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霄被稀里糊涂地叫回到了场上。
不久之前，他也是被霍明月血虐的一员，下来之后原本还在请姬星寒帮忙复盘，没想到居然有了二次上场的机会。
对于这样独一份的幸运，他还是有些不太确定地问道：“陆明，这样真的好吗？每个人只有一次机会，让给我的话，你怎么办？”
“没什么不好的。”白陆明笑着拍了拍楚霄的肩膀，娴熟的话语更是张口就来，人设一如既往的屹立不倒，“我本来就是机甲部的，来这里之前才刚考的驾照，操作确实没那么熟练。现在有你跟我一起上，也能让我放心很多。”
一连串的用词，听得楚霄的额角不由地钻痛了两下。
什么机甲部的，什么刚考的驾照，什么没那么熟练，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当时在污染区里玩弄那些虫族的时候，可不是这个样子的啊！
楚霄毕竟也不是一个傻的，经过了那么长时间，哪里看不出来白陆明是有意不想显露，也点了点头：“好的，我跟你一起吧！”
其实在不久之前，楚霄才刚刚在霍明月手下接受过一次洗礼，下来的时候跟其他学员一样对自己的真实水平产生了强烈的怀疑，可以说是狠狠地打击了一下原先斗志盎然的激情。这要换成其他人，可能害怕再次出丑就直接婉拒了，也就他振作得非常迅速，非但没有萎靡，还丝毫没有惧战的样子。
白陆明就喜欢他这样遥遥领先的精神状态。
一起参加指导局的事情，也就这样确定了下来。
这个过程中，霍明月久久地看着白陆明落在楚霄肩膀上的那只手，眼底带着震惊之余还充满了深深的羡慕——能跟白帅这样勾肩搭背，这小子的命真好啊！
机甲很快准备就绪，对战双方各自登机进行最后的调试工作。
刚才的发展走向确实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期，眼看着霍明月钻进了机甲，在场的教官们才议论了起来，特别是纳维军区那边，几乎要阴阳怪气到6616号军区脸上来了。
“6616号军区的那个学员，胆子也太大了吧？居然敢跟霍副军提出这样的要求？”
“这叫胆子大吗？这叫不懂规矩！只能说荒芜星上的训练就是不正规，一点纪律都没有！”
“也就霍副军好说话，居然这都答应了……”
“刚才上来的那个叫楚霄？看着有点眼熟啊。”
“前阵子有一天晚上内部论坛热闹了一把，应该都有听说吧。”
“就是他啊？两年前的那次预备役选拔，我记得桑德教官有在现场吧，到底什么个情况？”
桑德留意到其他人的注意力落了过来，只是冷笑了一下：“还能是什么情况，不就是报导上写的那种情况呗！严重到差点闹出人命的机械失控事故，没想到现在换了个地方居然还被当成重点培养对象了，楚霄这小子，命也确实挺好的。”
说话的时候，他有意无意地朝着6616号军区教官阵营看了一眼，很是意味深长。
肖诺亚在听说霍明月亲临指导后，已经从单兵项目的训练场赶了过来。
此时感受着纳维军区那溢于言表的不满之情，他只是忍不住地笑笑，开口的音量正好能够让桑德那边清楚听到：“我们6616号军区就是团结，机甲部的不方便对战，还知道给单兵部的找机会。就刚才霍副军的表情，看起来也很为这样的战友情感动呢。”
梁灯在旁边不轻不重地应道：“可不是吗。没记错的话，楚霄现在的军分排名是在总榜第18位吧，英雄不问出处，就以现在的表现来看，说不定还真可能被白军直接看上。”
肖诺亚：“确实，露脸的次数真的非常重要。”
梁灯：“还是得靠战友互相托举。”
肖诺亚：“懂得争取就是好啊。”
梁灯：“不愧是我们6616号军区的人。”
看似只是站在那里随便闲聊，但是对话的每一个字都显然是意有所指地说给某军区的酸鸡们听的。
一番话落，纳维军区的一众教官们，脸色都显得非常精彩。
肖诺亚跟梁灯满意地相视一笑。
好歹斗了这么多年，要是连这种一致对外的默契都没有，那还真是白斗了。
先不说他们军区今年到底能不能有人进入白军，反正只要能把纳维军区的人气死，现阶段已经爽到了。
转眼间，场上已经准备完毕。
双方机甲在场上就位，透明的防护罩升起，隔离出了一个全封闭的战斗区。
桑德没有在嘴巴上讨到好处，就这样沉着脸走到了辰修的身边：“便宜楚霄那小子了，又多了一次机会。”
