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沈令月在床上足足躺了五天。

但不全是因为裴景淮——是她来月经了。

天知道那荒唐的无边无际的一夜过去后, 第二天下午沈令月躺在床上,感受到小腹下方传来熟悉的坠胀微痛,简直有种得救了的感觉。

赵岚把原身这个宝贝小女儿养的很好, 她每个月的经期都很准时, 而且除了前两天肚子有一点点胀痛, 后面几乎就没什么感觉了。

但沈令月在娘家那几次经期还是挺难熬的,没有小翅膀没有纯棉网面夜用超长尾翼……只有装满草木灰的长条小布袋。

虽然在她的强烈抗议下, 青蝉和霜絮改进了月事带的工艺,往里面垫了好几层棉花,而且用过的就要丢掉,绝不二次利用。

但种种不便还是让她十分烦躁。就像现在, 她只能躺在床上减少活动,防止侧漏。

再次庆幸她穿到了一个好人家,亲妈由着她折腾。

不过她这次来月经倒是把裴景淮吓到了,看着她躺在床上面无血色蔫巴巴的样子,还以为是俩人昨晚折腾得太过火, 赌咒发誓下次绝不这样放纵了。

他委屈巴巴蹲在床边反省:“我也不知道昨晚是怎么了, 就好像……突然不受控制了一样。”

沈令月哪敢说是自己惹祸上身啊, 只借着这个机会和他约法三章,要可持续发展!

裴景淮自然一口应下,实在是她现在的脸色太难看了,好像元气都被吸干了一样。

他推掉了朋友的邀约, 陪着沈令月躺在热乎乎的被窝里,给她当人形靠枕, 大手轻轻在她小腹处打着圈按摩。

“好点了没有?你还想要什么,想吃什么喝什么就告诉我,我让人去给你买。”

沈令月享受着贴心备至的全套呵护, 又狠狠过了一把捏捏的瘾,气也消得差不多了。

咳,昨晚虽然放纵,但她也不是没享受到。

但还是那句话,人不能天天吃国宴啊。

偶尔也要来点清粥小菜嘛。

这次月经来的正是时候,还提醒了她一件大事。

沈令月趴在裴景淮怀里和他商量,“小舟哥哥,假如我说我……暂时不想那么快生孩子,你有什么想法吗?”

她觉得自己还是个孩子呢,还没做好当妈妈的准备。

虽说现在大户人家都有奶妈丫鬟一大群,孩子生下来完全可以撒手不管……但怀胎十月总要她一个人来吧?

况且等到孩子生下来了,也不能真的撒手不管啊,那她成什么了?

沈令月是坚定的“当父母需要考试”派。

她上辈子的爸妈虽然去世早,但他们就是非常非常好的合格的爸爸妈妈,给了她能给的全部的爱。

当爸爸妈妈是一件很伟大的事,她觉得自己现在还没有那么无私。

再看一眼身边的裴景淮——估计他也够呛。

沈令月虽然问了他一句,但已经打定主意,不管他答不答应,她一时半会儿也不想生。

裴景淮愣了一下,然后问她:“你不喜欢小孩?我看你对蘅姐儿就很喜欢啊。”

沈令月白他一眼,“孩子当然是别人家的好玩了。”

就跟她去棠华苑撸猫似的,反正喂食铲屎梳毛都不用她干,她只要逗几下,摸几下,满足情绪价值就够了。

不过她也跟裴景淮强调:“我说的是现在,暂时,不太想要,也许过两年我就改主意了呢。”

裴景淮突然松了口气,“太好了。”

沈令月:?

“我也没那么喜欢小孩儿。”裴景淮挠头,“女儿还好一点,乖巧听话,儿子就不行了,烦得很。”

每年过年,裴氏族人都会聚在一起互相拜年设宴,裴景淮最烦那些满地乱跑的皮小子了,经常被他们扔到脚边的炮竹吓一跳。

还有他们一会儿上树一会儿玩泥巴的,新穿上的衣裳过不了多久就滚成个泥猴儿,脸上还挂着两管鼻涕……

裴景淮毫不掩饰自己的嫌弃。

沈令月看的好笑,故意问他:“难道你小时候不这样?”

