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笑死, 咱们婆婆看着安安静静的,没想到还是个资深猫奴,一说起小猫咪, 两个眼睛都在放光!”

从棠华苑出来, 沈令月挽着燕宜一路八卦。

“原来她从小就喜欢猫, 但是家里不让养,嫌掉毛。长大后嫁进侯府做续弦, 反倒没人管她了。”

裴显对这个出身不高的继室没多少感情,纯粹是因为清河郡主芳年早逝,偌大侯府不能没有一个女主人操持,长子也需要一个母亲。

俩人成亲第二年就生下了裴景淮, 从那以后裴显就很少来正院过夜了。

孟婉茵对此乐见其成,她一个人住在棠华苑,吃喝不愁,手里也阔绰。

然后她就开始养猫,不停地养猫, 大猫生小猫……

刚才孟婉茵还跟沈令月骄傲地显摆, 棠华苑东边有个专门的“狸奴院”, 一整个院子都是给猫猫们住的,集齐了在大邺能搜罗到的十几种花色的猫猫,长毛短毛,蓝眼黄眼, 应有尽有。

她甚至还想托裴显的关系,联系出海的船队, 托他们从海外带回一种绿眼睛的长毛猫呢。

孟婉茵目露憧憬:“听说那猫的毛发又白又长,坐在那里娇滴滴的,像个小公主呢。”

但是船队出海动辄两三年才回来, 大部分时间都在海上漂泊,船员折损率也很高,若是遇到海上风暴更是九死一生。

孟婉茵可舍不得那么娇滴滴的小猫在船上颠簸受苦,因此也只能想想了。

沈令月叉腰笑,“她还说,等下次我单独过去,她就带我去狸奴院里撸个够。”

哎,婆婆也太幸福了,有钱有儿子没老公,每天还能尽情吸猫,什么人生赢家!

燕宜含笑听着,想了想说:“敬茶那天倒是没看出来。”

否则她当时就该狂打喷嚏了。

沈令月笑得更厉害,跟她解释:“我刚刚也问她了,她说她好不容易才找出一件没沾毛的新衣裳,锁在柜子里不让猫猫碰。敬茶那天早上,她先梳头妆扮好,然后套上衣裳就赶紧出门了……”

燕宜脑补了一下那个画面,噗嗤一声笑出来。

二人说说笑笑着往回走,冷不防对面过来一个人。

“哟,你们两个倒是够亲热的。”

裴玉珍刁钻的目光自二人身上扫过,似笑非笑道:“听说两个侄媳妇在闺中时经常别苗头,这嫁了人怎么还转性了?”

沈令月更加挽紧燕宜的胳膊,“小姑这话说的好没道理。从前那是我们年纪小,不懂事,才会为了些胭脂头花的小事拌嘴。如今既已成了一家人,自然要相亲相爱——难道小姑还想看我们天天吵架,侯府家宅不宁?”

她笃定裴玉珍不敢把那些挑拨的小心思暴露出来,否则传到裴显耳中,她该如何面对好心收留了自己十年的亲哥哥?

裴玉珍脸色微变,“我当然不是这个意思。”

她盯着沈令月,微微蹙眉:这个没心眼的,难道把她的话全都忘了?

“侄媳妇你还年轻,小姑是担心你呀,被人忽悠着卖了还要帮人数钱呢。”

裴玉珍不甘心,试图暗搓搓地撬墙角。

她才不信,这两个人真能做相亲相爱的好妯娌。

兄弟俩都不是一个娘生的,上头还有一个爵位的大饼吊着,那可是侯府将来的归属权,数不尽的权势和家产……谁能不动心?

“这就不劳小姑操心了。”

沈令月笑咪咪,“我大嫂才貌双全知书达理持家有道宽和大方,等将来当上世子夫人,只会对我更好。”

她一边说一边把头靠在燕宜肩膀上,仿佛撒娇一般,“大嫂,你说对不对啊?”

燕宜余光瞥见裴玉珍发青的脸色,努力忍住笑意,一本正经点头。

“嘿嘿,我就知道大嫂对我最好了!”

沈令月和燕宜腻腻歪歪地走了,直接把裴玉珍撂在了原地。

她气得七窍生烟,泄愤似的狠狠薅了一把路边的花枝,花苞和叶子撸了一地,又使劲上去踩了好几脚。

“……啊!”

