认了般般为主,要一整日见不到她,想必会不得安生。
“没准姑妹见了,心情好了便跟着我们一同回咸阳呢。”般般振振有词,叫人抬竹子、新鲜的竹笋、鲜奶、蒸饼等,这些都是两小只的口粮。
“我看是认你当娘了。”嬴政在旁边瞧着。
“那你便是爹。”她跟着去检查两小只的口粮,随手将玄曦塞到他的怀里。
他连忙抱好,黑白配色的幼崽爪子很长,肉垫宽大厚重,它攀附在嬴政的怀里,两只前爪不断扒拉着,似乎想要坐到他的肩膀上去。
嬴政嗅到一股淡淡的竹子清香,它竟然舔了一下他的下巴。
他当即僵住身子,从秦驹手里夺来帕子擦下巴。
依秦驹来看,自家王上多少是有点洁癖在身上,他的脸,恐怕除了杀敌的血,也只有王后亲昵的对待过了。
检查妥当,好生坐上马车。
一行人整装出发。
雍地距离咸阳并不算遥远,否则嬴政也不能同意让姬长月去。
车上,嬴政仍在看书简,般般一把扯走丢到一边,“今日不是休沐吗?我不许你看了,表兄一月也不过歇一日罢了。”
嬴政无奈,看了一眼被丢到软榻上的书简,转而将人搂进自己的怀里,“那你想如何?”
“表兄与我说说你幼时的故事吧,从前问你你总也不肯说,如今你已是秦王,总能说了吧。”般般依偎在他怀里,好奇的扯着他的衣袖。
嬴政唇角的笑意稍收,蹙眉细想了几瞬,倒真的拣出几件事能说,“你想听我幼年如何倒霉?”
“才不是,功成名就后忆往昔不是常见的嘛。”她推着他的手臂,“你说嘛。”
“好吧。”
“我出生时,秦赵关系紧张,昭襄王频频出兵伐赵,父王处境紧张,为了保证我与母后的安全,我自出生后隐去了嬴姓,以氏为姓。”
嬴姓赵氏,以氏为姓,那便是赵政了。
“原来我记得没错,那时大家叫你赵政。”便是因为如此,般般从未想过表兄是什么了不起的人物。
“原本叫赵政倒也没什么。”嬴政眉间染上几分淡然,暂时闭口不谈这个名字。
“后来,赵人在战场上损伤惨重,赵王欲杀父王泄愤,父王在门客吕不韦的照顾之下逃离赵国,因着带上我们母子目标太大,也不易出城,最终将我与母后遗弃在邯郸。”
“为什么一开始不回姬家呢?”当时的情状如何危险,般般只听也能脑补的出来,可她记得,表兄与姑妹是隔了足足有快两年才回的姬家。
嬴政笑着摸摸表妹的头发,认真道,“那时,我与母后也没想过父王再也没有回来,我们一直在等他到咸阳后派人接我们。”况且赵国追兵凶悍,姬长月不愿连累母家,吕不韦与庄襄王给她留的也有钱,那些钱原本足以支撑母子俩数年的开支。
“说来也着实可乐,当时母后带我隔两天便换个居所,起初我不大适应,只要出了门就找不到回去的路。”
“那你还要出门。”般般戳戳他的脸。
嬴政似真似假的俯下脸庞,“你心疼那两只貔貅,怕它们关的久了身子出问题,怎地不心疼我?”
