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遗什么书?

吕推官张口就要指责沈令月异想天开。

穆大山没断腿前也不过是个卖苦力的平头百姓, 认识自己的名字,会写一二三四五都算是文化人了,还指望他能写遗书?在纸上画圈圈吗?

然而对上沈令月狡黠又充满暗示的眼神, 吕推官及时改口, 拖长了调子:“遗书啊……我问问, 老黄你过来一下。”

吕推官叫来一个刚才负责勘察屋内情况的中年捕快,二人走到一边低低交谈起来。

沈令月趁此机会观察对面的一家三口。

穆二森最先沉不住气, 不住地用眼神瞟向妻子和老娘。

孙氏和小孙氏也是眉头紧皱。

终于,小孙氏耐不住这漫长压抑的沉默等待,出言抢白:“大哥就是被温氏逼死的,他怎么会写遗书呢?”

穆二森紧随其后帮腔, “就是就是,我大哥又不识字,他会写什么遗书啊。”

“你们说的不对,大山他,他认识字的。”

温娘子鼓起勇气反驳对面, “他以前做工的时候跟账房学过认字, 这几年躺在床上不能动, 我给他买了三百千,遇到不认识的字就攒起来去问隔壁念学堂的方小郎。他还教过丫丫认字,说等她再大一点,身体好一点, 哪怕省吃俭用也要攒钱送她去学堂……”

有沈令月陪在她身边,她好像就有了大声说话的力量。

“自从大山出事, 你们一年半载都不来这边一趟,又怎么知道我们是如何过日子的?”

见她还敢顶嘴,孙氏眼睛一瞪, 张口就要骂人。

沈令月上前一步,拦在温娘子身前。

“如果穆大山真是自杀,他又会写字,肯定要留下只言片语,比如给妻女的嘱托,还有他们现在住的这座小院如何安排……”

孙氏眼睛一闪,脱口而出:“我是他亲娘,他死了,这里的一切都要留给我养老,凭什么便宜了这个丧门星和她生的赔钱货!”

温娘子急得直掉泪,不停摇头,“不对,我们已经分家了,当初是你们把我们一家三口赶出来的,说家里没钱给大山和丫丫治病,将来也不用我们给你养老……”

小孙氏挤出个笑脸:“大嫂,当时大哥突然出事,娘也是心里着急啊,家里的情况你不是不知道,我们也是有心无力……分家什么的都是气话,娘辛辛苦苦拉扯大他们两兄弟,难道你忍心看她老无所依?你也不想被人戳着脊梁骨说你不孝吧?”

温娘子本就不是能言善辩的性格,对上小孙氏这样牙尖嘴利胡搅蛮缠的,一时更是难以招架。

沈令月又哼一声:“你们刚才都一口一个丧门星、赔钱货了,她还怕被人说什么不孝吗?”

“我们老穆家的事,轮不到你这个外人来插嘴!”

孙氏可不管那些,她又不认得沈令月是谁,凶巴巴地朝她喝骂一句,又狠狠指着温娘子,“当初我就不同意大山娶你,你看着老实,内里藏奸,还骗我们说这房子是租来的……你宁可伺候一个无亲无故的老婆子,都不愿意伺候我这个亲婆婆,不就是嫌弃我们没钱没本事吗?”

沈令月听得迷糊,但从中察觉到一丝不对劲。

对哦,假如温娘子一家真的被两个病人掏空了家底,那这座小院又是怎么来的?

这可是寸土寸金的京城,这里又离赵岚陪嫁的那间药堂不远,四舍五入也算是“院区房”了,虽然屋子破旧了点,但地段值钱啊。

听孙氏话里的意思,她们今天来闹腾的这么凶,无非是想把温娘子和丫丫赶出家门,将这座小院据为己有。

沈令月小声问温娘子,“这座院子是你们买下来的?”

