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思白唰地摘了自己的方块头:“你疯了?你怎么不戴口罩啊?”
他头套下面的额头汗津津的, 刘海都湿了两缕,被胳膊带起来的风一吹,还有点凉意。
但他也顾不得这些, 拿着自己的头套,就要往季闻则头上塞, 却卡在了一半。
郁思白试图用力, 结果发现是自己的圆裁得太小,季闻则的头围比他略大一圈,盒子的边缘正好卡在他鼻梁一半的地方,只能像帽子一样,半挂在他头上。
正正好遮住眼睛,还格外突出了他优越的脸部轮廓, 不得不说,还挺帅的。
郁思白顿了一下, 卡住的头壳让他冷静下来。
不对, 季闻则已经这样跟了自己一路了。
那他的脸,不是早都全被看到了吗?
他松了使劲往下按头壳的手, 抿了下唇说:“……拿着。”然后转身就走。
身后传来季闻则的声音:“去哪儿?”
郁思白闷头往前:“把你捡回来。”
他走得头也不回,恨不得就这么一步走回酒店被窝,然后钻进去再也不出来。
但显然,他没有哆啦A梦的任意门。
眼睛一旦适应了这片黑暗, 至少也是能看清路的, 郁思白很快在不远处的地方找到了刚刚被自己踢飞的两个小犄角。
该说不说, 他的加固做得确实到位,犄角没有从中间断掉,而是从和箱子连接的地方掀开的,如果要补的话也好弄, 胶水重新粘一下的事儿。
郁思白吹了吹上面的灰,转身往回走,就发现季闻则只是站起来,头上顶着的纸壳子被他稍稍掀开些,鼻梁被压出一道红痕,露出那双笑眯眯的眼睛。
倒也的确像微信里一样很乖。
且他今天没有穿惯常的衬衫风衣,一整套休闲的衣服,一下子把他的年龄拉了下来,顶着这个方块帽子,压根看不出来他现在是个“季总”。
郁思白把【Execut2】和【爱!狂粉!】偷偷揣进裤兜,两边的兜各自露出一个尖尖的犄角顶端来,走起路来,存在感十分强。
郁思白努力忽略这个硬邦邦的感觉,走过去,从他头上接过自己的方块壳,问:“你……你是来巡查?”
季闻则随意拨弄了一下被压乱的头发,道:“不是。”
他这么一拨,郁思白才发现他连发型都换了,没有像平时一样梳上去,而是做了个没什么打理痕迹、但显然很有型的发型。
心机。
“我来彩排。”他说。
郁思白懵住,哑了两秒才问:“你……所以你才是那个神秘嘉宾?”
季闻则轻轻笑了声:“不然你以为是谁?”
……当然是coco啊!郁思白咬了下牙。旋即又想到一个问题。
他以为神秘嘉宾是coco,所以特意把自己和神秘嘉宾的座位,安排在了一起。
意思是,他今天、明天,都要跟这个解自己皮带的人并肩坐着吗?
郁思白深吸一口气,抬手按了下额角,问:“公司那边没关系?”
“还行,最近不怎么忙。”季闻则说。
“我不是说这个。”郁思白道,“我是说,你……重新当Execut2,出现在这儿,总部那边没关系吗?”
季闻则顿了一下,忽地莞尔:“那还是你跑了关系比较大。”
郁思白一下子僵住,下一秒,猛地反应过来,立刻反手把自己的方块头一甩,哐地一声,扣回自己头上。
舞台上的一束射灯恰好扫过来,瞬间把昏暗的周围映得纤毫毕现,连带着清清楚楚被照出来的,还有纸箱下面,比正常肤色偏红一点的脖颈。
郁思白动作太仓促,连纸箱都扣反了,此刻在头壳里睁眼瞎,半天找不到自己的“眼睛”。
季闻则轻笑,抬手帮他把箱子正过来,两只黑黝黝的孔洞终于面向他,让他能隐约看见里面那双小动物一样的眼睛。
“我也不是故意跟着你的。”季闻则解释,“我只是正好要去cn选手那边准备彩排。你去哪?”
