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高贵妃这个幼弟在京城里是出了名的嚣张跋扈, 不然也不会有小国舅这个人尽皆知的绰号。

据说高贵妃的母亲快四十岁才怀上这个宝贝蛋,老来得子,从小就娇惯得不得了。等到他十岁上下, 又正是高贵妃在宫里盛宠无双的鼎盛时期, 高家也从小商户一跃登天封了侯, 老两口越发觉得幺儿是个旺家之子,越发偏爱。

如今这高家三郎高钰也到了娶妻的年纪, 他异想天开说要当驸马,高母就敢在宫宴上大喇喇要女儿保媒,真是一个敢想一个敢干。

但明眼人都知道高钰不是什么好东西,成日寻花问柳, 斗鸡走狗,还没成亲就祸祸了不少府里的丫头。但凡心疼女儿的人家,都不可能看上这么个女婿,何况是金枝玉叶的乐康公主?

再说沈令月记得很清楚,当时在宫宴上高贵妃明明一口回绝了, 而且乐康公主的生母林贤妃明显也不赞同这门离谱的婚事。

那么今天高钰大张旗鼓弄了这一出, 就很可疑了。

燕宜还在车厢内照顾乐康公主, 沈令月挡在车门前,隔绝了外面的视线。

心念一转,她立刻露出几分惶恐,连忙低头告罪:“原来是小国舅大驾, 恕小妇人有眼不识泰山,见您一行人快马而来, 态度恣意,还当是什么拦路抢劫的歹人呢。”

高钰被她服软示弱的态度取悦,神色稍霁, 傲慢地一抬马鞭,“行了,这儿没你们的事了,赶紧让开,别耽误我救公主。”

沈令月眨眨眼,一脸不解:“这马车上并无皇室徽记,小国舅为何离老远就知道受惊侧翻的车驾里坐的是公主呢?”

高钰被问住,张了张口,有些恼怒:“你问那么多干嘛?”

沈令月正色道:“公主是金枝玉叶,如今在外面受了惊吓,宫中必要差人过问,我们昌宁侯府作为第一救助人,保不准还要进宫面圣陈情……小国舅若不介意,那我到时候就对陛下实话实说了?”

高钰额角微抽,心道要糟。

他瞪了一眼身后乱出主意的随从:都怪你!非说什么女子都爱英雄救美的桥段,故意买通御马监在马蹄上动了手脚……这下要玩儿脱了吧?

那随从被瞪得冷汗涔涔,情急之下大声辩解:“这,这有何难?前阵子贤妃娘娘生病,乐康公主至纯至孝,亲自出宫来玉佛寺,拜药师佛祈求贤妃平安,日夜抄经,每隔七日才回宫一次……”

沈令月死死抿住嘴角才没让自己笑出声来。

还说你们不是故意盯着乐康公主的行踪搞事情?

此时高钰也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刚才这小娘子好像提到了昌宁侯府?

他终于将目光分给护卫在马车旁的裴景淮,眯着眼睛打量了半天,“裴二哥,原来是你啊。”

裴景淮点了下头,态度有些冷淡,“我护送家中女眷来玉佛寺,正好碰上公主车驾出了意外,自然不能袖手旁观。”

若是今天坏了他好事的是别的什么小角色,高钰肯定直接把人拖下去一顿好打。

但他就是再纨绔也很清楚,京城里有哪些人家是得罪不得的。

昌宁侯府就是其中之一。

尽管心中不爽,高钰还是赔了个笑脸,伸长脖子想往马车里面看,“怎么半天没听见乐康妹妹的声音?她一定是受了惊吓,快下来让三哥看看?”