温娘子摇头,“不是,我们哪有钱买房,是孙大娘她……”

有趴在墙头看热闹的邻居热心补充,“这房子原本是孙大娘的,她命苦啊,中年丧夫晚年丧子,一个人孤零零地守着空屋子,幸亏遇到了温娘子一家……”

那年穆大山受伤断了腿,温娘子早产生下先天不足的丫丫,还没坐完月子就被老娘和弟弟赶出家门,扬言断绝关系。

温娘子捧着手里为数不多的积蓄出来租房,可是那些房主一听说她的情况就连连摇头,嫌晦气不说,更觉得这样一家子无力支付租金,到时候又要惹来许多麻烦。

那天下着雪,温娘子问了一路都接连受挫,再也支撑不住,晕倒在这家门口。

是孙大娘开门让她进来,又给她煮了一碗浓浓的红糖姜水。

老人家一眼看出她产后不久,一边责怪她不爱惜身体,又说她家里人没担当,怎么能让一个妇人大雪天出来找房子。

待她听完温娘子含泪叙述的遭遇,老人家拍板让她带着穆大山和女儿搬进来,并且只象征性地收了一点租金。

同样都姓孙,穆大山的亲娘孙氏在儿子断腿伤重,最需要母亲抚慰的时刻毫不留情抛弃了他。

而素不相识的孙大娘却在雪天敞开了一扇门,接纳了这一家三口,从此变成一家四口,相互扶持着走过一个又一个冬天。

温娘子感激孙大娘的收留,将她当做自家长辈一般孝顺照顾,做饭洗衣,打扫房间,亲力亲为。

孙大娘也在这一家三口身上感受到了久违的温暖。

温娘子抽泣道:“上个月孙大娘突然生了场急病,请了好几个大夫过来,都说没办法了,让我们准备后事……她在过身前一天,强撑着带我去了衙门,要把这座房子过户给我……”

沈令月恍然大悟。

她看向孙氏:“你知道这座房子现在归温娘子和穆大山了,所以才迫不及待赶来争家产!”

“什么争不争的,我儿子的一切就都是我的。”孙氏理直气壮,“我生他养他二十几年,他欠我的下辈子都还不清!”

这可是京城内城的一套房啊,只要赶走了温氏和那个小拖油瓶,她就能带着小儿子一家搬进城里享福了。

“那你恐怕要失望了。”

吕推官走过来,手里还拿着一张盖着衙门官印的地契文书,淡淡道:“这上面写得清清楚楚,这座小院如今的户主是温明月,而非穆大山。”

“什么?!”

孙氏三人齐齐瞪大眼睛。

小孙氏还想伸手去抢那张地契,被吕推官抬手躲过,眼神一冷:“衙门都有备案,你就是抢去撕了也没用。”

她吓得肩膀一缩,连连辩解:“我没有啊,我就是想仔细看清楚……”

沈令月用眼神询问温娘子是怎么回事。

“孙大娘见过大山的家人,她说,她们一看都不是好相与的,若是知道我们有了房,一定会来闹腾。”

温娘子眼睛红红,“她还说这几年都是我在照顾她,她心里早就把我当亲生女儿一般,她愿意把这套房送给我,是给我和丫丫的依靠。”

沈令月松了口气,心里为这位未曾谋面的孙大娘竖起大拇指。

老人家真是独具慧眼,全被她给猜中了。

“听到了吗?这房子是温娘子的,不是你儿子的。”沈令月瞪起眼睛,“就算想吃绝户分家产,也轮不到你们!”

这一刻,沈令月眼前仿佛出现了曾经那个小小的自己。

曾经的她太弱小,只有借助外部力量才能保住爸妈留给她的东西。

现在她终于能站在温娘子身前,仿佛替从前的自己弥补了一场伤痛。

沈令月警觉的目光在孙氏几人身上扫过,语气带上几分威严。

“听说你们平时几个月都不来这边一趟,今天怎么消息如此灵通?就好像……你们早就知道穆大山会出事一样?”

人群中有位街坊突然出声:“昨天我好像在街口看见大山他弟弟了,他气咻咻地从这院里出来,就像刚跟人大吵了一架似的。”

穆二森脸色瞬变,大声否认:“不是我,你看错了!我没来过!”

