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嫂战战兢兢递给裴玉珍一把锈迹斑斑的砍柴刀, 还在试图劝她。
“夫人,你千万别冲动,有话好好说啊, 不能随便动刀……”
“少啰嗦, 就当我跟你买的不行吗!”
裴玉珍往莲嫂身后的院子里丢了个银锞子, 一把抢过柴刀,冲到华公子院门前, 一下一下用力劈砍着。
她从小养尊处优,便是跟着夫君外放那几年也是呼奴使婢,哪里干过这种重活?没几下便觉得虎口磨得生疼,心头怒火越发熊熊燃烧。
“华铭, 你给我开门!我知道你在家,快开门!”
裴玉珍一边大喊,一边对着门闩方向胡乱劈砍。
终于,老旧木条不堪重负,咔吧一声断裂, 紧闭的大门缓缓露出一道缝。
裴玉珍一脚踹开, 握着柴刀气势汹汹冲进院中, 却被眼前一片空荡荡的狼藉震住。
前几天这里还摆着石桌,墙角攀着茂密的爬藤,角落里堆着一些杂物。
如今却通通消失的无影无踪,只留下泥泞的混乱的数个脚印, 被太阳晒干了水分,凝结成脏兮兮的泥巴块。
她不死心地推开一扇扇门, 一间间房找过去。
空的,空的,全是空的。
房间里干干净净, 没有留下半点痕迹。
“怎么会这样……”
裴玉珍慌了,使劲揉了几下眼睛,仿佛这样就能把她从这个噩梦中唤醒。
莲嫂倚在自家门口,听着对面院子里乒乒乓乓,间或夹杂着女人发泄的尖叫,啧啧摇头。
瞧着这位夫人穿金戴银,家世不凡的模样,怎么就鬼迷了心窍,以为人家年轻俊俏的二十来岁公子哥儿和她是真心相爱?
果然小白脸就是靠不住啊。
莲嫂心中思忖:还是得给大女儿找个知根知底的婆家,要不明天去见见隔壁大嫂子的娘家侄儿?
她正胡思乱想着女儿的终身大事,一抬头就见裴玉珍拎着柴刀气势汹汹地冲过来。
她眼睛通红,瞪着莲嫂,哑声质问:“我不在的时候,有没有别的女人来找过他?”
裴玉珍还不信华公子是卷钱跑路——她宁愿相信他是被别的女人勾走了,才会这般不告而别。
见她手里还握着柴刀,一副要杀人的架势,莲嫂吓得连连后退。
别的女人?
她脑子里第一反应就是那天敲门来打听“表哥”的小娘子,话到嘴边又突然改了口:“……没有啊,我没看到过。”
那小娘子面善又大方,送她的绣帕现在还被大女儿爱不释手地日日带着,还是别给她添麻烦了。
裴玉珍瞪着她:“真的?”
莲嫂连连点头,“是真的,我每天都在院里洗衣服,对面有什么动静我都能听见……”
当啷一声,柴刀被裴玉珍丢到地上。
她失魂落魄地往外走。
莲嫂心疼柴刀落地卷了刃,连忙捡起来收好,又拿起刚才裴玉珍丢过来的银锞子,追着她的背影:“夫人,你的钱——”
裴玉珍充耳不闻,摇摇晃晃地走出巷口,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爬上马车。
莲嫂犹豫了下,把银锞子塞进怀里,嘟囔了句:“磨刀还得花钱呢。”
……
裴玉珍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到侯府的。
她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灵魂,只剩一具躯壳,飘飘荡荡,听不见一路上丫鬟仆妇的问好,不知不觉走到了花园里。
不,不可能的,华郎怎么会突然撇下她呢?她给了他那么多银子,他对她说过那么多甜言蜜语,海誓山盟,还说等这次叔叔的商队回来,就陪她回侯府,请母亲同意他们的婚事……
裴玉珍蓦地抬起头。
会不会是商队那边出了状况,所以华郎才会不告而别,连一封信都来不及给她留下?