他语气轻挑油滑,又嬉皮笑脸地冲裴景淮挤眼睛,“裴二哥有所不知,我大姐有意将我和乐康妹妹凑成一对,我现在也不算外人了。”

车厢内,乐康公主听到这话气得脸都红了,正要开口否认,燕宜忽然冲她比了个嘘的手势。

她靠近车门,在沈令月身后低声道:“晕了。”

沈令月收到信号,假装回头看了一眼,然后惊叫:“哎呀,公主殿下撞到头,晕过去了!”

乐康公主反应过来,立刻紧紧闭上眼睛。

高钰一听那还得了,就要策马上前查看。

这时那赶车的小内监鼓起勇气张开双臂阻拦,“大胆!公主千金之躯,岂容外男窥探?”

高钰恼羞成怒,挥鞭便打,“你个狗阉才——”

马鞭刚一扬起,就被裴景淮眼疾手快地抓住,往回一扯。

他脸色比刚才更冷沉几分,幽黑的眼眸蕴着怒意,“小国舅,我夫人就在旁边,你若伤了她怎么办?”

高钰手里一空,对上裴景淮不善的神情,讪讪搓了两下手,“误会了,我又不是冲着你夫人去的。

“误伤也不行。”裴景淮一抬手,做了个逐客的动作。

“乐康公主昏迷不醒,说不好是伤到头了,这种情况万万不能颠簸。前面不远就是玉佛寺,我们先护送公主入寺休息,小国舅若是真的关心公主,不如快马回京,速速请太医前来诊治。”

高钰压根没想到事情会闹得这么大,哪敢真去请太医?连忙打了个哈哈,“突然想起我还要替大姐采买古玩字画,请太医这种小事,裴二哥你随便派个小厮去就行了,告辞。”

说完一夹马屁股就跑了,越跑越快,不知道的还以为后面有鬼在追。

裴景淮望着他仓皇远去的背影,没忍住翻了个白眼。

“大字不识的草包废物,还买字画?”

这才有空问沈令月:“公主真晕了?严不严重?这马车不能坐了,要不还是把她抬到你们那辆车上……”

乐康公主从沈令月身后探出头,冲他微微勾唇:“多谢裴二公子,我没事。”

刚才马车侧翻的时候,是宫女及时护住了她,所以乐康公主伤的不重,倒是宫女头上撞了个大包,至今还晕乎乎的。

乐康公主简单整理了一下衣裳,便跟着沈令月和燕宜去了她们的马车上。

裴景淮叫来几个随从,一起出力将撞坏的马车抬到路边,省得耽误了别人出行。

赶车的小内监和宫女则去了侯府丫鬟们的马车上挤一挤。

乐康公主上了车,转身便对沈令月和燕宜福身一礼。

“多谢二位姐姐今日救命之恩。”

沈令月眼疾手快地抓住她的手腕,阻止她继续拜下去,玩笑道:“公主万万不可,您这一拜下去,明日我们侯府就要被弹劾的折子淹没了。”

燕宜也跟着劝:“举手之劳,殿下不必如此。”

乐康公主抬起头,眼里噙着几点泪花,“不是的,今天若没有及时遇到你们,高钰他,他一定会……”

在她断断续续的抽泣中,二人才知道,原来高钰已经不是第一次在外面拦下乐康公主,意图和她亲近了。

“正旦宫宴那天,高贵妃和我母妃明明都已经拒绝了高夫人,可她还是不死心,每次进宫来探望贵妃,总要找借口来我母妃宫里坐一坐,话里话外都在吹嘘她那个宝贝儿子,怂恿我母妃答应这门亲事……”

乐康公主低着头,紧紧咬着嘴唇,一副恼怒又不敢发作的模样。

一滴眼泪掉在地毯上,她连忙抬手抹了下眼睛。

沈令月关心地问:“贤妃娘娘没有答应吧?”

乐康公主却闭上了眼睛,两行清泪滚滚落下,再也止不住,素白的小脸上满是绝望。

燕宜和沈令月对视一眼,从彼此脸上都看到了如出一辙的惊讶。

……贤妃娘娘居然真的答应了?她疯了吗?

