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像一场迟来了十六年的花信风, 吹开了中宫上空经年不散的沉霾。

卫皇后突然“显灵”,陈夫人自曝恶意,如陈年古井底部泛起的血锈沉渣, 终于重见天日。

陈夫人被拖走时的癫狂咒骂仿佛在还在众人耳边回荡, 在一片茫然与惴惴中, 同安公主神色淡定地走到最前面,朝着兰芽儿轻轻颔首。

“继续。”

兰芽儿回过神来, 殿内再度回荡起古朴悠长的木鱼声。

梵音袅袅,余韵绕梁,奇迹般地抚平了这股不安的气氛。

同安公主手持长香,在卫皇后的神主牌位前拜了三拜。

虽然这场法事只是她们揭发陈夫人恶行的一个引子, 但同安公主也没打算半途而废。

任何人或意外都不能阻止这场法事圆满完成,让母后的魂灵得到安息。

庆熙帝哭得累了,被黄总管劝扶到一旁矮榻上休息。

他仿佛被抽去了全身力气,静静看着同安公主带领殿内众人一丝不苟地完成仪式。

恍惚间,他仿佛在同安公主挺拔的身姿上, 看出了几分卫皇后当年的影子, 目露欣慰。

神音, 你看到了吗?阿缨长大了,那只小鹰如今也能搏击长空,直上九霄了。

……

法事结束已经是下午。

在宫中连住三天的女眷们终于可以回家了。

才走出奉先殿不久,她们就再也按捺不住, 三言两语地小声议论起来。

“真的是皇后娘娘显灵了吗?”

“当然了,不然陈夫人好端端的怎么会突然发疯?”

“阿弥陀佛, 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她怎么敢害死皇后娘娘的?”

“呵,她难道不是一向如此嚣张跋扈?咱们连想都不敢想的事, 她偏偏就敢干。”

“一定是老天开眼,不忍心让皇后娘娘那么好的人蒙冤受屈,这才给她一个亲自回来讨公道的机会啊。”

“那个……不瞒你们,我方才好像也在殿内看到皇后娘娘现身了……”

“还有我还有我,我以为自己眼花了呢,差点被吓死……”

沈令月和燕宜随大流走在末尾,听着她们七嘴八舌地讨论,有多少人方才在殿内“看”到了卫皇后。

她紧紧挽住燕宜手臂,小声嘟囔:“她们看到的都是公主准备好的,我们看到的才是真的……”

那些挂在大殿内的布幔,上面绘制的不规则墨块,其实就是同安公主按照燕宜的建议,提前准备的卫皇后画像的反色版本。

“画像无需多么逼真,只要一个大致轮廓,以及与卫皇后关联的装束与形制,剩下的自然会由人脑补全。”

人的联想力是很丰富的,尤其是身处在这样一个集体环境中,配合声音、光效、气味联合作用,三分真也会被脑补成七八分。

沈令月搓了搓手臂上的鸡皮疙瘩,不死心地又问燕宜:“你刚才真的看到我失去意识,自己写字了?”

燕宜点头,不顾她发白的小脸又补充了一句:“而且最后那句话,和你之前写的篆书,字迹也不同。”

卫皇后生前最擅写篆字,所以她们才让沈令月死记硬背下那几句话。

与其说小月亮是写出来的,更像是“画”出来的。

但最后那一句留给庆熙帝的叮嘱……笔法流畅,字形优美,一气呵成,绝对是个练篆书的高手。

燕宜轻拍她的手背安抚:“就算真的是皇后娘娘魂兮归来,她对我们也并无恶意,不是吗?”

沈令月吐了口气,自我安慰:“没错,我们又没做坏事,问心无愧。”

燕宜微微一笑,目光飘远,眸底带出一丝不易察觉的隐忧。

她们能做的已经都做了,剩下的就要看同安公主能不能闯过最危险的那一关。

……

陆西楼效率极高,当晚就拿着厚厚一摞供词进了宫,还带了柳姨娘这个人证一同面圣。

“陛下,此人乃礼部尚书沈杭沈大人的姨娘柳氏,十六年前在中宫花房做事的宫女柳儿,正是她的姑姑。”

庆熙帝不由蹙眉,“怎么又是沈家?”

