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去春来, 天气一日日暖和起来,霜雪覆盖的红墙碧瓦重新露出生机勃勃的亮色,就连路边墙角的砖缝里, 也有顽强的野草探出头来。
若是在往年, 京中家家户户早已按捺不住, 结伴出游,遍访春色, 或是呼朋引伴,宴饮嬉乐,好不热闹。
但今年的京城却格外安静,尤其越是高门大户, 越是紧闭门户,谢绝外客,颇有几分人人自危。
只因陆东楼的清洗行动尚未结束,谁也不敢跳出来当那个先冒头的椽子。
裴显和裴景翊作为侯府唯二的上班族,还恰好都是在军事有关部门, 感触尤为深刻。
“如今大家每日到了衙门, 都不敢和同僚随意说笑。”
饭桌上, 裴显摇头感慨,“今日帮你端茶倒水,跑腿传信的小吏,兴许明天就再也见不到了。”
裴景翊所在的兵部也是如此, 每天官署里都会有几个座位莫名空出来,甚至他都没记住那些同僚的名字。
但这也足以证明, 朝中被收买渗透的大小官员已经达到了一个可怕的数字。陆东楼不出手则以,一出手便是席卷风雷之势,几乎要将朝堂来个大换血。
沈令月不由小声和燕宜蛐蛐:“这是什么鬼故事, 上班都要上出规则怪谈了……”
裴显关心了儿子几句,他们俩倒是没什么可担心的,漠北皇室是昏了头才会来收买裴家人,那不成了送上门的功劳?
“接下来吏部可有的忙了。”裴显笑道,“还有去年那批观政进士,运气够好的,说不定可以提前结束观政,直接上任了。”
一个萝卜一个坑,如今空出来这么多坑,小萝卜们也要赶鸭子上架了。
沈令月咬着筷子思考:陆东楼闹出这么大阵仗,沈杭应该不会受牵连吧?
没事哒没事哒,她老爹就是礼部一个写公文拟圣旨的,胆子又小,漠北应该看不上他……吧?
但是燕宜的那个黑心爹……
她看了燕宜一眼,后者眉心轻蹙,显然也有同样的担忧。
“岳父昨日来找过我。”
裴景翊突然用只有二人能听见的音量靠近她低语,“放心,他没那个通敌卖国的胆子。只是以前不知情参加过几次酒局,还收了一些好处。我劝他去找陆东楼主动退赃,承认错误,估计再交一笔罚金就能翻篇儿了。”
燕宜悬着的心悄悄落了地,心情有些复杂,“……谢谢你。”
“你我夫妻,不必这么见外。”裴景翊在桌下轻捏了捏她的指尖,“只是你要有个心理准备,岳父的履贯上添了这一笔,将来恐怕升迁无望,仕途止步于此了。”
燕宜摇摇头,“他便是做到封疆大吏,我一个不受喜爱的外嫁女又能沾到什么光吗?我只担心……”
雁翎还在边关,若是将来真能立功授勋,千万别被这个不靠谱的亲爹拖后腿才好。
“担心什么?”
燕宜摇摇头,“没什么,以后他若是再来找你办事,不靠谱的你千万别答应,更不要说什么看在我的面子上。”
裴景翊答应了,又给燕宜盛了一小碗汤,“夫人消消气。”
二人为了说悄悄话,难免挨得近了些,看起来有种旁若无人的亲密。
裴玉珍心里又不舒坦了,清清嗓子正要开口,太夫人突然往她碗里冒尖的白米饭上塞了个大鸡腿。
“吃肉还堵不上你的嘴吗?”
太夫人眼神带了威胁,转过来又一脸笑容地看着大孙子。
好好好,就要这么恩爱,才能让她早点抱上曾孙呢。
气得裴玉珍拿起鸡腿狠狠咬了一口,吃的满嘴油光。
“姑母最近不节食了?”沈令月一脸关心地问,“瞧着好像是比去年圆润了不少,看着越发有贵人相了。”
裴玉珍顿时觉得鸡腿不香了,不情愿地放下,哼了一声,“你才贵人相呢!”
