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来了回来了, 快把火盆端过来!”
裴玉珍这一会儿工夫从松鹤堂到前院跑了好几趟,总算听到马车进巷子的辘辘声响,连忙赶回来报信。
太夫人立刻起身向外走去, 脚步飞快, 董兰猗连忙追上去搀扶, “外祖母您慢点儿。”
“母亲,我们回来了。”
裴显和孟婉茵率先迈进松鹤堂庭院, 然后就被一排三个烧得正旺的火盆扑了一脸热浪。
“祖母,小姑。”
裴景翊和裴景淮夫妇四个进了门,也被这个阵仗唬了一大跳。
太夫人摆摆手,“别废话了, 赶紧跨个火盆先。”
裴玉珍不知道从哪搞来一大把艾叶,沾了水往他们身上洒去,“阿弥陀佛,百无禁忌,晦气全消……”
迈过火盆, 还没走几步, 她又端来一碗粟米、绿豆、玉米稞之类的混合杂粮, 噼里啪啦往他们身上砸。
沈令月赶紧捂脸护头,左右躲闪,“小姑,你这是去晦气还是公报私仇啊!”
再说这又是什么地方的习俗?
你干脆再加一把大枣花生桂圆莲子得了……
裴玉珍理直气壮, “哎呀你不懂,这是南边传来的, 反正礼多人不怪嘛。”
太夫人这回也站在她那边,连连点头,“就是, 你们今天可遭了大罪了,我听说宫里杀得人头滚滚,血流成河,冤魂不散哪……”
沈令月:……倒也没有这么夸张哈。
不过这毕竟是长辈们的一番心意,沈令月和燕宜十分默契地转头躲进夫君怀里。
现成的肉盾不用白不用!
总算结束了驱邪仪式,一家人进屋吃饭。
裴玉珍拉着她们问个不停,“恒王真的在贤妃娘娘灵前造反了?天爷啊,我要是有这么个儿子,我都得从棺材里气活过来。”
董兰猗也眼巴巴地看着表嫂,这可是宫变哎,现成的一手素材,万一哪天就用上了呢?
沈令月和燕宜打起精神,也是为了分散注意力,你一言我一语地回忆起来,挑能说的讲给她们听。
该说不说裴玉珍是个绝佳的听众,情绪价值给得足足的。
一时间房里只剩她大呼小叫的吸气声。
“原来是荣成县主撺掇恒王起事的?”
“恒王世子妃为了自保,主动把你们放走了??”
“蒋仪宾告密,荣成县主当着陛下的面把他一刀捅死了???”
末了裴玉珍总结:“这一家子各怀鬼胎的,能成事才怪。真要让恒王得了逞,我们谁也讨不了好。”
跟恒王这个糊涂蛋一比,庆熙帝简直就是千古明君了。
裴玉珍朝天上拜了拜,“阿弥陀佛,保佑咱们陛下长命百岁,就算不能,那就保佑下一任皇帝也是跟侯府亲近的……”
沈令月嘿嘿一笑,“小姑你就放心吧,咱们家再富贵三代还是没什么问题哒!”
裴显看看她,又看看燕宜,目露沉思。
……
沈令月一回到澹月轩,就受到了丫鬟们的热烈欢迎,不得不又重复了一遍跨火盆的流程。
青蝉更是恨不得把她今天入宫穿的这身衣裳全都烧成灰,以后再也不见才好。
“热水已经备好了,小姐快去泡一泡,解解乏。”
沈令月笑着应下,转身用指尖勾住裴景淮的腰带,往前一拽,“小裴子,还不过来伺候着?”