他带了几分狐疑打量跪在下方的女人,低沉的嗓音威严十足,“把你知道的通通说出来。”

柳姨娘不敢隐瞒,颤着嗓子一五一十交代了。

“妾身与沈杭育有一子,名明达……”

她将自己给邵敏箐下毒不成,反而误伤了亲生儿子说起,又说到蚀心这味毒药来自她的姑姑宫女柳儿,她在临终前向自己坦白了一切,是陈夫人骗她用药害死了卫皇后。

庆熙帝坐在上方静静听着,跳动的烛火映在他晦暗不明的脸上,无形的气压在殿内盘旋。

他忽然问陆西楼:“是同安将柳氏交给你的?”

陆西楼低头应是,“……沈明达中毒昏迷后,柳姨娘便被沈家主母控制起来,又辗转求到了同安公主面前,请来太医为沈明达解毒。”

他回完话,见庆熙帝半天没有动静,心中难免生出几分忐忑。

这些话都是同安公主交代他回禀的。

陆西楼第一次听到时震惊不已——这不就坐实了同安公主早就知晓陈夫人谋害卫皇后的真相了吗?

若是庆熙帝起了疑心,认为这些都是同安公主提前谋划好的怎么办?

会不会怀疑她别有用心,打压裕王,乃至于……欺君罔上?

但同安公主却让他只管实话实说,不必隐瞒。

陆西楼只记得他带着柳姨娘离开公主府时,同安公主意味深长的那句话:

“你以为陛下真的会相信所谓的鬼神之说吗?”

……

同安公主被召进宫时已是深夜。

她神色清明,衣衫整齐,显然是早有准备。

“父皇,您找我?”

庆熙帝面前摊放着陆西楼审讯的口供,除了陈夫人神智不清,颠三倒四言语混乱以外,与陈夫人相干的其他女眷多多少少都交代了一些不法之事。

但这些并不能证明陈夫人就是谋害神音和戟儿的真凶。

庆熙帝面无表情地翻阅着供词,他不说话,同安公主就静静地站在下面等待。

直到上方传来君父冷冷的两个字。

“跪下。”

同安公主膝盖一弯,坦然下跪,脊背依旧挺直,神色平静地望向庆熙帝。

“父皇英明,女儿就知道什么都瞒不过您的眼睛。”

庆熙帝被她这副坦然又无畏的模样气笑了,重重一拍桌案。

“萧濯缨,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这是欺君!别以为你是朕的女儿就能无法无天,为所欲为!”

庆熙帝把属于柳姨娘的那页供词朝她丢过去,冷哼一声。

“你早就知道陈央下毒谋害了你母后,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朕?为什么要故意布置这一出好戏,还用你母后的忌辰作筏子?她真是白白养了你十几年!”

这才是最让庆熙帝失望愤怒的地方。

“正因为我是母后的女儿,我才要为她讨回这个公道。”

同安公主毫不畏惧迎上他怒气冲冲的面孔,“若没有陈央当众发狂自曝,光凭一个死了十多年的小宫女的证词,无凭无据,以陈家的势力和裕王的身份,您能拿她怎么样?”

庆熙帝更生气了,“神音是朕的结发妻子,你难道还怀疑朕会为了平衡朝局,就不顾她的冤屈了吗?”

同安公主平静回答:“十六年前,您不就是为了朝局牺牲了母后,牺牲了卫家吗?”

庆熙帝神色一滞,面孔微微发青。

他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几个字:“你在替卫家怨恨朕?”

