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蓦:“你愿意吗?”
李然没说愿意。
也没说不愿意。
李然失眠了。
这对他来说非常地罕见。
卧室里没开灯,厚厚的窗帘又拉着,视野一片黑暗。李然眨眼,盯着能被隐隐约约瞧见一些的天花板发呆。
脑子里全是迟蓦。
男鬼似的阴魂不散。
他不想让迟蓦伤害自己,想让他换一种更健康、更温和的方式矫正自身。然后经过习惯地更改,慢慢地戒掉任何矫正行为。
迟蓦同意换一种新方式。
……和李然接吻。
也就是说,只要迟蓦心情不好,又或在情感上感到压抑,想用某种途径得以宣泄时,就得压着李然索吻。
李然必须得同意,且回应。
当时迟蓦话音刚落,李然顿觉嘴巴一阵疼痛。被咬破的伤口还没好呢,怎么又要亲了……
李然什么也没说,他只是低垂着头,默默地变身小推车把迟蓦推出自己房间,默默地关门。
最后在耳朵升起的莫名热意中默默地闭灯,再默默地躺到床上,直至失眠到现在。
他不知道怎么处理这件事。
到底是答应还是不答应?
他是个直男啊,又不可能喜欢男的……也不可能喜欢他哥。
对吧……不可能。
所以怎么能答应接吻呢?
可这有关迟蓦的治疗啊,是公事,不是私事。
李然眉心锁在一起,把被子拉到下巴底下,愁得重重叹气。
“嗡——”
手机在将近零点的寂静里发出两声震动,李然藏在被子底下的身体猛地一哆嗦,吓了一跳。
他捞过手机看消息。
迟蓦:【睡觉。】
李然惊:【你怎么知道我还没睡呀?】
李然:【[小猫呆滞.jpg]】
迟蓦:【诈你的。】
迟蓦:【竟然真的没睡。】
迟蓦:【想挨揍?】
“……啊,这么坏。”李然小声嘟囔,早知道不回信息了。
李然:【[小猫惶恐.jpg]】
侧着的身体不知何时躺得平平整整,压着屁股,保护它不暴露。李然觉得他真是被迟蓦揍出心理阴影了,人不在这儿都想揉屁股,看到那句想挨揍,他赶紧举着手机发语音:“我就要睡觉了,真的。没有玩手机熬夜。哥你一定要相信我啊。”
迟蓦:【嗯。】
迟蓦:【信你。】
迟蓦:【快点睡觉。】
十几秒后,迟蓦似乎在翻表情包,终于不知道从哪里翻出一个:【[大巴掌抽小猫屁股.jpg]】
吓得李然说了晚安就把手机倒扣在床头柜上,攥着被子闭眼睡觉,一次眼睛都没敢再睁开。
约莫有半小时,迟蓦悄无声息地来到李然的卧室检查他到底是真睡还是假睡。坐在床边听了会儿均匀的绵长呼吸,他像一座山那样错眼不眨地凝着李然安静的睡颜,直至天色熹微。
往年来迟家过年,从山庄回来后迟蓦只会在迟危这儿住上一晚,不想做没眼色的电灯泡,第二天就走。今年他选择多待了两天,带李然在这儿逛逛。
顺便去总公司看看。
他们晚走一天,程艾美跟叶泽就得忍气吞声地多享一天“牢狱之灾”。
脸苦得像倭瓜。
老两口对自己挺好的,熬夜打游戏刷视频,吃快餐吃垃圾食品,年轻时为了挣钱没时间享受的所有坏习惯都安排在紧巴巴的老年生活里,不让叶程晚省心。
今年终于得到制裁,来迟危这边过了一个年,每天过得都特别黑暗,老早就想越狱回家了。
谁知道迟蓦还要带李然在这边逛几天,真是要老命啊。
程艾美为老不尊,没有做奶奶的样子,想暗地里撺掇李然回家。他年龄小,闹人像撒娇,大人爱惯着。再不济就用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架势,迟蓦肯定心疼。
当晚就能回家了。
完美计划还没实施呢,程艾美就发觉不对劲。
这两天虽说李然仍旧和迟蓦在一起,该吃吃该喝喝,但之间的氛围有问题。
就例如现在。
马上到吃晚饭的时间,迟危和叶程晚还没下班,李然跟迟蓦逛了两天总公司倒是逛累了,今天早早回来,自己往客厅沙发上一坐,一条胳膊夹着一个抱枕。
