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思白看着弹幕, 眼前一黑。
“冷静一点……网络不是法外之地!!”他深吸一口气,把电脑挪了个朝向,朝季闻则道。
“好了你过来吧, 换我来。”
季闻则从善如流地起身,转到镜头后, 郁思白抬手把他脑袋上的纸壳子掀了, 反手扣到自己头上。
“帮我看着镜头就行,然后递递其他的礼物……”他说着,把纸壳子脑袋扶正。
开口处被剪大了一圈之后,头壳好像变得有点晃悠,但透气性倒是好了很多。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箱子里, 似乎还残留着季闻则头发的味道。
大约是柑橘调的洗发水……
郁思白猛地甩头,昂首阔步走到镜头里, 故意大马金刀地坐下, 像是要在言行间把直男贯彻到底。
也或许只是最后的挣扎。
一整箱礼物,季闻则帮他分类了一部分, 左手边是纸片类,右手边是手工制的其他立体东西,中间是一些毛绒玩具。
郁思白目光瞥见最下面被隐约遮住的那个牛皮纸袋,移开视线。
他先从纸片拆起。
往年生日, 他也会收到粉丝的礼物, 同样是寄到ICG, 但ICG只是看在pupu的面子上友情帮收,不会做筛选,所以郁思白还要自己过去拆很久的快递,然后再让ICG旁边捡快递箱的大爷发一笔财。
他不由得再次感慨起, 签个公会还真是好处多多,以前怎么就那么钻牛角尖呢。
纸片类和往年差不多,一些是给他画的画,从像素风,到赛璐璐,甚至写实厚涂——虽然不知道写实了些什么,A4大小的纸上,是一条很漂亮的孔雀鱼。
郁思白哭笑不得。
画作作者还附了一张便签,上面写:【我会每年都给你画鱼,直到你露脸的那天,我会永远watching you(盯——)】
郁思白顺手把便签递给季闻则。
“喏,有人演你。”
【意思同事哥是男鬼吗】
【脑补一下,res每天加班到深夜,进电梯的时候,背后都会传来同事哥的声音:好巧,你也下班了……】
【陪加班吗那很爱了】
【同事哥股暴涨啊】
纸片拆完之后,郁思白还看到一个特殊的小盒子,刚打开,顿时眼前一黑,连给镜头展示都忘了。
送礼物的人倒是和kulu想到了一起,盒子打开之后,是一些他没有的Execut2周边。
但……有的时候,一个单推人手上都没有的周边,一定是有问题的。
梁路送的那套是因为绝版且有市无价,面前这个嘛……
实在是,丑谷子。
郁思白在纸盒里面露难色,在弹幕的催促下,很快地给镜头看了一眼,就飞速收手。
生怕季闻则本人看到。
Execut2退役的第二年,他在EMEA待过的队伍,大概是发现此人真的人间蒸发,于是开始大批量产出各种“Execut2纪念周边”,有些质量不错,有些纯纯就是摆明的恰烂钱了。
粉丝送他的这堆,就是其中一部分。
周边在镜头前一闪而过,虽然很多人都没看清,奈何送礼物的人已经兴致勃勃地出现。
他发了条醒目留言,乐道。
【res,喜欢我的丑谷大礼包吗hhh】
凡是周边,质量参差不齐是常态,郁思白虽然嘴上经常说“我男神好帅喔”,但其实不怎么看他卡神的脸,因而绝大多数的情况下,郁思白对那些拍的不太好看的图片都能溺爱。
但手上这些,实在让人生不出购买的欲望。
这不全是黑历史吗!
弹幕爆笑。
【我不行了,好缺德哈哈哈怎么给他送这个】
“我没看清。”季闻则忽然问,“是什么?”
郁思白伸手,举起一张画挡在那堆黑历史上,劝道:“别看了,别看了。”
但他遮挡的速度,还是没赶上季闻则侧头的速度。
看了个大概的季闻则没有露出什么尴尬的神色,只失笑道:“其实,我觉得梁路送你的那个,也不怎么好看。”
“没品。”郁思白立刻严肃道,“你知道那套多少钱吗。”
“多少钱也不好看。”季闻则道。
他或许会怀念当年那个叱咤赛场的自己,但其中,绝对不会包含那头灰蓝色的毛。
很有种成年以后,再去翻看中二期□□空间的意思。
【可恶!那套可是海景啊!!!】
【不可饶恕】
【坏了……res要生气的吧】
【我在男朋友面前夸我担帅be like】
郁思白逆反心理上来了,一挑眉,哼道:“我就喜欢kulu送的,你怎么办吧?”
