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拯救

因为李然预约了大后天的科二考试,这两天得继续练车,不能有懈怠侥幸心理。

被迟蓦压着亲的时候,李然想到他哥的野蛮作风,耳朵里似乎响起“嘭嘭”的撞击声,他微微一咽口水,多少有点儿害怕。

练车需要坐在车里,他身体肯定会很不舒服的。

几天车练下来,李然知道科二这一关得高度集中注意力。对已经能上路甚至开车多年的老手来说,稍微一走神还有发生车祸的风险呢,每年车祸例子比比皆是。何况是他这种刚学车、崭新到锃亮的新手,李然第一天练车因为想着他爸的事情,就走神了两秒中,车子便愤怒地罢工了。

熄火前车身一顿,疑似不满李然一个小小新手敢拿这样耍弄的态度对它,狠狠地喷了口气。

“噗”地像放了个屁。

再立马开火,打不着了。

“……”李然眼珠当时就不安地往教练身上瞟,静如鹌鹑。

教练是一个虽不至于说他满脸横肉、但也实在不能昧着良心说“长得善良”的大块男人,眼睛一瞪就知道肝火旺盛,急需祛祛火,脾气暴躁到能直接开火箭到银河系里遨游两圈,往各个星球上都插一根中国的五星红旗才能气顺些许。

他的祛火方式就是狂骂怒其不争的学员。此人凶残,盛名在外,流传甚广,很多学员报名时都不选他,但此人很负责,骂着骂着,学员们就都欢欢喜喜地拿到驾驶证了。

而且是以最短时间拿到。

暑假就那么长时间,李然可不想考个一两年,想一把过。见到凶人就容易怂的鹌鹑竟然主动选择了“熊”教练,勇气可嘉。

当时迟蓦还夸他:“牛。”

第一次上手摸车时,李然刚刚目睹了教练把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熊哭了。汉子推开车门下来时哭得“尸花”带雨,他胸口里的小心脏不争气地颤颤悠悠。

车一熄火,李然就攥紧了方向盘,做好被狂喷口水的准备。

教练眼大如牛的双眸果然不高兴地锁住李然,完全不理解为什么能有人把车开熄火,这是聪明人能干出来的吗?

他深深地吸了口气,自肺腑间酝酿滔天火势,往外喷时竟是小火燎人:“小帅哥我问你,不开火咋开车啊?睁着眼睛梦游开啊?能开到美国撞死总统吗?”

话不好听,但和哭着走的汉子比起来,教练属实有点儿太温柔了,李然简直受宠若惊。

“长这么帅,不骂你了。看什么看?开火开车啊!再熄火一次看我不喷死你!”

“……”

所以要是他哥太凶,李然肯定腰酸腿軟,练车的时候坐都坐不住,肯定专注不了……

“唔……!”李然蓦地低呼一声,想蜷缩起身体。

迟蓦横插一杠地摊开他,眸色阴恻恻的:“坏孩子,你疯了啊?跟我接吻的时候敢走神。在想谁呢?嗯?”

“你啊……你啊哥。”李然想像猫睡觉时把自己团起来变成一个球,心有余而力不足,他哥的手实在太硬,“我是在想能不能不做啊,或者就一次呀……我怕你插太狠了,我站不起来。”

“马上要考试,我还得练车呢,那个教练好凶好凶的,我腰酸得坐不住怎么办……”

眼瞅着迟蓦的脸色变得愈发幽深,好像不仅坚决不同意一次还得大刀阔斧地“弄死”他,李然的声音也愈发虚弱,最后都萧瑟起来。

迟蓦:“……”

欠幹的“直男”思维,随口一句话就能让想幹的男同死去活来,欲海沉浮。但又不能真不管不顾地沉到满床荒唐里。

他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迟蓦怎么可能耽误他考试,做家长他是很合格的。

迟蓦隐忍道:“操。”

面上不见一点放人一马的喜色,阴森森地把李然拉起来,极度克制地整理他的衣襟:“憋太狠了,一次不够。你先欠着。”

李然:“……”

他抖道:“哥要不你……”

“等考完试带我去见你爸一面吧。”迟蓦突然打断他说。

“……嗯?”李然被一下子岔开话题,面上有些茫然,心里也确实问的是为什么,嘴上却无条件地信任他哥,“噢好啊。”

