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要掌控别人的變态们有一种心理,遇到同类时,他们普遍会彼此欣赏。
迟蓦那话说完,客厅里两个姓李的老实人谁也没吭声。李然目瞪口呆。
李昂眉心蹙起愈发不安,再看迟蓦时眼里饱含惶惑。
只有通过微孔摄像头的眼睛在幕后听到迟蓦这番“高谈”的裴和玉,知道来家里做客的绝对不可能是李昂招来的救兵。
这人恨不得以同样的方式将李然锁在家里囚在家里,怎么可能多管闲事。
有可能的话,说不定他还想跟多吃十几年饭的裴和玉取取经呢。“自负”使这样的人松懈。
所以听到迟蓦说:“来之前我跟小然商量去渔场钓钓鱼,后备箱里带了工具。叔叔,地址在你家附近,来回只有几百米,你应该可以去吧?”
李昂第一反应是不可能。裴和玉不可能让他去的。
但他没说什么,默默地掏出手机随便一问,没想到裴和玉直接答应了。
他还说:“玩得开心点。”
被轻松放行的震惊取代了迟蓦对小然占有欲旺盛的震惊,两厢一中和晃荡,把李昂冲了个莫名其妙,完全想不通怎么回事。
“幕后的眼”裴和玉欣赏完同类人迟蓦强势的作风,离开监视的岗位去忙了,自然没看到李然从迟蓦的话里反应过来后,拿起一个抱枕砸向他哥,没有丁点儿宠物的自觉,还朝他凶巴巴地喊呢。
“哥!你吓到我爸了!”
李昂:“……”
他这一抱枕下去,迟蓦不躲也不闪,发型被拍歪了一点,李然仿佛初生牛犊不怕虎,天不怕地不怕的,李昂的心脏却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儿,呼吸都吓停了。
他甚至抑制住哆哆嗦嗦的语调开口:“小然,你不要……”
迟蓦:“抱歉,叔叔。”
李昂:“……”
迟蓦这样的人也会低头吗?
直到几个人出发到了最近的渔场,李昂都处于梦幻中。
这是一处经过人工养殖的渔场,面积很大,养鱼的池子被四四方方地分割成四个。中间俢成十字形的道路,人可以随便过。
高三生放假早,其实现在还不到七月份,初高中生没放暑假呢,不用照看各种熊孩子,渔场里钓鱼佬不少。
不过也不到扎堆的地步,各自三三两两地分散。
从早六点到晚八点,两百块钱可以钓一天,夜钓要贵些,所以大家钓鱼都爱早上来。像迟蓦这种花钱只买下午几个小时的傻缺不多见。
能钓到多少鱼货全归钓鱼佬自己所有,一条鱼钓不到的,老板便会用那种“你真是个运气差的倒霉蛋”的眼神看钓鱼佬,摇头说一句空军佬真可怜,然后再退给他一百块钱。
个别空军佬要面子,从来不说自己没钓到鱼,不等退钱就走了,还要装出一副不虚此行满载而归的模样。
这个渔场从开至今,每人每天平均5条鱼起步。
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
许多人都说男人一过三十岁就爱钓鱼,迟蓦不知真假,因为他才二十出头,也不喜欢钓鱼。
让他抱着李然腻歪,一做一天行,让他拿着一根光棍的钓鱼竿,一坐一天不行。
“叔叔平常爱钓鱼吗?”迟蓦把各种渔具拿出来,只给了李然一个小红桶,让他提着,没让他动手拿其他东西,尽管不沉。
李昂摇头:“不钓。”
“哥你今天好好钓啊,钓到了给小叔拍照发过去,到时候好好嘲笑他。”李然心里记着这事儿,想立马实行看小叔反应。
肯定会骂他哥。
迟蓦笑了声,说:“好。”
钓鱼竿有两杆,是迟危备来自己和叶程晚一起用的,一块儿坐在河边垂钓,看朝阳初起、夕阳渐落,多美好啊,奈何叶程晚早上起不来,让迟危哪儿凉快哪儿待着。
今天有三个人,两杆鱼竿不好分,不等李昂说话,李然就说自己不想动,让他哥跟他爸钓。
没有办法,李昂只好笨手笨脚地摆弄那些看起来就很贵的渔具。迟蓦没比他好到哪儿去,只是表面看起来游刃有余,仿佛很有经验的样子,实则看着连鱼漂都有20几支的渔具们犯了难,心里骂他小叔有病。
典型的“差生”文具多。
要是迟危在这儿,绝对能头头是道地告诉他鱼漂跟鱼漂不一样。有的适合水浅一点儿,有的适合水深一点儿。
钓鱼是一门学问。深着呢。
“这些东西好像挺贵。”李昂没话找话地说。
迟蓦:“十几万吧。”
李昂手腕一抖,差点儿把这十几万的祖宗扔到河里去。
一千多张钞票的数字显著地在嘴里咂摸一遍,实在太多,这才忍住了摔祖宗的冲动。
“那你小叔平常钓鱼肯定很厉害。”他只能再搜肠刮肚出这么一句赞美话。
迟蓦:“常年空军佬。”
李昂:“……”
迟蓦看向转身去车里拿东西的李然,喊道:“小宝。”
“诶。怎么了啊哥?”