愁眉苦脸。
别说,模样还怪可爱的。
而迟蓦坐他对面,伸手朝他要东西:“那串菩提珠呢?我来时就戴了一串。给我。”
李然倏地夹紧抱枕,不抬头看他,闷闷地:“才不给呢。”
“你胆子大了是吧。”迟蓦站起来说。那股强势的威压感一下子就起来了,惊得听到他们回来就想撺掇李然撒娇的程艾美眼皮一跳,暗道狗王心情不佳,还是走为上策开溜为妙。
不过客厅里只剩下李然的话她又担心。这孩子不惊吓,姓迟的狗王别一上头,把孩子吓跑了又发疯,到时候事儿更麻烦。
她提心吊胆地一把拽紧想脚底抹油的叶泽,旁听他们吵架。
叶泽小声骂:“臭老太婆别害我,小变态的事儿我不管,他跟大变态一样吓人。”
程艾美啧了一声,直接上手嘬住他的嘴,并踩了他一脚。
他们还是低估了迟蓦在李然面前披的完美人皮,他就是弄死自己,都不会想吓到李然。
——李然要是犯错另说。比如喜欢了什么其他人。
迟蓦不会和李然吵架,最终叹了口气,无奈地说:“不逼你了。我自己去你的卧室找。”
“……你去吧。”李然将头垂得更低,害怕自己一抬头,两人稍微一对上视线,迟蓦就能看出其实菩提珠就在他身上。
去卧室搜没用,得搜李然。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现在都学会耍小聪明了。
李然悄悄在心里夸自己。
等他走后,李然先暂时松了口气,随后赶紧把兜里的菩提珠掏出来塞给程艾美转移赃物,急切地小声说:“奶奶你先替我保管,他在卧室找不到肯定会过来搜我身上的,千万不要被我哥找到啊。”一再地强调说道,“千万千万千万不能给他,真的真的真的不能给他。”
菩提对迟蓦的作用,程艾美多少知道一些,刚开始劝过,没用,再劝只会加深他对过往某些不愉快记忆的偏执。
手里冷不丁地被塞入一个了不起的东西,程艾美大惊,连忙推回去:“爱孙儿我还没想着害你呢你可不能害奶奶啊,咱俩要相亲相爱啊,这玩意儿我不敢拿啊……算了算了,我这把老骨头冷脸狗王也不会拿我怎么样,要是被他发现是你私藏,你可能就得挨揍了。记着你欠我一个人情啊,明天你就得求迟蓦回家,撒娇要是不行你就哭。”
说着她赶紧把菩提珠紧紧地攥在手心,往口袋里装,就那样维持着一手插口袋的大女主的姿态,惊疑不定地问道:“小蓦怎么了啊?狗王臭脾气发作了?”
“他爸妈晚上要来,”李然不高兴,闷闷地说,“还说要在这儿吃晚饭。我哥很不高兴。”
程艾美与叶泽对视一眼,都微微皱了皱眉头。
李然说:“今天我们去小叔公司了,小叔还需要处理一些事情,和晚叔晚点回来。我和我哥回来的时候,还没有出公司大门呢,他爸妈就走过来了……当时小叔也在,旁边还有其他人。他爸妈就说要来吃饭……”
他是一个不会在背后语人是非的人,以前从不讨论这些,哪怕处在舆论圈子里,有关别人真真假假的新闻,李然也从不好奇不参与。
他一直待在人群的边缘,不哭不闹,仿佛无欲无求,总觉得不被注意到才好呢。
可现在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气到了李然,他想发脾气,想说坏话。他看出来迟巍跟齐杉在众人面前这样做,无非就是拿准迟危这样的大人物体面人不能拒绝。
成年人利益牵扯纠深,不是想怎样就怎样的。
从认识迟巍与齐杉以来,李然就知道这俩人疯狂地想跟迟蓦修复关系,不惜低声下气,将父母的尊严踩进尘埃。
放眼望去,这样低姿态的父母在全中国里都屈指可数。以前李然不理解,以为他们对迟蓦这样,是要修补他们没有怎么陪伴过迟蓦的空缺。
听说上流社会的家庭,时间是金钱,大家都很忙,孩子见父母一面难如登天。
没想到迟巍跟齐杉一点都不好……能把迟蓦送到戒同所两年的父母一点都不好!
