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一场迟来了十六年的花信风, 吹开了中宫上空经年不散的沉霾。
卫皇后突然“显灵”,陈夫人自曝恶意,如陈年古井底部泛起的血锈沉渣, 终于重见天日。
陈夫人被拖走时的癫狂咒骂仿佛在还在众人耳边回荡, 在一片茫然与惴惴中, 同安公主神色淡定地走到最前面,朝着兰芽儿轻轻颔首。
“继续。”
兰芽儿回过神来, 殿内再度回荡起古朴悠长的木鱼声。
梵音袅袅,余韵绕梁,奇迹般地抚平了这股不安的气氛。
同安公主手持长香,在卫皇后的神主牌位前拜了三拜。
虽然这场法事只是她们揭发陈夫人恶行的一个引子, 但同安公主也没打算半途而废。
任何人或意外都不能阻止这场法事圆满完成,让母后的魂灵得到安息。
庆熙帝哭得累了,被黄总管劝扶到一旁矮榻上休息。
他仿佛被抽去了全身力气,静静看着同安公主带领殿内众人一丝不苟地完成仪式。
恍惚间,他仿佛在同安公主挺拔的身姿上, 看出了几分卫皇后当年的影子, 目露欣慰。
神音, 你看到了吗?阿缨长大了,那只小鹰如今也能搏击长空,直上九霄了。
……
法事结束已经是下午。
在宫中连住三天的女眷们终于可以回家了。
才走出奉先殿不久,她们就再也按捺不住, 三言两语地小声议论起来。
“真的是皇后娘娘显灵了吗?”
“当然了,不然陈夫人好端端的怎么会突然发疯?”
“阿弥陀佛, 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她怎么敢害死皇后娘娘的?”
“呵,她难道不是一向如此嚣张跋扈?咱们连想都不敢想的事, 她偏偏就敢干。”
“一定是老天开眼,不忍心让皇后娘娘那么好的人蒙冤受屈,这才给她一个亲自回来讨公道的机会啊。”
“那个……不瞒你们,我方才好像也在殿内看到皇后娘娘现身了……”
“还有我还有我,我以为自己眼花了呢,差点被吓死……”
沈令月和燕宜随大流走在末尾,听着她们七嘴八舌地讨论,有多少人方才在殿内“看”到了卫皇后。
她紧紧挽住燕宜手臂,小声嘟囔:“她们看到的都是公主准备好的,我们看到的才是真的……”
那些挂在大殿内的布幔,上面绘制的不规则墨块,其实就是同安公主按照燕宜的建议,提前准备的卫皇后画像的反色版本。
“画像无需多么逼真,只要一个大致轮廓,以及与卫皇后关联的装束与形制,剩下的自然会由人脑补全。”
人的联想力是很丰富的,尤其是身处在这样一个集体环境中,配合声音、光效、气味联合作用,三分真也会被脑补成七八分。
沈令月搓了搓手臂上的鸡皮疙瘩,不死心地又问燕宜:“你刚才真的看到我失去意识,自己写字了?”
燕宜点头,不顾她发白的小脸又补充了一句:“而且最后那句话,和你之前写的篆书,字迹也不同。”
卫皇后生前最擅写篆字,所以她们才让沈令月死记硬背下那几句话。
与其说小月亮是写出来的,更像是“画”出来的。
但最后那一句留给庆熙帝的叮嘱……笔法流畅,字形优美,一气呵成,绝对是个练篆书的高手。
燕宜轻拍她的手背安抚:“就算真的是皇后娘娘魂兮归来,她对我们也并无恶意,不是吗?”
沈令月吐了口气,自我安慰:“没错,我们又没做坏事,问心无愧。”
燕宜微微一笑,目光飘远,眸底带出一丝不易察觉的隐忧。
她们能做的已经都做了,剩下的就要看同安公主能不能闯过最危险的那一关。
……
陆西楼效率极高,当晚就拿着厚厚一摞供词进了宫,还带了柳姨娘这个人证一同面圣。
“陛下,此人乃礼部尚书沈杭沈大人的姨娘柳氏,十六年前在中宫花房做事的宫女柳儿,正是她的姑姑。”
庆熙帝不由蹙眉,“怎么又是沈家?”
