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打那天从外面回来, 沈令月着实提心吊胆了好几天,就连做梦都梦到自己和燕宜被老皇帝抓去严刑拷问,逼她们说出强国之策, 否则就拉出去砍头。
梦里她倒是不用担心燕宜——她一个工科学霸随便拿点东西出来就能糊弄住老皇帝了, 但她没有啊!
她就记得自己颤颤巍巍跟老皇帝商量:杀我之前, 不如先听我给你讲个故事?
然后她就每天绞尽脑汁地瞎编,每天都把故事最精彩的部分卡在天亮时分, 老皇帝不得不留了她一晚又一晚……
好么,这是串台到《一千零一夜》了!
每次她从噩梦中惊醒,一转头看到身旁紧紧搂着她睡得正香的裴景淮,就忍不住趴在他胸口默默掉几颗小珍珠。
呜呜呜她还没过够这样吃好喝好的咸鱼日子呢怎么就又要重开了……
哭了一会儿就怒从心头起色向胆边生, 开始在他身上捏捏摸摸啃来啃去。
万一她真的被老皇帝弄死了,以他对裴家的宠信程度,肯定不能眼睁睁看着裴景淮为她守寡。
没准儿她这边刚咽气,尸体还没凉透呢,那边侯府就吹吹打打迎新人了……
越想越气, 沈令月照着他胸前使劲咬了一口。
“嘶……”
裴景淮直接被疼醒了, 一睁眼就看到沈令月披头散发趴在他身上, 眼冒凶光,杀气腾腾,仿佛怨鬼索命。
他感觉自己心跳都停了一拍,颤抖着抬起手轻轻摸她脑袋, 声音放得很轻,“又睡魇着了?摸摸毛, 吓不着……”
沈令月不为所动,语气幽怨:“我死了你会娶别人吗?你也会这样拍她的头,哄她睡觉吗?”
裴景淮没忍住翻了个白眼,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呸呸呸,童言无忌,有怪莫怪……”
也不知道她这两天抽什么风,大半夜的动不动就把他闹醒,然后说一些奇奇怪怪的话。
昨天晚上问的是“如果让你再娶一个,你是想要和我长得像的用来怀念我,还是找一个和我完全不一样的,彻底忘了我?”
前天晚上问的是“假如有一天我突然消失,去了另一个世界,你会放弃现在拥有的一切,不惜任何代价也要找到我吗?”
这些话说的仿佛交代后事一样,把裴景淮都吓毛了,差点想偷偷请个天师回来驱一驱。
什么妖魔精怪快从我夫人身上下来啊啊啊!
“你为什么还不回答?你是不是犹豫了,是不是心虚了,是不是已经开始幻想我死以后可以娶谁——啊!”
裴景淮忍无可忍,一个翻身将她压在下面,威胁似的捏住她下巴,“不让我睡觉是吧?那我们就都别睡了。”
沈令月咬住他手指,委屈巴巴瞪着他,看起来毫无杀伤力。
甚至还有点好亲。
裴景淮是这么想的,然后也这么做了。
床帐里窸窸窣窣的声响一直闹到快天亮才停下,他将累到彻底昏睡过去的她塞进被窝里,盯着她汗津津的小脸看了一会儿,又没忍住亲亲她的额头。
傻不拉几的,天天都在瞎想些什么?
……
接下来裴景淮仿佛找到了“治”她的好办法,只要沈令月半夜一闹腾,先把人摁进怀里亲一顿再说。
甚至还无师自通地掌握了许多新的小花招,知道她喜欢看他摸他,就主动往她手上送,咬着她耳垂说一些不让播的骚话,最后把人翻来覆去吃干抹净,就可以安生睡觉了。
结果就是沈令月还没等到锦衣卫来抓她,先被某只精力旺盛的大型犬折腾到差点肾虚,饭桌上顿顿少不了枸杞黑豆猪骨汤,杜仲核桃炖羊肉,芡实莲子煲老鸭……
菜单报到棠华苑,孟婉茵都惊了。
怀舟才二十出头,正是男人最好的时候,怎么就要大补起来了?