他本来决定好等科二考完去看妈妈。但白清清前天给他发短信说这个月要去两个妹妹的爷爷奶奶家玩儿。

“乡下老家,离得远,要是有可能的话,我们会待上一个月左右呢,等回来再聚啊。”白清清在信息里说,“到时候妈妈去看你,不让你来找妈妈了。你总是坐地铁好辛苦的。”

同处一个屋檐下,大人想要隐瞒什么东西,有的孩子尚且参不透。这种与父母隔着距离,十天半月甚至更久都还见不了一面的,饶是李然心细如发,也猜不到他们到底在干嘛。

李然这个被瞒在鼓里的少年人,小时候父母时常缺席,没人真正担起监护人的责任引领他往健康的路上走,长大后父母也仍旧拿他当少不经事的小孩子,自以为是地藏着掖着。

他们接二连三地给李然心里埋下一个疑团,让他去找。李然几次三番地觉得不对,伸长了手去抓,“线索”却断在那里,他如何看得见摸得着。

独留一个本来可以无忧无虑却不得不忧心忡忡的李然,这几天都不怎么开心了。

总是动不动地发呆想事情。

关于白清清,已经勘破一切的迟蓦冷眼旁观地想:大人自以为是的“好”真是令人生厌。

“哥,既然我爸第一次用试玩机会登录平行世界的时候,里面只有我和我妈,那为什么第二次机会要选择只有跟裴……的生活。”秉着基本的家教礼貌,李然想一如既往地叫叔叔,没想到称呼到了嘴边,他发觉前几天看李昂的平行世界时对裴和玉升起的厌烦还留在心里,上下牙齿一碰,打了茬儿,没叫出来。

迟蓦随口说:“可能两种不同的人生轨迹都想看一下吧。”

李然点头:“有道理。”

他转头开始约他爸,从迟蓦腿上跳起来,离他十万八千里远才放心,被戳得害怕。在手机上编辑消息打字。

李然:【爸,我过两天考完科二,然后我看了看时间,到时候你正好周末休息诶。我带我哥去找你吃饭吧。】

李然:【[小猫兴奋.jpg]】

李昂:【啊?】

李昂:【带着迟蓦?】

第三条消息李昂好几分钟才回,好像在纠结紧张似的:【这个就不用了吧,小然。】

李昂:【反正你自己是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的,我相信你。】

李然义正词严:【你都知道我们的关系了,不想帮我把把关吗?不会是真的叭?】

李然:【[小猫撇嘴.jpg]】

李然:【[小猫颓丧.jpg]】

李然:【[小猫叹气.jpg]】

李昂秒回:【好的好的,带过来吧。我帮你看看。】

说是吃饭,其实是打算开着车去钓鱼。

迟蓦做司机开车带李然去找李昂的时候,后备箱里装着各种渔具,从仓库里扒拉出来的。迟危每年休年假过来住,都会带着他的宝贝去钓鱼。

一年见一次天日,那些渔具天天待在黑暗的角落里吃灰,真是跟错主人了。

走前迟蓦给渔具拍照,发给市中心的工作狂迟危,毫不见外地说:【谢了。】

迟危百忙之中秒回:【?】

迟危:【混蛋,你敢动我小情人?马上给我放回去。我让你用了吗你就谢谢?!不许用!】

迟蓦:【空军佬还好意思说它们是你的小情人?没见你钓到过一条鱼。】

而后他转手把迟危说自己有小情人的截图发给叶程晚,当然很聪明地没发自己大逆不道的回复。他懂得叔慈侄孝。

叶程晚:【。】

卡着两分钟撤回的时限,迟危把骂迟蓦是混蛋的消息撤回去了,发来一句:【混账东西。小时候就应该淹死你。】

迟蓦:【等我替你钓上来一条鱼,到时候拍给你看。】

迟蓦:【小叔,不客气。】

迟危:【滚!】

坐在副驾的李然抱着他哥的手机,看他刚才跟小叔之间一目了然的聊天记录,笑得直晃。

他说:“你俩真幼稚。”