不就是拐着弯儿骂她胖了吗?
然而沈令月压根不接招,笑眯眯地应下,“对啊,从小我娘就说我是天生富贵命,要一辈子享福呢。”
裴玉珍:……真想这么没脸没皮地活一次啊。
那边裴显又在叮嘱裴景淮:“现在家里就你一个闲人,最近少出去瞎混,当心被锦衣卫盯上。”
裴景淮满不在乎,“我跟陆西楼那么好,哪个不长眼的锦衣卫敢动我?”
裴景翊淡淡道:“父亲是想提醒你,别犯到陆东楼手里,不然就是陆二也保不了你。”
裴景淮日常交游广阔,这是他的长处,可在如今这个人人自危,风声鹤唳的大环境下,他这样天真单蠢又热血冲动,万一被有心人利用,傻乎乎去替别人出头就糟糕了。
“父亲,大哥,你们放心,我一定看好夫君,不让他一个人出去乱跑。”
沈令月主动揽过这个责任,表示以后遛狗一定栓绳。
裴显目露赞许,自从老二成家以后,确实比从前稳重多了,都是儿媳妇的功劳。
裴景翊没出声,心说他要是知道沈令月在外面那些“丰功伟绩”,估计就要笑不出来了。
话题不可避免地转到陆东楼身上来。
沈令月悄悄捅了裴景淮两下,小声蛐蛐:“陆东楼看着快奔三了吧,他成亲了吗?有孩子吗?”
“他好像没成亲,反正我没听陆二提过。”裴景淮随口答了一句,“他们家现在属于三个光棍吃饱,全家不愁。”
沈令月嘶了一声,“陆大人……也是个鳏夫啊?”
裴景淮点头,“陆东楼和陆西楼的生母在他们几岁的时候就过世了,之后陆大人一直没有再娶,毕竟他身在那个位置上,还是孤家寡人比较好。”
“那说不定是陆大人自己不愿意娶呢。”
沈令月偷偷摸摸瞄了裴显一眼。
裴显察觉到了,和颜悦色地问:“你看我做什么?”
沈令月连忙打岔,“哈哈,就是突然发现父亲今天穿了新衣裳,看起来很精神嘛!”
裴显不经意地挺直腰板,一脸轻描淡写,“眼光不错,这是你们母亲新给我做的,我也觉得这个花色很衬我。”
一直默默装透明人的孟婉茵:……显着你了?
太夫人的视线打量过来,点点头:“确实不错,看起来有你爹年轻时一半俊俏了。”
沈令月跟着捧场:“好可惜啊,没能亲眼看见祖父年轻时的风采,肯定迷倒了京城无数大姑娘小媳妇吧?”
太夫人立刻眉飞色舞起来,神神秘秘对沈令月道:“一会儿你来我屋里,我那儿还有你祖父写给我的情诗呢。啧啧,一个大老粗还学人家读书人那一套,酸死了……”
裴玉珍:……你们有完没完了?非得合起伙来欺负她一个是吧?
……
沈令月趴在桌上,“唉……”
“三十六。”燕宜捧着一本游记,头也不抬的道。
“什么三十六?”
燕宜看她一眼,“你今天已经叹了三十六声了。”
“唉!”沈令月又重重叹了口气,“这样不能出门的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啊啊!”