辰修穿着纳维军区的军服，手里还在进行着训练记录：“从小到大，他运气向来很好。”
桑德看了他一眼：“你倒是心平气和，要是他真被白军看中了……”
辰修的嘴角微微浮起几分：“我了解阿楚，他本来就具备进入军部的能力，而且一直都将加入白军当作奋斗目标。可惜四大军团不是那么好加入的，他的综合素质终归还是差了一点，机甲操作就是他的硬伤。”
说到这里，他手上的操作微微地停顿了一下，朝桑德看去：“他真的很努力，但是就算现在确实可以操作机甲了，水平依旧不够过关，再给几次机会都是一样的。”
“也是。还是你最了解他。”桑德点了点头，抬头看向场上，“也不知道从那个地方长大的人，到底哪里来的这么大的野心。这一点，就跟他爸一样让人讨厌。”
辰修缓声道：“楚叔叔已经过世了，就不要提他了。”
话音未落，一声轰鸣从场中央传来，打断了两人的对话。
“哦，开始了！”桑德的视野被滚滚的浓烟遮挡，努力地眯了眯眼想要看清楚当中的情景，听着烟尘中依旧传来的打斗声，嘴角是戏谑的弧度，“居然一上来就直接硬拼，这一局怕是连1分钟都要撑不到了。”
他的话音未落，视野开始渐渐地清晰了起来，原本到了嘴边的嘲笑戛然而止，嗓音因为惊讶而直接拔高了几分：“这怎么可能？！”
尾音直接被场上的惊呼声彻底吞没。
“不是吧！”
“真的假的？”
“挡、挡住了？！”
“那可是霍副军的攻击！”
这种用于擂台对抗的机甲采用的是近战配置，没有太过强力的火力，对抗的过程更加体现纯粹的操作能力。
随着前冲力扬起的尘土散开，众人渐渐地看清楚了场中央交锋在一起的两个巨大身影。
霍明月的机甲手持光刀，迎面劈下的姿势，就这样停止在了楚霄一个非常漂亮的横向拦截之下。
姿势之端正，卸力位置之精准，让先前一众被一刀秒杀的学员们纷纷看直了眼。
这是今天首次有人正面接下霍明月的攻击。
现场如同彻底沸腾的油锅，不等彻底炸开，只见楚霄的机甲在后脚位进行了一下短暂的重心转移，紧接着一个轻巧的卸力，光刀巨大的斩杀力在剑面收走的一瞬间，在地面上留下了一道深邃的口子。
几乎在同一瞬间，避开正面冲撞的楚霄已经操作着机甲调整了方向，不退反进，手里的光剑就这样朝着霍明月的机甲刺了过去。
霍明月一刀未成反应也是很快，机甲身形敏锐地侧面闪过，就看到楚霄的一记剑风再次袭来。
他的光刀往回一收，眼见剑刃已至，几乎是秒速切换成了扫射枪，密集的子弹交织成了密集的火力网。
两边的反应几乎同时给出，一旦命中注定两败俱伤。
就当全场屏息凝神地等待着哪边能够先一步地击中对手，就见楚霄操作着机甲避开了这一次的正面碰撞，后撤的同一时间切换出了粒子枪，还以了一波扫射。
有来有回的操作，别说纳维军区的众人了，连梁灯跟肖诺亚两位上校都看得眼睛发直。
“来来来，你掐我一下。”梁灯不忍错过场上的任何对战细节，只用胳膊肘撞了撞旁边的肖诺亚，回以他的是对方毫不客气地在他手上拧上那一下，顿时疼得直龇牙，“卧槽，你来真的！”
“疼？那就不是做梦。”肖诺亚的眼里也充满了震惊，“楚霄这小子可以啊，刚才被虐过第一把，第二把就直接开窍了？”
纳维军区那边更是一片鸦雀无声。
这根本已经不是开不开窍的问题了。
桑德的眼里充满了不可置信：“机甲里面那个，真的是楚霄？不能够吧，他什么时候有这种水平了！”
辰修的脸上已经没了之前淡然的神色：“怎么可能……”
机甲舱内，楚霄出于紧张，身上已经随着短短几分钟的对战而布满了厚厚的汗水。
封闭的环境中，只剩下白陆明的声音一句又一句地落入他的耳中。
“对，就这样扫他。”
“不要停，等会他冲上来了直接面部短射……”
“准备切装备，准备侧后方格挡，灵敏度已经给你完全释放了，放心闪避。”
“哦漂亮，可以啊霄宝你现在反应是越来越快了。”
“别恋战，5秒后准备开侧翼滑行，后面他会切光枪堵你位置，记得开冲击器，直接找右后方的视野盲区，袭击他的右腿。”
“转，就现在！看到吗，这种情况就可以直接转近身。”
“有我给你保障手感，放心打，射击模式是你最习惯的手感，搞他。”
一边说着，白陆明手中的调试操作没有丝毫停顿。
通过操作台显示屏，可以看到战斗过程中随时转换的机甲数值，精准地配合着楚霄，完成了一波又一波漂亮的操作。
明明时刻根据战况进行着指挥预判，他的神情依旧从容淡然地看不出丝毫紧张。