不知道踩到了什么圆滚滚的东西,迸裂开来,一股绿色汁水呲了她满脸,还有几滴似乎溅进了眼睛里。

一股难言的灼烧感迅速席卷全脸,又肿又麻。

“啊啊啊我的脸!我的眼睛!”

裴玉珍捂着脸,惊慌失措地尖叫,好不容易睁开已经肿成核桃大的眼皮,费力地去辨认自己到底薅了什么花。

“夹竹桃?!”

裴玉珍尖叫着跌跌撞撞跑起来。

“母亲,母亲救我!快给我请大夫,我要瞎了——”

……

燕宜完全不知道二人离开后裴玉珍还把自己折腾中毒了。

沈令月把她送到九思院门口,裴景翊“刚好”从书房出来。

然后一眼就看到燕宜红红的眼睛和鼻头。

他眉心一皱,快走几步上前,“你哭了?”

黑眸微微眯起,语气渐冷,“可是在棠华苑受了委屈?”

“没有没有,大哥你误会了。”

沈令月连忙解释,“有我在,怎么会让大嫂受委屈呢?”

裴景翊周身凌冽的气势收了收,不解地看向燕宜,“那是怎么回事?”

燕宜揉了揉鼻子,不好意思地小声说:“是我对猫毛过……不习惯,在母亲院里打了好几个喷嚏。”

沈令月点头:“对对,就像有人一碰到花粉,脸上就长疹子。大嫂就属于碰不得猫,沾到猫毛就开始打喷嚏。”

裴景翊点头,神色稍缓。

“原来如此。之前棠华苑有个小丫鬟也是这样,一摸猫就浑身发痒,后来夫人就把她调去别的院子了。”

他面上带出几分遗憾,“那你以后还是少去那边吧。”

可惜了,他还怕她一个人在家待着会无聊,没事可以去棠华苑逗逗猫呢。

燕宜摇头,“没关系的,母亲答应教我管家,还要给我布置一间干净房间呢。”

裴景翊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诧异。

他们才成亲几天,夫人就要放手管家权了吗?

他状似不经意地看向沈令月,“弟妹也要跟着一起吗?”

沈令月摇头,拒绝三连,“我不想,我不要,我不会。”

她把燕宜往裴景翊身边推了一把,笑道:“以后这个家还要交给大哥和大嫂管呢,我和夫君就做两条白吃白喝的咸鱼好了,大哥应该不会嫌弃我们吧?”

昨晚裴景淮跟她摊牌的时候她就想好了。

他不想跟大哥争爵位,她更不想跟燕宜争什么管家权啊。

有些话越早说开了越好,她和裴景淮就美美躺平,啃完爹娘啃哥嫂。

完美!

“……这话说的。”

裴景翊不由失笑,目光看她更温和几分,“弟妹放心,家里不会让你们少吃少喝的。”

“嗯嗯,大哥说话算话哦,那我先回去啦,明天见!”

沈令月冲二人挥挥手,活力满满地走了。

裴景翊望着她无忧无虑的背影,眸中几分深思。

他偏过头低声问燕宜,“你觉得她刚才的话,有几分真,几分假?”

难道沈令月真的完全放弃争夺侯府管家权了?

这后宅的权力,可是每个女人都趋之若鹜的。

就连住在侯府的小姑裴玉珍,早些年还蠢蠢欲动,向祖母进言,要和夫人一块管家。

当然祖母这话只开了个头,就被父亲撅回去了。

“……哪有妹妹给哥嫂管家的道理?她若是觉得在侯府住得不舒坦不自在,那我出钱给她置座宅子,让她和两个女儿分出去单过。”

裴玉珍自然不肯,她不是没钱买宅子,但一个人孤零零地住在外面,她就只是个七品县令的遗孀。

可若是留在侯府,她就是昌宁侯的亲妹妹。能结交的人脉,出席的场合都不可同日而语。

管家之事便就此作罢。

有了这个前车之鉴,裴景翊很难相信沈令月会如此轻易地放手。

然而燕宜听到他的问话,神情却骤然冷了下来。

“你这是什么意思?”

