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沈令月激动地在车里挥了一套王八拳。

别跟她说什么以和为贵, 她只想核平某岛。

不打不是种花人!

“哎哎,这个世界也有小日子吗?”文盲小沈眨巴着迷茫的大眼睛,求知欲爆棚, “那咱们老乡哥当初怎么没搞一块飞地回来?”

或者叫藩属国, 某某封地, 某某州也行啊。

燕宜微微后仰,躲开她毫无章法的拳风, 想了想道:“可能那时候还是乱世,萧太祖忙着打天下,很多事情都力有不逮吧。”

就连云韶女学,不也是在一百多年后才由同安公主主张开办的吗。

区区一个小岛, 优先级肯定比不上稳定政局,恢复生产,人口繁衍等等强国之策。

要说裴景翊在兵部上班最大的好处,就是燕宜跟着蹭看了不少舆图,虽然不够精细, 但也足够她分辨出那个熟悉的轮廓了。

之前裴景翊还在武库司, 燕宜在他书房看到过各地边防驻军每年更新军需器械的数量, 所需的铜、铁矿石都是一笔不小的数字。

可惜他官职还不够高,军械局、火器营那边的资料保密程度更加严格,不然燕宜还想看看大邺的火器技术研发到哪个阶段了。

虽然她不是学这个专业的,但是万一能和这个时代的技术人才互相交流启发一下呢?

毕竟真理只在大炮射程之内, 每个种花人多少都有点火力不足恐惧症。

可以不用,但必须要有。

不过燕宜也就是想想而已, 总不能让裴景翊冒着风险去偷资料,再被有心人扣上一个意图谋反的帽子。

老公一时半会儿是指望不上了,幸好还有同安公主。

反正燕宜有的是耐心和时间慢慢等。

但大邺的铜矿储量是真的等不了了。

“如果按照现在的历史脉络发展下去, 铜矿产量枯竭,最先冲击的是货币,要么改用纸钞,要么更多使用白银结算。”

燕宜回忆着当初因为沈令月一时兴起发她的史同小段子,而专门去找的古代金融体系科普。

“纸钞需要国家信誉背书,需要有官方的金融机构,但是世家贵族和民间百姓宁可相信各地大商会自行开办的钱庄发行银票,也不敢寄希望于纸钞,归根结底还是不确定性太多了。”

“这个我知道。”沈令月全都想起来了,兴致勃勃举手,“大X宝钞不如厕纸嘛,之前我们去看展的时候还买过文创明信片呢。”

黄金白银好歹是贵金属,哪怕今天这个王朝突然崩了,但只要老百姓手里有金银,心里就不慌。

但纸钞这个东西……朝廷缺钱了就印一批,越滥发越贬值,谁还敢用啊?

沈令月摸着下巴偷笑,“大邺没有发行纸钞,估计老乡哥也听过厕纸梗,嘿嘿。”

燕宜点头,“虽然我们平时出门用银子更多,但对普通百姓而言,铜钱、粮食、布匹才是他们最常用的结算货币。”

铜矿产量年年下降,民间私铸铜钱杂质含量变高,铜钱和银子换算的比例越发不稳定,损耗率也在增加。

这一点在她平时帮着孟婉茵管家理账的时候就深有体会了,尤其是侯府在各地置办的地产,佃户每年往主家交粮,往官府纳税,这其中如何换算,都是一笔麻烦账。

沈令月听得晕乎乎,仿佛回到了大学通识课堂上。

她一拍桌总结:“……反正就是我们缺铜缺银,对面小岛储藏丰富,那还等什么,拿来吧你!”

说话间就到了公主府。

同安公主果然没让燕宜失望,只用了一晚上的时间就搜集到了许多资料,用来佐证她的大胆设想。

以燕宜对裴景翊书房公文的熟悉程度,没费什么力气就辨认出,这些资料中有不少都是密不外传的关键档案。

至少不是一个普通的公主能随随便便拿出来的。

她在心里对同安公主的评估又上升了几点。

殿下的底牌就如同驸马的装病技巧一样,深不可测。

这才是让人安心的合作伙伴。

沈令月坐在边上吃水果,听她们聊天如天书,打了几个哈欠。

昨晚折腾得有点过火,完全没睡够啊啊啊……

同安公主余光一扫,见沈令月已经开始小鸡啄米了,不由好笑。

昨天才亲身经历了一场宫变,还能睡得这么没心没肺,也是一种天赋异禀。

这时侍女来报,说文太医给驸马诊完脉了。

同安公主连忙请她进来说话。

昨晚卫绍气她和燕宜躲在马车后面说悄悄话,更气燕宜质疑他的身体,回到府里还醋了半天。

同安公主只好给他一个当场证明自己身强体健的机会。

但她又确实担心卫绍的身体,便悄悄请了文娴过来,先斩后奏,卫绍总不好当着文姨的面耍小性子。

文娴也不和她客气,笑着落座,“驸马的旧伤经过这些年的精心调理,轻易不会复发,您越是对他小心翼翼,反倒会加重驸马的心理负担,弄巧成拙了。”

同安公主松了口气,又小声嘀咕:“这个坏蛋,装病骗到我头上来了。”

就喜欢看她为他担惊受怕是不是?那她今晚就不客气了。

脑子里一瞬间闪过许多不可细说的画面,再抬起头时又恢复了一本正经谈事的态度。

同安公主随口道:“既然文姨都来了,阿月,燕宜,你们要不要也请她把个脉?”