“父皇,我是萧家的女儿,也是卫家的媳妇。”

同安公主说:“母后是卫家的女儿,萧家的媳妇。我们都能理解您的苦衷,可我们也不愿就这样夹在中间,不得两全。”

她无视庆熙帝难看的脸色,自顾自起身,走到御案前给他倒了杯茶。

“父皇,您说我装神弄鬼也好,处心积虑也好,但在这世上没有人比我更盼着母后沉冤昭雪,真相大白。”

同安公主把茶杯端到他面前,又补了一句:“沙盘上哪一句是母后的字迹,难道您还分辨不出来吗?”

庆熙帝抬头看她,父女间陷入一种无声的僵持。

最终他还是接过了那杯茶,像是自言自语一般,“你母后她……不怪我了,是不是?”

“这个问题,恐怕要等您百年之后亲自去问她。”

同安公主话锋一转,“但我们能否为还活着的那些人做点什么?”

庆熙帝明白了她的意思,垂眸不语,似乎还在犹豫。

同安公主也不催促,反手递上一个小盒子。

“父皇,这是蚀心的解药,沈明达如今已经恢复了七八成,想来已经安然无虞。”

庆熙帝微微一怔,“不是说此毒无药可解吗?”

“文太医有个好侄女,天赋颇高。”同安公主解释了句,又提醒他,“您可以将解药交给信赖之人贴身保管,有备无患。”

更深露重,庆熙帝被她这句话激起一身冷汗,“什么叫有备无患?”

“陈夫人可还不知道蚀心已经有了解药。”同安公主意有所指,“这等杀人于无形,连太医都查不出端倪的剧毒,能用到的地方可多了。”

庆熙帝:……

他没好气地把锦盒往袖子里一揣,“怎么,你觉得自老大逼宫以后,老三就敢给朕下毒了?”

“随您怎么想,但这只是女儿的一片孝心。”

同安公主放软了声音,“父皇,只有您好好的,女儿才敢放手去做任何事,您就是阿缨头顶上的那片天,我再怎么飞,也都在您的掌控之中。”

庆熙帝默然不语,指节轻叩桌面,好半晌才道:“你实话告诉朕,是从什么时候起的这个心思?”

都到了这个份上,他若是再看不出同安公主的野心,那这几十年的太子和皇帝加起来算是白当了。

“女儿也不记得了。”同安公主轻轻一笑,“大概是从皇兄们身边聚起了自己的势力,人人都盯着您身下这把椅子,却没有人愿意站在女儿身边开始吧。”

“可你是朕的女儿——”

“那又如何?我和他们身上不都流着萧家的血吗?”

同安公主眸中亮起两团熊熊燃烧的火。

“父皇,如果您否定我的理由只因为我是女人,那才是最大的不公平。”

庆熙帝张了张口,“朕当然知道你有能力有本事,可是,可是你知不知道当皇帝很辛苦?朕是心疼你,你只要做个安享富贵的金枝玉叶就够了,何必要这样自找苦吃呢?”

“既然当皇帝这么辛苦,为何人人都想当?父皇当年做太子时如履薄冰,为什么不把储位拱手让人,去做个太平闲王?”

庆熙帝被她怼了一通,脸色有些难看,没好气道:“总之祖宗家法就没说过女子可以称帝,这不合规矩。”

“《太祖实录》我从小看到大,里面都说皇子皇女享有同样参政议政之权,何时有过明文禁止?”

同安公主步步紧逼:“再说规矩都是人定出来的,历来变法不都是走前人未走之路吗,不试试怎么知道可不可以?父皇,抛开男女不提,难道我不是您最优秀的孩子?若不是大哥三哥一身劣迹不堪托付,您又何须纠结至今?”

“阿缨,你想的太天真了,你知道自己要走一条多艰难的路吗?满朝文武又有几人愿意支持你?”

