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
霍明月从房间里面走出的时候，看到的是同样神情恹恹的两人。
不过段和光跟巫天自然不可能和他一样，会是因为过分爆炸的消息一夜未睡，这一眼看去的样子，更像是熬夜完成了那份学员名单的整理。
想到赤、青两军手里那份用途不明的名单，霍明月眸底神色一转，状似不经意地走了过去：“二位工作辛苦了，忙了一晚上，应该终于交差了吧。”
“是，我已经送上去了。”段和光一边应着一边打着哈欠，虽然神情恹恹，但话语说得一如既往的密不透风，“倒是没想到，出门在外，居然能跟赤军的同僚收到同样的工作需求，何尝不是一种缘分呢。”
巫天没有应声。
他收到整理学员名单的指令也是在昨天晚上，当时就非常意外于总部对于这些学员的关注，但是上面没说他也就没问，直到后来，才得知青军那边也下达了同样的指令。
有的时候，巧合凑到一起，就未必是巧合了。
难道，在纳维军区训练的这批学员当中，真的有旷世奇才？
房门打开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三个各怀心思的人齐齐回头看去，正好见到金翎军的荣温瑜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他显然是睡了个好觉，相比精神面貌，是所有人当中唯一神采奕奕的一位。
荣温瑜留意到几人看来的视线，扫过他们一眼，神态间也有些困惑：“你们昨天抛下我，去外面进行什么夜间活动了？”
另外三人：“……”
段和光低低地清了下嗓子：“行了，走吧。今天是我们现场指导的日子，让别人等太久可不好。”
说着，他有些好奇地看了看其他人：“去哪个训练场，都想好了吧？”
*
四大军团代表亲自进行指导的消息早就已经传开。
所有学员严阵以待，一个个翘首以盼地，希望自己所在的训练场可以成为被选中的幸运场地。
从早上开始，梁灯的视线已经数不清第几次地朝着训练场门口看去。
学员们入营以来，从来没有在这位上校脸上看到过的表情——既期待又忐忑，既憧憬又担忧，就像随时可能会被送上花轿似的。
终于，一个盼望已久的身影出现在了视野当中。
梁灯直接蹦了起来，当即三步并作两步地迎了过去，隔壁纳维军区负责机甲项目的领队也在第一时间赶到了门口，两边的教官队列就这样担任了迎宾队，一左一右地将霍明月请了进来。
所有的模拟训练原地喊停，从模拟舱里面出来的时候，白陆明一眼就看到了被众星拱月地拥在中间的霍明月。
他显然无法共情梁灯的喜悦之情，只能说这个发展完全都在预料当中，也只能接受现实，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
白陆明大概能明白霍明月的心思，无非就是想借着这个方式，表达对退伍老兵的敬重之情。
但是吧，他这位退伍老兵还年轻也没死，真没到需要当面悼念的程度。
所有学员按照各自隶属的两个军区，分别在场地的两边围成了两个阵营，留出了中间硕大的场地，一排机甲十分壮观地陈列其中。
今天每个人都有机会向霍明月发起挑战，这种实战操作不同于模拟舱，已经算是完完全全的指导局了。
机会千载难逢，所有学员们都表现得十分活跃。
别说得到霍明月这种级别的指导可遇不可求，更重要的是，还有机会表现亮眼引起白军的关注。
霍明月手里拿着两边军区的学员名单，被一众教官用期待的眼神围在其中，视线却是时不时地朝着6616号军区的某个身影瞥去。
要是有霍明月的熟人在场，就能看出他故作镇定的表象底下已经慌乱无比的真实内心——这可是有白帅在场的训练场，什么指导局不指导局的，对他而言简直就是一场个人实力的领导评测！
他必须要让元帅知道，直至今日，白焰军里的每一个人都是精英！