那街坊生气叉腰:“我怎么会看错?你走的又快又不看路,差点撞翻我的箩筐,连句道歉都没有,我看得真真儿的!”

温娘子脸色越发苍白,身体微微摇晃:“难怪我昨天做工回来,大山脸色看起来特别不好,晚饭也没吃几口,我问他怎么了他又不肯说……你为什么会来我家?你到底跟大山说了什么?!”

说到最后,她近乎质问地冲穆二森大喊。

街坊们七嘴八舌地指责起来,一时间穆二森仿佛被置于风暴旋涡,那些话语和眼神有如实质,罡风一般片片刮过他的肌骨,他额头冷汗涔涔,身子抖如筛糠,双腿不受控制地打着颤。

沈令月目光无意扫过他宽大袖口遮掩的左手,那里似乎有什么一闪而过……

她忽地出声:“大人,看他左手!”

吕推官动作迅捷,一把攥住穆二森左手手腕,高高举起。

衣袖落下,露出的左手赫然缺了一节小指头。

吕推官眯眼冷笑:“原来是个烂赌鬼。”

他扣着穆二森手腕反手一拧,将他压住,厉声道:“说,是不是你债台高筑,便打起这套房的主意,逼死穆大山!”

肩膀后背一阵剧痛,穆二森心防崩塌,哭爹喊娘叫起救命。

“我不是故意的啊!我也是走投无路了,只想求大哥拉我一把,他从小最疼我了……”

穆二森眼睛通红,带出几分怨恨,“他一个断了腿的瘫子,花再多钱治病也站不起来了,难道就眼看着白花花的银子打水漂吗?他连个儿子都没有,可我有两个儿子呢!大不了我过继给他一个……”

吕推官懒得听他狡辩,叫来捕快绑人堵嘴,有什么话带回衙门慢慢审。

孙氏和小孙氏也有同谋嫌疑,一并带走。

吕推官走到沈令月面前,紧绷的脸孔松弛了几分,勉强挤出个笑脸,“弟妹,今日多谢你帮忙。”

有她安抚死者妻子情绪,又一通乱拳诈出了那黑心一家子的心里话。

沈令月连忙摆手,“是我要谢你才对,改天我让夫君请你来家里吃饭,吕大人千万别推辞啊。”

吕推官脸上的笑意深了几分,“没问题,正好我和怀舟也有些日子没聚聚了。”

他给沈令月使了个眼色,二人走到稍远一点的地方,避开温娘子说话。

吕推官低声道:“目前一切证据都表明死者是自缢身亡,就算穆二森承认他昨天来过家里,以言语刺激死者,但你要知道,这种情况按律法是很难定罪的……”

他能做的顶多是让穆二森在牢里多关几天,吃些苦头,并警告孙氏婆媳不许再来找温娘子的麻烦。

但他管得了一时,管不了一世,总不能时时派人盯着吧?

沈令月点头:“我明白。”

“那我先回衙门了,还要写案卷呢。”

吕推官和她告辞,叫捕快把穆大山的尸身抬回衙门,由仵作再做一遍细致检验,记录归档后,才能让温娘子再去领回尸身下葬。

温娘子呆呆地看着那具蒙着白布的尸体被抬出院子,终于再也抑制不住哭声,捂着脸跌坐在地上。

沈令月要拿帕子给她擦眼泪,解开荷包却发现里面是空的,今天出门忘带了。

身后递来一方丝帕,熟悉的声音响起:“我这条是新的。”

“燕燕!”沈令月转过头,语气惊喜,“你怎么找过来的?”

燕宜脸上挂着无奈的笑,“刚跟掌柜聊完药方你就没影了,出门一打听,哪里人多哪里肯定就有你。”

她压低声音,“什么时候又改行当名侦探了?”

“纯属巧合,这不是碰上了嘛。”

沈令月把帕子塞到温娘子手里,扶着她站起来,“别难过了,或许……对他来说这也是一种解脱的选择,他肯定希望你和丫丫能好好活下去。”

温娘子捏着帕子,神情怔怔:“真的吗?”