她弯眉蹙起,发红的眼眶仿佛带上几分生气的质问:“她说不管家就是不想管,用不着撒谎骗人。”

裴景翊对上她冷淡的目光,一时竟有些语滞,张了张口:“我没有别的意思……”

“你有。”

燕宜罕见地动了真气,整个人像是进入了戒备状态,像只炸毛迎敌的猫。

“为什么你们都觉得我和她会斗个不可开交?你们不懂,有些东西比爵位,比管家,比那些虚名都重要得多。”

今天是小月亮非要把管家权塞到她手里。

假如有一天她又想管了,那燕宜也会毫不犹豫交给她。

她们俩从来都是一起的,才不会被这些小事破坏那么多年的感情。

裴景翊轻轻叹气,后退了半步。

“夫人息怒,是我用词不当,不该怀疑你们之间的……情分。”

这个词说出来他都觉得奇怪。

但是想起那天沈令月守在燕宜床边的模样,又觉得一切都合理起来。

他言辞恳切地向燕宜道了歉。

燕宜后知后觉过来,自己刚才表现是有点激动,甚至还冲裴景翊吼了。

她低下头,不敢对上他的目光。

“……夫君自去忙吧,我先回房了。”

说罢便逃也似的进了屋。

裴景翊站在原地出了会儿神,叫来院里的管事大丫鬟司香。

“去打听一下,夫人和二少夫人从棠华苑回来时,还发生了什么没有。”

他总觉得燕宜这股气不像是冲他一个人来的。

裴景翊想知道自己是替谁背了锅。

……

入夜,燕宜铺好枕头被子,正要上床休息。

笃笃。

有人敲门。

她走过去开门,惊讶了一下,“夫君,你……有什么事吗?”

裴景翊站在门外,怀里抱着一个枕头。

他目光清澄,“夫人,可以让我进去说话吗?”

“……当然,这是你的房间。”

燕宜把门拉开,请他进来。

裴景翊走进来,在圆桌旁停住,神色踌躇,像是不知如何开口的样子。

燕宜白天刚冲他小发雷霆了下,俩人一下午都没碰面,如今他大晚上突然过来,让她不免有些尴尬。

清清嗓子,燕宜先开口:“夫君是有什么为难的事?不如说出来,我帮你想想办法。”

“确实是有件为难事。”

裴景翊给台阶就下,微微蹙眉作苦恼状。

“夫人可能还不知道,我们不过才分房睡了两天,府里上下就已经传遍了。”

他抬起头,充满歉意地看着她:“虽然我说过此事我会解决,但我的确低估了流言的威力……毕竟我也是第一次成亲娶妻,没什么经验,夫人应该可以理解的吧?”

燕宜点头。

确实如此。别看昌宁侯府面积广阔,但架不住奴仆众多,他们在府中娶妻生子,盘踞多年,早已拉起一张人情世故的关系大网。

她和裴景翊又都不是那种擅长约束管理下人的,再说府里一共就这么几个主子,有一点风吹草动,都会被他们津津乐道,四处传播。

成亲没几天就分房睡,这在其他人眼中无疑是惊世骇俗了。

燕宜下意识地上前两步,担忧地问他:“是不是有人跟你说了什么?还是父亲母亲他们知道了?”

裴景翊摇头。

“暂时还没有。但纸包不住火,这也是早晚的事情。”

他自责似的叹息,“其实对我来说不算什么,过两日我就要回兵部当值,府里有什么流言蜚语,也不敢闹到我面前来。”

裴景翊关切地看着燕宜:“我只是担心你——你不是要跟着夫人一块学管家吗?一个刚进门就被丈夫冷落的妻子,如何能让府里的下人信服于你呢?”

燕宜垂眸沉思。

就像小月亮常给她讲的那些大热宫斗剧一样,嫔妃们斗个你死我活,难道真是为了争夺皇帝的爱吗?

不是的。

她们争夺的与其说是帝宠,不如说是宠爱背后的好处和权力。

只有最受宠的妃子,才能分到最好的布料,最好的首饰,夏天里最多的冰块,冬天里足量的炭火。

同样的,她若是想从孟婉茵手中攫取到管家权,让府里的下人们听她的吩咐,就势必要得到丈夫的支持。

只有这样,那些盘根错节,自认资历老,地位高的奴仆,才不会轻慢了她,欺瞒了她。

燕宜抬头看他,“那你打算怎么做?”