沈令月对上文娴笑吟吟的脸庞,一个激灵清醒过来,连忙摇头婉拒:“不了不了,我身体挺好的哈哈哈……”

听说厉害的中医只要往你手腕上一搭,连你昨晚看了带颜色的漫画都一清二楚。

而她昨晚……这可不兴说啊!

文娴在太医院待了这么多年,如何看不出沈令月心里的那点小九九?脸上笑意更深,“小沈夫人眼眸清亮,神完气足,一看就是气血丰盈的好身体。”

被夸了,沈令月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

下一秒就听文娴悠悠开口:“只是年轻人要注意节制,张弛有度,才是养生之道啊。”

沈令月:……完蛋,暴露了!

她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涨红,对上同安公主戏谑的神情,哼唧一声,抬手用袖子把整个脑袋都蒙起来,假装自己不存在。

同安公主笑得更开心了,还十分贴心地点头表示理解:“羞什么,谁还不是从年轻时候过来的,这是好事啊。”

燕宜为替她解围,主动伸出手腕,“我从昨天出宫起就不太舒服,有劳文太医了。”

沈令月立刻拉下袖子,紧张问道:“燕燕你怎么了?是不是被吓到了?”

文娴也收起笑容,认真为燕宜把脉。

她面容紧绷,眉头微蹙,把完左手又换右手,半天都没有说话。

沈令月更紧张了,难道燕燕的情况已经让太医都觉得棘手了吗?

她这两年一直有喝药调理,按理说已经比刚成亲那会儿恢复了不少啊。

“文姨,怎么回事?”同安公主也等不及发问,“可是有什么不妥?”

文娴一抬头就对上三张如出一辙,紧张兮兮的脸,她慢条斯理地收起脉枕。

“月份还浅,脉象不是很清晰,不过以我多年经验,十有八九是有了。”

文娴用最平静的语气说出最“吓人”的话。

她对燕宜弯了弯眼角,“恭喜世子夫人,你有孕了。”

燕宜怔住,下意识地低头看向小腹。

她有孩子了?

怪不得她这几天总觉得格外疲倦,还以为是每天进宫哭灵累的。

原来在她毫无知觉的时候,她和裴景翊的孩子就这么悄悄地来了。

沈令月突然嗷了一嗓子,冲到文娴面前一脸紧张地问:“宝宝健康吗?我是说,我们最近天天进宫哭灵,一跪就是半天,昨天我们还在宫里跑了好远……”

“别担心,孕妇没你想的那么脆弱。”

文娴好笑地安慰着她,明明怀孕的是燕宜,结果沈令月才是那个脸都吓白了的。

她又问了燕宜更多细节,比如这几天是否有下腹坠痛,是否有出血,上一次同房是什么时候……

燕宜回过神来,红着脸一一答了。

“嗯,没什么大问题,回去多休息两天,养养精神,别太紧张了。”

文娴拿来纸笔唰唰开了个温补药方,又从药箱里拿出一本小册子。

“前些年宫里还能时常传出喜讯,她们动不动就来问我这个能不能吃,那个能不能做,把我问得烦了,干脆就整理出了一本孕妇手册,常见的问题和饮食用药的忌讳都在上面了,你拿回去慢慢看。”

燕宜谢过文娴,认真收好。

“文太医,能不能也送我一本啊?”沈令月脸红红地伸手,“说不定我很快也能用上了呢。”

文娴被她逗笑了,她一辈子没成亲,没有儿女,在宫里见惯了太多尔虞我诈勾心斗角,冷不丁见到沈令月这样活泼讨喜可可爱爱的小甜豆,就像三伏天吃了一大块冰西瓜那样沁人心脾,甜到了心坎里。

她故意挑了下眉,“那你刚才还不让我把脉?”

沈令月视死如归般伸出手。

不就是社死吗,她豁出去了!

玩笑归玩笑,文娴还是认真给她检查了一下身体,一口道破她饮食不规律还爱熬夜的“恶习”。

“少吃辣的冷的油腻的,本来内火就旺,又阴虚阳盛……”文娴指着她额头上冒出的一颗红肿痘痘,“漂亮脸蛋不想要了?”

沈令月老老实实听训,含泪暂别火锅烤肉炸鸡腿炸薯条……

“不过你身体底子好,想要孩子也不难。”

文娴从药箱里又拿出两本小册子,一本是和燕宜一样的孕妇指南,另一本是集合数代太医精心总结的……备孕心得。

沈令月随手一翻,正好翻到一页带插画的。

这这这,光天化日的,这合适吗啊啊啊……

文娴认真道:“不必难为情,姿势也很重要,女子胞宫位置不同,有前位后位之分。还有每次结束后记得把腰垫高一点……”

沈令月小脸通黄,仿佛又回到了成亲前夜被赵岚突击补习的日子。

那时候的她爱答不理,现在的她猛猛学习!