沈令月坚定点头,“死者已矣,活下来的人更要坚强。”

“夫人,你又救了我一次……”温娘子抓着她的胳膊就要跪下,被沈令月和燕宜一起扶起来。

沈令月故意换了个话题,“一直叫你温娘子,今天才知道你的名字。好巧哦,我们名字里都有一个月字,我叫沈令月。”

温娘子轻声道:“我出生时背上有个铜钱大的红色胎记,爹娘说,那就叫明月吧。”

“温明月,多好听啊。”沈令月鼓励地拍拍她的肩膀,“写在户主那一栏就更好看了。你现在可是一家之主,要带着丫丫好好地生活。”

对,她还有丫丫。

温明月眼中重新亮起光芒,像是给自己鼓劲一般握紧拳头,“我会的,还有大山和孙大娘,她们在天上都会保佑我们母女的。”

丫丫还放在邻居家照看,温明月要去接她回家,沈令月和燕宜便先行离开了。

她们一走,附近和温明月关系好的婶子大娘们都进了院子,七嘴八舌地安慰她,还有人拿来家里的干粮和米汤,劝她先吃点垫垫肚子。

沈令月和燕宜远远看着这一幕,稍稍放下心来。

她挽起燕宜的手臂:“世上还是好人多,对吧?”

燕宜嗯了一声,“远亲不如近邻。”

二人重新回到药堂,沈令月跟掌柜形容了一下温明月的样貌。

掌柜很快想起,“那位娘子啊,她来过的,有时给夫君买药,有时给女儿买药,自己明明身子也不好,却不舍得花钱看。唉,也是不容易。”

有时掌柜心软,三文五文的零头能抹就抹了。但丫丫是胎里带来的弱症,那些温养滋补的药材本就不便宜,这点零头不过是杯水车薪。

沈令月叮嘱掌柜,以后若是能照顾的地方就尽量帮一帮,药钱算她的。

回去的马车上,她依靠在燕宜肩头,仿佛自言自语一般。

“我知道光靠我一个人也做不了什么。但……这条小鱼在乎。”

燕宜握住她的手,十指交缠,紧密相贴。

“一个人不够,那就两个人。”

她总是会站在小月亮身边的。

……

又过了两天,燕宜收到郑纯筠的回帖,和沈令月一起去令国公府。

二人被管家引到后院,沈令月刚迈过门槛就嗷了一嗓子。

“我天啊!”

燕宜落后半步,差点被她这一嗓子吓住,连忙定了定神站稳。

待她抬头看清院里的景象,差点也要和沈令月一般尖叫出声——

沈令月已经像个小炮弹似的冲进去,堪堪停在那个稳稳站在院中的男人面前,惊喜道:“顾大哥,你能站起来了?!”

顾凛微微笑着,抬起手臂示意她看:“还是要借助拐杖。”

打磨光滑的黑檀木拐杖支撑在他肘下,被黑色大氅遮住。

“那也很好了啊。”沈令月围着他转圈圈,脸上的喜悦快要溢出来,“能站起来,就能走路,就能跑步,就能骑马,就能一天天好起来了!”

燕宜走过来对二人道了声恭喜,又问是什么时候的事。

郑纯筠在一旁扶着顾凛的手臂,笑道:“上个月双腿开始恢复知觉,十天前第一次能拄着拐杖起身。”

正好收到燕宜和沈令月的拜帖,他们夫妇便合计着给她们一个“惊喜”。

现在看来效果不错。

说完又对顾凛道:“夫君该坐下休息了,大夫说你现在还不能久站的。”

一旁随侍的下人把轮椅推来,顾凛把着扶手慢慢坐回去,握住郑纯筠的手,“外面风大,你也别陪我站着了,快带她们进屋去,我等下就过来。”

沈令月跟郑纯筠一起迈上台阶,注意到她脚步有些缓慢,一只手还扶着后腰,突然明白了什么。

“郑姐姐!你是不是——”

郑纯筠冲她嘘了一下,脸颊泛起薄红,小声道:“大夫说还不到两个月,便没有对外宣扬。”