无论她和裴景翊是否真做了夫妻,至少他们目前是表面上的利益共同体。

“我想,我还是得搬回来住。”

裴景翊观察着燕宜的神色,又补上一句:“我睡卧榻就好,这样也不会打扰到你。”

燕宜看了一眼摆在窗边的那张卧榻,看着好像比正经的睡床小了两圈。

“这样会不会太委屈你了?”她习惯性地客套了一句。

裴景翊摇头:“事急从权,不委屈。”

见燕宜没有反对的意思,他将枕头放上去,人也躺了上去。

“我睡这里就行,你自去安歇,不用管我。”

燕宜看着他两条大长腿无处安放,只能蜷成一团的可怜样子,默了默,转身进了里间。

卧房里外以珠帘分隔,燕宜从隔间洗漱出来,坐在床边,影影绰绰地还能看见裴景翊蜷在榻上的背影。

这么一看,这睡榻不光短,还窄,他躺在上面都不能翻身,一翻身就会掉下来。

燕宜钻进被子里躺好,强迫自己闭上眼睛。

可脑海里却总是跳出裴景翊的样子。

耳边也不得清净——好像听到了几声窸窸窣窣,还有木头架子受力的吱呀声。

是他在榻上活动手脚,还是想翻身却怕吵到自己?

房间里越安静,那点细碎的声响就越清晰可闻。

不知过了多久,燕宜忍无可忍掀开了被子。

她走下床,来到卧榻前,伸手轻轻推了两下裴景翊的肩膀。

他似乎睡着了,过了一会儿才迷蒙地睁开眼,“怎么,是我吵醒你了?”

燕宜抿唇,“要不你还是到床上睡吧。”

裴景翊坐起身,揉揉眼睛,“不行,会吵到你……”

燕宜实话实说:“你睡在这里,更吵。”

裴景翊愣了下,随即垂着眼露出愧疚的神情,“抱歉,我已经努力控制自己不要乱动了。”

“不是你的问题,是我……”

就像她睡前来不及写完的一道题,越是想睡越是惦记,非得爬起来熬夜写完才能放心。

燕宜不知道如何解释自己这种别扭的心理,只好道:“总之你睡到床上去。我有大夫开的安神药,睡着了就不会轻易被吵醒。”

反正床铺够宽大,也够稳当,裴景翊再翻身也不会弄出那么多动静来。

“好,都听你的。”

裴景翊从善如流地抱起枕头,跟在她身后进了里间。

……

成亲第五天。

昨晚沈令月好说歹说,总算不用遛狗了。

今天还要出城去学骑马呢,她得给自己攒点力气。

她一大早就起来,让青蝉给自己梳头发选衣裳,对着镜子忙得不可开交。

裴景淮也起得很早,哼哼唧唧缠人半天,被沈令月无情拒绝后,自己跑去前院练功了。

裴景淮:有良好的自我管理意识。

对着演武场上的木人和箭靶狠狠发泄了一通,他回来时看到沈令月穿着一身天水碧的衣裙,清凌凌的娇艳动人。

她冲他转了个圈,“好看吗?”

裴景淮的回答是捧着她的脸使劲亲了一大口。

气得沈令月跳脚,“啊啊啊人家刚擦的粉!”

裴景淮已经笑着跑进隔间冲澡去了。

等他出来便对沈令月道:“我今天也要穿蓝色。”

说着便打开衣柜翻找起来。

“……不行!”沈令月立刻反对。

裴景淮站在柜门旁看过来,“为什么不行?”

他就想跟她穿同样颜色,这样出去别人一看就知道他们是夫妻了。

沈令月眼珠乱转,走到衣柜前认真挑选,拿出一套黑色暗纹圆领袍,往他身上一比。

“穿这套吧,这个好看。”

沈令月殷勤地展开衣袖,往他身上套,忙前忙后地伺候他穿上,毫不吝啬夸奖。

“夫君你穿这个特别英俊,看看这肩膀,多挺,多直!看看这腰,掐得多细!还有这胸,这腿……”

从头到脚夸了一遍,夸得裴景淮都不敢信了,“真有这么好看?”

他没记错的话,这套衣裳还是去年做的,他嫌上面的团花纹太老气,都没穿过几次。

“衣裳不重要,重要的是人啊。”

沈令月信誓旦旦,“你听没听过一句话?”

“什么?”

“黑色高领就是男人最那个的衣裳!”