主播们的彩排是最晚的,让郁思白现在连个脱身的理由都找不到,只得说:“……我去找coco。”
“一起?”季闻则说。
他也不想一起,但好像不选这个,就又坐实了“他要跑”一样。
郁思白定了定神,既来之则安之,方块脑袋一摆,道:“你走前面。”
“刚刚问你呢,自己怕黑,怎么想到这么个……损招。”季闻则看了眼他的方块头。
他这么一提,郁思白才想起方才这人说的“明明怕黑”,眨了下眼睛问:“你怎么知道我怕黑?”
“猜的。”季闻则说。
郁思白问:“怎么猜的?”
季闻则回头,给了他一个“你确定要听?”的眼神,似乎试图打消他的念头,但越是这样半遮半掩,越会勾起郁思白的好奇心。
他手一挥,果断道:“说。”
季闻则:“那天下车在庄园里走的时候,灯一暗,你就把我攥得很紧……唔。”
一只手立刻带着要把人勒死的力气,从后面捂住了他的嘴,季闻则顺着他的力道微微后仰,被捂着的嘴还在轻笑。
笑声带着温热的呼吸,扑在郁思白掌心,莫名烫了他一下,他触电般缩回手。
季闻则无辜回头:“你让我说的。”
郁思白咬牙,心道好奇心害死猫。
果然,季闻则想主动抖出来的,没一件好事!
“不把你的方块头摘了么?”季闻则问,“你也不扎几个透气的孔,小心热中暑了。”
这倒是句难得的好话。
“晚上回去改进一下。”郁思白说完,又解释,“选手那边估计有人开直播,还是戴着吧。”
说罢,他又看向季闻则:“你……真不用戴口罩?”
季闻则问他:“你有么?”
有一个戴过一下的。郁思白差点脱口而出,但很快反应过来,咽了下去,摇头。
“没。”
季闻则似笑非笑地看他,一副已经把他看穿的样子。
两人很快走到cn选手聚集的地方。cn这边把选手和主播们的位置都放在了一片区域,所以才让郁思白有了在座位上动手脚的机会。
但,早知道还不如不动了!
郁思白越往前走越抗拒,但该来的总会来。他很快看到了椅背上贴着的、两个挨起来的牌子。
【Respit2-主播区】
【临时嘉宾-选手区】
他听见季闻则笑了一声:“临时嘉宾……这么巧啊,能和res老师坐在一起。”
郁思白握紧拳头:“res老师比较希望临时嘉宾和collapsar选手换个位置。”
“那不合适吧。”季闻则道,“宁拆一座庙,不毁一桩婚。”
他说着,指了指不远处同样并排着的两个名字。
【collapsar-TUG选手区】
【founder-TUG选手区】
郁思白一哽。
讨厌你们拖家带口的人!
选手们三三两两聚成一堆,有些站着有些坐着,大多都在闲聊,也有举着自拍杆在人群里穿梭的社牛。
因为人多,所以这片的灯光明显更亮一些,郁思白和季闻则刚从昏暗的地方走近,就吸引了一部分人的视线。
“嘶,这人怎么长得有点眼熟……”
“哈哈哈靠,谁顶了这么个大箱子,这么有活儿。”
“不知道啊……”
窃窃私语的声音传开来,不远处正和人说话的楚别夏听见“箱子”两个字,立刻回头。
饶是他已经做好了准备,还是被郁思白的装扮逗得一笑。
旋即他看到站在方块res旁边的男人,目光顿了顿,用胳膊肘轻轻拐了一下旁边的founder。
两人对视一眼,绕开观望的人群走过去。
“呀,怎么还多带了一个?”楚别夏戳了戳方块人的盒子,调笑问。
“他……呃。”郁思白张了张嘴,也不知道怎么说,平日里在网上喊得很溜的【Execut2、卡神】之类的称呼,这会儿变得烫嘴似的。
段骋雪看向季闻则,挑眉问:“你今天是……?”
季闻则轻哂,也不说话,抬手翻开自己的挂在胸前的铭牌。
他正站在灯光下,刚把牌子翻开,附近的人便好奇地三三两两探头过来,一看,都是愣住。
周围先是一片死寂,不知过了多久,也不知是谁带头,喊了一句。
“卧槽!”
一句话像水入滚油,瞬间激起噼里啪啦的一阵骚动。
“我靠!!谁?!”
“Execut2!Execut2!!”
“啊?啊啊啊卡神!我操!”
