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吃饭的时候, 郁思白收到了一个稀客的消息。
【coco:我期末论文赶完啦】
【coco:周末嘉年华见哦/旋转开心.jpg】
郁思白睁大眼睛,惊喜地回了三个感叹号。
Collapsar,楚别夏, 他的前世界冠军朋友,退役后继续学业, 时常被论文绑架, 可即便如此,也不时会更新一下社交软件的动态。
足以见得,某个人间蒸发七年多的E姓男子,本人是有多排斥再接触到相关内容了。
刚和楚别夏约好了周五晚上彩排见,下午,郁思白就接到郑主管的通知, 官方那边来了个临时嘉宾,因而舞台也要相应的做出调整。
“我们也知道这事儿有点突然, 但实在抱歉……”郑主管这样说着, 但看向郁思白的视线里,却歉意较少, 好奇居多。
郁思白没关注他的神情,只点头道:“没关系,这是之前就沟通过的。我们也做了相应的临时方案,在现基础上改动不大。”
郑主管严肃的脸上立刻挂起笑容, 重重握了两下郁思白的手, 激动道:“跟郁工合作这是我们最正确的选择!哎, 这段时间我们真的是……每一次出了什么意外,我们都还没来得及担惊受怕呢,郁工就随手给我们解决了!郁工,你真是运筹帷幄啊!”
自从上午摊牌身份之后, 郑主管就好像被什么东西上了身,在极短的时间里,丝滑完成了“res吹”到“郁工吹”的转变。
郁思白抽了抽嘴角。
“运筹帷幄”这四个字让他有点应激——因为听起来像是形容季闻则的。
莫名的,让他有一种“这人怎么到处都是”的感觉。
郑主管兴奋跟他握完手,又挤了一下眼睛,压低声音问:“res,你知道临时嘉宾是谁吗?”
郁思白点了下头:“我知道啊——”
话还没说完就被郑主管立刻“嘘”地打断。
“就知道你肯定比我们消息灵通。”他笑了一下提醒道,“但是别说出来了,我们领导说这个是保密的,不让透露。”
郁思白有点惊讶了。
不转念一想,coco本来就是低调的性格,再加上他首个全华班冠军队长的身份,被这种特殊对待也说得过去,大概是官方有什么要给粉丝的惊喜吧。
虽然说的过去,但他心里还是有点疑惑。
十周年嘉年华毕竟是一个全球范围的活动,只给coco一个人特殊对待,,会不会有点儿……给他拉仇恨了。
想了一下,郁思白还是开口问:“保密是为什么?你们官方是对他有什么特殊安排吗?”
郑主管摇了摇头说:“这我就不清楚了……res你去问问本人?”
郁思白摆手:“算了,也不是什么大事。我还得忙展台那边呢。”
“加油res!期待!”高大严肃脸的郑主管说着,又摆出动漫少女娇羞握拳的鼓劲姿势。
说实在的,在此之前郁思白以为他和季闻则两个,已经是线上线下形象差别最大的那种类型了,郑主管实在是刷新了他的认知。
成功让郁思白眼前一黑后,又问:“需要人帮忙吗?我这儿可以给你拨两个干杂活的。”
郁思白婉拒:“没事,我有帮忙的人选,谢了兄弟。”
郑主管立刻哥俩好地往他肩膀上一拍:“兄弟!”
郁思白被拍得一晃。
你们直男下手真……不对,什么叫你们直男。
他深吸了一口气,虚弱告辞,转身离开,一路七拐八拐,走到一组在这边的临时办公室,心里才彻底冷静下来,逐渐进入工作状态。
这个项目离正式收尾就只差一个交接流程,因此他上午过来的时候,办公室里一个人都没有,是刚刚郁思白通知了他们要准备启用备用方案,武天骄和小穆才前后脚来了。
“组长!不是说你回沪市,不过来了吗?”小穆睁大眼睛惊道。
武天骄道:“独立展台区要撤换的事,组长过来看看……组长,后来怎么处理的?”
“我接手做了。”郁思白道,“最好还是不要随便换掉,不合适。”
他说话的时候,目光看向小穆的方向,清楚地看到这小孩倒抽了一口气,见他这样反应,郁思白心理的猜测也就坐实了八分。
武天骄我觉得有什么问题,点了下头,刚要说话,就听小穆问。
“组长,我听说这个,不都是他们向粉丝征集吗……?”
