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思白多看了季闻则两眼, 没有兴趣去探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确实定了心神。
至少他真的能站在这里,一会儿……应该也多少会有些感触吧。
郁思白走在前面, 心里莫名生出一点送学生上考场的感觉。
两人上到地面,在小楼门口递了邀请函, 各自领了两只印着cn赛区花火logo的小手提袋。
郁思白拆开看了一眼, 又失望地合上,季闻则只拿在手里,见状轻笑。
“没有你想要的东西?”
“嗯。”郁思白怏怏,“感觉像没卖完的东西拿出来凑数……啧,拿回去直播抽奖送了吧。”
“我的也给你送了吧。”季闻则说。
郁思白毫不意外他对此没有兴趣,没有推辞, 伸手接过:“你这个没拆,给小穆。”
季闻则明显顿了一下:“小穆是谁?”
郁思白瞥他:“季总钦定的继承人……你连他名字都不知道?”
季闻则难得讪讪。
小楼从外面看不怎么起眼, 里面却别有洞天, 整体是黑青配色,游戏科技感十足, 中庭挑空足有三层高,展品陈列琳琅满目。
原本还想着怎么熏陶一下老板,这一脚踏进来,郁思白自己先移不开眼了。
“据说这里还有知名选手的外设陈列。”他道。
至于是哪些职业选手……他想看的, 那还用说吗?
郁思白已然把老板抛到脑后了, 兀自上前几步在门口地图前站定, 目光反复端详着,制定游览路线,却忽然听到周围窸窸窣窣的低语声。
“他怎么也来了……”
这些声音在空旷高挑的场馆里,显得回神格外清晰, 郁思白左耳进右耳出,半点没在意。
就在此时,一个同样拎着伴手礼的青年上前,站到他旁边,挡住了他小半侧视线。
郁思白抬头,面前的青年面容还算清秀,有些眼熟,但目光再往上走却只能寻到一片荒芜——显然,年纪不大,发际线倒退的速度却已经实力强劲。
看着这片地中海,郁思白想起了来人的身份,颔首道:“于设。”
至于名字嘛……那就完全没记住了。
他和这位于设,先前在交流会见过两次,姓氏原因,两次都恰好被排在相邻的座位,于设这人有点神神叨叨,但人也看得出真诚,两人虽然没有相谈甚欢,但也已经算郁思白在同行里为数不多说过话的人了。
见他叫出自己的姓,于设有点惊讶,摸了下自己的地中海后了然。
“真没想到能在这里看到郁设,真是意外。”他说着,看向他旁边的男人,“这位是……?”
郁思白还没开口,就听身后的人说。
“郁老师的助理。”季闻则含笑道。
这个答案有点意料之外,于设愣了愣,总觉得此人气场不像,但也不好追问,只谨慎地说了句“你好”。
那助理含笑也点头,神色如常,只是于设下意识避开了他的视线,心下倒是啧啧称奇。
不愧是出了名难接近的郁设,就连招助理,都招个气场这么强的,也不怕压不住。
“于设有事吗?”郁思白问,不着痕迹地把他往边上挤了一下。
挡着我看地图找卡神外设了!
结果于设又挤了回来,低声道:“郁设,我是来提醒你一句……你今天来这儿实在不是个好选择。”
“怎么?”闻言,郁思白终于暂时收回视线,问。
于设一挑下巴,往不远处方向努努嘴,脑门随着抬头的动作反了个光,神秘道。
“一号展台跟前站着的那个,认识吗?邓工,卢近仁师兄,主办专门从粤市请来的人……负责人很是看好。”
郁思白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看见被人群簇拥着的中年人一头灰发,刺绣中山装,整个人艺术气息倒是浓厚。
他点了下头,示意自己对上号了,还等着于设的下一句话,对方却点到即止地收了声,给了他一个“你懂得”的眼神,便寻了理由转身离开。
郁思白眨了下眼睛,面无表情地重新低头看向地图,隔了两秒,冷不丁问。
“他什么意思?”
附近只他和季闻则两人,问的是谁不言而喻。
“卢近仁答应钱远新来庭季的时候,跟前东家闹的不大愉快,现在没了工作,在沪市待不下去,去了粤市。”季闻则平铺直叙地说完,那架势倒真的像个合格的助理。
说完,季助理忽然莞尔,偏过头看他,很不专业地好奇道:“你不知道?”