不敢出声惊扰乐康公主,燕宜拉过沈令月的手,在她掌心里写了个“恒”字。

沈令月眨眨眼,懂了。

林贤妃不会是觉得,只要把乐康公主嫁给高钰,就能换来高贵妃对恒王立储的支持吧?

用一个不受宠爱的女儿,换儿子荣登大宝,这笔买卖可不亏。

……啊呸!

她气得直翻白眼。

高贵妃自己都不乐意把乐康公主说给高钰,你们俩倒是自顾自安排好了哈?

沈令月同情地看了乐康公主一眼,金枝玉叶又如何?还不是连自己的婚事都做不了主。

她和燕宜赶紧拿帕子给乐康公主擦眼泪,没想到她自己很快就调整过来了,还冲二人轻轻笑了下,“抱歉,我不该跟你们说这些的。”

她面上浮起几分担忧,“你们今天为了我得罪了高钰,他不会找你们的麻烦吧?”

“他敢?”沈令月气得直哼哼,“大不了我就先找人套麻袋揍他一顿,打得他三个月起不来床!”

乐康公主被逗得噗嗤一笑,脑补了一下高钰被打得鼻青脸肿的惨样,竟然还有点解气?

这一笑打破了车内沉闷压抑的气氛,三个人的关系也很快拉近了不少。

“我一直都很想认识你们,只是找不到合适的机会。”

乐康公主小声道:“我之前去同安姐姐的府里散心,她说裴家的两位少夫人都是很好很好的人,热心又正直,让我多跟你们学一学,不然将来嫁了人也容易被驸马欺负。”

沈令月在心里给同安公主点了个赞。

对,以后在外面就这么宣传她们嗷^_^

她清清嗓子,凑近乐康公主问:“殿下心中可有心仪的人选?与其被动等待,不如主动出击啊。我看陛下对女儿们还是很好的,你就直接去求他赐婚嘛。”

林贤妃和高夫人再怎么打小算盘,还能越得过老皇帝去?

沈令月怂恿乐康公主别犹豫,看上谁了就赶紧开口,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

乐康公主仿佛被她问住,怔愣了好一会儿,又缓缓摇头。

她轻声道:“我,我没有喜欢的人……”

语气中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怅然,一闪而逝。

“没有啊……那就麻烦了。”

沈令月摸着下巴作苦恼状,在脑子里搜刮自己认识的未婚青年才俊,有没有哪个适合当驸马的?

要不就让裴景淮去找陆西楼,发动锦衣卫的力量来个全城海选?

三条腿的不好找,三条腿的驸马还不容易?

“殿下,你喜欢什么样的男子?列个条件出来,我们慢慢筛选。”

乐康公主抿着唇,双手紧紧绞着衣角,“我,我也说不上来。我现在心里乱得很,只想赶紧回玉佛寺抄经静一静。”

燕宜对沈令月摇摇头,“公主刚刚受了不小的惊吓,让她休息一会儿吧。”

沈令月吐了下舌头,好不容易安静了一会儿,又没憋住:“公主你可真孝顺,贤妃都要把你嫁给高钰了,你还想着替她抄经呢。”

燕宜无奈扶额,小月亮就不要在这个时候扎心了好吗……

乐康公主苦笑了下,“只是希望母妃看在我孝心虔诚的份上放我一马,说白了,这也是我的私心。”

“那咋了,论迹不论心,论心无完人嘛。”

沈令月总有歪理,但乐康公主似乎真的得到了一丝安慰,看起来没那么低落了。

说话间,玉佛寺已经到了。

裴景淮率先入内,与知客僧交涉。

当知客僧得知车内还有乐康公主,立刻恭恭敬敬指向后山:“这段日子公主殿下为母祈福,一直住在本寺最好的禅院内,施主请随我来。”

