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中国重名重姓的人有千千万万。
游戏官方调取某个人的平行世界数据,不是仅凭一个名字瞎调,需要了解这人的基本信息,输入到大数据局库里搜索。例如外貌体征,秉性习惯,年龄等一系列能代表这个人的外在特性。
就算有人在现实世界中犯法犯罪,警方发现他有玩一款叫平行世界的游戏,而这款游戏因为设计理念说不定能提供些蛛丝马迹的线索——就像有的變态,犯了罪就喜欢高调,想在社会上引起恐慌,让人注意到他伟大的杰作,来满足他扭曲的心理。然后警方就会找蓦然科技。
只要警方的文件证件等相关手续和流程齐全,迟蓦会直接让技术部配合。但警方首先要提供嫌疑犯的姓名年龄与外貌。
这种情况少之又少。
游戏发行六年,也就一次。
平行世界看似是完全泄露了玩家隐私,不过这个“泄露”是针对玩家本身的,他对自己的秘密事儿当然了解得事无巨细。可游戏公司本身对玩家的隐私是严格保密的。
就像李然登录平行世界,自从成年后一进去就能看到被迟蓦玩得合不拢,几乎不能干自己的事儿了,家里各个地方都是他们互相探讨的影子,浑身皆是乱七八糟。李然谴责他哥好几次,面红耳赤地让迟蓦控制一下自己的行为,迟蓦一边挑眉暗爽一边无解地说这只是游戏模拟,他又不是神仙,怎么控制。是游戏不正经,跟他无关,别怪到他头上。
玩家本人看得长针眼,其他人却不可能看到,不允许截图不允许录屏,不允许拍照不允许录视频,玩家本人也不行。
你可以自己浪,想被谁看见就被谁看见,去大庭广众之下玩儿被警察抓起来的游戏都行,但这种私密事儿不能是通过平行世界流泄出去的。
从总公司技术部调取某个人的数据也一样,看不到这些“辣眼”纠缠。
“我爸比我妈小一岁,今年是……”李然怕说漏什么导致信息少不好调数据,掰着手指头一件一件地跟他哥说起,“他很爱养花,如果租的房子或买的房子不是一楼的话,很少会有自己的土地,他就自己买盆栽的盆,挖一些土填进去,再买种子埋进去种……他爱往家里买摆件,不会让任何角落显得空旷……他做饭很好吃,和妈妈还没有离婚的时候,只要下班回家早,都是我爸掌厨做饭的。”
“不是随便凑合过的那种一日三餐,是享受这个过程……”
“就是话太少,以前在家的时候,三脚踹不出一个屁。”李然主观性非常强地把他爸夸了一通,仿佛就为了祭出这句大孝子式的逆天发言。
迟蓦:“……”
察觉到迟蓦颇感意外并探究的眼神,李然才发觉好像确实有点儿太粗俗,哪有儿子这样说爸爸的,身体往椅背里一靠,整个上半身都缩到了站在椅子后面的他哥怀里似的,仰脸冲他笑,赶紧说:“我以前也是。”
迟蓦弯腰半环着他,一手撑桌一手握鼠标,闻言先在他头顶揉了揉:“人都是会成长的。少年、青年、中年、老年,每一个时期都会成长。任何人的以前都不能代表他的以后。你现在就很好,是我教出来的好孩子。”
而后他手指飞快地在键盘上敲了一串把李然抽哭都看不懂的复杂代码。主观性也好,客观性也罢,甚至辱骂性评价也行,这些信息东拼西凑,像破布一样地缝缝补补,便逐渐能凝聚出在这个城市里生活的、一个名叫“李昂”的影子。
画面里,从李昂的大学时代开始。他父母只给了他一个想让他昂首挺胸的名字,现实里并没有教会他该怎么“昂”起来。
上课时他垂首耷脑地淹没在众多学生之中,每个人都结伴而行,有来有往地说说笑笑,只有他沉默缄言格格不入,怀前抱着每节课能用到的教材跟笔记,胳膊横向交叉,充当成一个简易的书包。每天每月每季皆是如此。
下课时他自己到学校食堂吃饭,去图书馆,回宿舍。别人的大学生活丰富多彩,什么踏青啊旅游啊聚会啊还有交际啊,他通通都没有。
他的大学生活只有吃饭发呆睡觉发呆学习发呆作业发呆阅读发呆……反正发呆占据主导地位的单调无聊的东西。仿佛被设计出来的第一件人工智障,还是需要上发条的那种。上完发条,他就自己重复教室与食堂、图书馆与宿舍四点一线的机械程序。
李然看得微微汗颜,挠着脸颊小声嘟囔:“我好像是我爸的翻版……都好呆啊……不是,我以前也这样吗?不会吧。”
高中同学给谁起外号的时候果然是最中肯的。
迟蓦听见,也没好心地哄他说哪儿有,他教出来的孩子那么聪明,不要妄自菲薄,而是没良心地轻声嗤笑。
算是同意了李然的话,甚至赞赏他有自知之明。
李然:“……”
人对于自己的缺点,可以自嘲,不能他嘲。就算这人是他哥也不行。李然立马抓住迟蓦搁在他旁边的手拽到嘴边,牙尖嘴利地啃了下去:“不准笑话我!”