一定是这样的,一定是出了什么大事,他不愿意连累她……
裴玉珍站起身,抬腿就要去前院。
她要去找哥哥,让哥哥出面帮华郎解决麻烦!
没走两步,忽然听到身后传来女子气愤的咒骂。
“死骗子太可恶了,居然拿假金子忽悠我!亏我还以为捡了大便宜!”
……好像是怀舟媳妇儿的声音?
裴玉珍下意识地转了个方向,往声音传来那边靠近了几步,想要听得更多。
她蹲下身,借着花木遮掩,看到不远处的沈令月和燕宜在说话。
沈令月手里拿了个黄澄澄的金镯子,正拉着燕宜抱怨,“那人鬼鬼祟祟跟我说,说他捡到一包金首饰,怕被失主发现不敢去当铺出手,见我穿戴阔气,便想低价卖给我……”
沈令月委屈巴巴,“我一时鬼迷心窍,又看这些首饰做工实在精美,就,就给了他五十两……结果回来用火一烧,全是假的!气死我了!”
燕宜温言安慰:“现在骗子的手段真是层出不穷,无非是看准你天真单纯,未经世事,又故意把假首饰做的精巧绝伦,引你上钩。唉,就当是花钱买个教训吧,以后加倍小心就是了。”
“嗯嗯,幸好我出门没带多少银子,跟他砍价砍到五十两……哼,就当是我给骗子提前烧纸了!”
二人又嘀嘀咕咕说了什么,裴玉珍已经听不见了。
假黄金,做工精致,骗子……
她突然起身,顾不得是否会被发现,跌跌撞撞往自己的院子跑去。
沈令月一直没敢回头,直到窸窸窣窣的脚步声逐渐远去,她才对燕宜眨眨眼,“小姑应该都听见了吧?”
燕宜点点头,又不确定地问:“我刚才没说错词吧?”
第一次“演戏”,还有点小紧张。
“你可是我的燕燕学霸啊,要相信自己的记忆力!”沈令月竖起大拇指,“表情生动,语气自然,非常完美!”
燕宜抿唇笑,“嗯,还要感谢我们沈大导演兼女主角的调教。”
“当当当——”沈令月突然站起来,手握拳假装话筒,声情并茂,“下面我宣布,本届白兰花最佳女主角的获奖者是……沈令月!”
她又转了个身,捂着嘴巴一脸惊讶,左右张望,“什么?是我吗?真的是我吗?天哪,我太激动了……”
然后小跑几步,握着燕宜的双手哽咽:“感谢评委会对我的认可,我能拿到这个奖,多亏了我最最最好的闺蜜燕宜女士的陪伴,没有她就没有今天的我……”
燕宜简直被她这一套丝滑小连招震住了。
……老实交代,小月亮,你是不是早就私下排练过无数次了?
她忍着笑陪沈令月走完一套领奖流程,这才无奈道:“好了,咱们快去小姑院子附近等消息吧,别忘了还有下一场戏——”
……
裴玉珍回到自己院子,让丫鬟送来一个烧得正旺的火盆,关紧房门。
她颤抖着拿出一个首饰盒,里面装满了“华铭”送她的金首饰。
日光下,这些金子灿灿生辉,做工精巧,每件都十分美丽。
怎么看也不像是假的啊?
火苗越烧越旺,裴玉珍咬着嘴唇,先往里丢了个金戒指。
戒圈被火苗吞噬,没有立刻熔化成一滩金水,而是变得发黑污浊,扭成一团,却依旧勉强保持着圆环的模样。
裴玉珍不信邪,又往里丢了一对金耳环。
黑的。
金镯子。
黑的。
最后,她把目光投向首饰盒中最大最精美,也是她最后一件收到的礼物,那顶灿灿生光的金凤冠。
裴玉珍双手捧起,凤冠两边垂下的金流苏轻轻摆动。
她眼眶含泪,突然松开手,任凭凤冠摔进火盆。火苗舔舐过那只振翅欲飞的金凤,片片翎羽变得斑驳发黑,仿佛在无声嘲讽着她的愚蠢。
假的假的,全都是假的!
