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本闺中一钗裙, 陛下请看耳环痕……”
高贵妃一身宽松男装红袍,乌黑长发束进青玉冠,嗓音婉转, 唱腔清丽, 绕着庆熙帝转了一圈, 冲他潇潇洒洒地一甩袖子,笑道:“陛下, 臣妾学的新戏好听吗?”
庆熙帝自然乐意给爱妃捧场,毫不吝啬掌声,“贵妃天性聪颖,学什么都是一点就通。”
高贵妃被夸得双颊飞霞, 美人含羞带怯,越发娇艳欲滴。
她摘了发冠,任由一头青丝倾泻而下,顺势在庆熙帝身边坐下来,挽着他的手臂娇声道:“多谢陛下为臣妾出了这口气。”
高贵妃久居深宫, 虽然外人看来是圣宠不衰, 但庆熙帝每日要处理的朝政太多太忙, 分给她的时间也只有那么一点点,她若是不给自己找点乐子,迟早要被憋疯。
之前她的爱好就是鼓捣命理八字,热衷给人牵线做媒。
但京城里适龄的年轻男女就那么多, 也不是人人都有荣幸能被皇家赐婚,否则这份荣耀就该不值钱了。
高贵妃只能派心腹偷偷出宫, 替她搜罗坊间有趣的话本游记。
说起来她能识文断字,还是进宫选上宫女后才有机会学的,这些年陪伴在庆熙帝身侧, 说是他手把手教出来的亲传弟子也不为过。
庆熙帝喜爱高贵妃,不光是因为她的绝世美貌,更因为她聪明又知情知趣,想要什么就开口,想学什么就努力。
她从最初那个空有美貌,大字不识的小宫女,变成今日凤仪万千,容光夺目的贵妃娘娘,少不了庆熙帝的亲手培养。
正是这份独一无二的陪伴和养成感,才造就了高贵妃在后宫无可撼动的地位。
作为《绮兰传》的忠实读者,高贵妃得知潇湘公子的真面目后简直气坏了,以至于庆熙帝用过晚膳,移驾到她宫中准备歇息时,压根没见到贵妃的人影。
只有伺候她的宫女战战兢兢出来回禀:“娘娘说她今晚不舒服,不能服侍陛下了。”
爱妃身体抱恙,庆熙帝当然不能不过问,这一问自然就什么都明白了。
……
听着高贵妃真情实意的道谢,庆熙帝不以为意,还有心思笑话她:“不过是个民间话本,也值得你这般上心?”
“陛下忘了吗,臣妾也是家中长女。”高贵妃眼睫轻垂,瞧着越发楚楚生怜,“臣妾一想到那肖氏女的遭遇,便觉得心有戚戚。”
她柔弱无骨般伏在庆熙帝膝头,巴掌大的小脸如无暇白玉,孺慕又依恋地望着他:“若不是臣妾三生有幸,得陛下垂怜眷顾,只怕下场也好不到哪里去……”
“好端端的说这些伤感话做什么,你是朕的爱妃,朕自然会好好护着你。”
庆熙帝把人拉进怀中,轻拍安抚,高贵妃很快破涕为笑,又戏瘾大发,非要给庆熙帝唱完这出新排的《玉堂钗》不可。
之前高贵妃宣戏班子进宫献唱,庆熙帝下朝后也过来看了一眼,不过他一向对这些咿咿呀呀的唱腔没什么兴趣,如今才知道这竟然是个女扮男装考状元的故事。
庆熙帝抚掌大笑,指着高贵妃揶揄道:“若是那谢姑娘生得如贵妃这般美貌,那话本里的皇帝是傻子吗,竟然连男女都分不出来?”
反正他对自己的眼力很有自信,这种事在大邺绝不可能发生!
“故事而已,好看就行了。陛下圣明烛照,何必追究这些细微末节?”
高贵妃唱累了,又坐回庆熙帝身边,纤纤玉指剥开一颗青葡萄,送到庆熙帝嘴边又虚晃一枪,飞快扔进自己嘴里,冲他笑得狡黠。
庆熙帝被捉弄了也不恼,顺手拿起高贵妃看了一半的《绮兰传》新卷翻了翻,不由皱眉:“这女子竟敢孤身在外游荡,与三教九流打交道,如此甚为不妥。”
怎么现在外面的女子都爱看这种离经叛道的故事?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见庆熙帝面露沉思,似有不喜,高贵妃心里咯噔了一下,连忙替肖素真找补,“陛下多虑了,这就是个故事嘛。您看最新章节,绮兰姑娘还遇到了一位御剑飞行的仙人,机缘巧合下得到一本修仙心法呢。”
她佯作不悦地轻哼:“外面那些男子还喜欢看狐狸精报恩,幻化成美人为他生儿育女的精怪故事呢,您怎么不说人妖相恋有悖天理了?”