“我心疼呀,心疼呀。”般般改口,亲亲他的嘴角,“人家说错话了,你可不要记在心里。”
他摇摇头,如何不知晓表妹与他说话时向来不爱动脑子思考,有什么说什么,一刻也忍不了。
“母后姿容艳绝邯郸,如何遮掩,也总有被看出来的一天。”嬴政提起这段过往,仿佛已经释然,但在表妹看不到的角度,眼眸分明还在下雪,灰白阴冷的雪花挤沉,语气却清浅的带着笑意,“过分美貌的人,没有靠山亦或者自保的能力,不会有好下场。”
般般微微怔愣,敏锐听出表兄语气里夹杂着的细微的不对,但仔细瞧去,他神色如常,仿佛在说已经逝去翻篇的往事。
“回姬家有个契机,父王与吕不韦留下的钱被盗了,母后为了保护我不敢反抗,更不敢报官。”
“前有强盗后有追兵,我们躲在无人会探查的茅厕,我还记得她身上与发间的汗味,无光的浓夜,赵兵高举的火把几乎能将夜色照亮。”
“这得有多少人、多少火把啊。”般般皱起眉头,说起来,她也有些印象,那时候每隔几天就会有官兵敲门,说要查失踪人员。
正是因着姬家在邯郸家大业大,那些赵兵并不敢直接闯进来,只是反复的问有没有陌生人来。
想来,他们也是在怀疑姬长月是否带着儿子回娘家了。
“母后不光擅歌擅舞,更有一双巧手,她会织布、缝补,精于女红,依赖这项手艺赚钱度日过一段时日。”
说到这里,般般基本已经知晓后面发生了什么,她依偎在朱氏的怀里听过几句,说是邯郸人知晓姬长月的身份后,没有人肯与她做生意,甚至有人频频报关汇报她的位置。
母子俩吃不饱、穿不暖,狼狈过活,实在忍受不了,可怜的选了一个街道无人的雨夜敲开了姬家的大门。
有些时候说一些伤痛的过往,结痂过的伤口被重新撕开,会生出一股隐蔽的痛快,“那时赵政是我的名字,也是一个耻辱的符号。”
赵政这个名字本身并没有什么,那时候的嬴政还不憎恨赵国。
“四岁那年,自街上路过,不知晓是谁喊了一句秦贼孽种,让我滚回秦国,说我是秦人的野种。”
抽泣声从怀里传来,嬴政回神,好笑道,“不是你要听吗,怎么哭了?”
“是不是李歇叫人传的?当年就该杀了他泄愤。”般般眼睛红彤彤,“这些故事一点也不有趣。”难怪表兄一直不肯说。
不过如今他语气平平的说出来,想必是已经不在意了。
“不是李歇,他才多大。”嬴政为她擦眼泪,“会这样想的是赵国人,并不奇怪。”
“当年表兄登位,华阳太后让人传你是吕不韦的孩子,你当时不愤怒是因为这些话你在赵国都听过了吗?”般般惴惴然,想起这些,深深地后悔当时为何没有好好的陪伴他。
见他不生气,她愤怒之余也没有过多计较。
“想要动摇我登位的正统性,唯有从血脉上挑刺,我确实一早就想过那些。”嬴政厌恶吕不韦,不仅仅是因为如今他摄政,更因为从幼年开始听了无数次,说他是吕商人的私生子。
因此,无论吕不韦有独到的能耐与才华,他都对他欣赏不来。
他是庄襄王的亲生子嗣,嬴政深信不疑,因为当时姬长月听见这些传闻崩溃愤怒,甚至想以死明志。
她虽然对嬴政很是严厉,给予了厚望,日夜不停的督促他上进,很多时候教训他说话不中听,但她对儿子的爱不比任何人少。
类如,嬴政幼时曾羡慕过表妹拥有朱氏这样温柔的母亲,却从未想过换个母亲。
“楚系太讨厌了,要等到何种时候才能收拾他们呢,距离表兄亲政还有一年多呢。”秦国男子加冠要二十岁才行,庄襄王薨世时,嘱咐王太后与吕不韦一同摄政,等年轻的秦王二十岁加冠后方可正式亲政。
般般掰着手指算了一下,再有三个月表兄便十九岁了。
蒙骜临死前说,相邦会阻挠推迟秦王加冠,般般不知道历史上始皇究竟是几岁加冠的。
想想就想叹气。
“不远了。”嬴政想起吕不韦近日的异动,微微扬唇,揽着妻子,“何不闭眼休息会儿,今日起身甚早,你也不困?”都不像她了。
般般听话的靠在他怀里,“表兄。”
“嗯?”嬴政的眼睛已经开始去寻被妻子丢到一边的书简。
“我会一直陪着你的,以后我们再也不吃苦了,我、你还有姑妹幸福快乐的生活。”
“好。”嬴政莞尔,亲了亲她的额头,“睡吧。”
般般靠在表兄身上,睡得很安心,没一会儿便睡沉了。
不知过了多久缓缓被叫醒,迷糊中听见他说到雍地了,她赶紧起身揉揉眼睛,车帘已被收起束上,漆黑的宫门映入眼帘。
宫门边立着的侍卫瞧见王驾,连滚带爬过来跪拜:“王上!王上!”