李然音色难过地低下来,几乎是喃喃自语地说道:“我哥难受,我也难受。”
“唉……”程艾美愁得叹了口气,保养得体没多少皱纹的手摸了摸李然的头顶,说,“没事哈,我和你们爷爷是长辈啊,他们真来了有我们呢。你和小蓦不跟他们说话,好好吃饭就行。”
“是啊是啊,不就是两个不速之客吗,咱们还不至于放在眼里呢。”叶泽赶紧附和说,而后双手负背后痛斥,“当今社会的一些父母啊,真是越来越不会当父母了。真想抽他们一巴掌!”
迟蓦半天没下来。
李然上去了。
就在楼下和爷爷奶奶说话的时候,一个念头“咻”地从李然脑海闪过去。
他哥前两天说过,没有菩提珠缓解情绪的话……可以接吻。
夜色浓重,屋里的灯关掉之后,视野会陷入一片黑暗。李然回自己房间不用敲门,就算现在他哥在里面,他也不准备敲,直接拧开门把手就进去了。
卧室里一盏灯都没开。门开瞬间,寻找菩提珠无果终于确定这里没有而坐在床边的迟蓦,看见门缝里乍泄一束天光。太阳撕裂阴沉的天幕,捅破一个巨大的窟窿把光柱砸到大地上时大概就是这种情形。
紧接着一个清癯的身影蹑手蹑脚地走进来,关门,黑暗重新袭来,但那个少年选择留在这里逐步靠近。迟蓦眼神恍了恍。
“……哥。”李然声音很小地喊道,唯恐惊扰什么萦绕在黑暗里的秘密似的,他说,“我过来找你了呀。”
迟蓦感觉到嗓子发紧,过了会儿确保能顺畅地发出声音才哑声问:“为什么找我?”
“……就是想找你。”
迟蓦嗤笑,笑意有点冷,说道:“不怕我趁人之危?”
李然没吭声。他默默地往迟蓦身边一坐,已经适应黑暗的眼睛盯着自己的脚尖,双腿并拢,双手放身体两边扶着床沿。他没有侧首看迟蓦,但衣服蹭着他的衣服,两人离得非常近。
活到21岁,迟蓦自认为道德感底下,高尚与他无关。
他知道这个世界上许多事都不是非黑即白,就像人,好里带着坏,坏里带着好;就像事,真里带着假,假里带着真。但迟蓦从来不信这些,他也没有那么多时间与精力分辨它们,然后再大度地接受它们。他自小就过于极端,所有人所有事在他眼里都只有黑白两种颜色。
而他自己处于黑色行列。
还是最黑的那一个。
李然主动找过来,迟蓦不是傻哔,知道他是什么意思。
小孩儿想用自己代替菩提。
如果迟蓦还记得自己黑中之黑的身份,就该把眼前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笨蛋扑到床上,亲他一个死去活来,让他长记性别在这种时候招惹自己。
但是——
菩提珠是菩提珠,李然是李然。菩提能被许多东西替代,李然不能。
菩提珠也不配被李然替代。
李然就是李然,只是李然。
矫正方式可以换,前提是李然得说同意——亲口说出来。
现在并不是好时候。
迟蓦的手在身侧隐忍地握成拳头,一开始他不高兴是因为迟巍与齐杉不懂分寸不知避让,总是像狗皮膏药,他正在想如何把这两块烂肉剜掉的方法,还没想出来,李然来了。现在他是被这没良心的孩子搞得没话说,胸中简直郁结,一团火熊熊燃烧着。
天真的李然哪里知道自己的存在感威力这么大,好心办了坏事,把他哥的心折磨得更乱。上辈子迟蓦可能欠他钱吧,这辈子他就是来讨债的。
久久等不来迟蓦动静,他又说不出亲我这种话,直男说这话多奇怪啊。李然只希望他哥赶紧高兴,隐隐暗示:“……哥?”