庆熙帝本来就是随便一说,见高贵妃似有跟他较真的意思,连忙笑着求饶,“好了好了,朕又没想干什么,贵妃莫要计较了。”
高贵妃眼珠一转,又顺势提出了一个小小的要求。
“肖氏有此等才华实属不易,陛下可否开恩,特许她单立女户?这样她才好安心创作,臣妾也能看到更多的好故事了,好不好嘛?”
庆熙帝为了博红颜一笑,连一个微不足道的肖朗都逐出京城了,自然不会在意京城中是否多了一户女户,摆摆手便让随侍太监出宫传谕去了。
……
传旨太监不知道肖素真人在何处,便直接带着陛下手谕去了顺天府。
吕冲今天正好没出外勤,接到消息立刻赶去户房,将同僚拉到一边小声商量:“既然已经给肖氏单独立了户,不如就将肖朗在杏子巷那座宅子也过到她名下得了,反正买房的钱都是她赚来的嘛。”
户房那名官员心知肖素真是在御前挂了号了,自然也不介意卖个好。反正就一道手续的事儿,肖朗人都被逐出京城了,房子理应由肖素真继承。
吕冲亲自盯着他办妥了一切手续,自告奋勇去侯府报信。
看在他这么积极表现的份上,说不定能给自家夫人多要几本签名书呢。
……
在前院见到吕冲,肖素真几乎要被这个好消息给砸晕了。
一直困住她和小囡的户籍、房产问题,原来这么容易就能被解决。
吕冲有意表现,透露了一点小道消息:“我听传谕的那位公公透露,这都是贵妃娘娘在陛下面前多多美言,为你争取来的,只盼着你以后能写出更多更好看的故事。”
顿了顿,又压低声音飞快补充了一句:“就是陛下似乎有一点不满意,觉得《绮兰传》鼓吹女子离经叛道,你以后还是要多加注意这方面。”
肖素真先是感激贵妃娘娘仗义执言,听到吕冲这话,心下一凛,不由看向一旁的燕宜。
幸好,幸好她之前采纳了周妹妹的提议,在《绮兰传》最新一卷里加入了一点点超出现实的玄幻精怪元素。
这样便不会被有心人拿来故作文章,说她是在影射当朝,怂恿女子反抗父母之命了。
肖素真定了定神,敛衽对吕冲郑重行礼,“事关宫闱私密,吕大人还能直言提醒,大恩大德,在下永不敢忘。”
吕冲连连摆手说不必如此,挠了挠头不好意思道:“就是……能不能送我一套《绮兰传》重订版啊?我夫人嫌家里原来那套有潇湘公子的名字晦气,说要撕了当柴烧呢。”
如今市面上由雪浪斋出版发售的《绮兰传》前五卷已经完全卖不动了,知晓内情的读者纷纷找到琅嬛馆,希望能尽快刊印一套署名是肖素真的新版本。
要不是肖朗已经被庆熙帝下旨逐出京城,不知所终,雪浪斋老板连买凶杀人的心都有了。
吕冲离开后,肖素真拿着新鲜出炉的房契,神色复杂。
兜兜转转,这套房子还是回到了她手里。
正好她们母女在侯府已经叨扰多日,肖素真决定明天就带小囡搬回去。
董兰猗十分不舍,她虽然和肖素真差了十多岁,但二人平辈相交,又有共同爱好和理念,真是恨不能夜夜抵足而眠。
但她心里也清楚,借住侯府只是权宜之计,肖素真迟早要搬出去的。
于是她把自己从前看过的许多珍本古籍都抄写了一份,送给肖素真作为乔迁新居之礼。
临别之际,她拉着肖素真不舍叮嘱:
“琅嬛馆最近收到不少来稿,都是受了鼓舞和启发,有意创作的姐妹们。肖姐姐你有空记得常回来坐坐,我们一起挑出有潜力,有新意的故事,做出更多好看的话本。”
……
肖素真母女离开后,董兰猗虽然伤感了两天,但她的新一卷《玉堂钗》还没写完,很快又投入到废寝忘食的赶稿中。
相比之下,最失落的反而是阿芝,她好不容易盼来一个小妹妹当玩伴,还没过瘾呢。
她又从小听话懂事惯了,有什么心事也不愿意说出来麻烦别人,就这么郁结于心,竟然生了一场小病,发烧好几日才退了。
病好后,沈令月和燕宜结伴去探望她,见阿芝恹恹地坐在床上,对什么都提不起精神的样子,不由替她着急起来。
沈令月灵光一闪,“阿芝,你想不想去上学?”
