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围脖儿啊围脖儿, 你爹可真是个有媳妇命的。”

陆西楼抱着“感动不敢动”的小狐狸,咬牙切齿地使劲撸了好几下,哼道:“我这么多年在锦衣卫勤勤恳恳干活, 风里来雨里去, 也才混了个指挥佥事。他倒好, 光在家吃软饭就能和我平起平坐了。”

裴景淮才不惯着他,笑得越发灿烂, “我乐意,我这人就爱吃软饭,软饭多香啊。羡慕我?你怎么不吃啊?是不喜欢吗?”

陆西楼:……看你那笑得不值钱的样子!夫纲何在!

到底是从小玩到大的兄弟,陆西楼轻而易举戳破他的伪装, “以后就让你天天去给陛下看门,从早站到晚,累不死你!”

裴景淮:笑容消失jpg

“你少吓唬我。”他嘴硬,“站岗那是普通侍卫干的,我爹说了, 我只用给他们排班就行了。”

“啧, 侯爷肯定是在骗你。”陆西楼摇头, “金吾卫指挥佥事是那么好当的吗?你手里管着几百号人,如何保证他们对你忠心不二,令行禁止?还有,禁军十二卫每年都会举行大比武, 若是你们金吾左卫武备松弛,得了个倒数第一, 你猜他们会不会笑话你一整年?昌宁侯府以军功起家,你可不能给祖宗抹黑啊。”

裴景淮脸一垮,“还有这么多事儿要管啊?”

他后悔了, 能不能让陛下收回成命?

就不能让他愉快地当一个纨绔子弟吗!

裴景淮委屈,拉着沈令月的袖子卖惨,“夫人啊,你下次能不能别这么上进了?”

这次的救驾之功(未成功版)都给他岳父换了个二品尚书,给他挣了个指挥佥事。

要是类似的情况再来一回……

裴景淮脑洞大开:“陛下不会给我封侯吧?那裴家的族谱岂不是又要单开一页了哈哈哈……”

气得沈令月拧他耳朵,“给你升官还挑三拣四的,你不干,外面有的是野男人想干!”

哼,要不是她没机会出来当官,这种好事还能落到她爹和夫君头上?

虽然她自己也不想上班就是了()

“哪有什么野男人?”裴景淮捂着耳朵抗诉,“本宫一日不死,谁也休想踏进这道门。不对,我就是死了变成鬼也要拦住外面的小妖精!”

“唧唧!”围脖儿兴奋地帮腔。

陆西楼一把按下狐头,冷眼旁观。

……你们两口子平时在家都这么演吗?

他决定狠狠破坏一下气氛,幽幽开口:“二啊,你知道你的前一任是怎么下去的吗?”

裴景淮扭头:“不是卷进恒王宫变被撤职的吗?”

陆西楼幸灾乐祸地摇了摇手指,“不对哦,他就是那个被我爹用火铳开了瓢的倒霉蛋……”

“呸呸呸,我夫君刚升官,你就不能说点吉利的?”

沈令月没好气地瞪他,真该把小姑那天没用完的五谷杂粮要来一碗,全都熬成腊八粥塞他嘴里!

陆西楼做了个鬼脸,“不然你以为这差事怎么落你头上的?还不是陛下看重裴家忠君不二,相信你一定能替他老人家看好大门呗,哈哈哈……”

沈令月扶额叹气,老公的发小嘴太贱怎么办?可套麻袋否?

她放下茶盏去哄裴景淮,“好啦,这是陛下信任你,不像某人辛辛苦苦干了那么多年,你这一下子就是人家的一辈子咯。”

裴景淮顺势靠在她肩头,偷偷去拉小手,“我这不是舍不得跟你分开吗。”

陆西楼:……有完没完了你们!

……

“沈侍郎为官多年,行事谨慎,又有赵老大人这个岳父帮衬,这次提拔他升任礼部尚书也是应有之意。”

“至于怀舟,他确实沾了沈氏的光,但说到底也是因为我们侯府一向不偏不倚,明哲保身,他才能得到陛下的信任。”

裴显特意来到九思院,劝裴景翊不要因此胡思乱想,伤了兄弟间的感情。

“你已经是世子了,兵部的职位就是一个过渡,为父在左军都督府的差事早晚都要交到你手上,当年你祖父还在的时候,我也是这么过来的。”

“父亲多虑了,我现在又不想升官。”

裴景翊手握一卷医书看得专心,对裴显的话半听不听的,等他说完才抬起头问了一句:“您能否替我向兵部尚书知会一声,把武选司的差事交给旁人暂管,我想请几个月长假。”

裴显目光落在封面上《女科要旨》四个大字,感觉自己太阳穴不受控制地跳了好几下。

再一看裴景翊身边还堆着不少医书,什么《傅青主女科》《经效产宝》……眼前一黑。

他咬着牙挤出一句:“你这个裴郎中,是真要改行当郎中了?”