把猫惹炸毛了,迟蓦狼心狗肺地笑,睁着眼睛说瞎话:“没笑,不要冤枉人。”
李然瞪他:“你烦人!”
循规蹈矩老实巴交的李昂上到大三的时候,遇到了大一新生裴和玉。从这开始,李然就看不到“剧情”了。
裴和玉这个半路杀出来的古怪男人动不动就把李昂往各种房间里推,一推就是好长时间不出现,李昂平行世界的“剧情”变成空白与风景。
离“纯洁”已经越来越远的李然当然知道这是什么意思,明知道什么都看不见,还是有点儿尴尬,眼睛四面八方地乱瞟。
这瞬间他突然想到,高三生还没离校的时候,他去洗手间上厕所,甩着手上的水珠呵欠连天地从后门回班级,无意间听到班长跟她朋友站在走廊里说话。
形象柔美、说话总是细声细气,甚至有些呆板的女班长暴躁地捏着她朋友的胳膊说:“最近压力太大了,想找点儿好看的肉文放松。啊呀真的好难找啊,满篇的肉没有一句是剧情!光有肉也不好看啊。”
当时李然还“小”没被开發呢,莫名其妙地想:吃肉还要什么剧情?剧情是什么菜?他去菜市场买了好几年的菜怎么没见过这个?能炒着吃?
时隔多日,一种新鲜的知识就这样尤为诡异地进入了李然的脑子,忘不掉了。他看着自从裴和玉出现,李昂的平行世界就像被接连糟蹋一样,人都见不到几次,心想:这就像一本肉文,每一章的大几千字里,只有一句话的剧情,这句剧情大概还是“我们中午去吃饭”吧。
裴和玉经常带着一副薄薄的金丝边眼镜,说话不紧不慢,脸上总带着温文的浅笑。
朋友很多。
看起来斯斯文文的,怎么这么……不要脸。
生活又不是只有这种事儿。
李然在现实里跟他不熟,面都没见过几次,这时仅凭一个和现实截然相反的平行世界游戏起了厌烦心理,对他这种性格不温不火的人来说非常难得,有点讨厌裴和玉了,撇嘴咕咕哝哝地说道:“……他就没事儿干吗?”
小孩儿在自言自语呢,没想着等他哥回答。但在某些方面大概和裴和玉是同一类人的迟蓦深知自己的畜生德性,在心里接了一句:你爸不就是事儿吗?
但他没说,怕引火烧身。小孩儿明显在讨厌裴和玉,他可不想被瞪一眼。
通过不道德手段,迅速浏览完属于李昂隐私的平行世界,李然没看出任何问题,怀疑自己跟他爸吃饭的时候是神经过敏了。
虽说裴和玉不要脸,但李昂看着跟他感情不错。每次他出现李昂都很放松,笑容挺多的。
就是……里面没有白清清和李然,丁点儿影子都没有。李昂只有裴和玉了。
好像李昂现实里的前妻与亲生儿子都是他最后悔、所以最最想重新来过且斩断的孽缘,是他特别想剜去的腐肉。
李然敏感的心理让他有一点点不满,也有一点点难受。
不过片刻他就好了,没让他哥看出来。他哥刚才说得对,每个人都会成长,年近中年的李昂也会,他当然可以规划想象自己想要的人生,只要他过得好就好了。李然让他哥关电脑:“哥我看完了,你关掉吧。”
“对了……我爸那边不会发现我们看了他的平行世界吧?”