“上什么学?”
裴玉珍一进屋刚好听到这句话,立刻紧张道:“阿芝从小身子就弱,隔三差五就要病上一场,你还敢让她去上学?万一累坏了身体怎么办?”
“就是因为阿芝身体不好,才更要多多接触外界,锻炼身体啊。”
沈令月越说越觉得这个理由站得住脚,从前裴玉珍就是把阿芝看得太紧了,仿佛活在真空罐子里,才让她小小年纪就过分懂事,不敢表达自己的需求。
要是放任裴玉珍这么下去,难保将来不会养出第二个董兰猗。
燕宜也跟着劝:“阿芝一个人在府里,也没有同龄的兄弟姐妹,实在寂寞,您想想之前小囡还在的时候,阿芝她每天笑得多开心啊。”
裴玉珍将信将疑,回头问病榻上的小女儿,“你想去上学吗?”
阿芝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是同安公主办的那间云韶女学吗?我,我想去的。”
其实去年云韶女学对外招生的时候阿芝就想去了,可是她刚提了个话头就被裴玉珍怼了回来,说那里面鱼龙混杂,又有权贵千金,又有平头百姓的,像阿芝这样不上不下的尴尬身份,身体又不好,去了说不定会被欺负云云。
那阵子恰好裴玉珍又在为董兰猗的婚事闹心,阿芝不敢违逆她,只能将上学的念头暂且搁置了。
如今有二位表嫂撑腰,阿芝鼓起勇气,“娘,我今年都十三岁了,二表嫂家的外甥女四岁半就能去上学,我比她大了将近十岁,难道还不能照顾好自己吗?”
见裴玉珍还在举棋不定,沈令月把人拉到一边小声鼓动:“云韶女学可是同安公主创办,让阿芝进去读几年书,多结交一些有才华有身份的好朋友,将来说亲也更有把握啊。”
这话算是戳中裴玉珍的要害,她现在是管不了大女儿了,小女儿又不会写书不会挣钱,将来还不是得嫁个好人家?
裴玉珍清清嗓子,还想矜持一下,“现在又不是女学招生的时候,阿芝怎么进去啊。”
“咱们家跟同安公主也算是亲戚,就走个后门,让阿芝先进去插班或借读两个月呗。”
沈令月摩拳擦掌,拍胸口保证送阿芝上学的事就包在她身上。
说干就干,等阿芝身体又恢复了两天,她和燕宜就带着小表妹出门去了。
用沈令月的话说,这点小事不好动用同安公主的人情,就直接去云韶女学,先找负责的桃李女官打听一下。
哪怕是交一笔借读费呢,只要能把阿芝塞进去就行。
董兰猗昨晚还偷偷来找过沈令月,说要是阿芝上学需要银子打点,都由她这个亲姐姐出钱。
自从靠写书挣了钱,董兰猗觉得自己说话都硬气了不少。
这和家里人为她准备的嫁妆可不一样,这是她靠自己的双手赚来的,想怎么花就怎么花。
为此沈令月还和燕宜感慨:“表妹现在整个人精气神都不一样了,果然钱就是人的胆啊。”
燕宜笑着点点她,“别忘了你这个琅嬛馆的大东家赚得更多。”
真要细究起来,表妹都成了给小月亮这个资本家打工的了。
沈令月喜滋滋:当什么不如当甲方!