裴景翊认真回:“燕宜诊出身孕,这是我们的第一个孩子,也是您第一个孙辈,侯府下一代继承人,再怎么小心谨慎都不为过。”

文娴送的那本孕妇手册他已经倒背如流了,但是还觉得不够充分,又自己搜罗来许多专门讲女子医科的书籍和药方,这样才能全方位地照顾好燕宜一整个孕期。

裴显一脸无语,好半晌才挤出来一句:“你这是草木皆兵了。你媳妇在家里有你母亲照看,还有老二家的陪着她解闷,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现在家里连老二这条混吃等死的咸鱼都要出门当差了,结果他的长子,堂堂侯府世子,竟然要请长假在家陪有了身孕的夫人???

裴显觉得一定是他岁数大了,跟不上现在年轻人的心思了。

“我自然是相信母亲的,但她照顾得再精心,终究比不上我这个夫君。”

至于裴显提到的沈令月,则直接被裴景翊忽略掉了。

他留在家里防的就是她。

省得沈令月成天拉着燕宜到处乱跑,万一再遇到什么意外怎么办?

他对这个弟妹的惹事体质已经十分了解了,有时候根本不是她主动惹事,是只要她一出现,那些稀奇古怪的事就自己往她身上撞……

裴景翊暗下决心,一定要给燕宜创造一个安宁祥和的养胎环境。

裴显劝了半天,见他不为所动,没好气地甩下一句。

“我跟兵部尚书不熟,没那么大的脸面替你请长假,要不你去找陛下吧。”

他这话就是赌气,结果裴景翊竟然真的思考了一下。

“有道理,明日我就进宫探望舅舅,顺便向他报个喜。”

裴显:……

有事叫舅舅,无事叫陛下是吧?

你们这舅甥之情还挺灵活的。

……

燕宜怀孕的消息,侯府自家人都知道了。

但都说怀孕前三个月不宜声张,容易惊动胎神,所以大家都很默契地没有宣扬出去,就连裴景淮的升职宴都没有大操大办,只是自家人关起门来小小庆祝了一番。

庆熙帝还在批量发送罢官抄家流放大礼包呢,这个时候还是低调一点的好。

而且举办一场宴会本就劳心劳神,这样孟婉茵和燕宜也能歇一歇。

结果没过几天,沈令月就收到了娘家送来的请帖,是庆祝她爹升官的。

她拿着帖子去找裴显和孟婉茵,问她能不能回家吃席。

“无妨,沈大人是正儿八经的科举入仕,侍郎升尚书也不算什么破格拔擢。”

裴显对她很是宽容,还让孟婉茵从公中准备一份厚礼,替他向亲家道喜。

得了长辈允许,沈令月就准备高高兴兴回娘家了。

第二天她习惯性地去九思院找燕宜一起出门,结果被裴景翊拦在门口,和颜悦色道:“夫人还在休息,弟妹自己回去便可。”

沈令月眨眨眼:“大嫂还没醒吗?我都好几天没见到她了,要不让我进去和她说句话再走——”

话音未落,她身形灵活地从裴景翊身边呲溜一下挤了进去。

“燕燕,我来看你啦!”

裴景翊:……

实在是防不住啊。

沈令月熟门熟路地进了房间,见燕宜靠坐在床边看书,不高兴地嘟嘴。

“大哥骗我,他说你还没起床呢。”

她挨着床边坐下来,小心翼翼地打量燕宜的肚子,“你今天感觉怎么样,还是很累吗?”

“还行,就是偶尔会觉得眼前发晕。”燕宜放下话本,指尖轻轻按着额角,无奈道:“裴景翊不许我下床走动,我说想看书,他就抱着我去书架前慢慢挑……”

简直把她当作生活不能自理的病人一样,就差亲手喂饭喂水了。

沈令月嘿嘿笑,“大哥也是心疼你嘛,你也不用跟他客气,这个时候就要使劲使唤他!”

她现在是没怀上,等她也有了孩子,她非让裴景淮给她当马骑不可。

身后传来咳嗽声。

裴景翊倚在门边,无奈地轻轻摇头,“弟妹,你是不是忘了我今天不上值?”