季闻则轻笑,收回视线轻飘飘道:“那也挺好的,希望你明天也这么说。”
郁思白沉默。
明天吗?哈。
……
明天他可是要和本尊在镜头跟前坐在一块的。
明天可不兴喜欢了。
他悻悻收回视线,继续闷头拆礼物。
接下来的,是个炸药包一样的包装,拆开后,是粉丝自己画的一整套Execut2的图。
还附了一封信。
【Respit2亲启。
我是Execut2的粉丝,看你直播也有很多年了……不知不觉就画了这么多Execut2,想了想也不知道能给谁看,干脆就印出来送给你吧,至少你会珍惜。——feifei】
郁思白立刻就懂了,大概又是一个苦等多年的绝望Execut2粉丝。
他看了眼最后的名字,问:“不知道这位……feifei在不在直播间。我会帮你把这份礼物转送给卡神的。”
【?】
【你俩真暗度陈仓了?】
【小道消息,不知真假,据说今天下午彩排有人看到卡神】
【是真的,有EMEA的选手拍照,外网已经传疯了】
【……是说神秘男子尾随神秘方块头的那个吗】
郁思白目光在这条弹幕上顿了一会儿,心里突然冒出一个担心。
季闻则被拍了?
那他这身衣服岂不是也……
但已经发生的事就是泼出去的水,提前担心只会贷款焦虑,郁思白暂时把这事搁置,翻开厚厚一本画册。
【端上来欣赏欣赏!】
郁思白把画放到镜头前,季闻则的目光也跟着看过来。
feifei的画技绝非凡品,弹幕一个劲地夸帅,【卧槽】已经刷了满屏。
【这里是卢浮宫吗……】
【omg这是我不花钱就能看到的?】
【卧槽好帅的老公啊啊啊】
【男神伟大的脸……】
郁思白道:“画的真的很厉害,看得出功底,几乎和科班出身没差别了。”
“看这氛围,明暗光影,还有这线条,特别干净……”
【好像不太对】
【怎么感觉少了点什么】
【不对吧!为什么都是我们在喊主播的词儿啊!】
【我要听那个,那个抱着照片喊Execut2老公好帅/狗头】
【年年都喊,今年怎么不说话了主播】
【哎呀,同事哥在,他放不开吧~】
今晚的弹幕冲击实在太过密集,郁思白觉得自己现在已经next level,不仅能面不改色地看到这些话,甚至能面不改色地让季闻则也看见。
不过……Execut2老公?
默念弹幕的声音在脑海里一闪而过。
这话他上次说的时候……他还是个笔直的钓鱼人呢。
现在一切都不一样了。
【也正常啦hh我一般也不会在我男朋友面前对着别的纸片人叫老公(?)】
【哈哈哈更何况这还不是纸片人】
【这是真人啊兄弟们!】
【而且还是个认识的真人……万一哪天蹦出来】
【说“哎你这样喊了我你要对我负责”】
【那岂不是坏了哈哈哈哈】
【笑死我了……那不勉强了】
现在,怎么就不能钓鱼了?
郁思白忽然醒悟。
他向来一身反骨,弹幕越往东,他就偏偏往西,哼了声,正气道。
“没什么吧,不勉强,传统不能丢。”
反正他在头套里面,怕什么。
郁思白清了清嗓子,端详着手里的画集,纸壳子头一歪,收了收嗓子,声音都比平时甜了一个度。
“画的真的特别帅,谢谢feifei,简直是我失散多年的亲老公呀!”
他说罢,他看向摄像头,抬了抬下巴,虽然眼神露不出来,但面对镜头后的人,挑衅的意思已经表现得很明显。
远远的,坐在椅子上的季闻则换了个姿势,双腿交叠,轻呵了声,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然后拿出手机。
郁思白一愣,脑海里刚转了两秒,余光就看见电脑屏幕上,冒出一个黄色的醒目留言。
【Execut2:听见了】
季闻则轻哂。
你有实体的头套,我也有赛博的马甲啊,Respit2。
【??卧槽,谁来了?】
【曹操?】
【靠,什么召唤兽】
【说你招魂你还真会招魂啊主播?!】
又是一条醒目留言。
【Execut2:不过,当着别人的面说这个,好么】
【Execut2:不会误会吧?】
?