迟蓦:“……”
真想不管不顾地办了他。
办死他了事。
良久地沉默后,迟蓦无奈地叹息一声,他拉过李然的手用力扣住,低声说道:“我没事,不要勉强自己。”
“乖一点。别难过,嗯?”
李然不理解原本是他上楼哄他哥,怎么最后变成他哥哄他。
他耳朵热热的,揉了揉。
那句别难受似有魔力,李然郁闷的心情一哄而散,他反握住迟蓦,凑过去贴了贴他说:“那哥你也不要难过呀。”
迟蓦轻笑:“嗯。”
迟蓦这冷心冷情的东西才不会难过呢,但既然小孩儿这么认为了,就让他误会着吧。
他不是第一次被父母骚扰。迟巍齐杉见不到他时,每天换着手机号打电话,能见到他时,恨不得飞过来长到他身上。
俩人毕竟是生物学上的亲生爹妈,迟蓦再怎么样,四肢百骸里也流着这俩人卑劣的血液,血浓于水啊。
可为这样的人难过不在迟蓦如数家珍的七情六欲里,那点情全给李然了,给不了任何人。
他就是烦,烦他们像苍蝇像肉蛆,想一劳永逸地摆脱。
如果外人不知道迟蓦跟父母之间发生过什么,没有人能在他们相处时看出来迟蓦不高兴,只会认为迟蓦天性如此,不如同龄人热情罢了。
他在外人眼里确实如此。
可是李然心思细腻,看得出来。
约二十分钟后,楼下响起开门声,程艾美大声说道:“哎呦喂是迟先生跟迟太太来了啊,还有小齐值,你也来啦?好好好来了好,人多热闹。程晚你去给你大哥和嫂子倒两杯热茶啊。”
“好长时间没见,我都快忘记迟巍齐杉你俩的样子了,还是男俊女靓哈。你们联姻才真的是般配呢,真不错。”
“听说你们当初联姻是家族决定,两个人年轻气盛的时候还互相看不顺眼呢,身边也都有彼此的男女朋友对不对?哈哈,听听别人这乱传的,好像有头有尾的样子,要不是看你俩感情这么好我都要信了。”
“看我这老婆子,废话一大堆,不好意思。我扯远了……”
“啊?找谁呀?小蓦呀?小蓦他在楼上呢……别啊,这又不是自己家,是在我儿子家呢。不要冒然上楼啊,小蓦跟小然想自己下来的时候就下来了嘛,孩子都有自己的私人空间。我们家从来不打扰孩子,你们会啊?!不会吧?哦不会就行~”
迟危在外面永远一副棺材冰块脸,回家后会笑一笑,今天笑得有些灿烂:“妈,多说点。”
外人在呢,怎么能这么没礼貌,程艾美嗔他一眼斥道:“一边儿凉快去!”
迟危难得听从:“嗯哼。”
迟巍与齐杉没想到叶程晚娘家人在这儿,面如菜色。
这老两口和迟蓦不熟时,他们之间没任何交集,后来迟蓦跟迟危这个小叔比亲爸妈还亲,因为叶程晚的关系,迟蓦自然就顺理成章地认识了俩老的。
一开始程艾美对迟巍齐杉还客客气气,后来不知道听说了什么,一见面就阴阳怪气,话里的每个字都暗含机锋,现在更是厉害,明着来了,长篇大论地说教让谁听了都要脸色发青。可她脸上总笑眯眯的,好像完全没恶意可言,她年龄又很大了,倚老卖老,让人完全没办法拿她怎样。
叶泽的话倒是不多,可程艾美说一句,他就在旁边理直气壮地点头附和一句:“是啊,说得是啊。对!说得特对!”
专心捧哏,别人插不上话。
迟蓦又不是他们亲孙子,也不知道护的是什么短。
多管闲事。
李然听到楼下动静,很坏地心中暗爽,爽完想起楼下被说的两个人毕竟是长辈,觉得自己不对,跟他哥说:“我变坏了。”
迟蓦神色淡淡的,闻言提起些兴趣道:“嗯?怎么说?”
“奶奶这样说他们……我有一点点高兴。”李然小心地吐露心声,“……是不是很坏啊?”