她又不忍心让儿媳妇知道了难受,偷偷把裴景淮叫来数落了一顿。
“以后少跟人出去乱吃乱喝,多在家里陪陪你媳妇,你这个云骑尉是怎么得来的自己心里没数吗,还不都是因为她旺你。”
孟婉茵唠唠叨叨了半天,核心就是要对媳妇好,不能让她受委屈,趁着年轻早点要个孩子,晚了就来不及了……
裴景淮:……???
什么就晚了?
他觉得自己挺好的啊?
……
就这样每天痛并快乐着,抱着多吃一顿是一顿,少吃一口是亏本的破罐破摔心态,沈令月等啊等,一直等到侯府开宴那天。
陆西楼像没事人一般带着贺礼上门,还去了松鹤堂拜见太夫人,把老太太哄得皮都展开了,拉着他的手一个劲儿问他成亲了没,有没有中意的姑娘。
看着在外面号称鬼见愁的陆二狐狸也招架不住秀秀老太的催婚大法,沈令月揉着后腰,不可思议地问燕宜:“咱们这算是,又蒙混过关了一次?”
难道陆西楼就没有意识到燕宜那天的举动很不科学吗?
这么不科学的事他居然没有第一时间上报……这就更不科学了。
说好的皇帝眼线,爪牙心腹呢?
燕宜安静站在孟婉茵身后,抬头对上陆西楼的视线,在半空一触即分,他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若无其事地移开了。
她定了定神,偏过头与沈令月耳语:“……我猜他现在还不够格接触到皇室秘密,又或者,是他暂时还没有报上去的打算。”
她们和陆西楼也算是打过好几次交道了,别看他虽然凶名在外,但只要是被他纳入自己人的范畴,还是很好说话的。
有他和裴景淮的交情,还有侯府在老皇帝面前的信誉度,裴景翊身上一半的皇家血脉……种种因素叠加起来,她们俩露馅翻车的几率会大大降低。
沈令月对燕宜的话一向信服,闻言大大松了口气,紧接着又愣住。
早知道是这样,那她这些日子又算什么……暴饮暴食?
……
这次宴席办得很是顺利,大家高高兴兴吃席来,平平安安回家去,全程没有闹出什么幺蛾子,宾主尽欢。
沈令月觉得一定是有自己这个瓜神坐镇的缘故。
侯府可是她罩的地盘!
就在二人跟着孟婉茵送别最后一位客人,准备回去整理清点,完成收尾工作时。
“二位,可否借一步说话?”
陆西楼神出鬼没一般突然闪现,脸上挂着看不出深浅的微笑。
沈令月心里一个咯噔。
不好,难道今天这顿就是断头饭?
陆西楼对孟婉茵微微欠身,态度多了几分正经:“请侯夫人见谅,在下有一桩公事在身,需要二位少夫人帮个小忙。”
锦衣卫的公事……
孟婉茵心中升起淡淡的担忧,但一想这好歹是在自己家里,谅他也不敢做什么出格的事。
她点点头应下,“既然是公事,你们不如去那边的花厅说话?我这就叫丫鬟去准备茶水点心——”
回头冲祁妈妈使了个眼色,让她赶紧去找裴景翊和裴景淮过来。
……
进了花厅,陆西楼便极其不见外地坐了上首,端起茶杯转了两下,慢悠悠道:“二位不必这么紧张,我又不是来抓人的。”
沈令月:笑不出来jpg
燕宜在来花厅的路上已经平复好情绪,在他右下方的椅子落座,轻声道:“陆大人,不知我们能帮上你什么忙?”
“世子夫人真是敞亮。”陆西楼微笑赞了一声,还不忘及时更新头衔称呼,“你放心,城南济善堂爆炸案已经翻篇儿了,陛下赏赐了勇敢告发的侍女妙善……”
“兰芽儿。”沈令月忍不住开口纠正,“不要叫她妙善了,她是许博士的妹妹许兰芽。”
“好,许姑娘已经脱籍归家,姐妹团聚,从此和废安王府再无瓜葛。”陆西楼从善如流地改了口。
他冲二人一摊手,“现在可以感受到我的诚意了吗?”