孟婉茵早就揭了他的老底了。

裴景淮理直气壮,“正因为我也这样,所以我才知道生个儿子有多烦人啊。”

他可没忘记自己两三岁的时候,好几次半夜摸进母亲房里想和她一块睡,然后被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裴显黑着脸扔出去……

他凑近在沈令月脸上亲了一口,认真对她说:“如果爹娘催你生孩子,你就当没听见,反正我们都还年轻,早晚的事儿。”

裴景淮觉得现在的日子就是最好的,才不要讨厌的小孩来打扰。

沈令月不知道他还有这种“黑历史”,狠狠感动了一下,在他脸上叭叭亲了好几口。

下一秒就提出新要求,“那你得想个办法,不然照现在的频率……万一不小心有了怎么办?”

甚至都不是万一,而是很大可能啊。

沈令月揪着他的衣领故作凶狠:“你要是想不出安全可靠的办法,那就不许再睡床上了!”

“好好好,我来想办法。”裴景淮被她磨得不行,一口答应下来。

等她过两天没那么难受了,他就出门去找那帮狐朋狗友打听打听。

……

第三天的时候,燕宜来了一趟,得知她是经期不舒服,稍稍松了口气。

沈令月也不好意思说出真相,只是颇为幽怨地扫了她两眼。

早知道那天就多问她一句了,谁能想到瑶娘送的礼物这么……见效?

调香天才,恐怖如斯!

不过转念一想,燕宜和裴景翊肯定也是试过了才说好,不然她那天怎么也睡迟了?

所以还是怪她自己,傻了吧唧放了三颗香料……适度,要适度啊。

不过沈令月短时间内是无福消受了,那盒香料也被她压在了箱底。

不能看不能看,看到了就会脸红心跳。

二人一个不敢问,一个不敢提,美丽的误会就这么发生了。

沈令月只拉着燕宜的手哼哼唧唧撒娇:“你都做预知梦了,怎么就不能再来个囤货空间呢?”

先囤个一吨卫生巾再说!

“知足吧你,哪能什么好事全让我们占了。”

燕宜看她惨兮兮的样子也是心有戚戚,她这具身体经期很不规律,穿来这么久也就来了一次,难怪大夫说她底子太虚。

和沈令月又聊了一会儿,见她打了好几个哈欠,眼皮也强撑着不肯闭上,燕宜拍拍她的手,起身,“你再睡一会儿吧,我回去了。”

沈令月也不跟她客气,“嗯嗯,等我好了再去找你玩啊。”

燕宜出了澹月轩,才走到半路上,迎面碰上了钱妈妈。

她去九思院找人扑了个空,见到燕宜便带出几分不快,语气生硬:“大少夫人可让奴婢一通好找。”

燕宜站定,淡淡扫了她一眼,“有事?”

钱妈妈欠身,“太夫人请您过去一趟。”

燕宜跟她去了太夫人的松鹤堂。

一进门,就见太夫人坐在上首,下边是裴玉珍和董兰猗,神色不善地瞪着她。

燕宜走到中间,行礼问安一丝不苟,“祖母,姑母。”

董兰猗是平辈,又是表妹,燕宜只是直起身子对她点了下头致意。

太夫人见她站在地上落落大方,不卑不亢的模样,只觉得不愧是武将家的粗野丫头,一点也不懂跟她亲近,不高兴地冷哼一声。

“周氏,你可还记得前几天跟兰猗说了什么?为什么要咒她嫁不出去!”

燕宜抬起头,神情有些意外,“我没说过这句话。”

转头看向董兰猗,十分不解,“表妹怎么能胡说八道呢?”

董兰猗今天就是跟裴玉珍来找外祖母告状的,帕子一指她,“你说了,你让我在侯府住个十几二十年,不是咒我嫁不出去是什么?”

燕宜微微睁大眼睛,仿佛明白了什么。

怪不得裴景翊会笑得喷茶……他是不是早就猜出来了?

这些人有八百个心眼子全用在琢磨别人身上了。

燕宜一板一眼解释:“表妹你想多了,我说的话都是真心的,你想留在侯府住多久都可以,没有人催着你嫁出去。”

太夫人脸上浮起一丝困惑,看向裴玉珍母女——这和你们说的不一样啊?