“不会,放心吧,数据抹掉了。怎么突然想起来要看你爸的平行世界,”迟蓦一边关电脑一边问,半小时前李然气喘吁吁地推开总裁办的门,明显是跑着进公司的,他二话不说要调李昂数据,迟蓦没问他原因,直接就先打了一个电话告诉技术部,他这边要接管总数据,“上次让你看的时候,你还拒绝了呢。”
李然便有些郁闷地跟他讲了事情经过:“就是觉得……当时我爸的状态怪怪的。我有点儿担心他,但我直觉里又觉得……当时不好跟上去。就算我真跟上去了,我爸回家直接把门锁上,也肯定不会再对我开门的。”
迟蓦点头,似有似无地嗯了一声,对除李然之外的任何人都不感兴趣,摸了摸他头顶:“你爸走过的路比你吃过的饭还要多呢,哪里用得着你担心。先惦记你的科二考试吧。不是约了下午要练车吗?过会儿我去送你。”
“又不是下班时间,不要送我了,我自己去。”李然打开手机看几点,时间正好差不多,这就站起来要走了,“约了练两个小时,我练完回来找你啊哥。到时候我们一起下班。”
“嗯。”迟蓦一把拽住他。
李然刚站起一半的身体又跌坐回去,半边身子都趴到了迟蓦身上,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重重地封住了嘴巴。
等亲够了迟蓦才放人,拍拍李然的后腰,眼睛紧紧盯着他被亲到嫣红微肿的唇:“去吧。”
再不走就要出事儿了。
离得那么近,李然切身感受到了迟蓦的“膨胀”,没敢抬眼瞅他,忙一溜烟儿地转身跑了。
“迟蓦你是禽獸!”确保不会被抓到,李然头也不回地骂他哥,声音被关闭的门阻隔些许,变成遥远的一线传进耳朵,更加勾得人心痒難耐。
迟蓦眼睛深处停留着李然清癯的少年背影,血气方刚地磨了磨牙:“小崽子胆儿又肥了。”
都是被惯的。
姓迟的禽獸没去休息间,也没去洗手间,定力惊人,自我折磨的心狠更上层楼,懒得打發自己,就这样让它自己冷静,没事儿瞎上头什么,活该。他将刚才看似关闭的游戏页面重新调出来放大了,输入一串代码再按空格键,几秒钟后出现答案。
李昂的人物角色已经死过一次了。但他那边主动“注销”了这次的游戏过程。
不能像播放“十七岁的迟蓦人生经历”时那样回顾过往。
愿意花点儿时间的话,总数据库倒是能恢复。迟蓦懒得弄。
平行世界有一次试玩机会和一次正式机会。
没有李然和白清清、只有裴和玉的平行世界,是李昂的正式机会。
迟蓦猜测,在第一次的试玩中,李昂的平行世界里只有李然和白清清,没有裴和玉。
这时,迟蓦的手机进来两条消息,是文字解释和图片。
【[图片]】
【小迟总,她胃里长了个肿瘤,阴影面积看起来不小,而且已经癌变前中期了,上面是她在市中心医院做检查的数据。手术有一定风险,胃部大概还得切除一部分,要是不顺利说不定得切完。不过也有好消息,那个肿瘤是良性的,只要及时做手术,然后手术再顺利的话,大概率是能控制住的,不会向外扩散。】
【上面都是市中心医院的医生告诉我的,手术的具体方案全部都得根据白女士的病情来。】
这对麻烦的男女,身为父母没尽到他们应该尽的责任,净找事儿了。
迟蓦亲情淡薄,况且从小在迟家那种肮脏地方待着,也让人长不出“亲情”这根温馨的神经线,没变成反社会人格都是迟总想努力做个正常人的结果。
中午见过白清清,他心里隐隐觉得不对,看在她是李然妈妈的面上,迟蓦再不耐烦也多挖了一个心眼儿出来,让人查她最近干嘛去了。
这时就要感谢迟巍用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了,他说迟瑾轩生病,想让他回去看看老不死的。
配合白清清当时魂飞天外的苍白面色,这才给迟蓦提供了她也许“生病”了的灵感。
没想到还真是。
取钱来迟家之前,白清清刚从距离这里有一百多公里的市中心医院回来。
大概是真的想看看李然,莫名其妙地拐到了这里。
迟蓦沉默须臾,似乎是在做什么决定,眼神愈来愈晦暗,仿佛有什么极黑暗的东西占据了他的意识,只等他执行便可。
最终他叹了口气,爱李然的理智赢得胜利。他拿手机往市中心医院拨了个电话,院长私号。
他问医院有没有给一位叫白清清的女士安排手术,确定有之后,他知道医院是救命的地方还是特地凝声嘱咐道:“给她安排最好的医生,手术务必成功。”
一句话说的跟能要人脑袋的圣旨似的,院长严阵以待,额头冷汗都要出来了。
他这边命令刚下,市中心医院起了骚乱:“谁让她进这家医院的?还想在这儿做手术?我虽然老了但这家医院是我年轻的时候投资建立的!不是什么人都能进来,敢在这儿做手术不怕死在手术台上醒不过来啊?!”