庆熙帝苦口婆心地劝她,揉着疲倦的眉心,“权力虽然美味,但也是裹着蜜糖的毒药啊。一旦走上这条路,就再也回不了头了。”

同安公主眉头飞扬。

“不试试怎么知道不行?只要您愿意给女儿一个机会,我自有办法让他们心悦诚服。父皇,我不想只做一个女儿,一个妻子,一个母亲,我有我的抱负,我想让百姓人人衣丰食足,老有所依,幼有所养,让天下女子都能堂堂正正走出家门,读书认字,做工赚钱……如果我不能坐在那个位置上,这些就都是空中楼阁,光靠一个公主府根本无法支撑。”

这一刻,同安公主不再掩饰自己的野心和志向,她手舞足蹈地向庆熙帝描绘着一副理想蓝图,眼中是从未有过的璀璨光芒。

她本可以选择徐徐图之的办法,甚至可以借助沈令月和燕宜身上的力量,不动声色地铲除拦在前路的一个个绊脚石,包括庆熙帝本人。

但这不是她想要的结果,她就是要堂堂正正走到台前,拿回本该属于她的胜利。

庆熙帝看着侃侃而谈的女儿,她像是一轮高高升起的朝阳,身上带着无比的热忱与赤诚,光芒璀璨,几乎要灼伤他的眼睛。

他摸着袖子里那个方方正正的锦盒,棱角有些硌手,却是实实在在沉甸甸的,一个女儿对父亲最深切的爱。

这份解药她本可以自己留下的,庆熙帝相信,换做他的其他儿子们一定都会这样做。

一味无解的奇毒,用在最恰当的时机就是最好的杀招。

“好,朕就给你一个证明自己的机会。”

庆熙帝终于下定决心,“只要你能让满朝文武信服追随,认为你就是朕最好的继承人,这个皇位不是你的也是你的。”

同安公主如释重负,立刻跪拜谢恩。

“多谢父皇,儿臣一定不会让您失望!”

庆熙帝故意冷哼一声,“那你可要做好准备,朕对女儿和对储君的要求完全不可同日而语,小心你自己先撑不住了。”

同安公主起身,从袖中取出一个巴掌大的木雕。

“父皇请看,女儿想以为母后祈福的名义,在京郊修建一座玄女宫,就说母后是天上的玄女娘娘转世,是来人间积福渡劫的。”

庆熙帝接过木雕仔细打量,那神像轮廓的确有几分卫皇后的神韵。

同安公主这个提议算是说到他心坎上了。

陈央谋害皇后,陈家势必留不得了,再有法事当天的“神迹”早晚会被传开,不如将计就计,既能为皇后造神像积功德,又能加深百姓对皇权的敬畏,神化天家威仪。

阿缨能在短短几天内想出一套完整的计划,将相关人等一网打尽,严丝合扣,一举数得,不得不承认她是个天生的上位者。

庆熙帝想答应,但又不想答应得那么痛快,没好气地挑刺:“现在是给你母后塑像建宫,接着是不是要给你重修一尊卢舍那大佛了?”

“女儿暂时还没有肉身成圣的念头。”同安公主听出他的揶揄,笑道:“我是您的女儿,皇家玉牒上有谱可查,这就够了。”

她低下头轻轻摩挲着木雕的眉眼,语气轻柔。

“我只是,想让母亲在天上过得好一点。”

庆熙帝心软得一塌糊涂,摆了摆手。

“都听你的,去安排吧,需要什么人手,只管来告诉父皇。”

同安公主离开后,庆熙帝又叫来黄总管。

“让陆声亲自去一趟北边,把卫家人完好无损地带回来。”

黄总管领命出了宫,被夜风吹得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他揉了揉鼻子,望着天际泛起微光的曙色,喃喃自语:

“这京城的天儿,马上就要变了。”

……

陈央谋害皇后与中宫皇子,人证物证俱全,罪证确凿,陈家满门下狱,夷三族。

陈家盘踞军中多年,根深势大,庆熙帝发了狠要严惩,一时间都察院每日弹劾奏疏如雪片翻飞,凡是与陈家勾连,走陈夫人的路子卖官鬻爵的,按照罪行轻重一并革职下狱,等候发落。

裕王虽然并没有直接参与此事,但陈夫人所收贿赂有一半以上进了他的腰包,同样也逃不了一个结党营私的罪名,被革除王爵,只保留皇子身份,即日起全家贬回祖籍,守陵三年,以观后效。

散朝后,沈杭被庆熙帝单独留下,骂了个狗血喷头。

“内帏不修,宠妾灭妻,嫡庶不分,你这样的糊涂蛋,让朕如何放心把礼部交给你?”