“头发一染都不认识了啊啊……”
“原来神秘嘉宾是卡神?!我还以为是ICG其他谁……靠!卡神你、你不会是要回来打比赛吧?”
“包的吧,不然怎么会突然出现?”
“对啊,前两天不还在res直播间晃了一圈吗?微博那边也突然活了……我就说!肯定是有大动作!”
“我靠你们ICG的人有点太不给面子了吧?瞒的这么紧?”
“卡神今年才30不到吧。正是闯的年纪啊!”
“差不多,国外他们多的是二十八九的选手……大安老师不是都三十五了还打呢?”
几乎瞬间,人群像潮水一样一层层涌上来,大多都是些vctcn的老面孔,二十七八起步,上不封顶。
再年轻一些的新生代小选手们,对“Execut2”或许也熟悉,但这个名字对他们来说,已经是历史里的人了。
也只有这些老面孔,里面大多都是Execut2当年帮过的人,才能在这种时候一拥而上,跟他说两句话。
季闻则瞬间被围了起来,像贡品一样,大家都要凑上来说一句,但也只是说话而已。
【Execut2】这个名字在cn赛区,更像是一个符号,是象征性的存在。哪怕是老选手,他们其中相当一大部分人,也都是第一次在线下面对面见到Execut2。
他们瞬间抛下了自己的前辈包袱,一个个的,在自己后辈们面前,着急忙慌地要跟他们的“前辈”说两句话。
看得出,vctcn对“Execut2”不可谓不推崇,只是尊敬有余,亲近不足。
郁思白透过他窄小的孔洞看过去,只觉得像看一场电影。
他们越是尊敬,他看着,心里就越是生出些酸涩来。
……为什么你当年没能在vctcn接着打下去呢。
如果你能打下去该有多好。是不是现在也能有一支可以和你勾肩搭背的兄弟队伍,有很多亦敌亦友的选手。
郁思白忽然想起自己从后台走过来的那一路。
他原先以为,自己是因为额头上的【Execut2】字样,才吓得那些人退避三舍,哪曾想是真的狐假虎威。
只是,Execut2在国外就这么受排挤吗?
好像是的。
他细细想来,竟然完全没有办法反驳这件事。
不论当年,还是现在,Execut2在国外似乎一直独来独往,哪怕和队友之间,也都是淡淡的同事情。
毕竟这位同事从没和哪支队伍长久过,今年是队友,明年或许就是把你打得落花流水的对手了。
再加上国籍的差异,谁又能生出亲近之意来?
郁思白忽然吸了下鼻子,被不小心一挤,下意识就要往后退。
刚退了半步,季闻则就好像背后长眼睛似的,反手轻轻抓住他的手腕。
旁边还有人在喊他“卡神”,可季闻则却只回头,看向这个一言不发的小方块人。
他比了个稍等的手势,在一片嘈杂里,侧身轻道:“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你可能,想得有点太梦幻了。”他轻笑了声。
方块抬头。
“他们现在对我热情,恰恰就是因为我没在这边打过比赛……所以他们看着我,才能笑得出来。”
这话真的很狂,是季闻则绝不会说的话。
……是明显的,Execut2的风格。
这样的认知像一道猛地冲进来的水流,把郁思白心里那些沉闷酸楚的情绪,瞬间冲散了。
他抿了下唇,故作平静地“哦”了一声,说:“你还挺会安慰人的。”
“实话实说而已。”季闻则轻轻挑眉。
他话音刚落,立刻有人附和:“哎也确实是实话实说。”
“也就是因为我们没有竞争关系,不然谁会崇拜暴打自己的对手啊。”
“我之前跟我们队的小孩说,你们队长我当年跟Execut2约训练赛,被打得哭了三天三夜,他们不信啊。”
“哈哈哈……”
笑过之后,终于有人问:“这是谁啊卡神?”
“怎么箱子里还装了一个?”
季闻则看向方块人。
郁思白从裤兜里摸出硌了他一路的两个小犄角,往头上一比划。
老选手还愣着,被挤到圈外的小年轻们顿时炸了锅。
一阵后浪开始蛄蛹。
“诶!是不是res啊!”
“Execut2狂粉,还能是谁?”
“哦哦哦re宝!你不是主播那边吗?怎么来的这么早?”
“res!res!我是你舰长啊!”