“过来一下。”
“噢,我过去啦。”车里放着迟蓦经常带的笔记本电脑,李然考完了科一科二,目前正放松着,而且不是高中生不用再玩儿命地学习,想看一部电影。闻声先颠颠地跑向他哥,问什么事。
迟蓦一伸手把人拉到自己身边,好像这片刻的分离都让他受不了似的,倾身凑到他耳边低声说:“去把你爸的手机拿走,给他玩儿关机。”
李然没懂:“啊?”
迟蓦:“去吧。”
李然点头:“噢!好的。”
而后他二话不说走向旁边两步远的李昂道:“爸,我手机落车里了,不想再跑过去拿了,我想用你手机玩儿游戏。”
这俩孩子说悄悄话离得那么近也不知道避开人,李昂有点儿尴尬,一直假装自己很忙,这会儿被问到了才抬头,只来得及哦一声,无暇多想就下意识地把手机递给他说:“拿去玩儿吧。”
别人来钓鱼不说霜雪雨打也要经历风吹日晒,这叫钓鱼的信仰、坚持。
迟蓦这一行人倒好,各个像唐僧一样“细皮嫩肉”还又“身娇肉贵”的,搭了两个简易遮阳棚,生怕晒到一点儿皮。
不喜欢太阳给他们美黑。
那个一边用电脑放电影、一边用手机玩儿游戏的少年更是嘚瑟,以为是自己家来享受了,遮阳棚底下支着看起来挺高级的折叠桌椅。
他往小椅子里一坐,小桌上放着笔电、小风扇、冰镇的橘子汽水,手上再拿着一部手机,耳朵里还塞着耳机,不伦不类到不知道他的重点到底在哪儿。
今天太阳挺大的,众多钓鱼佬看到这幅场景,晒得脖子与脸两个颜色,眼睛里的羡慕与“装什么”的扭曲之意都要像河里的水一样装满了。
……李然本人也对自己的装扮感到莫名其妙。
眼前的电脑放着喜羊羊与灰太狼大电影,手机玩着贪吃蛇单机游戏,耳机里连着他哥手机的蓝牙在放莫扎特钢琴曲。
电脑是他自己拿的,手机是他哥要求要的,耳机是他哥塞进来的。迟蓦让他自己玩会儿,当时边给他戴耳机边说:“我们大人说话,小孩子不要偷听。敢偷听回去挨揍。”
“你不想屁股被揍肿吧?”