“不坏,”迟蓦笑了,“人之常情。乖孩子。”
李然一下楼,就见齐值夹在大人们中间,左右为难。
心里顿时明白肯定是齐杉故意带她这个侄子来的。
因为齐值和李然是同学,还是同桌。他来了说不定能让晚辈间的气氛更轻松一些。
但他们不知道齐值在大年初一那天说迟蓦坏话,被从不记仇的李然悄悄地记下了一笔。
只见平常总是因为能说会道深受男女老少喜爱的齐值,在这个迟家悲催地失去了这一层滤镜效力,谁也不把他当回事儿。
他来之前应该也想到这个场面了,大人们说他们的,他并没有想着加入。
所以不知道他来干什么。
直到抬头看见李然,齐值眼睛霎时一亮,接着看见他身旁的迟蓦,齐值表情又微微一暗。
客厅里蓦地陷入安静,几双眼睛全看向他们。
齐杉讪讪地对迟蓦说:“儿子,我跟你爸……”
“小叔,小心黑无常,别踩到它。”迟蓦突然提醒迟危说。
今天迟家造孽,从门口涌进这么多两脚兽,黑无常对人类警惕,直到现在只要心情不爽还能跟程艾美互相看不顺眼,与迟危喵呜喵呜骂架呢。谁摸它老婆多它就仇恨谁,白猫没心没肺,天天除了吃就是睡,就该把它按在猫窝里,永远不让它出来才好。
眼下黑哥倒是知道好坏,李然没有下楼之前,它就弓身待在程艾美身后,距离迟危也有点儿近,两脚兽要是看不见它,很容易踩到它的脚和尾巴。
迟危一低头看见它赶紧往旁边给猫大爷让了两步,平常吵归吵,不代表他想无条件地挨一顿连环猫猫拳,绷着脸没好气地低斥道:“离远点儿。”
黑哥乜了他一眼,朝他身边走两步,别说远,离得更近了。
迟危:“……”
刚倒好几杯茶的叶程晚见状莞尔,抿唇轻笑。
一个家里猫飞人跳的。
齐杉发现家里有两只猫,面色倏忽闪过惊恐之色,不喜欢这些畜生。
想跳起来的身体本能被不要失态的理智强压下去,要是搁以前,她穿着高跟鞋的脚一下子就踢过去了,现在她只是僵硬地皮笑肉不笑一下,当猫是死的,不存在。
李然从二楼到客厅后,黑哥翘着尾巴去找他。
随后往他身前一蹲,警惕地打量眼前敌人,根本不带怂的。
“好猫。”李然小声夸。
迟蓦嗯了一声,学着他的音量,旁若无人地与他说话,只有他们两个能听见:“好孩子才能教出好猫。知道你多好了吧。”
叶程晚柔声道:“别说你们的悄悄话了,快洗手吃饭吧。”
迟危:“猫什么时候吃?”
叶程晚:“等会儿再给它们开罐头。小然小蓦,去洗手。爸妈,你们也去。”
李然蹲下抱着黑哥的脑袋撸了好一会儿,爱不释手,舍不得起来,被迟蓦伸手拉走才听话。
从进来还没坐下的迟巍看着这种令他格格不入的一幕,表情前所未有地难看。
脸色铁青得能当年画辟邪。
迟巍人到中年,用实力证明了自己确实没鸡把用的事实,但他手里还有公司,迟危不会跟他直接撕破脸。他背后又有老不死的撑腰,虽说再来十个他们,迟危也不放在眼里,可他们这些家族把脸面看得比什么都重要。
满打满算迟瑾轩也蹦跶不了几年了,看着健康,实则满身毛病,死之前给足他体面便是。
这次迟巍能过来,一是为和儿子搞好关系,这是多年来的重中之重;二是因老不死的支使。
李然不懂其中的圈子,弯弯绕绕他也不感兴趣。饭桌上小叔有一搭没一搭地接迟巍的话,每句话不超过五个字,大多是工作上的事情,他一句也没听明白。
而齐杉就锲而不舍地对迟蓦示好,迟蓦连正眼都不给。
这时李然化身为勤奋的小蜜蜂,可有事情做了,一直盯着他哥吃饭。每当齐杉要用公筷给迟蓦夹菜的时候,李然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先夹一步,咻地放到迟蓦碗里,还说:“吃吧哥。”
用的还是自己的筷子,他才懒得换成公筷呢。
迟蓦心软成一滩春水,有些想笑,忍住,装作仍被生物学父母搞得心情异常不爽的样子,严肃地夹起那些菜吃掉。
没一会儿,他碗里就堆成了小山,全是李然的功劳。齐杉一次殷勤没能献上,暗地里磨牙。
对面齐值坐齐杉旁边,一抬眼就能将眼前两人相处的景象尽收眼底,心里咕嘟嘟地冒酸水。
李然是个直男,还恐同。当他告诉他迟蓦是同性恋,他应该像疏远自己时那样疏远迟蓦。
没有转圜的余地。
为什么不一样?