“三十七。”
燕宜默默加一,又抬了抬下巴,示意她看向桌上的那一大堆话本子,“你以前不是最爱看小说了吗?都是市面上最新出的话本,你挑一挑,总有一本喜欢的。”
“情况不一样了嘛。”沈令月兴致寥寥,“我以前爱看,那是爱在课堂上看,在考试周看,在所有不该看的时候猛猛看……”
现在她明明不用上课不用考试不用为挣钱发愁了,就想出去逛街吃瓜看热闹,结果非要把她关在家里,她当然不开心啦。
燕宜只能劝她忍一忍,等风声过去就好了。
沈令月也知道自己这小脾气来得没什么道理,只能拿起一本又一本,飞快浏览,然后气鼓鼓地推到一边。
“这都什么跟什么呀,难看死了。”
燕宜不解:“这些已经是现下最热门的话本子了,还不好看?会不会是你要求太高了。”
“这回真不是我要求太高。”
沈令月抽出一本,“这个,金玉奴棒打薄情郎,讲的是穷书生入赘乞丐头子家,妻子供他读书科考,他却在高中后嫌弃妻子出身低贱,将她推入江中灭口!幸好妻子被大官所救,认作义女,穷书生知道了又后悔了,跪求她原谅自己……”
燕宜微微瞪大眼睛:“这也能原谅?”
“没错,妻子只是打了他一顿,然后俩人就和好了。”沈令月一脸生无可恋的表情。
“再看这本啊,青楼女子资助书生上京赶考,约好功成名就回来为她赎身,结果书生毁约另娶高官之女,青楼女含恨自尽,化作厉鬼向书生复仇索命……”
沈令月小嘴叭叭一通输出,“这还不如杜十娘怒沉百宝箱呢,这些青楼女子怎么一个比一个傻呀,自己攒钱赎身不香吗?干嘛非要指望这些靠不住的男人?”
“严格来说,杜十娘怒沉百宝箱也是个悲剧故事。”燕宜补充。
她认真思考:“这些话本大多是落第文人所写,自然是为了满足他们男人的幻想,不然怎么会有‘升官发财死老婆’所谓的三大乐事呢?”
见沈令月依旧一脸愤愤,燕宜换了个话题,“对了,你刚才说的那些故事里有没有‘潇湘公子’的作品?不是都说他才是最近市面上最火爆的著书人吗?连表妹都对他的书爱不释手呢。”
“等我找找啊。”沈令月又挨个翻了一遍,“诶,怎么没有他的书?”
她叫来青蝉,让她去前院找何融问一声,为什么买了这么多本,却没有潇湘公子的作品?
青蝉很快回来,“何二哥说,现在市面上潇湘公子的话本全都卖断货了,书肆正在加急印刷,最快也要半个月后才能付梓。”
“真有这么火啊?”
沈令月惊讶了一瞬,很快有了新主意,“你去找表小姐,问她能不能借我看几天?”
青蝉应下出门去了,再回来时却多了一个人。
沈令月和燕宜起身,“表妹怎么亲自过来了?”
董兰猗已经许久没有踏足九思院了,上一次在这里的不愉快仿佛还历历在目,让她有些不自在,抱紧了手上的几本精装话本。
她小声道:“听说你们想看潇湘公子的作品,我就亲自送来了。这可是我花高价买到的签名版,你们要看就在这里看,看完我还要拿回去的。”
“表妹这么厉害啊,还能抢到亲签版。”
沈令月好奇地掀开扉页,上面笔走龙蛇写着潇湘公子四个大字,旁边还画了几根竹子。
燕宜招呼董兰猗坐下,又叫丫鬟端来茶点。
那边沈令月为了显示自己的郑重,特意去脸盆旁边洗了三遍手,连指甲缝都用皂豆搓得干干净净,就差焚香沐浴更衣了。
她擦干手上水珠,冲着董兰猗伸出双手,“表妹,请将潇湘公子的大作传授于我!”
董兰猗被她认真到夸张的模样逗笑,又感觉到了一丝尊重,轻轻点头,把话本交到她手上。
沈令月立刻唰唰翻看起来,一目十行。
董兰猗微微蹙眉,不由出声提醒:“二嫂,潇湘公子的文风婉约隽秀,要细细品读才能领略个中滋味。”
沈令月头也不抬,“没事儿,我主要看故事情节。”
她的阅读速度可是当年看斗X苍穹和全X高手练出来的。
董兰猗劝不动她,低头小声嘀咕一句:“真是牛嚼牡丹。”
“表妹,你能不能给我讲讲,这位潇湘公子的故事与市面上其他话本相比,好在哪里?”