……

燕宜意外诊出身孕,同安公主也不好再让她多费心神。

“女子有孕本就辛苦,我刚怀上阿旭那几个月,吃什么吐什么,把驸马都给吓坏了。”

同安公主亲自送二人到门口,摸摸燕宜的脑袋,“回去好好休息,渡海开矿一事自有我来安排。”

燕宜今天过来也就是补充一些她知道的关于岛国银矿分布位置的细节,具体如何说动庆熙帝,安排哪些人上船,都要等同安公主谋划安排。

她点头笑笑,“那我就等殿下的好消息了。”

同安公主眉眼飞扬,自信又笃定,“必不会让你失望。”

二人上了回家的马车,沈令月却一反常态,坐在离燕宜最远的对面位置。

燕宜冲她招招手,“过来,我又不是玻璃做的。”

沈令月嘿嘿一笑,蛄蛹着蹭到她身边,手心轻轻贴上燕宜小腹,“太好了,你终于有宝宝了。”

她直勾勾地盯着,恨不得自己有双激光眼,可以看到里面的小豆丁。

“宝宝,我是你月亮姨姨,是你干妈,是你二婶……是全世界第二疼你的人!”

裴景翊是谁?不认识。

反正这就是她和燕燕的宝宝!

燕宜好笑地看她在那儿对着肚子叽里咕噜,却不料同安公主早已派人去兵部报喜了。

于是燕宜一下车,就见到本该在上班的裴景翊站在侯府大门口,不知道已经等了多久。

裴景翊是翘班回来的,他收到公主府传来的消息,连假都来不及请,直接就跑了。

终于等到燕宜回来,他大步上前,二话不说将人打横抱起。

“搂紧我。”他低头看向她微微惊讶的眉眼,声音带着颤抖的小心翼翼,“我抱你回去。”

燕宜感受到他的郑重和紧张,便顺从地揽过他的脖颈,“好。”

只剩沈令月站在门口:……

算了,她不跟宝爸一般见识!

摸了摸怀里的两本小册子,她决定今晚就试试文太医极力推荐的新姿势。

……

恒王一倒,朝堂上又迎来了一轮大清洗。

庆熙帝心里憋着一股火,他就跟天下所有溺爱孩子的老父亲一般,把无处发泄的怨气都冲着外人撒出去。

老大小时候明明是个老实孩子,为什么变成今天这样?都是你们这群结党营私,汲汲营营的官油子撺掇的!

他狠不下心收拾自己的儿孙,难道还收拾不了这些心怀鬼胎的臣子吗!

他让黄总管把当初恒王、裕王两党互相弹劾的那几筐奏折都搬了出来,先收拾跳的最高的那一批。

——没错,虽然裕王没有逼宫,但围绕在他身边的人也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既然要削恒王党,裕王这边也别想一家独大,主打一个雨露均沾。

裴显带着裴景翊每天去上朝,眼看身边空出的位置越来越多,再次庆幸自己没有被所谓的从龙之功迷了眼,安安稳稳当着他的昌宁侯。

一个萝卜一个坑,拔出旧萝卜,就要种新萝卜。

正好三年前那批在六部观政的进士也学得差不多了,庆熙帝每天唰唰签字批红,该提拔的提拔,该上任的上任,大家都有美好的未来。

同安公主悄悄往新萝卜坑里安插自己人,她不需要他们支持什么,只要他们不反对就够了。

庆熙帝大肆调动官员任命的时候,终于想起自己还忘了奖励两个“救驾功臣”。

正好礼部尚书因为跟恒王勾连太深,被都察院抓住小辫子参了一本,庆熙帝直接送他去天牢跟恒王作伴了。

而空出来的礼部尚书一职……

他从脑子里扒拉出来一个熟悉的人选。

“就他吧!”

……

“我?”

沈杭接到任命,整个人都懵了。

他还以为自己要在礼部侍郎的位置上干到致仕呢。

怎么突然就产房传喜讯——升了???

沈杭稀里糊涂地进宫谢恩。

庆熙帝摆摆手。

“免礼。爱卿有个好女儿,有勇有谋,忠君无畏,想必你一定能父承女志,替朕管好礼部这一摊子吧?”

沈杭:……他这还是沾了小闺女的光了?

但是父承女志是什么意思啊!简直是……倒反天罡!

沈杭不服气,但他不敢说,身子伏得更低,诚惶诚恐道:“臣惶恐,今后必定鞠躬尽瘁,肝脑涂地,以报陛下提携之恩。”

沈杭退下后,庆熙帝咬着笔杆,又写了一份手谕。

着裴景淮晋为轻车都尉,兼领金吾左卫指挥佥事。

前者是云骑尉升阶来的四品勋官,依旧是虚衔。

但金吾卫乃禁中十二卫之一,负责守卫巡逻,维护皇城安全。

也就意味着,裴景淮结束了在家啃爹啃哥的咸鱼二代生活……

他要去上!班!了!

作者有话说:裴二:天塌了[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