沈令月和燕宜把乐康公主送到禅院,因为那名宫女秋山还受着伤,便问她要不要拨来两个侯府的丫鬟供她差遣。

乐康公主却拒绝了,“多谢二位姐姐好意,反正我在房里就是抄经而已,不用人伺候,就让秋山先在偏房歇息吧。”

沈令月也没有强求,点头说好,“一会儿我去打听一下,附近可有什么靠谱的郎中,秋山撞到头不是小事,还是得请大夫看一看。”

“不用这么麻烦,寺里就有懂医的僧人。”乐康公主轻轻扬起唇角,“好歹我也在这里住了一个多月,比你们知道得多一点。”

“那就再好不过了。”

沈令月和燕宜交换了个眼神,“殿下,那我们就先去前面拜佛了,你要是有什么事,就差人来前殿寻我们。”

二人目送乐康公主进入禅房,这才离开院子。

一出门沈令月就赶紧伸了个懒腰,又恢复了活力满满,拉起燕宜,“走走走,先吃饭去。”

一大早就出门,半路上又耽搁了一会儿,现在已经到中午了,饿得她前胸贴后背的。

二人找路过的小沙弥问了饭堂的方向,走到半路上恰好和裴玉珍汇合。

她探头往二人后面张望,“公主呢,她怎么没和你们一起出来吃饭?”

刚才在山下听说她们救了公主,裴玉珍就想过去凑热闹了,可惜裴景淮不答应,非说马车里挤不下了。

好不容易等到了玉佛寺,她还没见上公主的面呢,这怎么能行?

沈令月摆摆手,“公主受了惊吓,暂时没有胃口,回房间抄经去了。小姑你还是别去打扰她了,当心治你一个不敬之罪。”

裴玉珍不服气地哼了两声,“我又不是那没见过世面的人,难道还能冲撞了公主?”

“哎呀,正因为小姑是见过大世面的人,一个小公主有什么好看的?”

沈令月不由分说挎住裴玉珍的胳膊,将她紧紧夹住,笑道:“咱们快去饭堂吧,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哎哎哎,你松开我——”

裴玉珍仿佛被劫持了似的,不由自主地跟着沈令月往前走。

燕宜在后面偷偷笑,也跟了上去。

……

玉佛寺的素斋果然名不虚传,明明不见一点荤腥,却能把山珍野菜做得格外鲜美。

尤其是那道三鲜素面,汤头醇厚香浓,面条细韧有嚼劲,裹着菌菇丁,芽菜丝,木耳丝往嘴里一卷,丰富的口感真能鲜掉舌头。

就连平日无肉不欢的裴景淮,都呼噜呼噜吃了三大碗,要不是沈令月拦着不让,他还能再来一碗。

裴景淮委屈:“为什么不让我吃?”

沈令月指尖飞快戳了一下他的小腹,语带威胁:“吃胖了我就不要你了。”

裴景淮下意识地吸了口气,嘴硬:“我每天都晨练打拳,才没胖。”

沈令月清清嗓子,“我是怕你吃多了积食,下午我还想去后山转一转呢,我看那边摆的素点心也不错,我们多打包两份,带去山上吃不好吗?”

恰好裴景淮此时打了个饱嗝,就顺坡下驴地同意了。

裴玉珍在旁边听了一耳朵,嫌弃地皱眉:“后山有什么好玩的?我看京城里哪座山都长得差不多。”

她神神秘秘道:“你们忘了咱们今天是为什么来的?当然要先去看那位很灵的云止大师了。据说他每天只解十支签,我们赶紧过去排队,晚了就抢不上了。”

限量款?那必须抢了。

沈令月一秒改主意,“快走快走,别吃了。”

正在打包素点心的裴景淮:……刚才不是你说要吃这个的吗?