那天进宫面圣,他可是全程都没提起她们半个字。
“……为什么?”燕宜微微蹙眉,似乎不太能理解他的想法。
陆西楼直白道:“我知道二位夫人身上或许有不可言说的神异之处,但……我们是友非敌,不对吗?”
他又对沈令月半真半假道:“弟妹,别忘了我当初还想招揽你呢。你若是答应了,那我们便是自己人,我更要好好护着你——”
“谁用你护了?”
裴景淮接到消息立刻赶来,正好听见陆西楼这句,立刻不客气地怼回去,“陆二我警告你啊,你少打我媳妇的主意!”
陆西楼翻了个白眼。
他打沈令月的主意?是图她套麻袋套得准,还是碎蛋碎得狠?
也就裴二这个缺心眼的真把她当成一朵娇花,这分明是一棵食人霸王花!
裴景翊走进来,不动声色挡在燕宜身前,“西楼,有什么话就和我讲,莫要为难家中女眷。”
陆西楼对他拱了拱手,“世子过虑了,我今日确实是有事相求于二位夫人。”
他往裴景淮身后看了一眼,沈令月正扒着他肩膀往这边偷瞄,看起来颇有种狐假虎威仗势欺人的意味,不由好笑。
他清清嗓子:“安王还被关在天牢里,安王妃被贬为庶人,送入皇家庵堂清修,李太妃则被赐了毒酒,这些你们应该都知道了吧?”
几人面面相觑,点头。
陆西楼叹了口气,“陛下命我带队查抄清点安王名下财产,锦衣卫最好的账房已经三天没睡了,但是对不上账啊。”
一有新瓜吃,沈令月就来精神了,忍不住道:“安王不是散尽家财,济贫扶弱做慈善了吗?”
陆西楼看她的眼神带了几分嫌弃:“你真信了啊?”
沈令月:……
燕宜替她打了个圆场:“外面大家都这么说,而且我们去过安王府,的确是十分简朴。”
陆西楼摆摆手,“别提了,那所谓的慈善也是一笔烂账。简单来说,假如安王真的把府上钱财和京城各家捐助的善款都用在正道上,足够他再开十家济善堂,养活全京城的孤寡老人了。”
裴景翊很快反应过来:“安王打着做慈善的名义私吞善款,转移财产,用来行谋逆之举?”
要知道,就是因为安王大善人的名声经营得太好了,京城许多权贵人家都给济善堂捐过不少银子。尤其是一些心善的后宅女眷,不光捐钱捐物,还经常带着府里丫鬟去济善堂转转,给那些无家可归的小孩子买糖买糕呢。
可若是这些银子在济善堂过了一手,最后都流入安王自己的腰包,成为他招兵买马的本钱……
沈令月使劲捶了下拳头,“……我们的钱三七分账,安王的钱如数奉还是吧?”
可恶,好名声都让他得了,那些银子里还有她的一份呢!
她对燕宜道:“你还记得我们去年到济善堂查过账吗?一定是安王的账房太厉害,假账也做得天衣无缝。”
“没错,光看济善堂的账目是查不出问题的,只有对着安王府库房里的账目底本,两边一起才能核查出问题。”
陆西楼接上:“现在两本账中间出现了一笔巨大亏空,但我们搜遍了安王府和他名下几个庄子别院,既找不出财物,也找不出新的账本。”
那么一大笔银子,总不能不翼而飞了吧?
这便是陆西楼今天专门来赴宴,又在宴会结束后留下来单独找沈令月和燕宜说话的原因。
“我想请二位夫人做外援,帮我把安王藏匿起来的这笔银子找出来。”
裴景淮不太乐意,“你们锦衣卫可是抄家翻地的一把好手,如果你们都找不出来,我夫人和大嫂又有什么办法?”
“那可不一定。”陆西楼意味深长地看向裴景翊,“兴许世子夫人受神明眷顾,有天助之力呢?”