嬴政亦是坐马车坐的浑身不舒坦,轻轻摇晃肩膀,回身看了一眼般般,她抱着两只貔貅幼崽,收拾好了一起过来。
“王后…下臣不知王上与王后驾临,已派人通传太后了。”
嬴政微微蹙眉,目光从这颤颤发抖的侍从身上滑过,“何必通传,寡人直接进去便是。”
说罢,他带着般般直接进去了。
那侍从神情惶恐,匆忙起身踱步跟随,“王上,王上,太后娘娘不知是否在歇晌,近来她颇为困倦。”
嬴政骤然停下脚步,侧过头盯着这侍从,“还未到正午,母后此刻歇晌?”
侍从嗫嚅,“这……是太后昨夜叫来了伶人饮酒赏乐,歇的晚了。”
前言不搭后语的,般般不耐烦,“到底是不曾起身,还是歇晌啊?你到底在慌什么?大王与我来探望王后,与这些也不妨碍,多等会儿便是了。”
“没、没有。”侍从下意识摸了一下自己的脸,语气从容了许多,“是还不曾起身,下臣没有劝太后早些歇息保全身子,因而畏惧王上与王后责罚,这才不敢说实话。”
姬长月要做什么,的确是不是下人劝得住的。
两只熊猫幼崽嗅到陌生人的气味,一股脑的往般般的胳膊下钻,“那去准备些吃的吧,我与大王一早出发来雍地,还没用午膳,不必着急喊母后起身,我们等些时候便是了。”
侍从忙垂下头,“诺。”
嬴政目视侍从远去,目光平静,待人走后他轻轻放开了般般的手腕,“抱着它们手酸,你去歇息吧。”
“嗯?”般般疑惑,“表兄不歇息嘛?”
“我还有要事请教母后,待会儿便来。”他摸摸她的脸颊,“去吧。”
“好。”般般顺从点头,“我让他们做表兄爱吃的菜色,你快些来。”
嬴政余光瞥静候在身侧的雍宫宫奴们,手掌静静地握上腰间的秦王剑柄,犀利赫然的龙头恰好半垂于他掌心,仿若唯独臣服于他。
末了,他迈开脚步,朝内走去。
宫奴微惊,互相对视,跟在他身后。
“滚。”
前方的秦王并未回头,这声音也淡淡的,并不加重语调,仿佛无足轻重的一个音节,却慑的那些宫奴不敢近身,噗通的一声纷纷跪在原地。
秦王虽然没有亲政,可他抽剑斩杀无数作乱之人,甚至亲自砍下了刘喜的头,这事情早都传遍了秦国上下,没人不畏惧。
雍宫并不大,本就是君主巡视秦国建造的别宫,用以暂时歇脚,它是典型的秦式建筑,宏达高耸,长廊众多,竹帘遍布。
假山溪流汩汩流动,周遭静悄悄的。
嬴政一路畅通,来到主殿,高耸的宫门紧闭,他几乎是迫不及待的用力推开殿门,“阿母。”
“王上。”
倏然地,一张陌生而又熟悉的脸孔出现在了门后,嬴政脸上端起的笑意就此顿住。
“嫪毐?”他越过他打算进去。
嫪毐直挺挺的跪下,“王上,太后醉酒,恐不能面王。”
“我与太后乃是亲母子,有何不能见的。”再狼狈的一面,他都见过,区区醉酒。
“王上,王上,这是太后的意思。”嫪毐起身踱步追着,语态急促,“实在不是小人不想让王上见太后,还请王上不要为难小人。”
嬴政听了这话,当即滞住呼吸,已是不悦之至,目光含剑带刀,“若非你是太后的贴身寺人,这话够你死一百回。”
“王上恕罪。”嫪毐说不畏惧秦王是假的。
“来人,”嬴政扯起唇角,扫过的视线冷然,“将这寺人压下,待寡人见过太后再作定夺。”