他带了几分狐疑打量跪在下方的女人,低沉的嗓音威严十足,“把你知道的通通说出来。”
柳姨娘不敢隐瞒,颤着嗓子一五一十交代了。
“妾身与沈杭育有一子,名明达……”
她将自己给邵敏箐下毒不成,反而误伤了亲生儿子说起,又说到蚀心这味毒药来自她的姑姑宫女柳儿,她在临终前向自己坦白了一切,是陈夫人骗她用药害死了卫皇后。
庆熙帝坐在上方静静听着,跳动的烛火映在他晦暗不明的脸上,无形的气压在殿内盘旋。
他忽然问陆西楼:“是同安将柳氏交给你的?”
陆西楼低头应是,“……沈明达中毒昏迷后,柳姨娘便被沈家主母控制起来,又辗转求到了同安公主面前,请来太医为沈明达解毒。”
他回完话,见庆熙帝半天没有动静,心中难免生出几分忐忑。
这些话都是同安公主交代他回禀的。
陆西楼第一次听到时震惊不已——这不就坐实了同安公主早就知晓陈夫人谋害卫皇后的真相了吗?
若是庆熙帝起了疑心,认为这些都是同安公主提前谋划好的怎么办?
会不会怀疑她别有用心,打压裕王,乃至于……欺君罔上?
但同安公主却让他只管实话实说,不必隐瞒。
陆西楼只记得他带着柳姨娘离开公主府时,同安公主意味深长的那句话:
“你以为陛下真的会相信所谓的鬼神之说吗?”
……
同安公主被召进宫时已是深夜。
她神色清明,衣衫整齐,显然是早有准备。
“父皇,您找我?”
庆熙帝面前摊放着陆西楼审讯的口供,除了陈夫人神智不清,颠三倒四言语混乱以外,与陈夫人相干的其他女眷多多少少都交代了一些不法之事。
但这些并不能证明陈夫人就是谋害神音和戟儿的真凶。
庆熙帝面无表情地翻阅着供词,他不说话,同安公主就静静地站在下面等待。
直到上方传来君父冷冷的两个字。
“跪下。”
同安公主膝盖一弯,坦然下跪,脊背依旧挺直,神色平静地望向庆熙帝。
“父皇英明,女儿就知道什么都瞒不过您的眼睛。”
庆熙帝被她这副坦然又无畏的模样气笑了,重重一拍桌案。
“萧濯缨,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这是欺君!别以为你是朕的女儿就能无法无天,为所欲为!”
庆熙帝把属于柳姨娘的那页供词朝她丢过去,冷哼一声。
“你早就知道陈央下毒谋害了你母后,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朕?为什么要故意布置这一出好戏,还用你母后的忌辰作筏子?她真是白白养了你十几年!”
这才是最让庆熙帝失望愤怒的地方。
“正因为我是母后的女儿,我才要为她讨回这个公道。”
同安公主毫不畏惧迎上他怒气冲冲的面孔,“若没有陈央当众发狂自曝,光凭一个死了十多年的小宫女的证词,无凭无据,以陈家的势力和裕王的身份,您能拿她怎么样?”
庆熙帝更生气了,“神音是朕的结发妻子,你难道还怀疑朕会为了平衡朝局,就不顾她的冤屈了吗?”
同安公主平静回答:“十六年前,您不就是为了朝局牺牲了母后,牺牲了卫家吗?”
庆熙帝神色一滞,面孔微微发青。
他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几个字:“你在替卫家怨恨朕?”