“来了也不说一声啊res,多不好意思嗷嗷。”
“人家跟卡神来的,有你什么事。”末了这人又道,“你俩真成绑定的了吗?”
一句话掷地有声,震得周围安静了一下。
梁路突然跳出来,脸红脖子粗道:“别瞎说!他们——”
蒲璞轻咳一声,眼疾手快把自家差点发射出去的愤怒小孩拽了回来。
“队长!”梁路泫然欲泣,没说出的话顿时淹没在了又喧闹起来的人声中。
蒲璞摇头,心里也很复杂。
前几天梁路魂不守舍地归队后,就把事情一股脑全跟队长通报了。
什么“白哥的偶像竟是他老板”,什么“姓季的对白哥图谋不轨”,什么“我知道反正我也比不过他,所以直接把他的小心思掀了”,什么“呵呵呵等着被白哥甩吧”……
信息量之大,情节之离谱,让蒲璞第一反应是嗤笑一声,说“你又在哪儿看到的离谱同人文”,res粉丝里有个专门写“ER2”同人的,叫不定什么……
哪怕梁路再三发誓他说的是真话,蒲璞都将信将疑。
他忙着准备比赛,郁思白忙着工作,蒲璞也没拿这些生活小事打扰他,想着嘉年华反正要见面,到时候当面问问。
没想到,现在也不用问了,一个方块人和Execut2相携而来,挤挤挨挨的被众人围着,像被恭贺的新婚夫夫。
直男蒲璞不得不信,他的直男伙计,可能已经物是人非了。
他试图去看郁思白的表情,结果只看得见一只晃晃悠悠、不以为意的箱子头,一口气没上来,心里顿时生出一种“皇帝不急太监急”的感觉。
这缺心眼儿……
蒲璞一摸下巴。
res这会儿还乐颠颠儿地站在Execut2旁边,无非只有两种可能。
第一种,他好兄弟Respit2真的是个傻子。
第二种……
唉,有什么好说的,网上叫了这么多年“Execut2老公”,想必也挺习惯了不是?
蒲璞跟郁思白认识这么多年,算是在场和他认识最久的人了,大学更是合租室友,自然对这家伙的情史了如指掌——
一张开手,空空如也。
光是他知道的,大学的时候,给郁思白告白的男生女生加起来就两只手数不过来,这还是在这家伙除了上课和课余比赛、其他时间压根不会出现在学校的情况下。
他眼睁睁看见过郁思白来一个拒绝一个的盛况,曾经还问过他,到底什么样的人才能被您老人家看上。
郁思白当时明显是开玩笑,但他说了句“Execut2那样的吧”。
Execut2那样?
后来蒲璞想着,Execut2本人都人间蒸发了,那找个相似的不也有说法吗?
所以在看出梁路心思之后,他才愿意给小孩创造一点机会。
只不过看样子,世界上又要多出一个伤心人了……
他们res,不亏是一突杀手。
蒲璞正在这边老父亲似的感慨,就听见旁边梁路又咬牙又跺脚,怨念道。
“凭什么!我刚刚都看到了,凭什么他的座位能在小白哥旁边!”
蒲璞叹了口气,摸摸小孩脑袋,悠悠地说:“哎呀,可能是他上面有人吧……对他来说这不是很正常吗?”
梁路闻言,再次一怒之下怒了一下,肩膀都垮了,只能自言自语:“这种事他都要找关系……”
蒲璞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小路啊,不是队长不帮你……”
梁路一吸鼻子。
他看见姓季的能陪在他白哥身边一块走过来的时候,心里就冒出了“完蛋”两个字。
他也终于懂了季闻则说的那句“你打乱的不是我的节奏,是他的”。
所以……难道小白哥就这么轻易地,接受了跟男生谈恋爱?
Execut2的威力,就这么大吗?
蒲璞眼见自家的祖国花朵已经变成霜打的,想了一下,宽慰。
“没事,想开点小路,你还可以有另一个身份。”
梁路带着求知欲抬头:“什么?”