郁思白只觉得嗓子一哑,深吸一口气,手缓缓捏紧,纸箱子下面的表情反而笑了。
气笑的。
脑海里冒出三个大字——打不过。
可对面完全没打算放过他,坐在镜头后的季闻则把手机倒扣在腿上,勾了勾唇。
他离镜头近,因而说话声音也不用很大,即使是轻轻的叹息也被录了进去。
现实里的“同事哥”叹了口气,语气落寞,但唇角带笑地唱起双簧。
“没关系,你想喊哪个都行。”
【草】
【同事哥大气】
【这就是正宫的肚量吗】
【大度啊!】
郁思白嘴唇一哆嗦,彻底没话说了。
大度在哪?我请问大度在哪儿啊!
不都是他吗?
喊谁他不应啊!
过了两秒,终于,郁思白成功抬起颤抖的手,指着季闻则。
“……你不要以为我把你头壳摘了,就没有东西能封印你的嘴了。”
季闻则轻笑,开口。
“我说了,我不没名没分地跟人玩这——”
话音未落,郁思白慌忙摸了一只毛绒玩具,稳准狠地往过一砸。
卧槽住嘴啊!在直播!!
他原以为,季闻则是要脸的。
但他显然失算了,这人根本没露脸,哪来的要不要脸的说法?
郁主播在现实里的瞄准能力,显然和游戏里差不多,毛绒玩具瞄着季闻则过去,却砸得镜头一晃。
季闻则一手扶住镜头,头微微一偏,用极优雅的动作躲开了毛绒玩具,手探到身后,竟然还稳稳接住了玩具。
郁思白:……动态视力是这样用的吗?
我打不到人啊!!
季闻则轻轻把毛绒玩具抛回来,笑了下:“不逗你了,时间不早,播完该睡了。”
隔着箱子,郁思白将信将疑地盯了人好一会儿,但他真的就安安分分的到了最后。
最后郁思白才反应过来……刚刚那场战争,似乎,是自己挑起来的。
怪不得季闻则安分了,原来是自己没挑事儿了啊。
郁思白摸了摸鼻尖,拆开的礼物在身边排了一圈,终于露出了行李箱最下面的那个牛皮纸袋。
他抬头看了眼季闻则,忍不住想,不是他对Execut2多念念不忘,而是这个人不张嘴的时候,实在是赏心悦目。
纸箱子深沉地摇了摇头,郁思白弯腰拿出牛皮纸袋。
【哇这是什么】
【感觉一股社畜味儿能说吗】
【莫非是同事哥送的?】
“嗯。”郁思白顿了一下,抬头问,“能对镜头吗?”
“避着点儿吧。”季闻则道。
郁思白也没多问,直接往后撤了撤,自己离镜头远了些,保证不会被拍清楚里面的文件。
里面装的是文件,他早就摸出来了。
至于内容……
他绕开上面的白色细绳,抽出一沓薄薄的纸。
如他所料,是一份合同。
他一行行细看过去。
是季闻则跟他说过的,真正的独立工作室。
一组成员有意向可以直接转岗;庭季入股,但没有管辖权;季闻则本人则会在他们找到合适的商务专员之前,一直提供帮助……
一条条列的清楚明了。
这些世俗的、充满铜臭味道的条陈,如同针线一样,编织出一对能托起梦想的翅膀。
郁思白脑海里忽然想起之前看祝福视频时的那句。
——去闯荡,去自由。
他忽然心一软,捏着那份合同,轻轻说。
“……谢谢啊。”
季闻则无声在镜头后伸手,对着空气拍了两下。
郁思白起初没理解是什么意思,但很快反应过来,这人是在隔空拍自己的头。
他张了张嘴,不能说自己真的很受用,只道:“你不要搞这种……”
“跟你一起工作很舒服。”季闻则笑。
不是直男的人也突然打了个直球。
“那我就收下了?”郁思白眨了眨眼,忽然也笑。
“跟你一起共事,也很幸运。”
【???这是怎么了】
【在干什么】
【不er,没跟我说今天要结婚啊啊啊】
余光瞥见滚动到飞起的弹幕,郁思白吸了口气,在自己逐渐加快的心跳声中起身说:“好啦,今天直播就差不多到这儿吧。”
说罢,他绕过镜头,轻轻拍了一下季闻则的手臂,小声道:“起来。”
季闻则起身,被郁思白轻轻推着后背,走到了门口。
郁思白伸手去摘头上的箱子,在一半的地方卡了一下,季闻则抬手帮他摘下来,然后随手放到玄关的小柜子上。
郁思白眨了下眼睛,微微抬头看着他。
那个眼神让季闻则有一瞬间觉得,像下一秒就要闭眼凑上来……
突然,脚下一个踉跄!