沈令月和燕宜对视一眼,脸上带了笑。

“这是双喜临门的好事啊。”

郑纯筠被她们打量得越发羞赧,清清嗓子转移话题:“别光顾着恭喜我了,你们也要抓紧啊。”

她轻抚小腹,目露憧憬:“到时候我们的孩子可以一起长大,像他们的父亲一样,从小就是最要好的兄弟和伙伴。”

郑纯筠脸上散发着母性的光芒,整个人都沉浸在温柔的幸福里。

二人随她进了屋,喝茶用点心聊了一会儿,顾凛才坐着轮椅进来。

“梁宪将军?我有印象,前几年他在西川剿匪,用兵老道,是一员猛将。”

顾凛回忆,“有他任边关守将,漠北这几年应该能太平些。”

燕宜认真向他请教了许多在漠北冬日生存的注意事项,有哪些日用品和药品是必不可缺的。

顾凛毫无保留地分享经验,又对周雁翎的大胆举动赞不绝口。

“边关苦寒,冬日最冷的风比刀子还利,她竟然能撇下京城的荣华富贵去投军,真是女中豪杰。”

燕宜用炭笔唰唰记下要点,抬起头时眼眸明亮,“是,我妹妹真的很厉害。”

……

从令国公府回来,沈令月又陪燕宜出门逛了几天,东奔西走的,总算把要送回白家的年礼凑齐了,还有给雁翎准备的两个大包裹,都赶在白瑞轩离京前送了过去。

燕宜给未曾谋面的外祖父写了厚厚一封信,又在沈令月的建议下,加上了几张她和裴景翊的“合影”。

“老爷子肯定盼着你婚后和睦幸福,至少让他看到外孙女婿长什么样吧?”

沈令月振振有词,燕宜无法拒绝,还拉着休沐的裴景翊当了一天模特。

然后得到后者哀怨的控诉:“我与夫人朝夕相对,难道你都不记得我的模样?”

燕宜头也不抬地挥笔作画:语气淡定:“你就不想给外祖父留一个完美的初印象吗?——别动,画坏了我可不负责。”

裴景翊无法反驳,只能继续乖乖站在窗前发呆。

心里却早已盘算好,下一张就让她画……

……

这日吕推官休沐,裴景淮约他来家里吃饭。

沈令月亲自下厨……下厨房监督了一桌好菜,带着丫鬟送过去。

她大大方方举起酒杯:“多谢吕大人那日通融——穆大山的案子已经结了吗?”

吕推官干了这杯酒,点头:“那穆二森是个软骨头,才打了几板子就全招了,承认他去找过穆大山,说了一些难听话,但确实查不出是他动手的痕迹,最后还是以自杀结案,他妻子已经领回尸首下葬了。”

看在沈令月的面子上,他还特意在穆大山出殡那天过去转了一圈,叮嘱温娘子,若是穆家人再来闹事,尽管去报官,千万不要忍气吞声。

吕推官道:“我看温娘子的街坊四邻都不是坏人,她一个人带着女儿虽然辛苦了些,但说句不好听的,没了穆大山这个拖累,日子总不会过得更差吧?”

就看她自己能不能立起来了。

别看吕推官比裴景淮大不了几岁,但在顺天府当差也有五六年了,经手过许多案件,早已心硬如铁。

沈令月又敬他一杯,“我明白,多谢吕大哥照拂。”

裴景淮嚼了颗花生米,冲她挑眉,“错了,他可不叫吕大哥,是吕二才对。”

沈令月无语望天。

你们是什么二二联盟吗?为什么总是老二找老二玩啊?

吕推官大笑,又对沈令月解释:“我上面还有个大哥,已经外放十年了,连续三任考绩都是上等,这次终于有机会调回京中,全家团聚了。”

提起这个大哥,吕推官神情间满是骄傲自豪,“我大哥很厉害的,年纪轻轻就考中进士外放做官,一路从小知县做到知府,每一任都政绩斐然,升官离任时还收到过好几把万民伞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