蒲璞晃晃手指:“娘家人。”
梁路一愣。
蒲璞咧嘴道:“你想被Execut2巴结么?Execut2也算咱们俱乐部的老板……唉小路啊,等你老了退役,去上班之后,可就很难有这种被自家老板巴结的机会了。”
毕竟不是什么人都有他们re宝的好运道。
梁路也才刚满十八岁,大学都不知道是什么样,更遑论职场,闻言似懂非懂。
蒲璞道:“看好了。”
说罢,等人群散了些,他示意梁路跟着自己上前,笑脸一板,眉头一皱,把那副“不满意女婿的岳丈”模样演了个十成十。
“pu宝!”方块头看见他,先是开心招手,旋即看着他黑着脸过来,又吓了一跳。
“这是怎么了?”
蒲璞看了他一眼,打量着他的头套,随后一抬手,直接堵住了他看世界的两个小窗口。
郁思白:?
蒲璞扭头看向季闻则,没有急着开口。
这还是他第一次这么清楚地看到这个人。
上次在KTV,他戴着口罩,灯光也暗,只看得出大约是个帅哥,身材气质都不错。
今天仔细一看……
小郁同学弯的不冤。
心里话虽如此,但蒲璞清了下嗓子,开口说:“卡神,不解释些什么吗?”
季闻则哪有什么不懂的,轻笑了一声,说:“我说了可不算数。”
哦,那就是听res的。蒲璞眼里闪过一丝满意。
紧接着,又听见季闻则说:“蒲队长,带ICG这么多年也辛苦了,晚点我跟薛简说,给你今年奖金翻倍……这个我还是可以说了算的。”
蒲璞神情一肃。
“薛老板先前承诺给我们的奖金可不是小数目。”他提醒。
翻个倍,那可是从六位数往七位数奔了啊。
“知道。”季闻则淡声道,“你的双倍我出。多谢你在京市照顾他。”
蒲璞深吸一口气。
他立刻放下遮住郁思白“眼睛”的手,把他爪子一捧,在手背上语重心长拍了两下。
“父亲我不是贪财的人。”他道,“但,嫁得好。”
他声音不大,郁思白隔着纸箱更是听不大清,只觉得眼前明明暗暗,听季闻则说了什么“奖金翻倍”。
“谁翻倍?我吗?”他把纸箱子戳得梆梆响。
季闻则哑然失笑:“你的不能再翻了,郁组长,太贵了,公司付不起。”
郁思白眼睛一转,哼了声,立刻道。
“请勿绕过平台交易,谨防诈/骗。”
说罢,他把季闻则打发到老选手堆里,跟蒲璞说了声,转身去找被人群不知道挤到哪里的、他真正心心念念的“临时嘉宾”。
他刚扭头,就见楚别夏在不远处的座位上跟他招手:“这边——”
郁思白连忙过去,做贼似的。
“这片没人直播,你摘了吧,不热吗?”楚别夏关心。
郁思白一想到自己一会儿要问出什么问题,头都摇出残影来。
“coco……”郁思白欲言又止。
“你是有话要问我吧。”楚别夏摸了摸他的纸脑袋,耐心道,“没事,你想好再说,反正我们能聊很久。”
“我有两个问题。”郁思白先说了第一个,“你……当年是怎么确定自己喜欢男生的?”
楚别夏眨了下眼睛:“因为有小帅哥追我。”他说着,用脚尖碰了碰在旁边坐着的“前小帅哥”。
段骋雪这才受邀加入这场聊天,收了手机抬头看过来。
郁思白又问:“那小帅哥你呢?”
段骋雪被这个称呼惊得呛咳了半天,缓过来以后说:“因为另一个小帅哥答应和我在一起了。”
郁思白若有所思,抬手摸着纸箱下巴。
楚别夏连忙道:“也不一定就是喜欢男生,可能只是喜欢这个人,你也不用分得这么清。”
他这么一句话出来,郁思白松了口气的声音,隔着纸箱都能听到。
楚别夏失笑:“别的呢?”
郁思白又提了口气。
“第二个问题……嗯。”他抿唇,小声说,“你们是怎么确定……谁是……谁……”
他声音越说越小,被纸箱子藏了大半,楚别夏靠过去都听不清,更遑论隔着一个位置的段骋雪。
“什么?”他问,“大声点。”
郁思白手都要把编织坐垫扣烂了,一咬牙,心一横。
“你俩,是怎么确定谁是1谁是0的!”
这对我真的很重要!