……

沈令月她们紧赶慢赶来到大殿,看到殿内零星只有几个香客,稍稍松了口气。

“看来我们今天运气不错,一定能排到大师解签了。”

未时的钟声敲响,一名穿着灰色僧袍的年轻男子从佛像后面转了出来,冲殿内香客微微一躬身,“阿弥陀佛。”

沈令月沉默了两秒钟,转头看裴玉珍,“小姑,你老实交代,你是来看大师的,还是来看美男子的?”

怎么没人告诉她云止大师是个大帅哥啊!

裴玉珍也震惊了,直勾勾盯着云止大师,红唇微张,半天都回不过神来。

她冤枉啊,太夫人也没提过这一茬啊!

燕宜也看得入了神,整个人仿佛入定了一般。

沈令月眼睛瞪得老大,哇哦哇哦感叹不停。

怎么说呢,云止大师有点像性转版的兰芽儿,只不过他眉心没有红痣,但二人身上那种圣洁出尘的佛性,给人一种同门师兄妹的错觉。

沈令月觉得自己来到这里以后,也算见识过各种各样的美男子了,但云止大师这一款圣僧型还是第一次。

她拉着燕宜小声犯花痴,“你不知道我曾经一度沉迷妖女X圣僧这种cp……超香的!”

“咳咳咳!”

身后爆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咳嗽声。

沈令月一转头,裴景淮面无表情递上一块素点心,“吃吗,这个也挺香的。”

沈令月一脸正义凛然:“佛门清净地,怎么能大吃大喝,快收回去。”

裴景淮哼了一声,上下扫了两眼云止大师,阴阳怪气道:“真是好圆的一颗光头啊,夜里出门都不用提灯笼了,真方便。”

沈令月、燕宜、裴玉珍异口同声:“闭嘴。”

裴景淮:……

疯了,全家都疯了!

这货一定是个妖僧!

“妖僧”云止已经走到解签台旁,神色淡然地为施主解起签来。

很快就排到了裴玉珍,她是长辈,自然要第一个来。

裴玉珍脸红红地走上前,近距离盯着云止的脸看个不停,越看越是欣赏。

云止面对她直白火辣的目光也不为所动,似是已经习惯了,他微微垂着眼,“施主想求什么?”

裴玉珍声音都软了几分,“我想求姻缘。”

她双手举起签筒摇晃了十几下,直到一根竹签掉出来。

云止上前捡起,看了一眼签头数字,淡淡道:“水中捉月费精神,梦里求财枉认真。识得真空生妙有,方知平淡是奇珍。”

裴玉珍:……好准!

她一下子红了眼圈,捂着脸大哭起来。

呜呜呜她要不是为了求财也不会被骗了那么多……华铭你这个乌龟骗子王八蛋……老娘诅咒你生儿子没!!!

裴景淮赶紧把伤心欲绝的小姑扶到旁边蒲团上休息,又趁人不注意瞪了云止一眼。

叽里咕噜说什么呢惹我小姑伤心成这样!

接下来是燕宜。

离得近了,她反而不好意思再多打量云止,礼貌地对他点了点头。

“我想……求子嗣。”燕宜小声说道。

她这半年一直有在调理身体,定期请平安脉,大夫都说她的体质恢复了不少,可以试着开始备孕了。

这两个月她和裴景翊每次都没有做措施,但她的月经还是如期而至。

燕宜虽然不迷信,但还是那句话——来都来了。

她虔诚地捧起签筒摇了半天,一根竹签突然跳出来,刚好被云止伸手接住。

他看了一眼签头,唇角勾起一个微不可察的弧度。

“宝筏今朝渡有缘,祥云护佑福绵延。但行善事存真意,自有天龙护法前。”

云止对燕宜点了点头,“恭喜施主,一定能得偿所愿。”

燕宜眸中生出明亮光彩,几乎要抑制不住心底的喜悦。

她下意识地望向身侧,却只看到了一团空气,又有一点点失落。

……要是裴景翊也在这里就好了。

作者有话说:【裴大:VIP会员已充值,快马加鞭赶路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