嫪毐脸色顿变,“王上,王上,您不能——”话音未落,已被秦兵压下。
这下周围安静了,无人再阻拦。
嬴政放慢脚步,朝着内室走去。
进入内室,空气中飘荡着一股淡淡的酒味,嬴政提着心神,目光自周围一一滑过。
太后的床榻很大,水红色的床幔放下遮挡了一切,一只宽大的屏风绣着灿灿盛开的百花,它正充当了内室转角的虚门。
“政儿。”
是姬长月的声音,带着些睡意。
嬴政在听见母亲的声音后,猛地松了口气,也不再进去,就立在屏风后与她说话,“母后是醉酒了?外头那些人不让寡人进来瞧您。”
站在屏风后,隐约能瞧见红色的床幔。
“你倒还委屈上了?”姬长月无奈,“来时也不派人说一声,你都吓到那些宫奴了,他们常年待在雍地,从来也没见过你。”
“何况,哪里有人能拦得住你。”
“是孩儿莽撞了。”嬴政更为亲昵的道歉,“母后身体如何?”
“我身子已经大好,还留在雍地只是图个清静,你知晓母亲于国事上一窍不通,也懒得回去听那些事情,在这里待着,朝中有何大事也有人过来回禀,不耽误什么。”
嬴政很想问,你就这么信任吕不韦么?
他没问,因为他不能指摘自己的母亲。
他低声道,“雍宫静悄悄的,让孩儿想起曾经在邯郸的危险,一时害怕母亲遭遇不测,所以进来的急了些,让人压了嫪毐。”
姬长月静默了片刻,叹了口气,“我如今是王太后,有谁敢呢?最苦最难的时候过去了。”
“你把嫪毐放了吧,他也是遵了我的命令,若是哪里说话冒犯你,也只是担心我而已,你不要计较。”
嬴政无不从,“是。”
“我实在困乏的厉害,昨夜想起你父王,彻夜难眠,还要再歇会儿,就不见般般了,我吩咐膳坊做些你们爱吃的,你们在雍地玩耍一阵子就回去吧,咸阳如何离得开你?”
“你可是王,不是小孩子了,知道吗?”
“表妹记挂母后,不让她见您,恐怕她要生我的气”
“前些日子李客卿送来两只貔貅,表妹一心想要带来给母后看,她也想母后回咸阳。”
“她的心我知道了,告诉她不必了,再有几个月我就回去。”
“几个月?”
嬴政追问,姬长月却是顿住了,声音带着一分不易察觉的迟疑,“半年。”
嬴政无二话,点头说好。
正要离去,姬长月想起来了什么似的叫住他。
“嫪毐频繁奔波于雍地与咸阳之间,他是为了传递我的旨意,不过,他是寺人,因着这个总被人瞧不起,我很生气。”
嬴政问:“母后的意思是?”
“我想封他为侯,日后负责传递我的命令,替我掌朝中诸事,我儿还未亲政,朝中相邦一家独大,我如何放心他呢,他就是个狼子野心之辈。”
嬴政的手狠狠一顿,他隔着屏风望着内里,这可真是身为儿子不能拒绝的理由啊。
缓缓问着,他也抬起了脚步,“封为什么侯?”
姬长月的声音自然而然,“既然相邦是文信侯,便封嫪毐为长信侯吧。”
名字压了吕不韦一头。
“这封号……”
“自然是为母我取的。”
姬长月刚说完,便对上了嬴政的脸,他不知何时越过了屏风,正站在床幔边。
她的心神骤然一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