李然只有一双眼睛一对耳朵一个脑子,哪里顾得过来。他连做什么事情的时候都只能一次干一件,现在又是电影又是游戏又是音乐的,人都乱了。
况且就算他哥不给他塞耳机堵住耳朵,李然坐得有点远,只要他们不互相喊着说话,用正常音量,也很难听到他们说什么。
……算了,他哥会这么做肯定有他哥自己的道理。
李然专心练起了一心三用的技能,说不准就练会了呢。
李昂为人节俭,许多年没换过手机了,电池早已不耐用。充满电的情况下不动它,也只能撑个半天,随便一玩儿掉电就非常快。今天他没料到出门,手机还不是满电状态呢,只有50%。
贪吃蛇玩了半个小时,电量就开始岌岌可危。李然一开始玩儿游戏是记着他哥的话,把他爸手机玩关机,虽然不明白原因但他已经当成了任务。没想到后面玩得有点上头,想把那条蛇吃到全场最长。
好不容易第十次开局变得越来越大越来越长了,李然不敢故意撞别人,想慢悠悠地苟活,这时手机发出两声“滴”和电量告罄的警告。在李然连声说不要呀不要,30秒后关机了。
“我的蛇……”李然的手机跟着他只有接打电话和发消息的作用,没玩儿过这些小游戏,刚开始玩儿最容易上瘾。
他可以接受自己死,但不能接受没电被迫死,特别是他的蛇是最大的!委屈得不得了,撇嘴说道:“好生气啊。”
“你爸的手机该换了,怪你爸的手机。”只见在河边钓鱼的迟蓦突然出现在李然旁边,应该是从李然说“不要呀”的哼哼唧唧时丢竿过来的,把自己手机掏给他,道,“别气了,玩吧。”
坐在原位没动的李昂转身凝眸看着他,太阳蹭着遮阳棚的边缘往他眼睛里溜,掬起一捧光。
大半个小时过去,两人的鱼竿丝毫没动静,每隔几分钟就得把鱼钩拉上来看看。
鱼食还在,鱼没有。
最后隔壁几米远处,一个晒得乌漆嘛黑马上要冒油的大哥看不下去了,边擦汗边看那边坐遮阳棚底下又是电脑又是手机的小孩儿喝冰镇汽水,咕嘟咕嘟灌下去一瓶被毒辣太阳晒出来的矿泉热水,喊话说道:“你们过来到底是钓鱼还是遛鱼哪?鱼漂都没动看什么鱼钩!几分钟都坐不住啊?钓鱼要有耐心!耐心!”
迟蓦跟李昂立马“稳重”起来,谁也不说话。
他们是背对着李然坐的,看不到小孩儿在干嘛。没想到迟蓦眼睛盯水面,耳朵听李然。身后人一开始哼唧碎碎念他就站起来走过去,把手机递给他了。
说是碎碎念,其实声音不怎么小。人们戴耳机和耳背老人的心理有点像,耳朵里听到的声音少,开口说话他们会觉得对方像自己一样听不见,音量不由自主地就大了。
李然耳机里放着音量适中的钢琴曲,自言自语在无意识间便加大了音量。迟蓦当然听得见。
……但李昂在想事情,没听见。
李然是真的没带手机,想继续玩儿还得回车里拿,现在不用回去了,仰脸看着他哥笑。
“谢谢哥。”
等迟蓦回来的时候,李昂也已经把目光收了回来,心里竟有一种说不出的奇异的安定感。
“有许多手机软件没有经过安全检测,像病毒一样存在。下载之后手机页面并不会显示这个软件,是隐形的。”刚坐下迟蓦便开了口,没有任何开场白,也没打一针预防针,“有的可以定位监视,有的可以监听。”
“只要手机是开机状态,这些软件就会持续工作。关机之后才能偃旗息鼓。要么换手机、要么把这些软件全部清除,否则不可能以绝被监视监听的后患。”
李昂悚然一惊。
“定位我倒是知道……”他嗓音莫名发紧,没思考迟蓦是怎么勘破他和裴和玉关系的,小然又知道多少,说完第一句整个人便有点想像秋中落叶地冷颤,堪堪忍住,心里被迟蓦说的东西激起惊涛骇浪,“还能……监听我啊?我的手机……怎么监视?”
那是李昂的手机,裴和玉不在身边,还能像在他身边一样地看到他的手机内容吗?