裴玉珍忙道:“母亲别听她狡辩,她就是当着您的面才不敢承认的。”

她一把推过董兰猗,“兰猗可是您看着长大的,她最乖巧了,怎么会撒谎呢?”

“外祖母……”

董兰猗委屈巴巴地望过去,太夫人一下子就倒戈了,沉着脸道:“周氏,不要以为兰猗没了父亲就能任人欺负,她是我亲外孙女,这个家我还做得了主。”

“祖母说的对。”燕宜认真附和,又提议,“既然姑母和表妹都不信我的话,不如我们立个字据,一式三份,请祖母做个见证?”

白纸黑字,这下总该相信她了吧?

裴玉珍张了张口,一时无言。

重点是立字据吗?

她只是想借老太太的手收拾周燕宜,把她治的服服帖帖,最好能答应主动替裴景翊纳了兰猗……

除此之外,裴玉珍也想不出什么别的好办法了。

她也是最近出门给女儿相看人家的时候才意识到,董兰猗想要嫁个好人家实在有点难。

别看她在侯府一住就是十年,对外也总是以裴家姑奶奶自居,但她给女儿挑中的几家显赫门第,无论是长子还是幼子,当家夫人都以各种借口婉拒了她。

气得裴玉珍每天回家骂她们都是一群势利眼,看不见女儿的才情品行,只看见她亲爹早逝,又没有亲生兄弟帮衬。

其中有位伯夫人心地倒好,虽然自己亲生的儿子不合适,但家里还有个庶子啊,年龄相配,人也勤勉,正读书考功名呢。

可她刚开了个头,看见裴玉珍脸上的嫌弃都要溢出来了,便知趣地转了个话题。

裴玉珍回家又是一通嫌弃,她,侯府尊贵的嫡出姑奶奶,她的女儿也是正儿八经的嫡长女,怎么能嫁给一个庶出小子!还要把上不得台面的姨娘妾室当长辈!

至于给董兰猗说个新科进士或举人?呵,裴玉珍自己就吃够了这个苦,哪能让女儿重蹈覆辙?

她必须要让董兰猗嫁在京城,就在她眼皮子底下越近越好。

于是兜兜转转,她又盯上了大外甥裴景翊。

郡主之子,未来侯爷,亲上加亲……多么完美的女婿啊。

结果全让周燕宜这个野丫头捡了便宜。

裴玉珍已经全然忘记,当初太夫人就没答应过两家结亲,仇恨全都转移到了燕宜身上。

就连董兰猗也拿她当那个“棒打鸳鸯”的恶人,仿佛没有燕宜,自己现在已经是侯府大少夫人了。

事已至此,裴玉珍只能退而求其次。做不成裴景翊的正妻,那至少也要做个贵妾吧。

反里有她和太夫人替董兰猗撑腰,就算做妾,周燕宜也不敢拿正室的架子欺负她。

等将来再生个一儿半女,她在老太太面前多使使劲,那将来爵位传给谁还不一定呢。

只是这种话终究不好由她自己提出来,太跌份儿。

裴玉珍只能不停地一眼又一眼地剜着燕宜,期待她扮演贤良大度的正妻兼表嫂,主动解决表妹的终身大事这一难题。

“姑母你眼睛不舒服吗,怎么一直在抽筋啊?”

燕宜接收到了她的“光波”,客气地关心,“是之前脸上起的疹子还没好利索?还是请大夫来看看吧,我听说面部抽搐是中风的前兆呢。”

裴玉珍:……你才中风!

不过请大夫这事倒是提醒她了,裴玉珍计上心头,故意道:“说起来,周氏你回门那天似乎是被老大抱进院子的?这些日子九思院里天天熬药……你一个才进门的新妇,身体怎么这么差啊,这样如何给夫君开枝散叶?”

太夫人还不知道这一茬呢,蓦地睁大了眼睛,“有这回事?”

事关宝贝大孙子的子嗣,太夫人不得不严肃起来,“周氏,你进门也有一个多月了,还没有好消息吗?”

燕宜:……

别说她和裴景翊至今还是单纯的睡觉关系,就算是真的,也没有这么快吧?

她定了定神,试图为自己辩解:“回门那天只是个意外,早上起得太早,又没吃东西,一时有些眩晕,是夫君太紧张了,才会把我抱回房间。”

董兰猗听到这里又开始嫉妒得红眼睛。

炫耀,绝对是炫耀!