“我觉得我应该也算。”郁思白道。
“组长,要帮忙吗?”武天骄问。
郁思白摇头:“你去盯着备用方案的事,小穆跟我一块就行……小穆?”
被点了名,小穆才一个激灵恍然回神:“到!好!知道了组长。”
武天骄看着这小孩,笑了一下道:“这家伙从那天晚上打完游戏就开始这样了,工作的时候倒是一贯很认真,但一闲下来,就老是魂不守舍的。我和江勘还说呢,是不是被组长的游戏技术征服了,老想着再跟你玩呢。”
“不不不是!”小穆立刻摆手,目光带着迟疑和好奇看向郁思白。
郁思白颔首:“下班聊聊吧,我下午就把图纸定下来,你晚上正好帮我搭把手做展台。”
小穆乖乖答应下来。
-
郁思白的专注工作状态,效率高得可怕,说是一下午定下图纸,实则三个小时过去就已经收工了——还是推翻两遍,仔细打磨后的用时。
小穆还是第一次这么长时间的看到组长工作,从敬佩到震惊,最后到一副“毁灭吧”的麻木表情,也只用了三个小时。
他冷不丁就想起之前钱翀卢近仁搞出的事儿——组长被要求加班,他试图留下帮忙却被天骄姐拉走,告诉他组长一个人就可以。
那时候,小穆还兀自难过了一阵,觉得组长真是孤零零的好可怜。
他们都认为你足够强大,强大到不需要别人的帮助,但是忽略了你也是只是一个□□凡躯的人,呜呜!
现在他要收回这句话。
“组长。”小穆呆滞开口,“你有点不像人类了。”
郁思白很轻地笑了声,抖了抖打印出来的图纸,淡声道:“谢谢。”
他侧头看向呆掉的小年轻:“走吧,去吃饭。我请你?”
小穆亦步亦趋地跟上,忙不迭说:“不用组长,应该我请你才是!”
“没这说法。”郁思白道,“说不准,一会儿还要我给你付封口费呢。”
他听见小穆轻轻“嘶”了一声,犹豫了两秒开口。
“组长,你现在说话好像季总啊……嘿嘿。”
郁思白:……?
不是,季闻则给全世界投广告费了吗?怎么像转转一样到处都是啊。
最后郁思白还是没有选择在外面吃,小穆这小孩实心眼儿,不管因为什么请他一次,他心里肯定总惦记着,总归是不合适。
他索性直接打了个车,回酒店吃房费自带的自助晚餐了,只在点咖啡的时候,多给他点了一杯。
酒店自助餐味道不差,郁思白拿了一圈东西坐下后,小穆也很快端着盘子期期艾艾地走过来了。
对了,上一次脑子里用到期期艾艾这个词,还是看到季……
……
还在季!
郁思白面无表情,猛地攥拳,锤了一下桌面,吓了小穆一跳。
“没什么,不关你的事。”郁思白板着脸,开门见山,“你有什么想问的就直接问吧。”
小穆嘴皮子哆嗦了一下:“其实也、也不是一定要问……”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他神情明显是欲言又止。
郁思白看了他一眼,忽然又想起自己开始怀疑季闻则身份时的心情。那种期待着又怕期待落空、惴惴不安的情绪……体验一两次或许很新鲜,但如果总是这样,恐怕就会有种被世界玩弄的团团转的感觉。
幸好,季闻则没有这样的意思,而他也没给季闻则这个机会。
“你问。”郁思白说。
小穆捏了捏叉子,措辞半天才问:“组长……你知道Respit2这个主播吗?呃,他打游戏的技术和你一样厉害,而且感觉他的声音跟你有点像呢……对了,他有一个朋友,声音也和季总,嗯,有点像……”
有那么一瞬间,面前的小穆和之前心有猜测的自己重叠了,他看见小穆犹豫不决地扣着餐盘的印花,叉子戳了好几下都没戳中食物,连吃饭都吃得心不在焉。
小穆是个好孩子,郁思白想。更何况Respit2的身份,他连那个郑主管都告诉了,没道理小穆和郑主管放在一起,他反而丢下自家孩子,去更信任别人吧。
小穆还在碎碎念着:“嗯组长我知道八成是巧合啦,就是随口问一下,组长,你要是不知道的话就算——”
“对,Respit2是我。”郁思白干脆道。
哐啷一声,小穆手里的叉子掉进餐盘里,小孩的眼睛顿时睁得溜圆。
郁思白还没见过他的脸上出现这么大一双眼睛,夸张的让他有点想笑,旋即,心里生出一股莫名的畅快感。
原来不用遮遮掩掩的感觉是这样。
小穆惊得连勺子都忘了捡,喘了一大口气说:“组长,原来你说你是比tigerrr更大的主播……不是骗我!”