不可能吧……
可是只有这样,前几天发生的事才说得通。
白清清取走20万现金,银行是给李昂发的短信,只有李昂的手机能收到,为什么裴和玉会知道?还知道的那么迅速。
“员工讲PPT的时候,会把自己的手机或电脑跟公司的大屏设备链接,投屏使用。设备间的页面是共享的,”迟蓦专心看着鱼竿,还是没有动静,“在手机里安装某种监视人的软件,原理和这个差不多。你手机上有什么内容,对方都一目了然。”
迟蓦:“裴和玉——不好意思,我家小孩儿都不愿意叫他叔叔了那我也不叫了,别介意。他家境不错,二三十年前家里搞房地产,搞建筑,赚了很多钱,地位当然也水涨船高。不过这几年房地产已经是夕阳产业了,他爸又被公司里貌合神离的各大元老架空退休——全是一群饭桶。裴家把握未来发展趋势的眼光实在不行,没跟上大潮流。”
“企业转型不说是一刹那间的事儿,也得及时对准风向,把握不住再想挤进去赚钱,别说同行了,就是只有一点儿裙带关系的‘不同行’也不会同意他进来分一杯羹,弄死他问题不大。”
他说到最后一句仿佛在说今天午饭味道不错的家常,李昂听得如坐针毡,没听太明白迟蓦说的是“弄死裴家”企业不难,不是弄死他这个人犯罪。
“不……”
“但跟你比起来,他实在太有权有势了,你连蹦跶一下都做不到。”迟蓦打断他说道,“你觉得呢李叔叔?”
李昂便一下子不吭声了。
迟蓦能轻松、甚至相当不屑的将裴家情况用三言两语介绍完毕,就证明迟家是一个更为庞大的企业体系。
跟迟家错综复杂、各个领域都有“涉猎”的巨头比起来,裴和玉只是一块稍微大点儿的石头而已。但谁让李昂是蚂蚁呢,一滴水就能淹死他,何况是砸进水里能引起巨大水花的石头。
迟蓦说:“裴和玉应该很警惕吧。但凡你有一点小动作,他就会发觉对吗?”
“……”李昂很轻微地点了点头,幅度几不可察。期间快速扭头看了眼李然,见他依然在玩儿游戏,才稍微放下心来。
“这样的话,如果有人在外面搞小动作‘帮助’你,他大概只会行动得更快、手段更狠。”
李昂沉默了许久,并非有被年轻人揭穿他这个中年人实在没用废物的难堪,真切实意地轻声说道:“不用帮我,这件事只能靠我自己……我在搜集证据。”
虽然进度艰难,慢了点儿。
像李昂这样懦弱的人,发呆时想过许多次,如果他不能自己摆脱,就算得到一时自由,灵魂也会一直活在过去。
……他没有勇气走出来。
饶是连这样的想法,目前他都不够坚定。
鱼漂浮在水面上动了动,李昂没看见,嘴唇嗫嚅陷入一片谁也进不来的思维空白里,几近无声地喃喃道:“我知道是我性格软弱,可是我没有犯罪啊……我只是想慢悠悠地生活。”
跟不上大家的快节奏,他就慢一点嘛。
到底是谁在推着他往混沌的前景里走?
他走着走着,就迷路了。
旁边有钓鱼佬钓了一条七八斤的大鱼,在那儿“欸唷”了好几声,仰着头哈哈大笑,后面无形的尾巴都要骄傲地翘上天了。
快乐总是这样喧闹。
迟蓦没听见李昂的呢喃,说道:“你反抗他,就不能再像这样坚持自我。否则你越表现得像块磐石,他越想控制征服你,也越想看看你不同的样子。”
李昂眨了眨眼睛,回神,迷茫:“啊?”
他还有什么自我可言?
这明显是没听懂的样子,迟蓦也懒得详细说明,好长时间过去,他还是忍不住把竿儿拉上来看了看,鱼食早没了,他捏了一小团新的上去,自顾自道:“叔叔,像我们这类人——變态的控制欲占有欲能让我们得到极大的满足感。这种满足感也许会让我们短暂地失去理智,但绝对不能长久。这时候要是你们肯给我们一点甜头……”
迟蓦把鱼线甩下去,转过头来,看见李昂听他说“像我们这类人”时瞳孔产生的震动,无所谓地轻笑:“我们真的会丧失理智,说不定还能甘愿去死呢。”
“所以——你要学会给他甜头,例如先说些好听的话。”
李昂像个傻子:“……什么好听的话?”