“父皇,我是萧家的女儿,也是卫家的媳妇。”
同安公主说:“母后是卫家的女儿,萧家的媳妇。我们都能理解您的苦衷,可我们也不愿就这样夹在中间,不得两全。”
她无视庆熙帝难看的脸色,自顾自起身,走到御案前给他倒了杯茶。
“父皇,您说我装神弄鬼也好,处心积虑也好,但在这世上没有人比我更盼着母后沉冤昭雪,真相大白。”
同安公主把茶杯端到他面前,又补了一句:“沙盘上哪一句是母后的字迹,难道您还分辨不出来吗?”
庆熙帝抬头看她,父女间陷入一种无声的僵持。
最终他还是接过了那杯茶,像是自言自语一般,“你母后她……不怪我了,是不是?”
“这个问题,恐怕要等您百年之后亲自去问她。”
同安公主话锋一转,“但我们能否为还活着的那些人做点什么?”
庆熙帝明白了她的意思,垂眸不语,似乎还在犹豫。
同安公主也不催促,反手递上一个小盒子。
“父皇,这是蚀心的解药,沈明达如今已经恢复了七八成,想来已经安然无虞。”
庆熙帝微微一怔,“不是说此毒无药可解吗?”
“文太医有个好侄女,天赋颇高。”同安公主解释了句,又提醒他,“您可以将解药交给信赖之人贴身保管,有备无患。”
更深露重,庆熙帝被她这句话激起一身冷汗,“什么叫有备无患?”
“陈夫人可还不知道蚀心已经有了解药。”同安公主意有所指,“这等杀人于无形,连太医都查不出端倪的剧毒,能用到的地方可多了。”
庆熙帝:……
他没好气地把锦盒往袖子里一揣,“怎么,你觉得自老大逼宫以后,老三就敢给朕下毒了?”
“随您怎么想,但这只是女儿的一片孝心。”
同安公主放软了声音,“父皇,只有您好好的,女儿才敢放手去做任何事,您就是阿缨头顶上的那片天,我再怎么飞,也都在您的掌控之中。”
庆熙帝默然不语,指节轻叩桌面,好半晌才道:“你实话告诉朕,是从什么时候起的这个心思?”
都到了这个份上,他若是再看不出同安公主的野心,那这几十年的太子和皇帝加起来算是白当了。
“女儿也不记得了。”同安公主轻轻一笑,“大概是从皇兄们身边聚起了自己的势力,人人都盯着您身下这把椅子,却没有人愿意站在女儿身边开始吧。”
“可你是朕的女儿——”
“那又如何?我和他们身上不都流着萧家的血吗?”
同安公主眸中亮起两团熊熊燃烧的火。
“父皇,如果您否定我的理由只因为我是女人,那才是最大的不公平。”
庆熙帝张了张口,“朕当然知道你有能力有本事,可是,可是你知不知道当皇帝很辛苦?朕是心疼你,你只要做个安享富贵的金枝玉叶就够了,何必要这样自找苦吃呢?”
“既然当皇帝这么辛苦,为何人人都想当?父皇当年做太子时如履薄冰,为什么不把储位拱手让人,去做个太平闲王?”
庆熙帝被她怼了一通,脸色有些难看,没好气道:“总之祖宗家法就没说过女子可以称帝,这不合规矩。”
“《太祖实录》我从小看到大,里面都说皇子皇女享有同样参政议政之权,何时有过明文禁止?”
同安公主步步紧逼:“再说规矩都是人定出来的,历来变法不都是走前人未走之路吗,不试试怎么知道可不可以?父皇,抛开男女不提,难道我不是您最优秀的孩子?若不是大哥三哥一身劣迹不堪托付,您又何须纠结至今?”
“阿缨,你想的太天真了,你知道自己要走一条多艰难的路吗?满朝文武又有几人愿意支持你?”