季闻则只觉得背后冷不丁传来一股无法违抗的力道,再一回神——
自己已经到门外去了。
他飞快转身,房门却已经只留了一条缝隙。
郁思白扒在门缝里,露出一只眼睛,严肃道:“虽然你送了很贵重的礼物……”
“但我必须要在直播结束之前把你清理出去。”
他一根手指探出门缝,屈指像挥手一样摇了摇。
“明天见……Execut2。”
说罢,门轻轻在面前合上,咔哒一声落锁。
怔愣过后,季闻则偏过头去,低声轻笑。
过了好几秒,郁思白才隐约听到门外走远的脚步。
他后背贴着门板,深呼吸了好久,用手背去试探脸颊的温度,又啪啪地拍了好几下,才重新拎着纸壳往回走。
镜头对着窗户的方向,郁思白没越过镜头,只伸手过去,对着镜头晃了晃。
“好啦,我准备关摄像头下播咯。”
【同事哥呢?】
【刚刚听到关门……是不是丢出去了hhh】
【卧槽主播你手好红……】
【草,在他变得这么红之前,我对主播有多白还没有清晰的认知】
【主包真的很白有人懂吗】
弹幕又开始说一些不着边际的话,但郁思白这次没有像之前一样开口拦他们,大概是自己早已经无暇他顾,只清了清嗓子说。
“谢谢你们给我的生日礼物,我很喜欢。”
【么么re宝!】
【最喜欢哪个已经无需多言】
【哎呀以后是不是有人来替我们疼你了】
【你这个疼是正经的疼吗】
【等一等,这个直播间今晚的车速是不是有点快了啊。】
【@Execut2@Execut2!不行啊哥你快回来,我是坚定的ER党——】
郁思白关了直播,然后火速连带着直播软件也关了,一眼都没看又怪起来的弹幕。
他深深吸气,又呼气,合上电脑,看向被自己拆了满地的包装垃圾。
……说是抓人来当收垃圾的,结果现在,还是他来收。
哎收吧收吧,总比自己被收了好。
郁思白一言不发,像勤恳的小牛一样埋头苦干,可弯着腰干了一会儿,忽然蹲在地上,把头埋进膝盖里了。
臂弯露出的一点耳朵尖,通红得像要滴血。
他就这么安安静静蹲了好一会儿,然后抬头,把空调嘀嘀嘟嘟地降到了十八度,正对着吹风口吹了好一会儿,再又重新收拾起来。
折腾完这些,郁思白洗了个澡,水温本就不是很高,出来之后,又被十八度的空调正对着一吹,他猛地打了个喷嚏。
心道不妙,他连忙把空调调回了正常温度。
但为时已晚。
第二天一睁眼,郁思白就觉得头晕脑胀,刚要坐起来,就晕头转向地软趴趴又变成了一滩。
之前用嗓过度后猛猛喝酒没事;
参加一组庆功宴那天,天气忽冷忽热的也没事;
怎么昨天就吹了个空调……就把自己搞感冒了。
郁思白鼻子堵了个严严实实,只能像鱼吐泡泡一样张着嘴呼吸,强撑着给郑主管发了个消息,说自己今天不方便去展台那边盯着,郑主管立刻表示了解,会派一个工作人员替他盯着。
【Respit2:谢了兄弟。】
【郑主管:怎么了res?是身体不舒服?】
【Respit2:没,就是有点事儿。】
郁思白没好意思说,觉得丢脸。
怎么有人这么大了还吹空调感冒啊。
虽然经常熬夜,但他一向特别健康,两三年都不见得能病一次。上次生病还是奶奶去世之后,大概是心里一直绷着的那根弦突然断了,他大病一场,还请了三天假。
郁思白记得那次生病的时候,他还梦到了奶奶,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有托梦这一说,但梦里,奶奶变回了他小时候印象里满头黑发、声音朗朗的样子,一拎他的耳朵,一边揍他,一边骂他照顾不好自己。
郁思白醒来就觉得浑身疼,虽然理智上知道是发烧的后遗症,但心里总忍不住想,说不定就是奶奶打的呢。