迄今为止,迟蓦跟李昂只见过两次面,第一次是和白清清一起,他们刚得知小然搬家,去迟蓦家里坐坐的时候,一直是白清清在说话,李昂做透明人;第二次是李昂隐隐怀疑迟蓦对李然心怀不轨,隔着一道门见的。

有次李然在餐厅跟李昂吃午饭,李昂趁他去洗手间时,悄悄拿走了他的手机。

果然将迟蓦这个潜在的變态试出来了。找不到李然,他当场找到李昂的家,按响了门铃。

而李然压根儿没有告诉过迟蓦他爸家在哪儿。

当时门打开后,李昂在客厅遥遥看见站在门口的迟蓦,身形几乎能抵他儿子两个,好像一根手指就能碾死他。他想走过去说点儿什么,是劝说还是警告都可以,一定得说出来。奈何双脚仿佛生了根,只堪堪走到玄关,连小然走了都没送一下。

……迟蓦位高权重,强势狠戾,心理變态,绝不是善茬,看起来和裴和玉是一类人。

他们太像了。

说来可笑,李昂几乎害怕所有类似于裴和玉的男人。

“来、来了啊。”严格意义上说是第三次见面但第一次才真正开口跟人说话的李昂,今天刚把门打开来,听到迟蓦用非常礼节性的语气喊了声叔叔,也赶紧磕磕绊绊地张嘴说,“快进、进来吧。”

李然将探向小花园的身子扭回来,几天不见土地又干了。

“爸,裴……”

“哦你裴叔叔还没回来,这个项目有点麻烦。我是文职嘛也不太懂,没怎么问过……”李昂截断李然话音,告诉他们家里没其他人,侧身让出一条路,“他那边需要点儿时间。”

须臾,前前后后分坐在客厅沙发上的几个人谁也不说话,看起来一个比一个紧张——主要是李然父子俩紧张。

父母致力于给李然传输让他做正常人的思想,转头就被他一脚踢翻地离经叛道了,从性向上便开始不正常。刚被窥破“同性恋”的身份没几天,今天又带着疑似男朋友的迟蓦来见自己的亲爸爸,李然心理素质不强,当然无措地手心冒汗。

而李昂和任何位高权重的男人有交流的可能时都怵得慌,双手又是攥一起、又是搓膝盖处的裤子,也是满手心的薄汗。

眼睛哪里都看,就是不看迟蓦。越不看存在感越强烈,余光里全是他,李昂只好眼睑微微上抬看朴素的天花板。

反观迟蓦这位真客人,是真不把自己当客人。

许多狗到了别人的地盘,都容易撒欢,不懂“内向”是什么狗屁玩意儿。

狗王只会更胜一筹。

迟蓦先给自己倒了杯茶,又主人似的给李然跟李昂倒了一杯茶,说道:“喝水啊。”

李然:“……”

李昂:“……”

李然和李昂坐一起,察觉到他爸僵成一条人棍,不知怎么心里一松,这瞬间竟在他爸的“痛苦”之上大不孝地乐了,甚至想逗一逗他爸。

用膝盖撞撞李昂的膝盖,李然凑近小声说:“爸,不是让你把把关吗?你倒是把关呀。”

“……”李昂没把长在天花板上的眼睛撕下来,一本正经地小声回,“把、把着呢。”

李然:“你怎么把的?天花板又不是我男人。”

李昂:“……”

年轻人谈恋爱都这样吗?

他这个不善言辞的儿子说话还能这么直白啊?

李昂简直是惊异地转头看了他“性情大变”的儿子一眼,眸里是挥之不去的震惊。

没有办法,他只好将视线分出一点余光放到迟蓦身上,在脑子里绞尽脑汁、搜肠刮肚地想做父母的都怎么把关。

小然来之前他确实专门找了恶婆婆坏公公刁难儿子对象的视频看,重点没提炼出来,只能在此基础上掐头去尾地套用模板。

李昂垂眸说:“小迟,你们走的这条路不容易的。小然他单纯……你不会有一天腻了他,然后让他伤心难过吧。”

“我腻了?叔叔,你没事的时候可以给然然灌输一下别腻了我的想法。”迟蓦放下水杯,不动声色地把整个客厅的装潢打量完毕了,连里面哪些地方适合安装微型摄像头都猜得到,闻言笑起来,说道,“他想离开我,得等我死了那天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