可怜沈杭病才好了没几天,又被骂的说不利索话了,结结巴巴只会磕头请罪。

庆熙帝狠狠撒了一通气,最后罚了他两年俸禄。

沈杭懵了,居然只是罚钱?

“哼,要不是看在你有个好女儿的份上……”庆熙帝一甩袖子,“滚蛋!”

沈杭麻溜地滚了,等出了宫才想起一件要命的大事。

裕王……不对,三皇子,三皇子全家被赶去守皇陵了,那仪儿怎么办?

……

数日后。

陆声带着卫家族人悄悄回到京城,第一时间进宫面圣。

庆熙帝大步走下龙椅,不敢相信眼前这个形销骨立,鬓发斑白的老者,是他从前那个高大英武,战无不胜的大舅哥。

卫攸宁推开子侄搀扶,刚要下跪行礼,就被庆熙帝一把拉起,声音颤抖:“舅兄,你怎么……”

“数年未见,陛下可还安好?”卫攸宁闭口不提自己的老迈,只是关切地望着庆熙帝,“神音在天有灵,保佑罪臣此生还能得见天颜。”

庆熙帝眼眶一酸,忙不迭叫来太医为卫攸宁请脉。

“卫大将军身体如何?”他急着催问。

听到这声称呼,陆声眉头微挑,又垂下眼睛默然不语。

“回陛下,卫大将军是连日赶路奔波,以致气力不济,又有早年伤病遗留下来的症状未能妥善保养,所以才显得比同龄人更加衰败……”

庆熙帝立刻让他做出一套长期调理的方案,又紧紧握着卫攸宁的手,“舅兄这些年受苦了,是朕对不起你和神音……咱们先好好休养一阵子,等你身体好些了,朕还指望着你和卫家儿郎们重振三军威风,扬我大邺国威。”

卫攸宁立刻带着儿孙下拜谢恩。

卫家人出宫时,在宫门口看到了翘首以盼的同安公主和卫绍。

卫绍按捺不住,一个箭步上前,双膝跪地,重重磕了三个头。

“父亲,儿子终于等到您回来了。”

卫攸宁将他扶起,拍了拍卫绍的肩头,笑声如往昔爽朗豪迈,“好了,哭哭啼啼的像什么样子,前年不是才见过面?”

卫绍不好意思地吸了下鼻子,小声辩解:“那又不一样……”

从前卫家是被革职流放的带罪之身,虽然当地官府和驻军都念着卫家昔日守边杀敌的赫赫威名,不曾苛待他们,同安公主夫妇俩也经常派人暗中送去物资接济,但行事多少要顾忌着几分,不好太张扬高调。

这次陈家倒台,卫家沉冤得雪,赦免还朝,这十几年来小心隐忍的日子才算彻底结束了。

同安公主上前行了一礼。

“舅舅,欢迎回家。”

卫攸宁看着她英气勃勃的眉眼,连说了几声好。

“我们阿缨长大了,再也不是小时候那个坐在舅舅肩头的小姑娘咯。”

同安公主笑着说:“可在我心里,舅舅还是和年轻时一样高大英武,顶天立地。”

卫攸宁哈哈一笑,意有所指道:“既是如此,舅舅就再让你骑一回大马又如何?”

这是他们卫家养大的姑娘,又是卫家娶回来的媳妇,无论她想做什么,做舅舅的全力托举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