“没了解。是说他去投奔师兄了?”
“嗯。”
得到肯定答复后,郁思白只“哦”了一声,明显对此兴致缺缺,倒是终于在地图上找到了合理路线,立刻往展览区走去。
季闻则哪曾想他连这事儿都没了解过,可自己再说下去就有邀功的意思了,只能失笑。
摆在展馆最前面的是一纵列的奖杯,cn赛区每年的联赛奖杯、和其余几尊世界赛奖杯。虽然标注了都是仿品模型,但只是摆在聚光灯下,视觉效果也足够震撼。
郁思白突然想起,自己这周末光顾着兴奋和Execut2说上话的事儿,竟然都没来得及去ICG一趟,亲手摸摸他们的冠军奖杯。
真是被卡神冲昏头脑的日常。
郁思白加快脚步走上前去,径自略过了卢近仁师兄一行人。
只在电脑屏幕里看见过的东西,如今就在眼前,他难免心情激荡,侧头正要和季闻则分享两句,却听见旁边一个声音传来。
“这位就是庭季一组的郁思白、郁设计,先前……”
季闻则清清楚楚看见被点名的郁设计重重翻了个白眼,冷着脸,别说是转身,就是扭头都欠奉,权当没听到。
他侧过头,抬手抵在唇边忍笑,然后替他抬眼看过去。
当众叫出郁思白名字的,是那群人里身材瘦削些的矮个子年轻人,他站在染了灰色头发的卢近仁师兄旁边。
跟季闻则不同,这位一眼看着,就知道是助理。
他们似乎也没有要和郁思白交谈的意思,只是助理在向卢近仁师兄做介绍而已,只不过声音略有些大。
卢近仁师兄,那个染了艺术灰发的邓工盘着手里的串,扫了郁思白的背影一眼,说。
“效率至上、追名逐利……卢近仁之前就是被这种设计师比下去了?”他嗤了一声,“我看卢近仁也趁早别来我这里干了。”
邓建洋向来讲究艺术,显然是看不上年纪轻轻、靠着做套路活儿起家的郁思白,带着助理和几个学生,跟他们保持了两三米的距离。
“你们以后要是变成这样子,出去就别说是我教出来的。”他训话。
几个学生低眉顺眼地应了,其中一个明显穿着旧衣的学生抿了抿唇,似乎想问什么,但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
“季……助理。”郁思白没再分神给他们,拍了下季闻则胳膊,示意他看第一尊奖杯。
“这个,是我觉得设计最好看的一个联赛奖杯,不愧是头一个……季助理!”
郁思白察觉到他的走神,不怎么愉快道。
给老板甩脸色看,说到底,他果然还是最擅长这个了。
“抱歉。”季闻则垂眸,唇边抿了个笑,从善如流地认真看过去。
耳边,郁思白声音不大地说着奖杯设计的小细节。
“vctcn的logo不是花火嘛,这个奖杯的设计灵感是绽放的烟花,但有个小细节,我特别喜欢它烟花中心的这颗雕出来小石头,据说还能拿下来……”
这是季闻则第一次认认真真看这尊奖杯。
这尊……为它回国,却一眼都未曾见上的奖杯。
平心而论,奖杯设计得极其精致抓眼,让人见之心喜。可季闻则目光只从那尊奖杯上扫过,便不着痕迹地移开了视线。
奖杯静静被放置于聚光灯下,金属表面反射着明亮的光,更映得看它的人眉目生辉。
“……就是有点可惜。”郁思白声音忽然低下来,仿佛只是说给自己听。
季闻则下意识侧耳仔细分辨。
“灰蓝色的宝石,没有被那朵落的太快的烟花摘到。”
季闻则顿时如同被贴了符纸,怔在原地,直到青年低低叹了口气,他仿佛才被这一叹解开束缚。
郁思白也只是随口一感叹,抬手用手背挤了挤脸颊,很快又提起新的兴趣看向别处。
这时候,身旁忽然骚动起来,他看过去,是来了一个西装革履的高管,约莫是负责人,身后还跟了个外国人。
二人进场以后,高管和其余设计师团队简单打了个招呼后,直奔郁思白这边——
然后迎向他们身侧、卢近仁师兄邓工的团队。
“邓工,辛苦辛苦。”高管笑道,也不绕弯子,直接问,“参观的如何?邓工有没有什么新灵感?”