庆熙帝苦口婆心地劝她,揉着疲倦的眉心,“权力虽然美味,但也是裹着蜜糖的毒药啊。一旦走上这条路,就再也回不了头了。”
同安公主眉头飞扬。
“不试试怎么知道不行?只要您愿意给女儿一个机会,我自有办法让他们心悦诚服。父皇,我不想只做一个女儿,一个妻子,一个母亲,我有我的抱负,我想让百姓人人衣丰食足,老有所依,幼有所养,让天下女子都能堂堂正正走出家门,读书认字,做工赚钱……如果我不能坐在那个位置上,这些就都是空中楼阁,光靠一个公主府根本无法支撑。”
这一刻,同安公主不再掩饰自己的野心和志向,她手舞足蹈地向庆熙帝描绘着一副理想蓝图,眼中是从未有过的璀璨光芒。
她本可以选择徐徐图之的办法,甚至可以借助沈令月和燕宜身上的力量,不动声色地铲除拦在前路的一个个绊脚石,包括庆熙帝本人。
但这不是她想要的结果,她就是要堂堂正正走到台前,拿回本该属于她的胜利。
庆熙帝看着侃侃而谈的女儿,她像是一轮高高升起的朝阳,身上带着无比的热忱与赤诚,光芒璀璨,几乎要灼伤他的眼睛。
他摸着袖子里那个方方正正的锦盒,棱角有些硌手,却是实实在在沉甸甸的,一个女儿对父亲最深切的爱。
这份解药她本可以自己留下的,庆熙帝相信,换做他的其他儿子们一定都会这样做。
一味无解的奇毒,用在最恰当的时机就是最好的杀招。
“好,朕就给你一个证明自己的机会。”
庆熙帝终于下定决心,“只要你能让满朝文武信服追随,认为你就是朕最好的继承人,这个皇位不是你的也是你的。”
同安公主如释重负,立刻跪拜谢恩。
“多谢父皇,儿臣一定不会让您失望!”
庆熙帝故意冷哼一声,“那你可要做好准备,朕对女儿和对储君的要求完全不可同日而语,小心你自己先撑不住了。”
同安公主起身,从袖中取出一个巴掌大的木雕。
“父皇请看,女儿想以为母后祈福的名义,在京郊修建一座玄女宫,就说母后是天上的玄女娘娘转世,是来人间积福渡劫的。”
庆熙帝接过木雕仔细打量,那神像轮廓的确有几分卫皇后的神韵。
同安公主这个提议算是说到他心坎上了。
陈央谋害皇后,陈家势必留不得了,再有法事当天的“神迹”早晚会被传开,不如将计就计,既能为皇后造神像积功德,又能加深百姓对皇权的敬畏,神化天家威仪。
阿缨能在短短几天内想出一套完整的计划,将相关人等一网打尽,严丝合扣,一举数得,不得不承认她是个天生的上位者。
庆熙帝想答应,但又不想答应得那么痛快,没好气地挑刺:“现在是给你母后塑像建宫,接着是不是要给你重修一尊卢舍那大佛了?”
“女儿暂时还没有肉身成圣的念头。”同安公主听出他的揶揄,笑道:“我是您的女儿,皇家玉牒上有谱可查,这就够了。”
她低下头轻轻摩挲着木雕的眉眼,语气轻柔。
“我只是,想让母亲在天上过得好一点。”
庆熙帝心软得一塌糊涂,摆了摆手。
“都听你的,去安排吧,需要什么人手,只管来告诉父皇。”
同安公主离开后,庆熙帝又叫来黄总管。
“让陆声亲自去一趟北边,把卫家人完好无损地带回来。”
黄总管领命出了宫,被夜风吹得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他揉了揉鼻子,望着天际泛起微光的曙色,喃喃自语:
“这京城的天儿,马上就要变了。”
……
陈央谋害皇后与中宫皇子,人证物证俱全,罪证确凿,陈家满门下狱,夷三族。
陈家盘踞军中多年,根深势大,庆熙帝发了狠要严惩,一时间都察院每日弹劾奏疏如雪片翻飞,凡是与陈家勾连,走陈夫人的路子卖官鬻爵的,按照罪行轻重一并革职下狱,等候发落。
裕王虽然并没有直接参与此事,但陈夫人所收贿赂有一半以上进了他的腰包,同样也逃不了一个结党营私的罪名,被革除王爵,只保留皇子身份,即日起全家贬回祖籍,守陵三年,以观后效。
散朝后,沈杭被庆熙帝单独留下,骂了个狗血喷头。
“内帏不修,宠妾灭妻,嫡庶不分,你这样的糊涂蛋,让朕如何放心把礼部交给你?”