房间里爆发出一阵凄厉的尖叫,随后是叮了咣当砸东西的声响,隔着院墙都传出去老远。
沈令月和燕宜趴在墙根下偷听,齐齐叹了口气。
“小姑这回真是要气疯了。”沈令月摇头,“估计比小姑父被洪水冲走那次还难受吧?”
燕宜轻声道:“但愿她能吃一堑长一智,以后看男人时擦亮眼睛。”
忽然听见砰地一声。
二人抬头,就见裴玉珍冲出院子,直奔松鹤堂的方向。
沈令月一挥手,“走,我们抄近路追上去。”
……
裴玉珍披头散发地冲进松鹤堂,凄凄惨惨喊了声娘,吓得太夫人差点从罗汉床上栽下去。
她连忙扶住床沿,冲裴玉珍招手,“这是怎么了,啊?谁欺负你了,你别急,过来跟我慢慢说。”
裴玉珍趴在太夫人怀里,哭得要背过气去。
“阿娘,我的银子,我的庄子,全都没了啊啊啊……”
太夫人从她抽噎着断断续续的叙述中终于听懂了,胸口剧烈起伏,指着裴玉珍你你你了半天,眼看着就要厥过去。
裴玉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要是给亲妈气出个好歹,惊动了大哥,她被骗的事就瞒不住了。
“阿娘,阿娘你别急,快,跟我一起深呼吸……”
裴玉珍使劲给她拍背顺气,脸上还挂着可怜兮兮的眼泪,“娘,大哥早就不耐烦我了,我在这个家里只有你了,你可不能有事啊。”
太夫人使劲喘了几口气,刚缓过来就把裴玉珍推开,抬手使劲打了她几下。
“都是我平日太惯着你了,怎么光长岁数不长脑子!那可是你的陪嫁庄子啊,你怎么敢偷偷卖了!”
裴玉珍抽泣着辩解:“我也是想多赚一点钱孝敬您啊,而且还能给兰猗和阿芝多攒点……我本来想着,只要等他叔叔从北边拿了货回来卖,我再把那几个庄子买回来就是了……”
太夫人冷哼:“你卖的那么急,又那么便宜,人家巴不得捡漏,怎么可能再还给你?”
觑着裴玉珍心虚闪烁的模样,她明白了,“你吃定了对方是外地商人,就想到时候打着你哥哥的旗号,用侯府以势压人,强买强卖是不是?”
裴玉珍被说中心思,头垂得越发低了,眼泪啪嗒啪嗒往地上砸,瞧着还有些可怜。
她扯着太夫人的衣角,“阿娘,现在怎么办啊,我找不到他的人,连银子都拿不回来了……”
太夫人面无表情:“那你去报官吧,让衙门派人去抓那个骗子。”
“不行!”裴玉珍想也不想地否认,“不能报官,不能让外人知道,更不能惊动了大哥,否则他一气之下,把我赶出去怎么办?”
“这时候知道害怕了?”太夫人瞪着她,“那你想怎么办?让我这把老骨头替你填窟窿?”
裴玉珍确实动过这个心思,但对上太夫人失望的眼神,她到底没敢说出口。
她不说,但太夫人也看得出来,气得又拧了她好几下。
“你当这是二十年前呢?二十年前我是能买下那几个庄子,现在你看看京城周边的地价都涨成什么样了?现在就是把我的棺材本都掏空了,那几个庄子我也买不回来。”
太夫人一把抓住她的手,连声逼问:“你没动兰猗的嫁妆吧?”