邓工盘着串,缓缓说:“一共四十八支队伍,我们有一个想法,把四十八支队伍的队标汇集到一起……”
一身笔挺西装的高层负责人听得点头,他看了眼旁边高鼻梁深眼眶的外国人,对方却仍旧严肃皱着眉,似乎因为听不懂中文而不满。
于是邓工身旁的瘦削助理见状,立刻上前一步,流利地把老板的话翻译给外国人听。
哪知道这一翻译,那外国人眉头皱得更紧了,语气不耐。
“This is not what I had in mind.”
他说,这和他想的不一样。
西装高层愣了愣,用英文说:“克里夫先生,这不是之前我们沟通过、您也认为比较不错的方案吗?把所有队伍的队标聚集在一起……”
见状,邓工把串一搂回掌心,闭口不言,只用眼神示意助理解释。
瘦削助理笑意满满,直接用英文和那位克里夫先生沟通:“如果你们担心无法突出主次,请放心,我们想以金字塔的形式呈现,呼声最高、承载最多人目光的冠军队伍会被放在塔尖,四十八支队伍,正好可以……”
克里夫仍是摇头,眉头皱出深深的沟壑。
“不是四十八。”郁思白终于忍不住,上前一步,先环顾一圈,最后看向克里夫,开口英语流利,是标准的美音。
“你想的,应该是六十支吧。”
怎么说郁思白也是熟练转播外赛区比赛的解说,不说欧洲美洲赛区,他平时就连东南亚战队的英文口音都能听懂,日语韩语也略懂个皮毛,都是多年以来积累的经验。
没等克里夫开口,邓工身后,一个学生先笑了一声。
他仗着甲方是个外国人听不懂,侧身佯装跟同伴说话,实则一点也没压低声音地说:“这个郁设计不会连基本功课都没做好,就找了个关系来开放日吧?”
他的同伴看了眼盘着串、一副高人模样的老师,开口应和。
“不清楚……听说他们这种做套路活儿的设计师,确实不会好好了解客户背景。”
邓工的瘦削助理也皱起眉,不悦地反驳。
“每个赛区十二支队伍,一共四个赛区,哪里不是四十八?”
眼看着喧闹起来,周围也渐渐聚集了一些人,故意看着附近的展品,只偶尔小瞥一眼,围观的很体面。
听郁思白这样讲,有人不禁疑惑。
“四乘十二……不是四十八?”
同伴不明所以地摇头:“听听看……没看两个负责的都没说话吗。”
郁思白瞥了瘦削助理一眼,那两个学生更是眼神都欠奉,淡淡道。
“每个赛区确实是十二支队伍,但是由十个固定席位和两个临时席位队伍组成的,你们做过功课,不会不知道吧?”
“那……那除去两个临时席位,也应该是四十啊。”一个学生说,“你的六十又是哪里来的!”
郁思白道:“这两个临时席位队伍,成绩差的那个,每年要打一场晋升赛,冠军保留席位或升入联赛。所以几乎隔两年,就会有新的血脉注入联赛。”
“从联赛建立至今,四个赛区曾经获得过联赛席位的队伍,一共六十支整……”
郁思白微微挑起嘴角,那笑容里带着淡淡的、不经意的讽刺。
“啊,你们不知道么?”
围观人群里,不知谁笑了一声——虽然笑的人自己也不一定知道,但谁又能拒绝看别人的乐子呢。
这下子,别说是瘦削助理,闻言,就是邓工的脸色也顿时不好看起来。
他也是才接触这个项目不久,资料全是手下学生和助理去收集给他看,哪里知道这些弯弯绕绕!
灰色头发的邓工眉头重重一拧,目光像要吃人一样看向学生,看得学生打了个寒战,连忙低头。
收回视线的时候,邓工看见越来越多的围观人群,有些已经不满足于装模作样地体面吃瓜,索性双手环胸站在原地看了。
邓工攥紧手里的木串,胸口起伏。
一直没说话的外国人克里夫,重重哼了一声。
邓工停下盘串的手,眉头一皱一松,回头沉声圆场。
“我以前没有了解过这个行业,但我也知道他们有句话是——‘实力至上’。”
邓工:“设计元素需要取舍,台前的十二支队伍正好对应轮回,我们要的就是这种宿命感。”说罢,他看向旁边走过来的藤竞高层,对他点了下头。
那西装高层下意识点了头,开口:“是的,邓师的设计理念我们了解过,十周年正需要这种宿命感的交融。”
说罢,他又看向郁思白:“你是?”