白陆明可以感受到那抹间隔极短地频繁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扶着前额的手始终就没有落下来过。
不等他思考要不要找一个机会病遁或者尿遁，就听到贺倚阑的声音传了过来：“33次。”
白陆明兴趣缺缺地抬了下眼：“什么？”
贺倚阑的声音不重，随着他凑到耳边的姿势，话语堪堪擦过白陆明的耳垂，正好只有他们两个可以听清楚话语的内容：“从进入训练场开始到现在，他朝你看了33次。”
白陆明意识到话里的“他”指的好像是霍明月，也算是被贺倚阑这样无聊至极的操作惊到了，甚至忘记了头疼：“你很闲？！”
“还好吧。”贺倚阑应道，“毕竟我总需要关注一下，到底是什么样的人能够让你选择继续留下，而放弃跟我私奔。”
白陆明：“……”
自从昨天他心直口快地做出了一个不太恰当的比喻之后，这人似乎就十分自然地直接用“私奔”替代了原先“越狱”的这个说法。
这倒还是其次，更关键的是，他莫名感觉同样的词语从贺倚阑的口中说出，就总是会自带着一种无比微妙且阴阳怪气的调调。
就好像他真的是什么罪大恶极的负心汉似的。
贺倚阑：“34次了。”
白陆明：“……”
还数上瘾了是吧。
片刻的沉默后，白陆明问得十分真诚：“你的兴趣爱好是不是没事找事？”
“其实还好。”
贺倚阑看了他一眼，“如果你觉得数数不好玩，我们也可以换一个玩法？”
白陆明：“玩什么？”
贺倚阑：“就玩猜时长。你觉得，等会的指导赛，每局大概会在什么时候结束？”
白陆明脱口而出：“10分钟内吧。”
从个人实力上来说，霍明月显然是碾压这些新手学员的，但是指导局毕竟跟实际对战不同，既然是“指导”，自然是需要用一定的时间去摸索对方的长处与短板。以他们白焰军团的内部习惯，这种集体指导一般都会控制在10分钟左右为佳。
听到白陆明的答案，贺倚阑只是笑了一下：“你果然是不适合那个玩弄人心的地方。”
白陆明：“什么？”
“没什么。”贺倚阑应着，将视线投向了场中，“我猜，会是1分钟左右。”
正好有幸运学员获得了对抗资格，一脸兴奋地进入到了机甲当中。
白陆明看着一群人上前快速地进行着机甲调试工作，笑了一下：“那你输定了。”
霍明月并没有用随身携带的私人机甲，而是使用学员同款机型，导入了常用的操作数据。
5分钟后，两台机甲在场中央就位，又过了1分钟，对战结束。
白陆明：“？”
他听到贺倚阑在旁边低低地笑了一声，转过头去：“这是不是不太对？”
“没什么不对。”贺倚阑回应道，“毕竟，是偶像的力量。”
经这么一说，白陆明才反应过来：“。”
所以是为了在他面前表现实力？
这小霍怎么回事？
贺倚阑见白陆明没再说话，问：“在想什么？”
白陆明看了他一眼：“我在想，还好没有赌钱。”
贺倚阑：“……”
随着一个个学员在场上经历了惨痛无比的血虐，余下的人也渐渐失去了上场的热情。
惨！只能说真的太惨了！
如果之前学员们还抱着满腔的抱负期待自己可以一鸣惊人，那么残酷的现实无疑给了他们每一个人一个巨大的巴掌，直接把他们按回到了地上，啪唧一下碎了。
实力差距太大，碾压得太过彻底，这要怎么打？
两方军区的教官原本也是充满了期待，此时看着场上一面倒的血虐场景，嘴角的弧度已经完全地僵硬在了脸上。
这指导局显然跟他们想象的指导局不太一样，对面不过只是一些还没通过选拔的学员而已，霍明月副军长这遇神杀神遇佛杀佛的阵仗，未免也太认真了一点吧……
原本大家还担心时间不够让霍明月完成全部的指导，现在看起来，倒是已经完全没有了这样的顾虑了。
准备做半天对战1分钟。
照这个效率下去，不用到结束训练的时间，就已经可以把全团都给血虐一遍了。
这都不是虐怪，而是纯粹的秒杀小怪！