……
桃李女官见到久违的二人先是一惊,得知她们愿意为云韶女学中的贫困学生设立一笔“奖学金”补贴,只为换取自家表妹一个入学名额,更是大喜过望。
她矜持地清清嗓子,“二位夫人其实不必这么客气,凭你们与公主殿下的交情,想要一个名额很容易。何况再过几个月就到了今年的招生季,到时候再带府上这位小姐来考试也是一样的。”
沈令月笑道:“多谢桃姐姐提醒,只是我家小表妹因为生病错过了去年考试,这不是想着早点来上学,还能多交一些新朋友嘛。”
见她坚持如此,桃李女官便带她们去见了一位负责初级学堂的陈博士,请她现场为阿芝出了一份基础考卷,并现场面试。
阿芝表现得很好,不但卷面上的题目都答出来了,面对陈博士的提问也是落落大方。
陈博士满意地点头,对桃李女官道:“董同学的基础很好,我建议她可以去考一下中级课堂。”
沈令月和燕宜听了也很高兴,如果阿芝能考上中级课堂,那她的同窗就是年纪相仿的同龄人,大家更能相处得来。
去中级课堂的路上,她还小声跟燕宜蛐蛐:“小姑虽然有点溺爱孩子,但在教育这方面抓得还挺紧。”
不夸张地说,阿芝会背的古文比她多多了QAQ
燕宜微笑:“嗯,看表妹房间里有那么多书就知道了,若是没有严格教导,她也写不出那么精彩的故事。”
不出所料,阿芝也通过了中级水平的考核,桃李女官当场拍板,让她明日就可以带着行李来上学了。
这时一名教习从外面过来,对桃李女官行了一礼道:“德懿夫人已经到门外了,是不是可以带学生们去‘金声玉振台’那边等候了?”
桃李女官点头让她去安排,回身对几人笑道:“你们来得正是时候,不如一会儿就带着董同学一块去听讲吧。”
沈令月迫不及待地问:“德懿夫人也当上女学博士了?”
桃李女官笑着摇头:“不是,是公主殿下邀请她来女学,为学生们讲一讲她从前在西北经历的人情风物。”
“殿下说了,虽然这里的学生不能如男子一般读万卷书行万里路,但可以定期邀请一些随夫外放过的朝廷命妇来讲学,让她们即便足不出户,也能了解四方风物。将来若是真有人需得远嫁他乡,多了解一些当地的情况,总好过两眼一抹黑。”
沈令月哇了一声,冲燕宜挤眼睛,这不就是名家讲座?
同安公主为了这些学生真是煞费苦心。从前这些各地风土人情的小知识大多拘于内宅,只在本地同乡、或母女之间代代相传,如今却能在女学里公开宣讲,让更多人受益。
桃李女官邀请了,她们自然要积极参与,带上阿芝一块去了刚才那名教习提到的金声玉振台。
其实这里就是从前废王府的正殿,格外高大轩敞,又被同安公主派人改建过,足以容纳下所有学生,活脱脱就是一个大礼堂。
“阿芝,跟桃女官进去吧。”燕宜鼓励地拍拍她的肩膀,“里面就有你未来的同窗了。”
阿芝深吸了一口气,带着对未知的忐忑和期待,勇敢走了进去。
沈令月和燕宜站在门口等了会儿,就和范青溪打了个照面。
她见到二人很惊喜,“你们也是受公主邀请来讲学的?”
沈令月连忙摆手,“我们俩连京城都没出过,有什么能讲的啊。”
范青溪打趣她:“可以讲讲你们是如何将一家小书斋做成京城第一等的啊。”
前阵子《玉堂钗》卖得红红火火,听说琅嬛馆已经在城东和城西又开了两家分铺了。
范青溪拉着二人的手,“凭咱们的交情,以后新书上市,先派人给我送两套不过分吧?”
燕宜笑着答应下来。
寒暄了几句,范青溪便被教习引到大殿最前面,开始对着下面的学生娓娓讲述她在西北生活十年的经验,和一些需要注意的当地风俗等等。
二人坐在最后一排,也跟着听完了全场,恍惚间仿佛回到大学听讲座的日子,不过范青溪讲的可有意思多了。
也让她们再次确信,送阿芝来上学是个正确的决定。
……
阿芝顺利入学,董兰猗整日赶稿,裴玉珍一下子成了那个无所事事的闲人,只能天天来松鹤堂表孝心。
时间一长,就连太夫人都烦了,“外面天气这么好,你就不能出去逛一逛吗?”
裴玉珍理直气壮:“出门逛街不要银子的啊?”