“组长你……你也太厉害了吧!!”
毫不遮掩的钦佩就这样直白的被捧出来,郁思白嘴角扬了扬。
曾经让他极度谨慎的“掉马恐惧症”,好像在不知不觉间就被治好了。
原来被生活里的同事朋友知道自己主播的身份,也不会怎么样。
原来别人也不会说“你怎么不务正业”、“你怎么去做这些”。
季闻则说的对。有些事儿,可能只是他没有遇见一个好的开端。
……可恶。
怎么又在季。
郁思白抿唇收敛了笑容,轻咳一声道:“至于朋友的事……你可以自己去问朋友本人?我不代为做答。”
他都这么说了,小穆哪还有什么不懂的,立刻心领神会,头摇的像拨浪鼓一样:“不了不了,我哪敢啊。”
紧接着,他又举手保证。
“组长你放心,不用封口费,我绝对不跟别人说。出了这个餐厅门,我立刻忘得一干二净!”
“放心,你不是第一个知道的。”郁思白说。
小穆松了口气,又问:“那是最后一个吗?”
郁思白顿了一下:“应该……不会是吧。”
他或许也能跨出这道自己画地为牢的界限了。
说实话,先前胡啸在一组的那段时间,时不时呼朋引伴地叫着大家一起打游戏,郁思白说不羡慕是假的。
以后或许他也可以了。
于是他关怀了一下组里年纪最小的小孩,和蔼道:“等忙完,我也可以带你上分。”
小穆嘿嘿两声,道:“哎没事我也不急……组长你是不是要先跟朋友双排?”
然后他上一秒还和蔼的组长,下一秒立刻挂脸。
“我想了一下,玩物丧志的事少做,我还是带你加班吧。”
小穆:QAQ?
“快吃吧,吃完跟我去裁展台用的板子。”
郁思白又恢复了惯常的人机冷脸,心道果然还是要和这帮小孩保持距离。
不能惯得他们什么都敢问。
该说不说,小穆不愧是被季某看好的一组继承人,一提到工作也是立刻正色,问:“有什么其他我要准备的吗?”
郁思白想了一下:“明天空闲的时候,你去帮我找个纸箱子吧,干净一点的。”
小穆点头:“好的组长,要多大的?”
郁思白指了指自己的脑袋:“能套这个上面就行。”他解释,“过两天嘉年华还有年度主播领奖,我得上台,需要做点伪装。”
小穆立刻记下:“保证完成任务!”
嗡嗡。
郁思白倒扣在一边的手机震了两下,郁思白垂眸一瞥,顿时从后脊漫开一种过电的感觉,像被肉食动物注视着。
【季闻则:下班了吗?】
郁思白的工作脑被一击即溃。
他思考半晌,回。
【没有,吃完饭要去加班。】
没过几秒,对面又跳出消息。
【季闻则:我以为你不会回我了呢】
郁思白又是一震,脑海里下意识就描绘出他说这话时候的样子,半垂着眼睛,声音变轻变低,虽然一眼就知道是演的……但还是……
怪可怜的。
郁思白实在是个善良的人,抿了抿唇,回他。
【……那也不至于吧。】
【你别多想,我要去工作了。】
对面像知情知趣的电子宠物,也不多话,只说了句【早点休息】。
他这样,反倒让郁思白心里有些不上不下的。他猛灌了几口咖啡,把古怪的思绪冲走。
吃过饭后,大小两个工作狂在独立展台区,叮叮当当裁了半晚上板子,10点多才收工回酒店。
郁思白带了一部分材料,准备回去再裁一会儿,小穆有样学样,趁郁思白不注意,也扛了两块回去,发誓要向组长全方位看齐。
怕他不了解图纸,不小心裁错,郁思白索性带着他一起,又在酒店24小时开放的餐厅裁板子到十一点半。
一连三天,天天如此,转眼就到了周五白天。
小穆看着年轻,经验不多,但动手能力很强,郁思白对这小孩真是越看越满意,又忍不住开始思考自己走后他的去处。
等小穆再长两年,也就到了他当年接手一组的年纪,但如果自己明年就要去京市……
等等,现在想那么多做什么。只是季闻则画的一块饼而已,明明都是还没定下来的事儿,到时候和他商量一下再说吧。
说起来……季闻则最近真是乖得离谱。
虽然每天都问他【下班了吗】,但他只要回一张和小穆还在拼板子的照片,他就立刻表示【那你忙】。
郁思白趴在展台上,走着神对着自己的纸箱方块头涂涂画画,小穆检查着展台的各处细节,一边扒拉,一边说:“组长,向日哥他们最近可闲了,据说连季总每天都准时下班。”
准时下班?他还有这么闲的时候么。
小穆好奇:“组长,你说季总会不会是下班回家打游戏啊?”