燕宜不想冷落了董兰猗,便主动打开话题。
董兰猗眼中瞬间亮起安利之光,“大表嫂,你也对公子的作品感兴趣?那我推荐你看这一本《绮兰传》,讲的是一名大家闺秀反抗婚约,离家出走,遇到一位无名老尼,传授她武艺,从此闯荡江湖,行侠仗义的故事。”
她找出第一卷递给燕宜,毫不吝啬溢美之词。
“公子他……和市面上那些只会写穷书生攀高枝,发癔症似的酸儒一点都不一样,他的故事里都是各种各样的女子,有的为爱冲破世俗,终成眷属,有的追求自由,无牵无挂……”
董兰猗脸上写满了向往,“这才是我们女子应该看的故事啊。”
燕宜生出几分兴趣,翻开《绮兰传》第一卷,只开篇几页,便有种回到过去看武侠小说的错觉,不同的是主角换成了一位少女。
她原本只想随便翻翻,结果不小心也看了进去。
“燕燕,这个潇湘公子真的有点东西。”
沈令月也捧着她那本亲签版凑过来,小声嘀咕:“都没有什么爹味登味,甚至还对书里的女性充满同理心。“
最后她总结:“这个潇湘公子好啊,真是女孩儿一般珍贵的品格!”
活该人家大卖赚钱!
因为婚事不顺,董兰猗已经很久没有出门做客交友了,而且她本来也没什么说得上话的闺中好友,身边只有母亲和幼妹阿芝,平日里只能靠看书排解寂寞。
如今终于在家里找到两个同好,能和她一起讨论书中剧情,品鉴公子优美的文采,整个人都精神多了。
三个人对着一桌子书叽叽喳喳聊个不停,茶水续了好几壶,甚至忘了时辰,直到裴景翊下值回来,看到这一幕都不由揉了揉眼睛。
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表哥。”
董兰猗不经意一回头,见到裴景翊站在门口,连忙起身,张了张口,却不知道要说些什么。
之前母亲总在她耳边絮叨个不停,让她抓住机会,争取到表哥的怜惜,若是能给他做个贵妾,生下一儿半女,就能长长久久留在侯府,不用嫁到外面不知根知底的人家去受委屈了。
她听了母亲的话,也试着努力过几次,可表哥每次见了她总是不假辞色,目不斜视。
但凡她流露出一丝逾矩之意,表哥那双淡漠的,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眸,几乎要刺穿她的身体,让她无地自容,只能狼狈逃离。
如今表嫂进门已有大半年了,她和表哥有多恩爱,侯府上下都看在眼里,别说是府里的下人了,就连后巷那几条狗都知道他们俩才是天生一对。
她也是读过书,知荣辱,有羞耻心的人,怎么还能一次次恬不知耻贴上去,自寻没趣呢?
直到董兰猗看到了潇湘公子的话本,他笔下有那么多性格各异,多姿多彩的女子,她们都能得到一生一世一双人的美满姻缘,可从没看过哪个女子是靠做人妾室谋前程的。
她这阵子追《绮兰传》追得如痴如醉,满脑子想的都是潇湘公子什么时候写出新卷,骑驴闯江湖的绮兰姑娘又会遇到什么新的奇遇。
给表哥做妾什么的,早就被她抛在脑后了。
只是如今冷不丁再看见裴景翊,她还是会有种莫名的尴尬和不自在。
“表哥回来了,那我便不打扰你们了,告辞。”
董兰猗逃也似的从裴景翊身边飞快溜走,连她最宝贝的亲签版都忘了拿。
速度之快,让裴景翊都难得对自己产生了一丝怀疑。
他问燕宜:“我脸上有什么脏东西吗?”