相比之下，对手那边就有些压力过大了。
场上的两台机甲又是一次远近距离的切换。
霍明月的机甲身影一矮，锁定了楚霄的视野盲区。
光刀眼看就要精准砍向右边的机械腿肘，对手的光剑往下一个角度精准的切割，随着一个刁钻的转动操作，他的目标就这样直接丢失，挥堪的落点与光剑的剑刃直接碰撞在一处。
再次传出一阵刺耳的摩擦声。
霍明月一击即退，所有的微小操作几乎已经做到了这台机甲可以完成的极致，与对方追击过来的光剑横扫擦身而过。
紧接着他就这样借着推进器的短程爆发完成了加速，折返后再次朝着楚霄的机甲撞了上去。
光刀与光剑再次交锋在了一起。
然而不等他步步紧逼，对面的机甲再次借着他的进攻一个转身变向，逃离出了他的视野。
对方就像早就预判到了他一系列的操作般，圆滑得就像是一条泥鳅。
霍明月：“……”
其实光以战斗技巧而言，他在这些学员跟前无疑是大神级别的，这一点，从先前秒速淘汰过楚霄就可以看得出来。正面交锋的话，以楚霄这种学员的实力根本不可能是他的对手。
但现在问题就是，某人根本没打算给他正面交锋的机会。
这个某人是谁，可想而知。
要想做到这种程度的提前预判，除了战斗经验外，无疑需要先了解过对手的操作习惯。
霍明月并不认为自己能够有幸成为白帅的研究对象。
很显然，这位大人光是通过之前那些每场不过1分钟左右的指导局，就已经整理出了一整套与他对抗时的战斗逻辑，而且完美地与那个楚霄的操作风格完成了融合。
这就是他们白焰军团的最高统帅，简直强得不像人类！
霍明月的指尖也不由地有些微微地颤抖，不只是因为白帅就在跟前的紧张，还是因为无可抑制产生的兴奋。
这确实是一场指导局，看似是他在指导对面的学员，但他又何尝不是被指导的那一个呢。
数不清第几次的拉扯与周旋，场上的对战还在继续。
旁边进行负责录像记录的工作人员已经看傻了眼。
几乎已经习惯了1分钟左右就结束的战局，现在都要有些不太习惯了。
不知不觉间，这局对战的时间，差不多已经快要15分钟！
在副驾驶舱里的白陆明也瞄了一眼。
15分钟，倒是差不多了。
视野中，白陆明可以看到楚霄看着显示屏的神态一片兴奋。
很显然，楚霄此时并没有留意到，在这样紧张的过程中，提醒的话语正在变得越来越少。
随着白陆明将战场完全地交给楚霄自己，这一场指导局在用时18分钟的时候终于正式结束。
最后的一次碰撞，霍明月的光刀直接劈开了楚霄机甲的感应钮，摧毁了他的武器切换系统。
“输了。”楚霄今天第二次在屏幕上看到了红色警示灯，神色却并没有丝毫沮丧，“白军的长官，真的好强啊！”
“还是对局经验的问题，如果你能在他近身之前提前再往后拉开两米距离，他根本不可能用长扫封掉你的退路。你太执着把一套子弹打完了，下次可以选择提前切断一下。后面再用的时候穿插着用完后面的弹库，用光剑卡住更换弹药的时间，会更压缩输出。”
白陆明说着改进的方式，但是近距离地观看了全程，对于楚霄的整体表现其实还算满意。
从某方面来说，楚霄确实是他见过最特殊的一个操作手，上限很高的同时，因为他的上限需要有配驾员像他一样进行机甲的同步适配，所以也就同样导致了下限也会低到极限的这一情况。
这也是为什么，楚霄每次单人进行机甲操作的时候，总会给人一种完全发挥不出机甲功效的美感。
不过问题不大，只要能进白焰军团，那里从来不缺优秀的配驾员。
至于霍明月。
能够在他几乎提前预判并封住了好几条操作路线的情况下，还能给楚霄带来这样巨大的压力，看得出来这几年来没有少进行训练。
对此，白陆明给出的评价是——不愧是咱白军的精英，实力确实不错。
指导局结束，由于围观群众们还没反应过来，场内陷入了长时间的寂静。
虽然全程看起来依旧是霍明月的机甲在压着对面打，但总觉得这一场的对局跟之前的完全不同，总有一种压制了又没完全压制的感觉，特别是在初时阶段，偶尔甚至还能看到学员这边的机甲进行短暂的反打。
居然还产生了有来有回的既视感。
等楚霄跟白陆明的身影出现，被虐了一整天的学员们终于爆发出了一片雷鸣般的掌声。
至于教官阵营那边，看着楚霄时的眼神难免有些微妙了。
刚才对战过程中的那些反应，是一个学员该有的水平吗？
这小子，该不会是开挂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