可怜沈杭病才好了没几天,又被骂的说不利索话了,结结巴巴只会磕头请罪。
庆熙帝狠狠撒了一通气,最后罚了他两年俸禄。
沈杭懵了,居然只是罚钱?
“哼,要不是看在你有个好女儿的份上……”庆熙帝一甩袖子,“滚蛋!”
沈杭麻溜地滚了,等出了宫才想起一件要命的大事。
裕王……不对,三皇子,三皇子全家被赶去守皇陵了,那仪儿怎么办?
……
数日后。
陆声带着卫家族人悄悄回到京城,第一时间进宫面圣。
庆熙帝大步走下龙椅,不敢相信眼前这个形销骨立,鬓发斑白的老者,是他从前那个高大英武,战无不胜的大舅哥。
卫攸宁推开子侄搀扶,刚要下跪行礼,就被庆熙帝一把拉起,声音颤抖:“舅兄,你怎么……”
“数年未见,陛下可还安好?”卫攸宁闭口不提自己的老迈,只是关切地望着庆熙帝,“神音在天有灵,保佑罪臣此生还能得见天颜。”
庆熙帝眼眶一酸,忙不迭叫来太医为卫攸宁请脉。
“卫大将军身体如何?”他急着催问。
听到这声称呼,陆声眉头微挑,又垂下眼睛默然不语。
“回陛下,卫大将军是连日赶路奔波,以致气力不济,又有早年伤病遗留下来的症状未能妥善保养,所以才显得比同龄人更加衰败……”
庆熙帝立刻让他做出一套长期调理的方案,又紧紧握着卫攸宁的手,“舅兄这些年受苦了,是朕对不起你和神音……咱们先好好休养一阵子,等你身体好些了,朕还指望着你和卫家儿郎们重振三军威风,扬我大邺国威。”
卫攸宁立刻带着儿孙下拜谢恩。
卫家人出宫时,在宫门口看到了翘首以盼的同安公主和卫绍。
卫绍按捺不住,一个箭步上前,双膝跪地,重重磕了三个头。
“父亲,儿子终于等到您回来了。”
卫攸宁将他扶起,拍了拍卫绍的肩头,笑声如往昔爽朗豪迈,“好了,哭哭啼啼的像什么样子,前年不是才见过面?”
卫绍不好意思地吸了下鼻子,小声辩解:“那又不一样……”
从前卫家是被革职流放的带罪之身,虽然当地官府和驻军都念着卫家昔日守边杀敌的赫赫威名,不曾苛待他们,同安公主夫妇俩也经常派人暗中送去物资接济,但行事多少要顾忌着几分,不好太张扬高调。
这次陈家倒台,卫家沉冤得雪,赦免还朝,这十几年来小心隐忍的日子才算彻底结束了。
同安公主上前行了一礼。
“舅舅,欢迎回家。”
卫攸宁看着她英气勃勃的眉眼,连说了几声好。
“我们阿缨长大了,再也不是小时候那个坐在舅舅肩头的小姑娘咯。”
同安公主笑着说:“可在我心里,舅舅还是和年轻时一样高大英武,顶天立地。”
卫攸宁哈哈一笑,意有所指道:“既是如此,舅舅就再让你骑一回大马又如何?”
这是他们卫家养大的姑娘,又是卫家娶回来的媳妇,无论她想做什么,做舅舅的全力托举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