哪儿出了问题?
吃完饭,不速之客练就了超厚脸皮,没立马拍屁股走人。程艾美跟叶泽这两位最老的长辈还没说累回卧室呢,晚辈们说什么都得陪着。
李然和迟蓦坐在长沙发的一个角落里,离众人远远的。他怀里搂了一个抱枕,看他哥用手机给他展示平行世界的游戏,小声问道:“哥,大家玩这个游戏需要花很多很多钱吗?”
不是都说游戏里多的是人民币玩家,氪金一个比一个厉害?
“可以花钱,但不用花很多很多,每个人的上限是一万。如果纵容人民币玩家规划自己的完美人生,公司里的一款全息游戏就可以满足,但用到平行世界里的话就会失去所有意义,”迟蓦把李然怀里的抱枕抽过来换自己抱着,李然又捞了一个新的,半边身子压着他哥半边胸,“平行世界是为了让人看到自己现实里想经历、却没办法经历的路,算是了却遗憾吧。”
“许多人能通过这种模拟现实的平行世界解开心结,当然也有人会加重心结。这个得看个人选择。”
迟蓦有账号,不过他的账号在电脑上,手机上没登录。
他用的是公司模拟号玩儿给李然看。听到他说有的人解开心结,有的人加重心结,李然目光定定地看向迟蓦。
他觉得……他哥是后者。
察觉到这抹眼神,迟蓦挑了挑眉:“心疼我?”
没人听得见他们说话,但每个人都能看见他们之间的亲密。
齐值堪称自虐地盯着他们。
迟蓦在抱枕底下捏捏李然的手,低声:“嗯?说话。”
李然便说:“我在思考。你等等我。”
迟蓦被可爱到了,多长时间都愿意等:“好。”
陷入思考的李然忽而想起他在很久很久之前就和迟蓦认识。
远在12岁之前。
不到十岁的时候,李然放学回来走在没有路灯的巷子里,差点儿被陌生男人猥亵,是迟蓦出现救了他。在不知道真相的时间里,他还把他哥当成那个男人的同伙变态,冤枉他许多年。
那在更早之前呢?
他们认不认识?
之前李然根本不可能在意早已飞逝的时间、消失的过去。可是他现在却想要深究。
“哥。”
“嗯?”
“你17岁回的国。”
迟蓦鼓捣手机的动作微微一顿,看着他,道:“嗯。”
“……那时候为什么不来找我呢?我会陪着你的。”当时他们都是小孩儿,李然给不出什么承诺,但就是想要这么说。
迟蓦:“当年羽翼未丰。”
李然难过了:“那你回来以后可以先用手机联系我呀……比如加个微信呀。”
提起这个迟蓦倒是笑了,但是没有一丝愉快的味道,笑得有些扭曲,有些无语。
明显是气笑的。
李然蓦地一阵心虚,想抖。
他结巴道:“怎、怎、怎么了嘛?我、是我说错话了嘛?你怎么这样看着我啊……”
迟蓦这次是冷笑了,他一下捏住李然的后脖子,掌控他命运的后颈肉,咬牙切齿地凑近他。
质问的是他,当然只让他一个人听见,迟蓦的大手捏得李然缩着脖子不敢动弹:“我当然加过啊,可你把我拉黑删除了。做过的事全忘了是吧?”
他的音色堪称阴恻恻:“没良心的坏小孩儿,真想狠狠弄你一顿,‘揍’得你哭天抢地,看你想不想得起来。”
作者有话说:
迟蓦:气得想淦死李然。
然宝:(大惊)(害怕)(逃跑)(没跑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