裴玉珍连连摇头:“没有没有,我又不是傻子,那可是兰猗将来的倚仗,都好好地放着呢,一个子儿都不少。”
太夫人松了口气,“算你还有点当娘的良心。”
裴玉珍此时也在后怕,庆幸自己当初留了个心眼,没跟华铭提过她早早给女儿攒好嫁妆的事,否则说不定就真的保不住了。
“事已至此,你就是把眼睛哭瞎了也没用,那骗子骗了你的钱,早就不知道跑到哪儿去了,还能等着你去找?”
太夫人:“我可以帮你保密,不让你大哥知道。但你以后在家里给我收一收大小姐脾气,别再对你嫂子呼来喝去了,你以后的吃穿用度还指望着她呢。”
裴玉珍蔫头蔫脑地应了,还有点不死心:“那我的陪嫁怎么办啊?就真的一点都拿不回来了吗?”
“你看我干什么?我没钱了,都被你变着花样掏走了!”
太夫人恨铁不成钢,“反正你手里又不是一文钱都没有了,以后省着点花,不然你永远都不长记性。”
裴玉珍也知道自己这次闯了大祸,连一向疼爱她的亲娘都生气了,不敢再闹,老老实实答应了。
一想到以后都要看孟婉茵的脸色,在她手底下过日子,裴玉珍简直悲从中来,在心里狠狠诅咒了华铭一万遍。
骗她感情也就罢了,居然骗她的钱!
有本事他这辈子都别再踏进京城半步,否则她一定找一百个大汉轮了他!
……
裴玉珍前脚刚走,沈令月和燕宜就赶紧从屏风后面出来,一个给太夫人拍背顺气,一个喂她喝茶润喉。
“祖母消消气,千万别憋在心里,父亲不是把地契和银子都拿回来了吗,其实咱们也没损失什么对吧?”
太夫人享受着两个孙媳妇的周到服侍,心里总算好受了点。
虽然昨晚裴显已经提前过来告诉了她一切,但她刚才听着裴玉珍哭哭啼啼地控诉,那种生气和失望的心情,并不完全是演出来的。
“你们父亲说得对,她就是被我惯坏了,哪怕守寡回了娘家,这么多年也没吃过什么苦头,结果这一把就跌了个大跟头。”
太夫人平复了下情绪,破天荒地拉住沈令月的手,“月儿啊,祖母这回要谢谢你,若不是你及时察觉,你小姑的陪嫁庄子可就真的打水漂了。”
沈令月笑眯眯地摇头,“您千万别这么说,都是一家人嘛,我哪能眼睁睁看着小姑受骗吃亏呢?”
她又冲太夫人眨了眨眼,“再说咱们可是一起大闹过东乡侯府的交情,道谢什么的,太见外啦。”
“哎,你们两个都是好孩子,以后要一直这样,心往一处使,让咱们裴家越来越好。”
太夫人一高兴,领着二人去了她的小库房,十分阔气地一挥手,“看中什么自己拿。”
老太太攒了大半辈子的小金库,珍奇琳琅堪比博物馆,沈令月和燕宜穿行其间,不时发出惊艳的赞叹。
沈令月抱着一个白玉雕的大桃子不撒手,上面还带了一点天然的粉色,被玉匠充分利用,显得饱满又多汁,活灵活现。
燕宜也挑了一个玉雕摆件,白玉花瓶里面插着梅枝和冬青叶,错落有致,十分清雅。
太夫人见二人只拿了一件就出来了,还有点不满意,“这么少,再挑几个,我又不是小气鬼。”
反正将来都是要传给她曾孙子的,肉烂在自家锅里也不心疼。
“够了够了,我们又不是来趁火打劫的。”沈令月插科打诨,调节气氛,“祖母刚才还跟小姑哭穷呢,我们还是低调一点的好。”
提起裴玉珍,太夫人又磨了磨牙,“这个不省心的孽障,也就是托生在我们这样的人家,不然有她的苦头吃。”
……
裴玉珍病了,在自己院子里休养了好几天,等再出来时,整个人就跟霜打的茄子似的,没了从前那股飞扬跋扈的劲头。
太夫人叫人都来松鹤堂吃饭,她全程表现得十分安静,甚至离开的时候还主动和孟婉茵打了招呼。
孟婉茵不敢多说话,生怕自己不小心露馅了。
晚上,裴显把沈令月和燕宜叫去书房。
沈令月激动搓手,小声嘀咕:“终于到了论功行赏的时候了。”
不枉她沈大导演精心编排的这一出好戏!