“至于九思院里每日熬药……”燕宜冲裴玉珍微笑,“是我见夫君每日公务繁忙,特地为他做的补汤。”

反正院门一关,没人知道那药汤到底进了谁的肚子。

只能先委屈裴景翊背一下锅了。

太夫人果然被带偏了思路,一听就急了,“允昭在兵部这么辛苦吗?”

燕宜煞有介事点头,“前阵子陛下命夫君调查边关军需贪墨一案,夫君每日要查阅许多账册书信,经常忙到深夜,前两天还犯头痛呢。”

“哎呀,陛下也太不心疼他了,怎么说也是自家外甥……”

太夫人不满地嘀咕几句,也不催生了,对燕宜道:“我这儿还有颗百年老参,一会儿你带回去,给他好好补一补啊。”

她宝贝大孙子白天都累成这样了,晚上哪有力气生孩子?

补,必须大补!

燕宜压下唇角笑意,躬身道谢:“夫君若是知道祖母如此关爱他,一定十分感动。”

太夫人就爱听这话,顺耳,哼了一声,“你懂什么,允昭可是我从小带大的,他小小年纪没了娘多可怜啊,我不疼他,还能指望谁?”

燕宜隐隐约约好像摸到了哄老太太高兴的窍门,又编了几句裴景翊如何惦记祖母,每天吃饭都要念叨两句祖母今天过得怎么样,有没有好好吃饭,云云。

直接把太夫人哄得眉开眼笑,看燕宜也顺眼多了。

嗯,虽然一时半会儿没怀上孩子,但最起码是个会照顾人的。

“我这里一切都好,你回去告诉允昭,给自家舅舅办差不必那么卖力,自己的身体最重要。”

“是,祖母年纪大见识广,我们小辈听您的话一定没错。”

燕宜平安离开了松鹤堂,还带走大包小包的若干药材补品,收获满满。

裴玉珍眼看着她出了门,急了,“母亲,您就这么让她回去了?”

“不然呢?”太夫人现在满脑子都是不能亏了她的宝贝大孙子。

“让她赶紧回去给允昭熬药,这样他一回家就能喝上了,也不会耽误晚饭的胃口,多好。”

“那兰猗……”

太夫人没听清,抄起手边的佛珠串套在手腕上,钱妈妈扶着她往后面走,“我得赶紧再去给菩萨上柱香,保佑允昭身体健健康康,早点给我生个小曾孙……”

裴玉珍看她的背影带了几分怨恨。

嘴上说什么最疼兰猗这个外孙女,真遇到事就只顾着宝贝大孙子!

“母亲,我该怎么办啊?”

裴玉珍握住女儿的手,咬牙道:“她们不疼你,还有我呢。母亲一定让你得偿所愿。”

董兰猗娇羞地低下头,“只要能和表哥在一起,我可以什么名分都不图……”

裴玉珍白她一眼,傻孩子,怎么能不图名分呢?

她搂着董兰猗拍了拍她的背,“我儿真是个痴情人,母亲再替你想办法。”

月经结束,沈令月痛痛快快泡了个澡,再躺下去她都要生锈了。

满血复活!

她高高兴兴去找燕宜,“走啊,出门逛街去?”

不一定非得买什么,重要的是逛。

侯府再大也就只是一个园子,嫁来这么多天,沈令月早就把能去的地方都转了个遍,有点腻了。

她和燕宜在这方面性格不太像,她是每到一个新地方就会兴致勃勃地探索,但新鲜感来得快,去得也快,不喜欢长久待在一个地方。

燕宜就属于那种,把自己周围的一亩三分地摸清楚之后,就可以安安心心宅在自己的“领地”里了。

所以沈令月特别爱出门,以前每到节假日都会攒钱出去旅游,不停解锁新地图。

燕宜虽然也会提前做攻略,但实际操作起来往往都是跟着沈令月到处跑,计划赶不上变化快。

反正她只要确信小月亮不会把她弄丢就是了。

二人一路走走逛逛,遇到陌生的店铺就进去转一圈,看兴趣随机买一两样小玩意儿。

就差手里再来一杯黑糖啵啵奶茶了。

燕宜跟着沈令月从一家杂货铺走出来,见她突然停住脚步,“怎么了?”