“庭季一组,郁思白郁工。”
一个头顶反光的地中海青年在人群里喊了声,“誉衡别苑指定设计师,没听过吗?”
喊完,他又藏回人群,让环顾的西装高层像没头苍蝇一样,只能无力地转来转去,这一打岔,就已经错过拦下这位郁工的最后时机。
“你说的对,设计元素需要取舍——但绝不是在这种地方。”郁思白开口干脆,掷地有声。
他收回落在邓工一行身上的目光,上前两步,走到第二尊联赛奖杯前。
季闻则眉头微动,抬脚跟上。
西装高层原本要开口拦住,却被那个叫克里夫的人抬手挡下,克里夫把他甩在身后,跟了上去。
围观众人彼此看看,最后也还是三两上前,邓工原本无意凑过去,也被人群推着,挤到了最前面。
郁思白指尖在介绍卡面点了下,一眼都没看,直接道。
“获得这年联赛冠军的,就是从晋升赛打上来的临时席位队伍ZAG。”
有人凑上前看了一眼:“嘿,还真是。”
“他妈的到底是谁在放庭季一组不搞调查的洗脑包,老子真信了。”
“嘘、嘘!还没说完呢——”
邓工的串彻底盘不下去了,他张着嘴,仿佛要反驳什么,却被郁思白紧随而至的声音打断。
“S4纽约大师赛,突破赛区最好成绩进入八强的,是临时席位队伍DHD。”
“S5汉堡冠军赛,作为第一次进入世界赛的队伍,在绝境里爆发出极大的韧性,三次让一追二挺进败决的,是临时席位队伍YEG。”
“还有这尊奖杯。第六届联赛冠军队伍TUG,在主力选手退役后接任一突位置拿下联赛FMVP的选手,同样出身临时席位队伍。”
郁思白又看向第七尊奖杯,目光在上面ICG三个字母上略过,声音清晰有力。
“还有这尊——它的拥有者也曾经挣扎在晋升赛里,四年前才转为固定席位,今年终于拿下联赛首冠的,曾经的临时席位队伍ICG。”
说罢,声音始终波澜不惊的青年忽然轻笑了一声。
“你是要在他们的成绩面前,说实力至上?”
邓工手下负责收集资料的那个学生,一时间失了声音。
可他搜集的资料里,明明是唯成绩论,明明是成王败寇……明明就是谁拿不到冠军谁就是被唾沫淹死!
郁思白抬眼,目光扫过邓工一行,最后锐利地看向灰色头发的中年人。
“这只是cn赛区的临时席位队伍成绩,其他三大赛区历史更久。”
“单说S1冠军赛冠军,捧杯的就是晋升赛一路打上来的战队,无畏契约历史上的第一个世界冠军队伍LK、第一个世界冠军FMVP选手Execut2,全部都是临时席位出身——”
“但你说的这些队伍,还有这些人名,现在都在哪呢?我搜资料都搜不到他们!”
刚刚被邓工狠狠瞪过的、负责收集材料给老师的学生终于忍不住,高声道。
“如果要按你这种矮子里面拔高个的抓亮点方式,我们这个项目还有没有重点!”
是啊,老师明明告诉他,要突出重点,要成王败寇,要去揣摩贴合这个圈子的心思。
“小赵,注意语气。”邓工抬手,在越来越多人的围观下,深吸一口气,竭力没有说出太过分的话,只不甚赞同地说。
可他表面是拦着自己的学生,看向郁思白,开口却仍是颇看不上的语气。
“年轻人,项目经验还是太少。郁设计平时做惯了逐利的项目,会想着多讨好一些人群以获得更大的利益,也是可以理解的。”
他重又盘起串儿来,扯了扯嘴角,故作和蔼地说:“现在是快节奏的时代,电子竞技这个项目,更是开了加速一样的日新月异……”
“但电子竞技遗忘的越快,我们越要把他们全部记住。”
未曾想,青年干脆地打断了他长篇大论的开头。
郁思白上前一步,那排奖杯仿佛在他身后霍然展开,聚光灯明明落在奖杯上,却点燃了他那双浅色的眼瞳。
“如果一直只看到最耀眼的那冰山一角,如果连这场盛会的目光都无法投向海底,那就真的没人会再想起他们了。”
他目光如同炬火,声音却像碎冰溅落地面,霎时间,周围安静下来。
“我喜欢你的观点。”
突然,那个一直神情游离的严肃外国面孔,上前半步,张嘴就是一口不太标准、但已算流利的中文。
邓工众人立刻神色微变,他旁边的助理已经忍不住低呼:“克里夫先生会中文?”