裴景淮:……

对上沈令月色眯眯的眼神,他好像一下子就明白“那个”是哪个了。

“咳咳。”

裴景淮红着脸,“那就听你的吧。”

反正母亲说过,成了亲的男人,衣柜都是给夫人管的。

用过早饭,二人来到前院,平安过来禀告:“骑具和护具都已经装上车了,昨天大公子还让漱墨去马厩选了两匹温顺的小母马,现下也已经检查妥当,可以跟着马车一块出发了。”

裴景淮嗯了一声,小声嘟囔:“他倒是想得周全。”

虽然已经打定主意不争爵位,但裴景淮还是习惯了没事就怼他两句,过过嘴瘾。

沈令月催他:“快走快走,别让大哥大嫂等我们。”

等二人来到大门口,裴景淮抓住沈令月的手腕,脸都黑了。

“……你不让我穿蓝色,就是因为这个?”

他抬手一指,不远处的燕宜一身晴山蓝衣裙,和她的天水碧正好是一对。

沈令月心虚地干笑两声,“哎呀,人家昨天就和大嫂说好了的,要一起穿得漂漂亮亮去骑马……你再突然加进来,那成什么了?”

她又扯着裴景淮的腰带撒娇,“再说我又没骗你,我们小舟哥哥穿黑色就是很俊很俊啊!”

裴景淮一半生气,一半又有点想笑,又赶紧忍住,故意沉着脸,“那你得补偿我。”

沈令月一头撞在他胸口:“……补,补补补!”

牺牲太大了,她就想和燕燕穿闺蜜装有什么错啊啊啊……

二人约好了补偿时间和次数,这才走过去。

裴景淮努力让自己无视燕宜身上刺眼的蓝,冲裴景翊抖了抖,“我夫人给我选的,怎么样?大嫂帮你挑衣裳了吗?”

裴景翊面不改色:“我三岁就会自己穿衣,不用别人操心。”

裴景淮切了一声。

沈令月和燕宜上了马车,裴家两兄弟骑马随行。

今天京城路况不错,没有堵车,一行人顺利出了城,又走了小半个时辰,就来到昌宁侯府的田庄。

庄头昨天就接到消息,带着一家老小出来迎接。

“见过二位公子,二位少夫人,小的祝你们新婚大喜,早生贵子!”

裴景淮摆摆手,“少啰嗦,我们来是去后面山坡骑马的,你们各忙各的去吧。”

庄头连连应下,又说中午杀鸡宰鱼,招待四位主子。

到了山坡上,裴景翊让人把那两匹枣红马牵过来。

沈令月推推燕宜:“你先挑。”

燕宜也不扭捏,走近两步仔细打量。

两匹枣红马看起来身量相仿,都很温顺,乌黑浑圆的眼睛安静地看着她。

左边那匹马突然凑过来,用鼻子碰了碰她的手。

燕宜笑了,“就它吧。”

主动向她示好,额头上还有一小撮白毛。

像一弯小小的月亮。

……

沈令月选了右边那匹。

裴景淮拉着她往远处的空地走了走,又回头扬声问裴景翊:“你能教会大嫂吗?”

可不是他看不起人啊,裴景翊平时天天上值,不像他经常有骑马出城兜风的机会。

大嫂看着柔柔弱弱的,别再摔着碰着了。

裴景翊只当没听见,对燕宜温声道:“我们去那边,我先教你如何与它熟悉。”

四个人暂时两两分开,各教各的。

裴景淮掐着沈令月的腰把她送上马背,还在为衣裳的事耿耿于怀,嘟囔了一句:“你跟她都不在一处,穿同样颜色的衣裳有什么用?”

还不如跟他穿呢。

沈令月坐上马鞍,立刻就比他高了半个身子,居高临下地哼了一声,“要教就快点教,哪来那么多废话?”

裴景淮嘿了一声,“信不信我让你挂在上面下不来了?”

沈令月死亡凝视:“信不信我今晚让你睡地上?”

“……来,先握紧缰绳,我教你腿上怎么用劲。”

裴景淮可耻地屈服了。

夫妻之间的事儿怎么能叫怕呢?那是尊重!