裴景淮非常熟练地回了个嗻,配合她玩起了奇奇怪怪的扮演游戏。
沈令月今天的运动量简直超标了,又是翻窗户爬假山,又是八百米冲刺跑的,此刻泡在热水里,一下子就摊成了一滩软泥,再也使不出半点力气。
隔间里突然传出一声惨叫。
“你轻点儿。”沈令月哀怨控诉,小腿扑腾着溅了他一身水。
裴景淮捏着她的脚踝不撒手,按摩的力道丝毫不减,“现在不把筋骨揉开了,你明天更难受。”
沈令月只能继续龇牙咧嘴鬼哭狼嚎,被裴景淮前前后后全身上下捏了个遍,最后用大毛巾一裹,轻轻松松扛回床上。
裴景淮自己折返回隔间,又往浴桶里兑了一壶热水,飞快洗了个战斗澡。
等他出来,发现沈令月还维持着刚才的姿势一动不动,躺在床上仰头望天,眼睛睁得老大。
“怎么还不睡?”他在床边坐下来,正低头系着寝衣带子,面前突然出现一道阴影。
还来不及反应,他已经被沈令月按倒在床榻上,跨坐在他腰间。
裴景淮一抬头,就看到裹在她胸前的毛巾边缘松动,缓缓滑落……
眼神一暗,几乎是瞬间就起了反应。
沈令月也感觉到了,身体不着痕迹地往后顶了一下,笑得像个采花大盗,挑起裴景淮的下巴,“小美人,快从了我吧~”
裴景淮被磨蹭得脸都红了,一路蔓延到耳后,鼻腔也是阵阵发紧,他狼狈地扭过脸去,嗓音沙哑,“你不是,累了一天,又受了惊吓……还不快睡?”
沈令月把松松垮垮的毛巾直接扯下来丢到一边,“啪叽”一下趴在他身上,两条腿紧紧缠住他的腰,对上他潮色翻涌的眼眸,在他耳边吹了口气,“你不是都给我按摩放松身体了吗?我现在精神得很,一点也不困。”
裴景淮拿她没办法,抬手托了下她的后腰,无奈道:“今天没泡那个,现在用热水也来不及了。”
全城封锁,宫门也阻断消息进出,他提心吊胆了一整天,只求她平安无事,哪还有什么旖旎心思。
若是别的日子也就罢了,大不了他注意一点提前出来。
但是她说过每个月这几天是什么“危险期”……
“那就不用了。”
沈令月搂着他的脖子到处乱亲,像一只软乎乎的小奶狗,小小声说:“小舟哥哥,我们生个孩子吧。”
裴景淮身体一紧,仿佛迎头一盆凉水浇下,不可思议地看着她:“你发烧了?还是中邪了?”
气得沈令月在他大腿里侧使劲摸了一把,“我好得很,没病也没疯!”
裴景淮嘶了一声,脸上露出痛苦又欢愉的纠结表情,好半天才缓过来,“那你这是……”
沈令月趴在他胸口,听着咚咚的心跳,轻声道:“我就是觉得,明天和意外不知道哪个先来,太快了。”
她和燕燕努力想要阻止恒王宫变,减少无谓的伤亡。
可是两只小蝴蝶扇动翅膀,带来的却是难以预料的全新连锁反应。
这是一个真实的世界,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私心,不是任凭她们涂抹修改的RPG模拟器。
沈令月在他耳边循循善诱,“你就不想知道我们俩的孩子是什么样的吗?”
这是他们成亲的第三年,她终于愿意开始思考这个问题。
被围脖儿摧残了这么久,他们现在应该能当好一对合格的父母了吧?
沈令月在脑海里畅想起来,却没注意到裴景淮半天都没有出声。
她低头不高兴地看他,语气威胁:“你这是什么态度?你不想要孩子,还是不想和我要孩子?”
……不行,光是说出后半句话,她的心脏就开始酸胀起来。
“裴景淮!”沈令月眼圈一红,气得扑上来咬他。
裴景淮一个翻身将她压在下面,语气无奈,“衣裳都没穿,你不嫌冷了?”
沈令月眼里包着两汪水,“我不冷,我怒火中烧!”
又去踢他小腿。
裴景淮钳住她的腰,像是重复过无数遍一样丝滑,慢慢欺进。
“现在可以好好听我说话了吗?”