训练时间不过过半，学员阵容已经被几乎杀穿，笼罩在上方的气压低得如丧考妣。
霍明月从机甲上下来，第一时间是下意识地看了一眼白陆明的方向，这才言简意赅地为刚刚交手的学员指出了操作上的问题。
“谢谢长官。”
学员还沉浸在被碾压的无力当中，恍惚地应着，恍惚地离开了。
霍明月转了转手腕关节：“可以安排下一位了。”
按照顺序，接下来该轮到的是6616号军区的学员，梁灯翻了一下名单，看到名字的时候就已经开始感到了头疼：“……下一个是，陆明。”
话音刚落，只听霍明月因为转动幅度过大，让手腕出发出了一声清脆的声响。
但他似乎并没有在意关节有没有受伤，而是在第一时间看了过来。
然后，就看到白陆明从人群中站了起来。
霍明月原地背脊一直：“！！！”
“陆明”这个名字在四军代表过来参观的时候还得到过围观，在场的众人都有一些印象，纳维军区的教官也都看了过来。
其中桑德毫无遮掩地笑了一声：“就是那天在模拟训练中拿了0分的学员吗？”
“不是0分，他已经40军分了。”梁灯说着，也不管对方信不信，直接在众目睽睽下给了一个巨大的白眼，把白陆明叫到跟前后跟霍明月介绍。
“霍副军，这个就是我们军区的陆……”梁灯一抬头，就看到霍明月表情端正地站在那里，姿势笔挺，堪比阅兵。
话语就这样不由顿住。
梁灯：“？”
霍明月已经走到了白陆明的跟前：“您……咳，我是说，很高兴可以跟你对战。”
原本已经看虐菜到麻木的其他教官，都不由齐齐地看了过来：“……？”
从开始学员指导到现在，有这个虐前动员环节吗？
在霍明月开口的时候，白陆明就已经开始头痛了：“嗯，您好，我也很高兴。”
霍明月当即纠正：“不用跟我说‘您’。”
周围没有人说话，但是纳维教官们已经眼神交流了起来，看着6616号军区的眼神也愈发地微妙。
怎么一回事，看这位白焰军代表的态度，难道这个学员背后还有什么不为人知的背景关系？
梁灯的表情比任何人都要来得茫然。
难道霍副军跟他一样别具慧眼，一眼就看出了陆明这小子天赋异禀？
白陆明破罐子破摔得很彻底，也不指望纠正霍明月的态度了，问道：“在打之前，我能不能提一个要求？”
一句话听得梁灯直瞪眼。
要求什么要求！有指导局打就不错了，怎么就这么多事！
生怕惹了代表不高兴，梁灯正要打圆场，就见霍明月点头：“当然可以。”
态度之谦虚，神态之温和，仿佛就算现在打他两拳都能笑着应下。
梁灯：“。”
白陆明看了一眼楚霄的方向，开始铺垫：“我是机甲部的，平常主修的方向是机甲维修，确实不太擅长这种实战操作。”
霍明月听到“不太擅长这种实战操作”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差点没绷住，好在白陆明很快继续表明了用意：“如果可以的话，希望让我平常训练时候的朋友配合一下，打一局双人操作模式。他叫楚霄，他在刚刚的指导局里没发挥好，希望能再给一次机会。”
听到这里，霍明月已经明白了过来，也表示可以理解。
毕竟站在他跟前地可是白帅，这样的身份，确实不太适合在这样大庭广众之下出手，也太委屈他了。
而且就算白帅只是坐在副驾驶室里，也一样是他的荣幸！
纳维军区的人听到这个说法已经想要嘲讽了，毕竟这么一番不识好歹的话，确实是太过不知天高地厚了。
然而没想到的是，霍明月居然真的点头答应了下来：“当然可以，能有这种指导的机会已经千载难逢，你想要怎么进行安排都行。”
旁边的其他人：“？？？”
等一下，是不是他们打开的方式出了问题？
这样的对话乍听起来好像没什么毛病，但是仔细一琢磨，怎么总觉得哪里不太对的样子。
所有人都知道这个指导的机会千载难逢，但是从霍副军的口中说出来——到底是谁指导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