迟瑾轩气得火冒三丈,双眼暴突唾沫横飞,哪里还有去年过年时在家宴上的端庄悠闲。
他握着手杖狠狠地怼了几下地板,把价格高昂的紫檀木手杖戳成了老头子用的拐棍,有修养人士的伪装一下子裂了个粉碎。
让他变老了,背也变驼了。
令他不顾在医院大门前形象全无,气得呼哧喘气口不择言的对象正是脸色苍白的白清清。
市中心有一家最好的医院是私人的,迟家产业。迟瑾轩说得对,他年轻时这家医院就在他的投资与见证下,从逐渐成型再到屹立不倒,几十年了。
不过自从迟危掌权后,就无比“惦念”着老父亲的身体,想让他“颐养天年”,非常“父慈子孝”地将其大包大揽了过去。
现在这产业迟瑾轩完全做不了主。
要说世界上哪些人最怕死。
有钱的,有权的,有钱有权还有势的……他们享受着天堂般的金钱资源与无上权利,比一般人要怕死得多。
死了就不能花大把大把的钞票享乐了,也不能用权势随意地压迫人、看他们形似蝼蚁了。
私人医生是随叫随到的,养着各种高昂仪器和各种国际顶尖医生、能及时救命的医院更是不可或缺的。
迟瑾轩尤其怕死。
所以恶形毕露的骂完白清清死在手术台上后,因为死这个字眼,他先“吹胡子瞪眼”地抖晃起来了,眼看着要躺地上嗝屁。
看到白清清冷笑一声后,骂了句“老不死的货”,又坚强地抽回了那口气,没能死成。
老不死的货年轻时没少玩儿男人女人,什么样的花瓶跟美人灯都见过太多太多。他对美的东西过目不忘,特别是白清清这种长得有特点的人。
不知道她爹妈里哪一个有点儿外国血统,不多,最多有八分之一或十六分之一的混血吧,白清清的脸是东方面孔,瞳孔颜色却有点发紫。
看着像李然。
迟蓦那个童养媳。
见识过“万花丛”的迟瑾轩承认白清清人到中年还有美丽的韵味儿,但他没其他意思。家里十九岁的小老婆比她年轻比她有身段,等明年小老婆二十岁了不再鲜艳以后,他还得再娶个十八岁的。男人就爱嫩雏儿。
见到白清清,他就是突然想到“李然”所以多看她了两眼。
想问问她认不认识迟蓦那个不懂规矩的童养媳。
谁知道白清清冷着一张脸一张口就是骂人,更没家教更没规矩!