想到这儿,郁思白连忙放下手机,双手合十,眼巴巴地胡乱朝各个方向拜了一圈。
“奶奶别来梦里打我呜。”他在被窝里左滚右滚,争取把四面八方都拜一遍,嘴里念念。
“我不是故意照顾不好自己的……哎,就这一次,就这一次。”
想了一下,郁思白又嘟囔:“……但是奶奶你可以去打一个叫季闻则的。”
要不是他,我也不会对着十八度的空调猛吹。
拜完一圈,郁思白感受了一下,似乎不是很饿,也没什么胃口,索性一拉被角,准备继续睡。
睡起来再说要不要吃药吧,说不定一觉醒来就好了呢。
他这样想着,又重新卷成一个团,刚闭上眼睛,就听见手机嗡嗡一震。
掀开半个眼皮一看。
季闻则。
担心是工作的事,非常敬业的郁组长还是从卷里探出爪子,扒拉开手机。
【季闻则:一起去逛展台区么?】
不是工作啊,那不见。
郁思白有点懒得打字,直接按住语音键。
“今日罢朝,散了吧。”
【季闻则:病了?】
郁思白顿了一下,嘴硬。
【刚睡醒,你吵醒我了。】
【季闻则:我下去道歉。】
【??大可不必】
【行了我要睡觉了你快退下吧】
【季闻则:病了就说】
【季闻则:现在是你的出差时间,如果出了什么事,我要负责的。】
【季闻则:你想让我被抓进去?】
郁思白盯着这行字看了好一会儿,不知是被哪句说服,干巴巴回了一个【哦】字,算是应了。
【季闻则:十分钟后开个门,别睡死了。】
他说十分钟,真的就是十分钟整。在郁思白眼皮马上要紧紧黏住之前,昨晚被他亲手关上的门,又被笃笃敲响。
季闻则在门外等了一会儿,门才被打开。
昨晚还生龙活虎、一个用力就把他推出门外的人,现在穿了个宽大的短袖短裤睡衣,眼睛比平时湿润,嘴微微张着,目光呆呆的。
怪可怜。
“感冒了?”季闻则问完,抬手用手背抵住门,“让我进去。”
郁思白就是不想让位,这会儿也没劲再推一次了。
季闻则侧身进来,关上门后,才露出他手里拎的大包小包。他把一堆塑料袋拎到桌子前面,郁思白也亦步亦趋地跟着,然后看他一个个拆开。
像昨天拆礼物一样。
一碗八宝粥,一块看起来不甜不腻的发糕,药盒,体温计,退热贴……
琳琅满目地摆了满桌,郁思白困倦的眼睛都不由得睁大。
“这,是杨姐也过来了?”
这也太齐全了,让人不得不猜测是不是杨孟越那种万能总助做出来的事儿。
“我看起来像一点生活常识都没有的吗?”季闻则回头瞥他,“回床上去。”
“……哦。”郁思白一咕噜,又钻进被窝,想了一下,还是忍不住接话。
“季闻则像……卡神不像。”
季闻则笑了一下:“那你庆幸吧,我还残留着一些你卡神的技能。”
“也没那么少。”郁思白闷声说。
窝在薄薄的被子里喝了半碗粥,又吃过药后,病号又被暖融融地按回被窝里。
“睡。”季闻则言简意赅,他正垂眸盖住粥的盖子,因而脸上恰好没什么表情。
“……卡神。”郁思白忽然说。
季闻则撩起眼皮看他。
郁思白把脸往被子里埋了一寸,哝哝道:“不是你说的么……想喊哪个都行。”
季闻则失笑。
“怕你觉得我冒名顶替。”
“没有。”郁思白说,“我从来没这么说过。”
他想了一圈,越想越理直气壮。
“是薛老板他们总说你不像Execut2,我从来没有说过吧。”
虽然在心里说过就是了。
季闻则抬手,拨弄了一下他微微汗湿的刘海。
“行了,睡吧。”
“哦。”郁思白闭上眼睛说,“那你走的时候把门带上……”
季闻则一挑眉。
“谁说我要走了?”
郁思白眼睛又猛地睁开。
季闻则说着,走到玄关,拿起他昨晚没来得及拿回去的笔记本,往桌上一搁,唇角一勾,又露出让郁思白牙痒的笑。
他走过来,在郁思白床边弯腰。
“三——给你三秒钟,说点什么把我赶走。”
郁思白:?