……

沈令月学得很快,她胆子大,身体平衡性好,以前还看过不少网上的骑马教学视频,只缺一个上手的机会。

裴景淮只给她简单讲了些要点,她就很快领悟,能自主操纵着枣红马慢慢踱步了。

另一边燕宜的进度就不太理想了。

裴景翊扶着她的腰,托着她好不容易骑上马背,她低头一看地上茂密的野草,就不受控制地一阵阵发晕。

“夫人,抬起头,看前面。”

裴景翊注意到她微微发白的脸庞,出声提醒,“不要盯着地上某个点,把视线拉远,想象你在一望无际的草原上,天地辽阔……”

他像个心理医生一样,用不疾不徐的沉静嗓音,将她从那股紧张的情绪中拉出来。

好一会儿,燕宜终于慢慢放松了身体,能稍微感受到一点策马驰骋的自由了。

虽然她现在还只能坐在上面一动不动。

但人一到了高处,好像连呼吸的空气都更清新些,风吹过她额前的碎发,带来好闻的青草味道。

现在正是一年中最好的季节,遍地绿草如茵,远处的山上树木葳蕤,枝条顶端生出无数嫩绿的新叶,和老叶的绿是深浅交错的,层次分明,同样使人心旷神怡。

她眺望着一碧如洗的蓝天和翠色蓊郁的远山,唇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浅笑。

裴景翊仰头看着她。

他知道燕宜的生母是北地商户之女,又早早病逝,她从小就要在继母手底下讨生活。

没掀开盖头前,他以为自己的妻子会是一个坚忍倔强,个性不屈的女子,符合世人对“丧母长女”的想象。

但真实的她并不刚强,甚至还有几分文弱,柔婉的,像一汪不太深的安全的湖水,没有惊涛骇浪,只是自顾地静静流淌。

直到昨天他一句无心的试探,似乎触到她的逆鳞,冲他亮出了小小的爪子。

原来她不是没有性格,只是还没碰到她的底线。

日光照在她扬起的脸庞,裴景翊眯了眯眼,试图去分辨藏在那抹浅笑下的真实情绪。

她今天出来快活吗?比起在侯府,她是不是更喜欢这样在外面?

“燕燕!”

一声清脆的呼唤打破他的思绪,裴景翊一转头,就见沈令月已经策马小跑着朝他们过来了。

她脸上满是飞扬的快乐,“你看,我学会骑马了!”

燕宜收回远眺的目光,冲她笑得开心,“嗯,你学得真快。”

沈令月得意地显摆,“嘿嘿嘿,我真是天赋异禀。”

裴景淮小跑着追上来,眉头拧着,“谁让你跑那么快的?你控马还不熟练……”

沈令月弯腰搂住马脖子,在顺滑的鬃毛上蹭了蹭,“我们小红乖乖,是不会让我摔到的对不对?”

被赐名小红的马儿打了个响鼻。

“你学的怎么样了?”沈令月问燕宜,“我刚才在那边看了半天,你们怎么都没动弹啊?”

燕宜抿了下唇,“我可能有点恐高,一上来就不敢动了。”

“没事,我来!”

沈令月借着裴景淮的手下了马,过来牵起这匹马的缰绳,抬头冲她笑:“我带着你,我们先慢慢走一圈好不好?”

不等两个男人开口反对,就见燕宜飞快点头,“好啊。”

二人眼睁睁看着沈令月把燕宜的马牵跑了。

裴景翊斜了他一眼,“你不去把人追回来?”

裴景淮双手叉腰,“没事儿,她都学会了。再说府里的马都温顺,就是上面坐个三岁孩子也能稳稳当当的。”

裴景翊:“……你知不知道什么叫教会徒弟,饿死师傅?”

裴景淮不可置信地看他一眼。

“凭我的本事,还能让她超过了去?”

裴景翊:……不想说话。

中午几人回到田庄里,吃了一顿原汁原味的农家铁锅炖。

沈令月仔细地用玉米饼子蘸着汤,感慨:“走地鸡就是香。”

哪像大学食堂里那些不知道死了多久的僵尸鸡块,都快把她吃成变异黄鼠狼了。

吃饱喝足,他们又去收拾出来的厢房午睡了一会儿。

下午沈令月还没过够骑马的瘾,还想再去后面跑一圈。

官道上飞驰来一驾马车,平安等不及车停就跳下来,连滚带爬地冲进庄子。

“公子,公子出大事了!”

裴景淮快步出来,“府里出事了?”

“不、不是咱们侯府……”

平安摇头,脸上混合着喜悦又古怪的复杂神情。

“是令国公府,令国公府的世子顾凛,他活着回来了!”

作者有话说:蜜月倒计时ing

明天开始吃瓜吃瓜!

PS:那个=sluttiest[狗头][狗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