他不动,就那么停在那儿,认真望进她的眼里。
“你要给我生孩子,我高兴还来不及,怎么可能拒绝?”
裴景淮抬手按了按她眼角微湿的水痕,随着他的动作,沈令月额角又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慢条斯理地解释,“男人想要孩子,太容易了,这世上,还有比这,更轻松的事吗?”
低头亲亲她的脸,“我只是不舍得你辛苦。”
沈令月抓着他的肩膀起伏,在他锁骨上狠狠咬了一口。
“我乐意,不要你管。”
裴景淮低低笑了一声。
“既然夫人盛情相邀……那我就不客气了。”
他俯身含住她的唇,将这一整个漫漫长夜的呓语都吞入腹中。
……
裴景翊这一整晚都紧紧抱着燕宜,只是确认她还在他身边,就连梦里都是清甜。
清晨,他静悄悄地起身下床,洗漱更衣。
——就算前一天宫变了又如何,还不是要按时上值。
出门前他叮嘱司香,“夫人昨天受了惊吓,不要吵醒她。”
于是燕宜睡到下午才自然醒来。
她从床上坐起来,看了一眼时辰,只觉得不可思议。
昨晚她和裴景翊什么都没做,为什么还能睡这么久?
这太不符合她一贯的生物钟了。
而且明明睡了将近七个时辰,她还是感觉身上沉沉的,提不起精神来。
好奇怪,但今天还要去公主府谈事,燕宜就没放在心上。
她让司香去了一趟澹月轩,得知沈令月也才起床不久,二人约好直接在侯府大门口碰头。
一上车,沈令月就假装板起脸,“坦白从宽,你昨天和公主都说什么悄悄话了,她还抱你!”
“陛下问公主该如何处置恒王一家。”燕宜如实道,“我想这是他对于继承人的考题,而裕王是不及格。”
沈令月瞪圆眼睛,“你的意思是,老皇帝已经将公主列入候选名单了?”
“陛下受伤辍朝那段时间,同安公主每日都会进宫伴驾,我想陛下多少也猜出了几分,若是他不准允,早就把她打发回府了,而不是默许。”
沈令月高兴地拍手,“那就再好不过了!若是公主能堂堂正正接过皇位,总比我们再搞一次宫变来得正当。”
燕宜点头,“所以我给公主出了一个一箭双雕的主意。说起来,这里面还有你的功劳呢。”
“我?”沈令月懵懵,“可是我好像啥也没干啊。”
她只擅长封建迷信邪门歪道……
燕宜轻轻笑了。
小月亮根本不知道她自己有多好。
有段时间她沉迷看历史同人文,二人的日常聊天记录里也多了不少奇奇怪怪的东西。
她就像一只在到处游荡的小企鹅,每每发现什么花纹新奇的小石头,都会第一时间带回来和自己分享。
比如燕宜就知道了“明摄宗”“高梁河车神”“happy forever big king”“赛级麻草”都是什么意思……
而她又是个对新知识充满探索欲的性格,经常是沈令月自己都忘了跟她分享过什么,抛出一个梗就跑了,燕宜就只能顺着这个话题继续去查资料,看专业科普视频等等。
——奇怪的知识又增加了jpg
燕宜提醒沈令月:“你记得我们昨天在文华殿整理的那些奏折文书吗,关于滇南铜矿的。”
铜矿开采,关乎到金融、经济、工程、军械等多个方面,属于国家战略资源。
沈令月依旧摸不着头脑,“挖不出铜了怎么办?总不能让恒王凭空变出来一个新矿吧。”
燕宜眼珠微微转动,神态与沈令月肖似,充满慧黠。
“你果然连自己看过什么都忘了。”
她推开车窗,视线飘远,仿佛跨越了绵长的海岸线,直达遥远的东方。
“大邺缺铜,更缺银,但是……某个小日子过得还不错的岛国,拥有全球四分之一产量的银矿哦。”
作者有话说:燕宜:(地图展开)殿下,想要开疆拓土之功吗[让我康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