沈令月忽然拉起她往前快走了几步,脸上挂着热情的笑容,挥了挥手,“齐编修,你今天休沐啊?”

燕宜定睛一看,是齐修远,身旁还站着一个陌生的俊秀男子。

他比齐修远矮了半头,但眉目精致,生得十分漂亮惹眼。

“沈三小姐。”齐修远打了个招呼,又改口,“不对,现在该称你为沈夫人了。”

沈令月摆摆手表示没关系,又介绍燕宜,“这是我大嫂,娘家姓周。”

齐修远和燕宜互相见礼。

他亦介绍了身旁的同行男子,“这位便是今科探花郎,姜云霖。”

“见过二位夫人。”姜云霖冲二人一拱手,声音清朗,很是悦耳。

沈令月眼前一亮,不愧是以美貌著称的探花郎君,这位小哥容貌昳丽,不输齐修远,甚至各有千秋啊。

她笑眯眯地问:“听说探花郎是今科进士中长得最好的,不知道姜探花娶妻了没有?”

如果他还是单身,绝对是京城贵女趋之若鹜的夫婿人选啊。

姜云霖面颊微红,拱手解释:“尚未。曾有一游方道人为在下批命,说在下若是早婚必定克妻。”

沈令月:……

啊这,怪不得当初老爹给沈颂仪选夫君的时候都没提过探花郎。

不过你就这么大咧咧说出来,真的合适吗?

齐修远见她神色微妙,笑着替姜云霖解释一句:“自从姜兄高中,为他说亲者如过江之鲫,姜兄也是怕自己命格奇异,妨害了别家千金,所以早早放出话去,不过而立之年,绝不娶妻。”

沈令月干笑两声:“原来如此。姜探花真是,真是善哪!”

“沈夫人过奖,只是将心比心罢了。”

姜云霖说他和齐修远今日休沐,便约好了一块出来逛逛书肆。

两边寒暄了几句,便差不多要分开各逛各的了。

沈令月还没忘了她的抱大腿计划,想了想对齐修远道:“我大哥对齐编修的才华赞不绝口,还说有空想上门向你讨教一二,不知道方不方便?”

齐编修微笑点头,“令兄才华横溢,我亦心向往之,让他得闲过来便是。”

沈令月和燕宜目送二人离开,托腮感慨:“咱俩要是男的就方便多了,也用不着拿我大哥当幌子。”

虽说本朝男女来往风气相对自由,那也说的是未婚男女。

她一个嫁了人的,要天天往齐修远家跑,那也太容易让人误会了。

燕宜想了想说:“等他成了亲,我们可以想办法和他妻子交朋友。”

“只能这样了……哎?哎哎哎?”

沈令月眼睛一亮,指着前面越走越远的齐修远和姜云霖,“燕燕你快看!”

这俩人之间的社交距离是不是有点亲近了些?

就算两个大男人是好朋友,也不用靠的这么近吧?路上很挤吗?

沈令月嗅到一丝瓜的味道,也不逛街了,拉着燕宜狗狗祟祟地追上去。

二人不远不近地坠在后面,保持十米左右的距离。

齐修远和姜云霖并没有意识到他们被跟踪了,一路边走边聊,态度很是自然放松。

直到对面有个小贩推了满满一车斗的果子,摇摇晃晃地朝这边过来,突然手上劲儿一歪,车斗倾斜,果子哗啦啦地掉出来。

而姜云霖走在外侧,眼看着就要被果子砸到。

“姜兄小心——”

齐修远想也不想地揽过他的腰往旁边一带。

姜云霖显然也吓了一跳,双手下意识地撑在齐修远胸口,又突然反应过来,忙不迭地后退几步。

他定了定神,对齐修远不自然地笑了下,“多谢齐兄。”

说完便蹲下来帮小贩捡起四处滚落的果子。

齐修远见状也来帮忙。

二人不小心摸到同一枚果子,又触电似的分开,彼此避开视线,假装很忙碌的样子。

沈令月和燕宜躲在一个路边摊后面看了全程。

她目光炯炯,握拳肯定道:“这俩人绝对有问题。”

嘶……是基情的味道。

齐修远啊齐修远,你小子藏得挺深啊,还不是被我抓到小尾巴了?