迟蓦:“喜欢他。”
李昂张口就说:“我不喜欢他啊。”
迟蓦:“……”
李昂:“……”
两人大眼瞪小眼。李昂似懂非懂,大热的天,后背却莫名沁出一层冷汗:“哦,骗他啊?”
他又问:“还能这样啊?”
迟蓦:“……”
他默默地转开脸去,心想小孩儿确实是百分百随了他爸。
最后他只能说:“不妨试一试,反正你也没更好的办法。”
李昂忽然道:“要是小然不喜欢你,你会怎么样?”
迟蓦没说话,只面色和善地对他笑了笑。
后背的冷汗刚下去,又沁出了更多,李昂心有余悸地看了看正满脸天真看电影的李然。这孩子眼睛半睁不睁,脑袋还一点一点的,都快要睡着了。
他被教着向前走,仅一年就阳光了许多,快乐了许多。
心里不再装着许多琐事,整个人也不再灰蒙蒙的,敢大胆地用六欲七情、触摸这个善恶美丑皆有之的混沌世界。
他变“亮”了。
那局很有希望成为全场最长贪吃蛇的游戏被迫关机后,李然再玩儿总是死,怎么都找不到那种大杀四方百战百殆的感觉,很快玩儿腻了。他没学会一心三用大法,只好放弃其中一个,开始简单点学一心二用。
刚对着电影学了十分钟,周公大法更厉害,好困。
他昏昏欲睡地栽头,最后成功睡过去了。
“这些事情你没想过告诉小宝吗?”迟蓦看向睡着的李然时眉目柔和,问了一句。
兴许是李然现在的模样太放松,太能给人安全感,李昂神色倏地宽慰下来,难得暴露真心说了长句:“他没遇见你之前,我是想在他成年的时候,告诉他一些人间险恶的,已经酝酿了好几年,应该能说得出口吧……”
“其实哪有那么多险恶,只是我生性胆小怯懦,又比较倒霉而已。但是他遇见你之后,我觉得就没必要说了。”
正说着,简直要万年不动的鱼漂猛地往下一沉,连着竿子都颤动起来。这条鱼脾气不小,甫一咬住鱼钩就知道自己被陷阱害了,急急忙忙要撤走。
鱼竿一下子往水里弯去。
李昂赶紧握住竿儿,他没有半点经验,想直接把鱼竿竖着薅上来,迟蓦还没上手帮忙,先前那个晒得要冒油的钓鱼佬大惊失色地冲上来说:“这鱼一看就是大鱼!不能这样薅鱼竿!再好的渔具也经不住这样!会断的!用手腕用力啊!要斜着把竿儿拉上来啊!啊啊啊给我给我给我!我帮你们弄上来!”
最后李昂莫名其妙地钓了一条十几斤的鱼上来,跟试图逃跑没跑掉、嘴巴都被鱼钩扯烂一块的鲤鱼面面相觑,觉得它丑。
夕阳落到湖面上时,水天相接,微风吹过来,李然睡了大概有半个小时,察觉到有手指在不老实地玩儿自己的眼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的视线从睫羽的缝隙里扫出去,先看见他哥坐在他旁边目不转睛地盯着他,又看见他爸对着桶里钓到的一条大鱼喜笑颜开,最后看见柔和的风吹皱了平静的水面,金光粼粼。
耳机里的音乐早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连耳机都被迟蓦拿走了。这瞬间,李然被一股愉快的情绪全方位包裹住,能听到风的温柔,逐渐清明的眼睛弯起来。
“哥。”他嗓音黏糊糊的。
迟蓦继续碰他:“嗯?”戳戳脸戳戳手,在李昂看不见的地方又戳戳他的腰,“怎么了?”
“不知道,就是开心。”李然唇角的弧度更完美,拿脸蹭蹭迟蓦的手指,亲昵又温存。
“嗯。开心要怎么样?”迟蓦双眸微垂着,意有所指地看他的唇,“回家你得学会主动。”
这话一听就不正经,李然赶紧做贼心虚地看向河边继续钓鱼的李昂,先迅速亲了一口他哥手心,悄么声问:“怎么主动?”
“等我回去教你。”迟蓦蜷了蜷手指,意味深长地笑了。