他也是在那天阻止爆炸案发生后才反应过来——去安王别院抓人那晚,裴景淮一反常态非要加入行动,而且偏偏又是他准确无误找到了开启暗门的机关。
他们可是从小玩到大的交情,陆西楼对裴景淮再了解不过,这就不是他能干出来的聪明事儿。
身后必有二位高人指点。
“好,我答应你。”
燕宜上前一步,在裴景翊开口前答应下来。
她回头给他一个安抚的眼神,才对陆西楼道:“我尽力试试,但不保证一定能找到,希望陆大人不要强人所难。”
“放心,我懂规矩。”陆西楼又给她吃了一颗定心丸,“就是看在同安公主的份上,我也不会对你们怎么样的。”
然而这句话并没有让燕宜放心,反而又添了几分讶异。
怎么又扯到同安公主身上来了?
她和沈令月偷偷交换了个眼神,决定先按兵不动。
“我也要和大嫂一起。”沈令月对陆西楼道,“你不是一直想招揽我吗,我答应了,现在可以了吧?”
裴景淮立刻接上:“还有我,我得护着她们,对吧大哥?”
裴景翊:……突然觉得他这个云骑尉还是有点用处。
家里至少得有一个能使唤跑腿的闲人吧?
陆西楼自然来者不拒,“买一送二,我今天算是赚了。行,你们准备一下,明天我派车来接你们。”
他心情颇好地告辞离开。
“我没事,你别担心。”
燕宜轻轻拉住裴景翊的手,“现在是陆大人有求于我们,他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裴景翊替她别了下头发,目光停留在她眼睑下方淡淡的青痕。
济善堂出事当晚,燕宜就对他说了白天发生的事。
虽然她言辞含糊,将自己如何发现兰芽儿身上那块玉佩有异,又是如何认出意图引爆济善堂的歹人正是之前在安王府外徘徊的挑担小贩,但这些都无法佐证她那有如神助一般的灵光闪现。
对于裴景翊而言,这种事第一次发生是巧合,第二次发生是惊诧,第三次第四次……那就不是意外,而是习以为常了。
只要她和弟妹凑在一起,好像总有源源不断冒出来的奇思妙想,而且这些大胆想法到最后都被验证为真。
那又如何呢?她是他认定的妻子,只要她高兴就好。
如果这件事是她一定要做的,他会不遗余力帮她完成心愿。
……
这是燕宜和沈令月第一次“公费出差”。
陆西楼甚至还像模像样地给二人弄来一套身量合适的,全新的飞鱼服,对外只说她们是从别处调来,擅长寻物的同僚。
而燕宜也的确不负所托,真如开了天眼一般,带着沈令月和裴景淮往别院外的林子里钻,七拐八绕,最后在一棵枯死的老梅树树洞下面,挖出了被油纸裹得严严实实的一箱账本。
东西挖出来的时候陆西楼都傻了。
安王这是不按套路出牌啊!
除了他自己,谁能想到账本藏在这么一个完全没有特征参照物的山沟沟里?
他总不可能把安王名下所有的宅子院子都拆了,包括方圆十里的地皮也翻一遍吧,那得找到猴年马月去?
燕宜负责找账本找银子,沈令月负责……找理由。
“这是风水。”
“这是秘术。”
“这是玄学!”
“这是……”
陆西楼:……停,这是我服了:)
他不需要理由,他只需要会抓耗子的好猫。
……
陆西楼带着账本和从山里一座孤坟下面挖出来的几箱子金砖进宫面圣时,恰巧同安公主也在。
因为宫中各处可能埋有雷管,折腾得庆熙帝和整个后宫已经好多天没睡上一个好觉了,他头疼得厉害,看奏折更觉得心烦,便不时叫同安公主进宫一趟,帮他念念。
有些不重要的日常请安奏章,干脆都挑出来让同安公主批复了完事。
“朕这么多儿女当中,唯有你最贴心。”
庆熙帝身子向后一仰,本想靠着休息一会儿,却被冰冷坚硬的龙椅硌得腰酸背痛,不由骂了一句:“这破椅子,真是哪哪都不舒坦。”
同安公主拿起一个大靠枕塞到他身后,笑道:“父皇错了,这可是世上最好的那把椅子,否则安王叔怎么会心心念念要抢来坐呢?”
庆熙帝冷哼一声,“朕倒是不怕他来抢,等他真的坐上来,就知道没那么舒服了。”
他忍不住跟同安公主吐槽:“你说他天天瞎折腾,有那工夫不如求个儿子,否则就是当上皇帝又如何?他能传给谁?”