“你想太多了。”郁思白笑他。
“季总日理万机,就是在粤市度假都每天脚不沾地,那个工作强度,就连想调休都找不到空档。”
说到这儿,郁思白笔尖顿住,抬头看了眼从图纸终于变成现实的展台,忽然想。
那他肯定不会过来了。
人也真是奇妙又善变的生物。郁思白莫名松了口气。
明明最开始,有这个展台的初稿时,他满脑子想的,都是Execut2本人站在台前的样子。
但现在展台落了地,他反倒不希望这人出现了。
……都怪皮带。
郁思白轻啧一声,继续低头装饰自己的方块头,画完之后,犹豫片刻,又拿了两块剩下的泡沫板,裁成两只犄角的形状,一边写上【Execut2】,另一边写上【爱!狂粉!】。
这也是他很久以前说过的话,说如果有一天能站在领奖台上,他一定要把那个【Execut2!爱!狂粉!】的表情包一并带上去。
虽然现在情势比较尴尬……
但已经委屈展台了,总不好再对当年小小的自己食言。
再说了,他对Execut2纯洁的偶像之情天地可鉴,他有什么好心虚的?
郁思白把轮廓填成漂亮的圆嘟嘟花体字,想了一下,终于还是抬笔,在后面补了一句。
【(仅线上)】
小穆一眼瞥见,哈哈笑道:“组长!你还真是公私分明。”
郁思白肃然:“这是必须强调的……小穆,再给我两块小板子。”
他说着,用板子把这两只犄角加固了一下。
不然万一随便一碰就断了,那可怎么办……
不吉利。
“那组长,我晚上就不过来陪你彩排了?”小穆迟疑,“但组长你顶着这个箱子,视野会不好吧。”
“还可以,走路小心点就行。”郁思白说,“而且场馆咱们都走烂了,有什么担心的。”
小穆觉得组长说的全部都对,最后检查完展台,两人就暂时离开了,郁思白准备回去补一个觉,晚上彩排人多混乱,还不知道要到几点。
大概是心里搁着事儿,郁思白没闭一会儿眼睛就醒了。
醒来后,他总觉得眼皮狂跳,左眼跳完右眼跳。虽然不知道哪边跳灾哪边跳财,但既然都跳了,那必定是封建迷信,干脆一个都不信。
郁思白又去先前去过的那家小面馆吃了一顿,这次,他警惕地什么饮料都没拿,只是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没有饮料佐餐,小面的味道似乎没有上次好了。
他戴上口罩,用今早刚拿到的嘉宾证,第一次从正门进了场馆,婉拒了工作人员的帮助,熟门熟路来到了后台。
先前的一组临时办公室,已经在交接完毕后,被征用成了嘉宾休息室,郁思白坐的还是自己原来的位置,只不过上面的【郁思白】换成了【Respit2】。
这种小魔仙变身的感觉,还挺神奇的。
郁思白逛了一圈,又去隔壁郑主管的办公室里,拎出自己下午寄存在这的方块头,戴上左右看看,很是满意。
虽说视野有点受限,但能看清面前的一亩三分地也够了。
郑主管更是连连称赞:“有假面骑士的感觉了!”
郁思白比了个大拇指。
“对了res,我刚刚……在外面看到了神秘嘉宾。”郑主管突然偷感十足,问,“你跟他是一块来的吗?”