果然,裴显推给二人一叠厚厚的银票,目测至少有几千两。
“这是从那个老道士和华铭身上搜出来的,去掉买庄子的钱,还有怀舟媳妇送去的那一千两,剩下的都是他们这些年四处行骗攒下来的,你们俩都拿去分了吧。”
沈令月眼珠一转,“父亲,这里面是不是还有小姑的……”
裴显摆摆手,“不用管她,这钱放在她手里也是祸害,你们拿去花,想买什么首饰头面,胭脂水粉都随你们。”
“谢谢父亲!”
沈令月飞快数了一遍,然后一分为二,塞给燕宜,“道上规矩,见面分一半。”
燕宜还想推辞,“我也没做什么……”
全程都是小月亮跑前跑后,还亲自去跟那个华公子周旋,她才是头号功臣。
沈令月轻轻撞了下她的肩膀,“什么你呀我呀的,分那么清楚干嘛?要不是你验出那些假金子,我也没法演戏提醒小姑啊。”
再说燕宜的嫁妆本来就比她的薄,这些银子在她手里也是个保障。
燕宜拗不过她,只好收下,又对裴显道谢。
沈令月好奇地问:“父亲,那老道士和华铭都被岑侍卫长抓走了,您打算如何处置他们?要送官府吗?”
裴显摇头。
“那老道士会造假黄金,又会打首饰,是个手巧的,我托人把他塞进将作监去了,以后就老老实实在里面做工做到死吧。”
至于华铭嘛……已经被灌了哑药,卖进象姑馆了。
裴显冲两个儿媳妇和蔼地笑笑,“你们别问了,总之他以后都没机会再出来骗人了。”
沈令月乖巧点头,一出门就跟燕宜蛐蛐:“看到没有,靠手艺吃饭就是比靠脸吃饭活得长啊!”
就是裴显不说,她也能猜到华公子的下场好不到哪里去。
燕宜哭笑不得:“你就得出这么一个结论?”
“还有就是……父亲真大方,祖母真大方,大家都好好哦!”
沈令月对着银票亲了一口,决定了,明天就出门放肆消费!
第二天她正要拉着燕宜出门血拼,门房来报,说有人来给大少夫人送年礼,两大车的礼物就停在外面,问燕宜如何处置。
“给我送年礼?”
燕宜一头雾水地接过礼单和随附的书信,拆开。
沈令月凑过去看,“落款是白家三房白瑞轩……咦,你生母不就姓白吗?”
她一拍手,“这不就是你的外祖家,你舅舅送来的年礼吗?”
白家。
燕宜也想起来了,在原身的记忆里,只有在她很小的时候,白家每年都会派人上京,给她和母亲送来厚厚的年礼。
后来母亲病逝,周川娶了林绮玉进门,原身就再没收到过白家的半点音讯。
她去问林绮玉,后者总会一脸不耐:“我怎么知道白家的消息?兴许是他们知道你娘死了,指望不上你爹照拂,就不来往了呗。商人嘛,总是以利益为先,怎么会做吃力不讨好的亏本生意呢?”
此时燕宜捏着这份厚厚的礼单,心中百味交集。
难道真如林绮玉所言,白家知道她嫁入侯府,将来很有可能会成为世子夫人,便又想起她这个外孙女来了?
门房还在等她的回复,燕宜却不知道自己该不该收下这份来自外祖家的,迟了十几年的关怀。
沈令月已经手快地拆开信封,结果里面又是一个信封。
她翻过来一看上面的字迹,连忙捅了燕宜两下。
“快看,是你妹妹周雁翎的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