太夫人没好气地给她塞了两张银票,“听说城外的玉佛寺最近来了位挂单高僧,年纪轻轻就佛法深厚,你去替我看看,若他真的灵验,就求一些开过光的法物回来。”
顿了顿又补充:“去问问燕宜和月儿有没有空,让她俩和你一块去。”
眼看着两个孙媳妇进门都快一年了,肚子还是没有动静,太夫人不免有点着急起来,琢磨着让她们多去寺里拜一拜。
裴玉珍本来还不乐意呢,太夫人见状就要把银票收回来,“你去不去?”
“……我去!”
裴玉珍只好去叫上二人一起。
正好裴景淮今天在家,护卫三名女眷的任务就叫给他了,一行马车浩浩荡荡出了门。
玉佛寺距离京城大概一个时辰的路程,算是比较近了,而且据说寺中的素斋很有名,颇受许多官宦女眷的喜爱,香火旺盛。
沈令月虽然不迷信这些,但最近好不容易空闲下来,就当是出来游玩了。
她兴致勃勃对燕宜道:“一会儿我要去求签,问问琅嬛馆下一间铺子开在哪儿更容易发财!”
燕宜:……刚才是谁说自己不迷信来着?
沈令月:求财除外^_^
马车顺利出了城,就在离玉佛寺还有不到十里的山脚下,前方隐约传来一阵人喊马嘶的慌乱声响。
裴景淮没坐车,骑马在车队旁边护卫,抬手远眺前方,忽然道:“不好,前面的马惊了,要翻车。”
沈令月掀开车帘往外看,眼看自家的马车还在匀速前进,很快就要和前面乱成一团的车队撞上去,连忙道:“你快过去帮忙。”
惊马不是小事,闹不好要翻车出人命的。
“得令。”
裴景淮冲她挑了下眉,双腿一夹马腹加速向前,快靠近前面车队时忽地凌空一跃,整个人就跳上了受惊发狂的左驾马,狠狠勒住它的笼头,同时飞快解开连接马车厢体的套绳。
疯马乍一挣脱束缚,立刻嘶鸣着向前狂冲,裴景淮找准时机,在一片松软的草地前跳了下来,几个翻滚后卸了力,站起来拍了拍身上沾的草籽,毫发无伤。
沈令月双手紧紧扒在车窗前看完全程,紧张又激动,忍不住朝他大喊:“夫君好帅!!!”
裴景淮被夸得尾巴要翘上天,笑得一脸不值钱的模样,裴玉珍刚探出头看了一眼,就被小夫妻肉麻的视线交汇吓了回去。
……有完没完了你们,在家里腻歪,出门还腻歪!
很快,侯府的马车队伍就追上了前面这辆马车,因为堵在半路上,不得不也停了下来。
裴景淮走过去时,车夫已经吓得脸都白了,冲他连连作揖:“多谢公子救命之恩!”
听他声音尖细,不似寻常男子,裴景淮愣了下才反应过来:“你是内侍?”
车夫哆嗦着点头,又见车厢里半天没有动静,心中越发惊慌,哀求道:“公子,可否让府上女眷帮忙查看一下车内情况?”
既然车夫是内侍,想必马车内一定是皇室宗亲了。裴景淮不敢怠慢,连忙去后面传话。
很快,沈令月和燕宜相携而来,小心翼翼地拉开车门。
待二人看清车内昏迷的女子时,不由惊呼出声。
“乐康公主?!”
不等二人惊讶乐康公主为何会一身常服悄悄出宫时,前方飞驰而来一排马队。
为首之人一身华贵的金线锦袍,飞扬跋扈,嘴里大喊着:“公主别怕,我来救你了——嗯???”
当看到乐康公主的马车虽然歪歪斜斜横在路边,但并无大碍的模样,男子勒停马匹,脸色不善:“谁让你们多管闲事的?”
沈令月从车里探出头来,皱眉道:“你谁啊?我们救人还有错了?”
男子身后一名随从立刻道:“放肆,竟敢对小国舅无礼!”
小国舅?
沈令月飞快检索吃瓜信息库,嘀嘀嘀,定位:大年初一宫宴。
这人不会就是高贵妃的弟弟,还想求娶乐康公主那个吧?
她转头看了看因为马匹受惊,不小心撞到额头的乐康公主。
嘶……这货不会是故意弄坏公主的车架,想来个英雄救美吧?
结果好巧不巧,被她家狗子给截胡了?
作者有话说:【月崽:作为社会主义接班人,看不得一个失学儿童![加油]都给我去上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