“怎么可能。”郁思白道,声音在箱子里显得有些闷。
他和coco又不是住一个酒店。
旋即他又问:“现在外面不是EMEA的选手在彩排站位吗?他怎么会在。”
“有熟人吧。”郑主管道。
郁思白顶着方块点头,心道也正常。
“我出去找找。”他说完,摸出手机给楚别夏发了个消息,问他的位置。
【coco:我在台下呢,S区的位置】
【好!我来了!/冲鸭.jpg】
方块头在一众素面朝天的人群里,格外显眼,路过的人总要多看几下,但郁思白半点也没觉得尴尬。
如果他只是戴个口罩,被这样盯着肯定会不自在。
但如果把整张脸都装到箱子里,那又不一样了。
他走得昂首阔步,穿过一众外国面孔,却突然发现,自己周围不知什么时候,好像冒出一条真空带一样。
那些外国选手看到他,先是驻足观看,视线略高一些,大概是看着他犄角上写着的【Execut2】,等看清后,又立刻一脸敬畏地绕开,不论平日里是多刺头的性格,在推特上能一人喷一万个,也不论年纪老少,皆是如此。
他甚至看到两个经常喷cn赛区的种族歧视怪,此刻也躲得老远。
郁思白忽然就有了一种狐假虎威的感觉,手一背,一张脸躲在箱子后面,笑得梨涡都比平时深了一倍。
写个Execut2真是最正确的决定!
爽啊!
他不急不缓穿过长长的走廊,抬手撩开后台和场馆中间遮光的厚厚门帘。
场馆里只有舞台上亮着灯,其他地方,大片大片的都是黑暗,突然从明亮的后台出来还有些不适应。
即使郁思白在这段路走过很多次,心里记得出门的时候,脚下有一道台阶,但视线被黑暗唰地笼罩之后,他还是不小心踉跄了一下。
他极顺手地去扶旁边充当栏杆的箱子,手还没伸出去,肩膀突然就被什么东西稳稳撑住。
一瞬间,他脑海里闪过似曾相识的既视感。
几个月前他第一次来这个场馆踩点,也有人用手背这样扶了他一下,很绅士。
但现在撑住他的,是一双温热干燥的手,掌心隔着薄薄的上衣,紧贴住他肩膀的皮肤。
郁思白下意识要回头。
可方块头视野受限,他不得不整个人都跟着转身,头扬的很高,才看到好心人的脸。
“怕黑还把自己塞到箱子里……你怎么想的?”
好心人顶着一张绝对另有所图的脸,失笑开口。
……什么好心人。
哪有好心人!
有鬼啊!
郁思白深吸了口气。
季闻则垂眸,看见面前彩色的小方块人先是愣了一会儿,突然一个低头,脑袋照着他的胸口就撞了过来。
咚!
咚!
方块猛地撞了两下,咔擦,头上两个质量颇好的小犄角终于断了,紧接着,犄角被方块人乱七八糟地扒拉下来,掉到地上。
季闻则下意识蹲下去帮他捡,那轻飘飘的犄角,却被眼疾脚快的小方块一脚踢飞。
郁思白心跳得飞快,几乎下意识做完一整套销毁流程后,才透过盒子的两只小洞,看向面前的“好心鬼”。
……刚刚扶他的掌心确实是热的。
季闻则单膝蹲在地上,目光下意识追向被踢远的、写着Execut2的纸片,顿了一下,然后缓缓抬头。
“……如果你要踢我出局的话,大可不必这样。”他轻声说,声音不似往常。
这似乎是郁思白第一次从这样俯视的视角看这张脸,他今天没戴眼镜,目光头一次毫无遮挡,自下而上地看他,微微蹙眉。
他向来都是高高在上的,垂眸低眉看向别人的,从没有像现在这样……
可怜。
郁思白喉结滚了一下,忽然觉得唇瓣干涩,下意识道。
“我不是那个意思……”他抿了两下唇,突然问,“你,你看到了?”
看到他写的……什么……爱、狂粉了?
在昏暗的灯光里,季闻则薄薄的眼皮眨动,一闭一张,像拉下幕布似的,一瞬间换了景致。
半蹲仰视的姿势丝毫未变,他却眉头一松,眼尾微弯,唇角一点一点地,慢慢挑了起来。
“是啊。”他不急不缓地莞尔。
“我跟了你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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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猫爪]
或许无人发现,但封面左下角弹幕有一句【男鬼1】hhhh