郁思白躲在纸箱里面的一双眼睛扑棱棱的,清清楚楚地看见,自己一句话,把前世界冠军collapsar队长搞了个大红脸。
紧接着,纸箱子被啪地拍了一下。楚别夏红着耳朵咬牙:“你把箱子摘下来说话。”
方块人使劲摇头。
“你、你你——”楚别夏戳箱子,“你仗着躲在里面,反正脸红也看不到是吧?”
方块人怯怯点头。
旁边的段骋雪已经笑得头埋进另一侧的椅子扶手了。
楚别夏猛踢了他一脚,呼出一口气,伸手抖了下自己的帽子。
他今天穿的是帽衫,帽子格外宽大,他抖开帽子,兜头一扣,按着郁思白的方块头往下压。
一个帽子人,一个方块人,齐刷刷地弯腰趴到了自己大腿上,好像这样,就能把所有的声音都藏在中间。
方块人见状,就知道自己的问题应该会有答案了,凑过去问。
“所以,是怎么……”
纸箱又被梆地敲了一下,帽子人手攥成拳,威胁地让他闭嘴,思考片刻才含糊说。
“就……会有感觉的吧。到了那一步的话,就、就知道了。”
骗你的,其实没到也知道。
他后半句话没说出来,果不其然听见方块人磕磕巴巴的声音。
“还、还要到那一步啊……”
帽子人笑了一声,托着下巴问:“那你们现在到哪一步了呢?”
方块人的头在箱子里咚咚撞了两下,冷静下来之后才说。
“就……刚到,我喝醉了,他解……解我皮带。”
“……啊?!”帽子人大惊失色。
“不过只解了皮带!没别的了!”方块人强调。
帽子人松了口气:“等下……那你们现在,这个情感关系是……进展到什么程度呢?”
方块人又撞了一下,似乎难以冷静。
“就正常相处吧,我跑路……不是,我因为有工作,所以继续出差了。然后换了一条不系皮带的裤子,就当这事儿没发生过。”
“他呢?”帽子人问。
“他……什么也没说。”方块人想了想,“刚刚见了面……也是什么都没说。”
“帽子人,你觉得我该怎么办啊?”他问。
“我觉得,按兵不动就可以吧。”帽子人想了想,“他要是有再进一步的意向,他会自己做点什么的。”
“唔……”方块人想抬手,把纸箱子脑袋挠得沙沙响。
“可是我总觉得,有点被动。”
“我知道你的意思了。”
突然,帽子人终于笑够的男朋友不知道从哪找到一顶棒球帽,往脸上一遮,也加入了他们的谈话。
“你想主动,又不会当gay,是吧。”棒球帽人一针见血。
“倒也不是……”方块人想了一下,断言,“我是觉得,我不能坐以待毙!所以必须要向你们讨教一下经验。”
“问我就对了。”棒球帽人一笑,“这事儿你还真不能听夏宝的,他习惯把主动权交上去,那是他幸运,正好遇见我了,我是个好人……诶!”
棒球帽又挨了一下,但威武不能屈,接着道:“你觉得老季是好人吗?不是说道德上,你应该懂我的意思。”
闻言,方块人毫不犹豫地摇头:“满肚子坏水!”
棒球帽打了个响指:“诶,那就对了。”
“有什么好按兵不动的,要主动权,也简单啊。”他说,“他怎么对你,你也怎么对他就是了。”
“用魔法打败魔法吗?”方块人又摸摸纸箱下巴。
帽子人连忙按住方块人:“不是说让你去解他皮带的意思!”
re宝这现在可不行啊。
郁思白想象了一下自己含着那种男鬼似的笑,跟季闻则说“是啊~我跟了你一路。”顿时浑身一抖。
不行,做不到啊!
“我想想,我想想……”他抱着纸箱脑袋,半晌,猛地回忆起季闻则故意露出【Execut2】身份的马脚时,自己“以不变应万变”的应对之法,突然一拍大腿。
真是被皮带吓到了!才忘了这么好用的办法。
“想到好办法了?”段骋雪看热闹不嫌事大,好奇问。
“不用什么办法。”郁思白直接道,“我继续装直男,就是最好的办法。”
段骋雪立刻比了个大拇指:“天才啊。能考上清大的脑子就是不一样!”
楚别夏迟疑一秒,还是没有开口,只在心里疑惑。
已经是……装直男了吗?
那大概是,装不了很久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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