“是的,我曾经在这里留学两年。”光头外国人虽然回答了他的话,但表情厌倦,眸光倨傲,转头看向郁思白的时候,那张严肃的脸上才扬起了一点笑容。
他友好地伸出手:“设计师,你好。我叫克里夫,是这次十周年嘉年华项目的总负责人之一。”
郁思白顿了一下,才伸手和他交握:“你好,郁思白。”
邓工眉眼骤然压低,递给助理一个眼神,助理侧头看向西装高层:“陈经理?”
那位被称为陈经理的高管笑了一下,对上邓工一行人的表情有些尴尬,但还是点头道。
“是的,克里夫先生和我一起负责这次活动。他曾经也是一名职业选手,现在是一位出色的管理者。这次特意前来,就是想听听诸位设计师的不同见解。稍晚一些的时候,我们会在报告厅……”
“陈,我觉得已经不用再听了,我的时间有限。”克里夫说,“我觉得郁和我心意相通,这是上天的指引。”
邓工猛地攥住手里的串,脸上红一阵白一阵,他甩手想走,却被那位高管好言劝下,虽然没走,但也远离了两步。
他们一退开,郁思白只觉得全厅的目光都向他看齐了,忍不住抽了一下还被握着的手。
没抽动。
克里夫碧绿的深邃眼眸凝视着他,先前一直严肃的脸,现在竟然已经漾起一种很有法式深情的笑容。
“郁,希望没有打扰到你的游览。如果你方便,我想现在就邀请你,详细说说你的想法。”
他攥着郁思白的手,他又用力上下摇晃了两下,、只是面前的青年设计师似乎性格冷淡,否则,克里夫肯定是要上前、跟“心意相通”的设计师行一个贴面礼的。
心里正这样想着,克里夫忽然觉得一道目光淡淡扫上自己,循着感觉抬头找过去,目光却是猛地一顿。
之前他的目光和注意力,全部都聚焦在心意相通的青年身上,丝毫没察觉到,在他侧后方,还站着一个略高一些的男人。
不……不是他刚刚没察觉到这里有人。
而是这人,先前一直是温和含笑的,和其他人的助理似乎没什么两样,克里夫才没有去注意他。
但此刻他只是敛了笑容,存在感在克里夫眼里,就陡然间拉到了极致。
男人面容和那位叫“郁”的青年,是如出一辙的冷淡,眉眼疏离,却又气质锐利,两人乍一看仿佛亲生兄弟一样,但让克里夫惊诧的并不是这种相似。
而是这气质簇拥下,男人那张瞬间显得熟悉的脸!
他瞳孔缩了缩,下意识开口:“E……”
男人在他看过来的瞬间微微侧目,视线撞上他的,紧接着,微不可查地摇了下头。
他目光和克里夫记忆中一样冷淡,丝毫未改。如同杀手挎在腰间、用拇指抵开一丝缝隙的剑,只露出一瞬的寒光,却足以威慑。
下意识的,克里夫立刻收声,连带着握住青年的那双手,也逃也似的松了,终于放回了自己裤缝边,扣了一下。
而手上突然重获自由的“心意相通”青年,似乎察觉到什么,半侧过头看向男人,带着疑惑。
下一秒,克里夫眼睛再次睁大。
上一刻还冷得仿佛睥睨全世界的男人,瞬间变了脸,唇角微微上挑,低眉含笑。
一瞬间的功夫,就完全换了个人。
男人垂眸轻声问:“怎么了。”
怎么了?
克里夫后退半步,觉得自己见鬼了。
物理意义上的见鬼。
该死的……撒旦在世!
不是说Execut2跟着他的id一起,在这片华夏大地死透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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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你说的对,但我们华夏大地有非常会招魂的神奇res宝宝[眼镜]
[猫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