“老不死的老不死的老不死的老不死的!就骂你了!医院是你家开的我换一家不行吗?你死我都不会死!骂不死你!老不死的东西!”白清清苍白着一张我见犹怜的病容,不顾旁边目瞪口呆的赵泽洋拉扯劝说,骂得特别起劲,有恨不得冲上去和七十岁老头子干架的架势。
和迟瑾轩比起来,白清清显然也气得不轻。
她刚和赵泽洋来医院,打算办住院手续,和医生们商量一下手术的具体方案,就见到迟瑾轩面色难看地从医院里出来。
一个十五六岁的男孩儿急匆匆地往医院里面跑,应该是家人生病了,心里太着急没看路,差点儿撞到迟瑾轩。
迟瑾轩可能是得了要死的绝症,没几天好活了,男孩儿明明没撞到他,还立马在猛地收回脚步时绊了自己一下后站直了,凄凄惶惶地道歉呢。
这发癫、该死的老头子不仅没领情,还抬起手杖就狠抽了下去,把那男孩儿打得腿一软,差点儿真跪下。
男孩儿堪堪站稳,表情委屈仓惶,却一句辩解也不敢为自己说,像小学生一样垂头站着。
甚至不敢揉一下可能已经被打肿的小腿。
他穿T恤牛仔裤,帆布鞋。
简单、干净清爽的打扮。
李然也总是这样穿。
受了欺负时的模样也像是李然会表现出来的。
大抵是觉得自己也要死,白清清脑子里关于儿子的东西走马观灯似的一一闪过,但她却可悲地发现没多少……她没有多少和李然一起生活的美好记忆。
心都凉了半截儿。
人之将死……才能意识到错吗?才能体悟到悔吗?
那瞬间她悲从中来,又怒火中烧,分不清到底生谁的气,她只是无来由地心想,小然性子软糯,以前是不是过得就是这样明明没错、却谁都能欺负的生活?
她不知道迟瑾轩为什么过来跟她说话,这个虽然性格风风火火,在外却从来没有跟人红过脸吵过嘴的女人,第一次神经病地发了疯,冲迟瑾轩喊:“老不死的东西欺负小孩子算什么?!”
迟瑾轩正脆弱着,听见死字就破防了,叫得堪比土拨鼠。
就在迟瑾轩说医院是自己家的让白清清滚时,院长被这“医闹”般的动静招来了,然后他说得赶紧安排白清清入院手术。
迟瑾轩:“谁安排的?!我说话不管用了是吗?!”
“老迟董,现在这医院是迟总在管……”这个迟总说得是迟危,院长非常为难,又不敢得罪迟瑾轩这一把缺钙的老骨头,稍微一碰就嘎嘣脆,用智齿发作的牙疼表情说,“这位白女士,是小迟总安排进来的。”
小迟总是迟蓦。
“这两个……两个该除族谱的东西!”迟瑾轩说完,气得更狠,当时就两眼一翻撅过去了。
“诶呦我的老迟董,您可当心点儿身体啊!”吓得院长赶紧接住他,狂叫医生出来抢救人。
这场面疑似碰瓷,白清清做手术救命都是“忍辱负重”用的前夫的钱,哪儿有多余的钱给他讹,一时悲怒交加,眼前发黑。
她本来就是气性大的人,现在又病又气的,大概怒得太狠攻了心,一口气没倒上来,也一下子晕了过去。
“——清清!”赵泽洋直接吓得半死。
医院门口兵荒马乱。
三天后,市中心医院给了迟蓦结果:“手术非常成功。”
“蓦然科技”顶楼的总裁办公室,迟蓦看了眼手机消息就随手放下了,而后面前的电脑发出一声数据修复成功的“滴”声。
“你在干嘛呀哥?我看你都捣鼓三天了。”李然今天中午去练的车,大后天考科二,下午待在公司打暑假工挣他哥的钱,他刚给迟蓦泡好咖啡,听到他电脑响了一声,身体趴在桌子上凑过去说,“你以前不都是经常处理公司文件的吗,还经常开会。这几天一直在弄平行世界,这不是技术部的工作吗?”
“修复一个数据。”迟蓦把电脑转向李然,这两天想起来就弄一下,没有着急,上面赫然是李昂用试玩机会登录平行世界的游戏过程,已经恢复完整,“你看,你爸在第一次玩儿平行世界的时候,里面只有你和你妈。所以不要因为这个难受了。”
李然一怔,傻傻地看他哥。
迟蓦伸手环过他的腰,往自己身边轻轻一带,李然便顺势倾过身去,坐到他腿上,眼神仍旧又愣又傻地落在迟蓦的眼里,轻声问道:“哥……你怎么知道我因为这个难过了啊。”
“因为我是你男人。”迟蓦挑起一边眉梢说,“我一眼就能看出来你心里在想什么。我爱你啊,宝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