“没有啊。”燕宜也看书看入迷了,抬头飞快扫了一眼,“司香,给公子打水洗脸。”
裴景翊站在门口哭笑不得,这到底是有还是没有?
……
“燕燕,我做了一个重大决定。”
第二天,看书看通宵的沈令月顶着两个大黑眼圈来找她,语气深沉。
“我想写本书。”
燕宜眨眨眼,“你想写潇湘公子那种风格的话本?”
“差不多吧,但我肯定能比他写的更好!”
沈令月自信满满,她可是小绿江四心读者,看过多少恨海情天痴男怨女,只需轻轻一出手,不把京城这帮夫人小姐给迷死?
“主要是,我发现写书真的很赚钱啊!”沈令月两眼冒光,“我让何融出去打听过了,那个潇湘公子去年还只能租房住,上个月都搬进东城富商区了,而且还是全款买房哦。”
沈令月给燕宜画饼,“等我的书火了,我们也搞签售,精装限量发行,特签版,定制版,还可以随书附赠角色小卡,抽盲盒……哈哈哈哈,以后我就是裴家最有钱的人啦!”
燕宜认真听完,温温柔柔开口:“首先,你要写完那一本书。”
沈令月啪叽一下就倒下了,又自己爬起来,握拳打气:“今天就写!”
她征用了燕宜画画的大书桌,煞有介事铺上一张上好宣纸,捏着炭笔,自信满满写下一行书名。
燕宜凑近了读出来:“与渣夫和离后,疯批暴君夜夜翻窗……”
声音越来越低,到最后整个人仿佛石化了一般,“你,确定要写这个?”
“对啊,我肯定不能模仿潇湘公子的路线,我要有我自己的风格。”
沈令月显然也是深思熟虑过的,“你看我这个书名,是不是很有爆点?想不想马上打开看看?”
燕宜诚恳道:“虽然大邺没有文字狱,但我真担心你会被锦衣卫抓起来。”
这算不算是抹黑皇家声誉啊?
“我这是架空,架空还不行吗?”沈令月声音弱了几分,“要不改成疯批王爷?疯批侯爷?不能再低了啊,再低就不够苏爽甜了。”
燕宜扶额苦笑:“没关系,你还是先写吧。”
不是她不相信小月亮,但她真的不敢保证,自己有生之年是否能看到这篇“旷世大作”……
沈令月得到燕宜支持和鼓励,信心满满开始动笔了。
第一天先写了好几页人物小传,什么好东西都往她的女主角身上堆,文武双全聪慧勇敢貌美如花……
燕宜冷静指出:“她这么完美,为什么还会被前夫欺骗呢?”
沈令月:“……对哦。”
纸团揉吧揉吧丢进竹筐。
再来!
这回她不写人物小传了,开始咬着笔头构思第一章 。
“是写女主角捉奸在床,决定和离呢?还是写她已经和离出府,睡到半夜突然感觉身旁有陌生男人……嘿嘿嘿。”
沈令月自言自语:“为了增加卖点,必须要有一些香艳情节,通通写脖子以下的!要旖旎,要浪漫,要风流而不下流……”
竹筐里的纸团越来越多,等到燕宜出门逛了一圈回来,就看到沈令月在……擦书架。
她手里拿着湿抹布,不顾司香阻拦,一格一格擦得特别起劲儿。
“这书架上都落灰了,影响我的灵感!等我擦完了就知道该写什么了。”
擦完书架,沈令月站在原地看了看,又开始擦窗台。
“良好的创作环境必须干净整洁,才能让人保持心情愉快!”
司香六神无主,凑过来小声问:“怎么办啊,二少夫人非要干活,我拦都拦不住。”
燕宜很淡定,“没关系,你再多打两盆水过来——我猜她马上就要擦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