沈令月拉着燕宜躲到没人的地方,激动地手舞足蹈。

“连起来了,全都连起来了。”

她胸有成竹对燕宜分析:“怪不得齐修远誓死不从荣成县主,因为他根本不喜欢女人啊。还有还有,后来他当上首辅,却频繁出入宫闱,甚至和高贵妃传出绯闻……其实都是假的,是政敌抹黑他!”

齐修远的真爱,分明是这位自称克妻的探花郎,姜云霖!

燕宜还不太相信,“光凭刚才那个意外,不能这么直接就下定论了吧?”

沈令月摸着下巴,一脸深沉,“你不懂,暧昧是一种氛围,是一种感觉……我看书多,不会认错的!”

他俩就算现在没什么,将来也一定有什么。

沈令月反问燕宜:“你想想,裴景翊和裴景淮出门走路会挨得那么近吗?他们俩还是亲兄弟呢。”

燕宜脑补了一下,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连连摇头。

不光不会挨得那么近,他们俩更不可能搂对方的腰……

这有点太超过了。

“那你打算怎么办?”

燕宜很快恢复冷静,“如果齐修远也不娶妻,你的抱大腿计划就要泡汤了。”

沈令月吃到新瓜正兴奋呢,一盆现实的冷水泼下来,又蔫了。

“对哦,人家夫夫恩爱了,我们咋办呢?”

不过沈令月一贯很会安慰自己,摆摆手,“走一步算一步,他们俩现在只能在休沐日偷偷出来约会,说不定哪天还需要咱们帮忙打掩护呢。”

日子还长,早晚有和齐修远打交道的机会。

二人在外面逛了大半天,下午才打道回府。

结果在门房处就被拦下来。

“二位少夫人可算回来了,下午沈家和周家分别递了帖子,请二位快回娘家一趟呢。”

沈令月和燕宜从门房手里各接过一张帖子,飞快看了一眼。

沈令月:“我爹病了?”

燕宜:“我继母……生了?”

燕宜更懵,算了算时间,林绮玉还没到预产期呢,这是早产啊。

不过这回肯定赖不到她头上就是了。

沈令月道:“那我们赶紧各回各院带上礼品,回家去看看?”

燕宜点头,二人在大门口分开,匆匆忙活去了。

沈令月一回到澹月轩,青蝉和霜絮已经接到消息,提前帮她把东西备好了。

主仆三人立刻回到沈家。

一进前院,就看见一个穿法袍的中年道士正在开坛做法。手持铜钱剑,脚踏七星步,口中念念有词,十分严肃。

沈令月愣住,不由问青蝉:“我爹是病了还是中邪了?”

怎么不请大夫,请了个道士?

沈令月一头雾水地进了沈杭的屋子,一股烧焦的味道扑面而来。

沈杭一动不动躺在床上,半边脸都是歪的,想要说话,却只能发出含糊不清的呜咽。

柳姨娘趴在沈杭床边,眼睛都哭肿了,手里捧着一杯黑乎乎的液体。

“老爷,喝了这杯符水,您就能恢复健康了……”

沈颂仪跪在另一边,也跟着抹眼泪,“爹爹别吓女儿,您千万要快快好起来啊。”

沈令月压根挤不进去,回头找了一圈,才看到赵岚坐的远远的,正慢悠悠喝着茶。

“母亲,这是怎么回事?”

沈令月一头雾水地过去,“父亲怎么突然病得这么重啊?”

“不知道,今早起来半边脸就不会动了,一开始以为是昨夜受了凉,面瘫,结果到了中午,话都说不出来了。”

赵岚慢条斯理地复述病情,却看不出有多少着急的模样。

沈令月似懂非懂,又问外面的道士是怎么回事。

赵岚唇角勾起一点讥诮的笑,“柳姨娘说他一定是冲撞了什么妖邪之气,反正你父亲都同意了,那就请大师来看看呗。”

她拍拍身旁的位子让沈令月坐下,又拉着她的手细细问最近过得好不好。

作者有话说:提前替小齐解释一下他真是异性恋00但后续未必不会出现真的男男瓜,毕竟我们吃瓜就要吃最狗血的(bush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