“不是所有人都如父皇这般,一心为了儿女后代考虑的。”
同安公主绕到庆熙帝身后,为他按摩肩颈,“对安王叔来说,只要他能坐上这个位置,享受天上地下唯我独尊就够了。反正他自己先痛快了再说,哪管死后洪水滔天呢?”
她按摩的力道不轻不重,穴位也找得很准,一看就是专门跟人学过的。
……肯定是因为驸马当年在战场受了伤,这些年一直闭门修养,阿缨学按摩也是为了照顾他。
庆熙帝突然吃起女婿的飞醋来,拍拍同安公主的手背,“行啦,一会儿朕叫太医过来按一按,不必你这么辛苦。”
“这怎么叫辛苦?这是女儿的孝心,父皇不想要吗?”
同安公主语气轻快,哄得庆熙帝通体舒畅,才道明来意,“安王叔假借慈善之名邀买人心,固然虚伪可恨,但如今安王府被查抄,那些济善堂没了支撑,恐怕今年冬天要过得艰难了。”
庆熙帝掀开眼皮看她一眼,“你想接手此事?”
“儿臣想。”同安公主大大方方应下,“但光凭我一人恐怕是独木难支,况且前车之鉴犹在眼前,瓜田李下,儿臣也要提防御史台的悠悠众口啊。”
庆熙帝就喜欢她这份想什么要什么的坦荡,呵呵一笑:“听你这意思,是已经有成算了?说来听听。”
“儿臣愿为父皇分忧,牵头组织皇室宗亲,各府女眷一同筹办‘皇家悯恩寺’,以朝廷名义公开抚幼济贫。”
同安公主从袖中取出一份奏折,“这是儿臣草拟的悯恩寺主事人员构成和基本职能,以及善款的来源筹措和发放使用,请父皇过目。”
“你这是有备而来啊。”
庆熙帝笑着翻开奏折,仿佛又想起当初她上奏申请开办云韶女学的场景。
“嚯,你这个悯恩寺是仿着‘五寺’来建的,还想当第六寺不成?”
五寺,即大理寺、光禄寺、鸿胪寺、太仆寺、太常寺。
“父皇若是答应也未尝不可。”同安公主不动声色道:“等悯恩寺的一应事务走上正轨,儿臣愿意接受户部监管,御史台监督。”
庆熙帝玩笑道:“你干脆让朕拨几个新科进士给你打下手去得了,正好还能多出几个官职来。”
“我不要。”同安公主立刻拒绝,“安王叔都靠不住,外人就更别提了。再说这抚幼济贫,救助孤寡老幼,按理说应属国母之职……”
庆熙帝的眼神黯淡下来,暖阁内有一瞬的沉默。
同安公主把手放上他的手背,“父皇,您平时在宫里宠一宠贵妃也就罢了,女儿也盼着您身边有个贴心知冷热的伶俐人。但这事让她出面不合适,她也没这么大的能耐。”
庆熙帝回过神来,摆摆手道:“你不用说,这个朕明白,朕还不舍得让贵妃多操劳呢。”
就如同安公主的奏折所言,有她牵头组织,再加上乐康和宫里另外几个到了年岁的公主,恒王妃、裕王妃几个,都是他的女儿和媳妇,绝对的自家人。
如此既避免了一家独大,又能互相监督,只要同安公主把稳船舵,就能平稳运行。
“行,朕准了,你回去再拟个更详细的条陈来。朕再拨给你一块地皮做你们那悯恩寺的‘官署’,把这件事给朕好好地办起来,省得百姓只记得安王的好。”
庆熙帝很记仇地哼了一声,“他好个屁,也不想想他那些银子都是谁给他的。”
连做慈善都是虚情假意,活该他没儿子!
等陆西楼抬着金砖进宫汇报,庆熙帝大手一挥,“一半没入国库充公,一半给公主送去,做悯恩寺的启动金。”
同安公主心情颇好地出了宫,吩咐女官:“往昌宁侯府送两份帖子,请她们明日过来喝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