说他的坏话也太肆无忌惮了点。

“那咋了?”沈令月理不直气也壮,“燕燕怀孕多辛苦啊,你要是敢对她不细心不体贴,等孩子生下来,我就天天在宝宝耳边念叨‘你爹是个大坏蛋,以后不给他养老,吃饭都用小木碗!’”

裴景翊轻扯唇角:“放心,不会让你有这个机会的。”

沈令月伸出两根手指,比了比自己的双眼:“我会一直盯着你……”

转头对燕宜笑眯眯道:“那我自己回娘家啦,要是听到什么好玩的八卦,回来就给你讲!”

燕宜笑着点头:“替我向伯母问好。”

……

今日沈家宾客盈门,十分热闹。

沈杭今年还不到五十,就能当上一部主官,在朝堂上也算是“年少有为”了。

看看赵老大人,老爷子都快八十了,骂人还是那么中气十足,可见大邺朝堂老龄化有多严重了。

也不怪沈杭非要在这个时候设宴庆祝,他实在是憋不住了,这份喜悦怎么能无人分享呢?

没人能做到锦衣夜行。

——哦,不想上班的裴景淮除外。

沈令月来到赵岚院里,沈元嘉已经到了,旁边还坐着已有三个月身孕的桑文鸢。

沈元嘉一见到她就笑着招手,“哎呦,指挥佥事夫人来了,快给我们讲讲,宫变那天到底是个什么情形?”

说起来,原本沈元嘉也在进宫哭灵的命妇名单内,但她只去了三天,第三天晚上蘅姐儿被从女学送回来,说是她们班上有人出水痘了,为了安全起见,全班停课十天,在家观察。

沈元嘉担心女儿也染上,连忙向宫里告了假,专心在家陪蘅姐儿,正好躲过一劫。

“大姐,那你可算是问对人了。”

沈令月在她身边坐下,眉飞色舞地分享起一手情报。

桑文鸢也好奇极了,身子微微前倾,瞪大眼睛听得专注,不时发出一声低呼。

赵岚轻咳两声,不悦的道:“你少在那里胡诌八扯的,别吓着你嫂子。”

沈令月吐了吐舌头,想起桑文鸢还是个孕妇,连忙问:“嫂子,你不要紧吧?”

不能让小宝宝听这些打打杀杀的内容当胎教啊。

桑文鸢抿唇一笑,轻轻摇头,“我没事,母亲就是太紧张了。”

她连被绑架这种事都经历过了,如今只是听听故事,还吓不到她。

沈令月冲赵岚哼了一声,“你看,大嫂都说没事,你不要挑拨我们姑嫂感情啊。”

赵岚斜她一眼,没好气道:“我还不是担心你?你到底在宫里干了什么,竟然能让你父亲都沾光升了官?”

宫里没有秘密,庆熙帝那句“父承女志”的玩笑话已经悄悄传出去了。

有同僚嫉妒沈杭年纪轻轻升了主官,就拿这句话调侃他,说他前半辈子靠夫人,后半辈子靠女儿云云。

沈杭在外面还是很能撑得住的,当即反唇相讥:“那是陛下赞扬我家宅安定,妻贤女孝,哼哼,这是你们求也求不来的福分!”

不过他回到家还是跟赵岚抱怨了几句,“……难道我在礼部勤勤恳恳这么多年,陛下就只记住我有个好女儿了?”

沈元嘉听了赵岚的话,冷笑一声,“父亲是巴不得这份好名声落到二妹头上吧,这样她的婚事也不会蹉跎至今了。”

沈杭偏宠柳姨娘那几年,沈元嘉已经懂事了,她是唯一陪着赵岚从那段艰难日子里熬过来的孩子,对柳姨娘母子三个实在是摆不出好脸色。

她还记得当初宫里为小妹和裴二公子赐婚,柳姨娘竟然异想天开,想要让沈颂仪替嫁过去,气得小妹大病一场,请了好几个大夫都说不成了,暗示家里早点准备起来。

小妹是母亲拼了半条命生下来的,若是她真有个三长两短,沈元嘉毫不怀疑赵岚会弄死柳姨娘为女儿陪葬。

幸好小妹还是挺过来了,顺顺当当嫁进了侯府,日子也过得越来越好……

反正这屋里坐着的都是自家人,沈元嘉也不掩饰自己对柳姨娘的厌恶,哼道:“二妹的婚事一拖再拖,终于把自己熬成二品尚书家的千金了,可喜可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