“一。”
啪的一声,眼罩落在了郁思白脸上。
“好了。”黑暗里,响起淡淡的、属于Execut2的声音。
“闭眼,睡觉。”
郁思白在眼罩的轻微压迫感里,费劲地眨了下眼睛。
失去视野之后,听力就会变得格外敏锐。
他听见季闻则走远,轻轻拖开椅子坐下,打开电脑,薄膜键盘的敲击声像白噪音里细密的雨点。
郁思白原本以为自己会很难入睡的,但不知道是不是药物的作用,眼皮竟然真的慢慢沉了下去。
不知过了多久,一道突兀的闹铃声,带着令人心悸的催促意味在郁思白耳边响起。
他陡然惊醒,头一抖,条件反射地抬手撩开了眼罩。
于此同时响起的,是椅子在地毯上划动的声音,郁思白带着茫然睁开眼睛,看见季闻则摘了半边耳机,起身问他。
“怎么还定了闹铃?有事?”
郁思白反应了一会儿,才道:“唔……我定了闹钟,两小时起来试试体温。”
他还有些惊魂未定,心跳在胸口乱锤。和昨晚那种有力又坚定的急促跳动不同,现在他只觉得,有种不上不下、被吊在半空的惶然。
他起身,探手在床头的塑料袋里翻找体温计,可下一秒,冰凉凉的体温计就被季闻则递了过来。
他垂眸无奈道:“在我那里……没想着你还有这个习惯。”
“喔没事,你去忙吧。”郁思白说着,接过体温计夹好。
可季闻则却没有要离开的意思,后退了两步,倚靠在窗边,安安静静地等他。
两个人谁也没说话,但郁思白竟也没觉得气氛僵硬,靠在床头,心跳终于缓下来之后,眼皮一耷,又是一阵困意袭来。
过了一会儿,他半睡半醒地被季闻则翻腾了一下,似乎是体温计被抽出来,他听见季闻则说:“不烧。手机我拿过去,闹铃响了就按掉,我来摸你的头看看温度,如果烧起来再喊你量……”
郁思白听了一半,被塞回被窝后,很快又睡了过去。
这一觉就睡到了天色擦黑,郁思白侧头,看见床头柜上有一片用过的退热贴。
……什么时候。
他在昏暗的屋子里呆呆眨眼,刚翻了个身,就听见空格敲击的声音。
季闻则暂停了视频,回头看他:“醒了?”
“嗷。”
郁思白应的还有点呆滞。
“哪儿难受么?”季闻则问。
郁思白摇头,旋即想起对方看不到,又开口:“没有。我觉得我已经活蹦乱跳了,能吃下一头牛。”
他的身体他清楚,这种小病,要是不吃药的话两三天自己也能好,吃个药当然好得更快。真是天生的打工圣体。
“还来得及吧?”他问。
季闻则知道他说的是什么,看了眼时间道:“还早,八点前去都来得及。”
郁思白立刻爬起来,开口声音都比上午好了很多:“我活的真是时候!”
季闻则笑了一下,见他是真的神采奕奕,才起身合了笔记本。
“那你收拾,半小时后我们楼下见?”
郁思白坐在松软的空调被里点头,看着季闻则走的干脆,门被带上的时候,他疑惑地微微歪了下头。
奇怪。
这人明明昨天还一股浪劲儿,怎么今天又变得这么……
怪安心的。
他呆了一会儿,吸吸鼻子下床,换了身衣服。
鼻子还有点轻微的堵,不过幸好不影响他戴方块头套。
临走前,郁思白又摸了一个卷纸,想揣在身上,可裤兜虽然足够大,但一个卷纸形状突出来,总觉得很不文雅。
思考两秒,他突然灵机一动,把卷纸咚地塞进了自己的方块头套。
塞进去之后,方块头一晃起来,还会发出响声,而要用的时候,从两侧新挖的耳朵透气孔拿出来就行。
天才!
塞都塞了,也不多这两个,于是郁思白又把昨天还没来得及修复的两个小犄角也装了进去。
紧接着,看见一袋饼干,又装。
……
半小时后季闻则在楼下看到迎面走来的郁思白,皱了下眉。
“真的没事了?”他说,“我怎么觉得你走起来……有点头脑昏沉?”
“没事没事。”方块摇头,一颗奶糖从透气孔掉了出来。
季闻则:……
“你今天准备去当自动售货机?”
-----------------------
作者有话说:[猫爪]
长长!加更-1[可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